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會上報國家安全警察,並以藏有煽動性材料為由將你逮捕。」
「哦,這點我們還真不知道。我們只是不想讓當官的認為我們支援這件事。」
「街道里別的人有宣傳頁嗎?」
「沒有人說起過,我們也不想問。」
海倫娜說:「這些不是議會會有所動作的事情。沒有人想讓罪犯流放地關閉。」
魯伯特依然拿著宣傳頁,似乎不知道怎麼處置,嘴裡說:「另一方面,我的確聽到過旅居者露宿營的傳聞。而且我認為,既然他們來了,我們就應該公正地對待。」
海倫娜激動地說:「他們在這裡得到的待遇比回家得到的要好。他們很高興能過來。沒有人強迫他們。而且建議關閉罪犯流放地很荒唐。」
這才是她擔心的,我不由得想。是犯罪和暴力在威脅著這座小小的房子,帶刺繡的托盤布,舒適的客廳,帶玻璃牆的溫室,以及後面茂密花園的風景。她相信這一切目前沒有潛在的威脅。
我於是說:「他們並不是說流放島要關閉。你可以認為他們要求的是島上應當適當地配備警察,並且應該給罪犯合乎情理的生活。」
「可是這並非‘五條魚’的意思。宣傳頁上說應當停止遣送罪犯。他們想要流放島關閉。讓誰來當警察?我可不會讓魯伯特自願申請這樣的工作。罪犯可以有合乎情理的生活。這取決於他們自己。島足夠大,而且他們有食物和住處。議會肯定不會讓島上的人都撤回來。否則會有人抗議——這等於把所有的謀殺犯和強姦犯都虎放南山。布羅德莫精神病院的收容者不也在那裡嗎?這些人就是瘋子。瘋子,而且很壞。」
我注意到海倫娜用的詞是收容者,而不是病人。我接過話茬:「他們當中最壞的肯定已經年老到無法制造危險的程度。」
海倫娜大聲說:「可是有些還不到五十歲,而且他們每年都在往那裡送新人。去年超過兩千人,是吧?」她頭扭向魯伯特,「親愛的,我認為我們應該把這個撕掉。放著這個沒有用。我們什麼都做不了。無論他們是誰,都沒有權利印刷這樣的東西。這隻會讓人們擔心。」
魯伯特說:「我去廁所把它沖走。」
魯伯特走了,海倫娜臉扭向我:「所有這些你都不相信,西奧,是吧?」
「我相信流放島上的生活是非常不愉快的。」
她很固執地又說了一遍:「哦,這取決於他們自己,對吧?」
我們沒有再提宣傳頁。十分鐘之後,我最後一次去看了瑪蒂爾達——這是海倫娜要求的,也是瑪蒂爾達所能容忍的——然後我起身離開。對此次造訪我並不難過。來這裡不僅僅是要看看瑪蒂爾達,我們短暫的相遇是痛苦的而非快樂的。未竟之事現在可以放下了。海倫娜很幸福,甚至看起來更年輕、更漂亮。她的白皙、苗條和漂亮曾被我稱讚為美,現在則已經成熟,成為淡定的優雅。我不能誠實地說自己為她感到高興。對那些我們曾經傷害過的人我們很難做到寬宏大度。但是至少我不用再為她的幸福或不幸福負責任。我不特別期望再次見到他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但是在想起他們的時候我可以做到沒有痛苦和愧疚。
在即將離開的前一刻鐘我對他們自給自足的家庭生活有了一種體驗,不僅僅只有嘲諷和冷漠的意味。當時我起身離開去了洗手間,裡面有潔淨帶刺繡的毛巾、新啟封的香皂,便池裡是泡沫豐富的藍色消毒劑,還有一個放著各式雜物的容器。我注意到這一切,但很是不屑。在輕聲返回的時候,我看見分開坐的他們兩個正向對方伸出手,聽見我的腳步聲後,迅速地、幾近愧疚地把手抽回去。這一時刻很微妙、很迅速,或許還有遺憾,讓人霎時各種情緒湧上心頭,卻那麼微弱,在我剛剛有所意識時轉眼即過。可是我知道我所感受到的是嫉妒和遺憾,不是為失去的東西,而是為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