臨近傍晚時分西奧醒來。朱利安站在他身邊,說:「羅爾夫走了。」
西奧一下子沒了睡意:「確定嗎?」
「是的,確定。」
他相信她,但是還是說著不無希望的騙人話:「他可能去散步了。他需要一個人待著,想好好想想。」
「他已經想過了。現在他走了。」
西奧即便不能說服自己,也要一門心思地說服她:「他生氣了,糊塗了。他不再想孩子出生時和你在一起。不過,我相信他不會背叛你。」
「為什麼不呢?我背叛了他。我們還是叫醒瑪麗亞姆吧。」
沒有必要叫了。瑪麗亞姆半睡半醒間聽到了他們的話。她一下子坐起身,往羅爾夫躺的地方望過去。然後掙扎著站起身,說:「這麼說他走了。我們本來應該知道他會走的。不管怎樣我們都不可能阻止住他。」
西奧說:「我或許可以控制住他,我有槍。」
朱利安眼睛裡現出疑問,瑪麗亞姆給她做了回答:「我們有一支槍,不要擔心,會很有用的。」然後轉身對著西奧說,「或許可以讓他跟我們在一起,但是能撐多長時間?怎樣做到?我們輪流睡覺,日夜拿著槍頂著他的腦袋,看著他嗎?」
「你認為他是去找議會了嗎?」
「不是去找議會,而是找總督。他已經改變了效忠物件。他一直痴迷於權力,現在他和權力之源匯合了。不過我認為他不會給倫敦打電話。這個訊息太過重大,不允許走漏風聲。他會想著親自見總督。這樣一來我們就會有幾個小時——沒準時間更長——如果幸運的話,也許會有五個多小時。這要看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以及他已經走了多遠。」
西奧心裡想:五個小時和五十個小時,有什麼區別嗎?絕望壓心,撕扯著他的腦子和四肢,讓他完全失去力量,虛弱到只想癱到地上去。有那麼一秒鐘——或許時間更長些——他甚至連腦子都不轉圈了。可是這種狀況很快過去。腦力恢復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希望。如果他是羅爾夫會怎麼做?跑到大路上,見車就招呼,找到最近的一部電話嗎?不過,事情有這麼簡單嗎?羅爾夫是一位被追捕的人,沒有錢,沒有交通工具,沒有食物。瑪麗亞姆是對的。他攜帶的秘密如此重大,在告知給最在乎而且出價最高的那個人之前必須保持完好無損,而這個人就是罕。
羅爾夫必須找到罕,安全地找到罕。他不會冒風險讓自己被抓住,不能被國家安全警察中某個以扣扳機為樂的人射中。即便是被近衛步兵抓住也是不小的災難,他會被投入處於他們控制下的監獄,他提出要見英格蘭總督時立刻會招致嘲笑和蔑視。不,他會設法趕往倫敦,像他們曾經做的那樣,在夜色的掩護下,隨機應變。等到了首都,他會出現在老外交部的大樓前,然後提出要見總督。他有把握在那個地方提出這個要求會得到嚴肅對待,這裡的權力是絕對的,而且是得到了很好的執行。而且,如果無法說服進不了大樓的話,他就會亮出最後一張牌。「我要見總督。告訴他我知道有女人懷孕了。」這樣一來,罕就會見他。
他們一旦聽到這個訊息而且也相信的話,很快就會過來。即使罕認為羅爾夫在撒謊或者是瘋了,他們照樣會來。即便他們認為這是幻想性妊娠,各種跡象、症狀、子宮腫大,所有這一切最終都會以鬧劇結束,他們依然會過來。這件事太過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他們會帶上醫生和助產婦坐著直升機來。一旦事實確定還會帶著電視臺的攝像機來。朱利安會被小心地抬走,送進公共醫院的產床上,享受二十五年來未曾動用過的分娩醫療技術服務。罕本人會指揮這一切,把這個訊息宣佈給將信將疑的全世界人們。參與這個過程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輩。
西奧說:「我估計我們現在應該在萊姆斯特西南五十英里處。原先的計劃依然可行。我們要在林子儘可能深處找一個藏身的地方,一個小屋或一座房子。很明顯我們不能去威爾士。我們可以朝東南方的迪恩森林去。我們需要交通工具、水和食物。等天一黑我就去最近的村莊偷一輛車。我們離一個村子只有幾英里。在‘末日一代’困住我們之前,我遠遠地看見過村子裡的燈光。」
西奧想著瑪麗亞姆會問怎麼去,沒想到她說:「值得試一試。不要冒過多的風險。」
朱利安說:「西奧,請不要拿槍。」
西奧轉身對著她,壓抑著憤怒說:「我會帶上我需要帶的東西,做我該做的事情。沒有水你能撐多長時間?我們不能靠黑莓過活。我們需要食物、飲料、毯子和接生用的東西。我們需要一輛汽車。如果我們能在羅爾夫找到議會之前躲起來的話,我們就還有一絲希望。沒準你已經改變主意。沒準你想學羅爾夫的樣子放棄自己呢!」
她搖了搖頭但沒有說話。西奧看見她的眼睛裡有淚水。他想把她摟在懷裡。但他只是遠遠地站著,把手伸進內口袋,摸了摸沉重的槍,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