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覺得大家會稱呼你為朱莉。」
「你指的哪些人?」
「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我沒有什麼家人。我們在2002年的種族暴動中身亡。不過,人們為什麼要稱呼我為朱莉?朱莉不是我的名字。」
她說話很客氣,並不咄咄逼人。他想著也許自己的話把她弄迷糊了,其實大可不必。他說的話有不當之處,缺乏思考,或許有點居高臨下,但是並不荒謬。如果她以此為鋪墊,要求自己談談19世紀的社會歷史的話,那麼這次見面可真是非同尋常了。
於是他不由得問道:「你為什麼要和我談談?」
這個時候他感覺到她開始猶豫起來。在他看來,這種猶豫不是出於尷尬或後悔這次見面,而是因為她要說的話很重要,需要斟酌詞語。
她停了一會兒,然後看著他說:「發生在英格蘭——英國——的很多事情是錯誤的。我加入了朋友組成的一個小組織,我們認為我們應該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您曾經是英國議會成員,也是總督的弟弟,我們認為在我們採取行動之前您可以和他談談。我們並不確定你會不會幫忙,但是我和盧克——他是一位神父——認為您或許有可能。這個組織的領導是我的丈夫羅爾夫。他同意我和你談談。」
「為什麼由你來談?他自己怎麼不來?」
「我想他覺得——是大家都覺得——我是那個或許可以說服你的人。」
「說服我什麼?」
「就是見見我們,好讓我們解釋一下要做的事情。」
「為什麼你現在不能解釋?我也好決定要不要去見你們。你說的是什麼樣的組織?」
「就是由五個人組成的組織。我們還沒有真正開始。如果有可能說服總督的話,也許我們不用採取行動。」
他很謹慎地說:「我從來都不是議會的正式成員,只是英格蘭總督的私人顧問而已。我有三年多沒有去過議會了,我也不再見總督。我們之間的關係對我們兩個來說什麼都不是。我的影響也許並不比你們的大。」
「但是你可以見到他。我們不能。」
「你們可以嘗試一下。他並非完全接觸不到。人人都可以給他打電話,有時候還可以直接與他交談。他要保護自己,這是很自然的。」
「防這個國家的人嗎?可是見他、跟他說話會讓他和國家安全警察知道我們的存在,甚至會知道我們是誰。這樣做對我們來說不安全。」
「你們真的這麼認為嗎?」
「是的,」她不無傷感地說,「你難道不這樣認為嗎?」
「是的,我不這樣認為。不過如果你是正確的,那麼你們就在冒著非常大的危險。什麼使你們認為可以相信我?你們不會根據維多利亞文學的一次講座就把安全交到我手上吧?組織里的其他人都知道我嗎?」
「不是所有人都認識您。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您。盧克和我讀過您的一些書。」
他不無諷刺地說:「通過一個大學老師的著作來判斷他的人品是很不明智的。」
「我們只有這種途徑。我們知道這樣危險,但是這是我們不得已採用的方法。請見見我們,至少聽聽我們要說的話。」
肯定無誤的是,她聲音中有乞求,簡單、直接。猛然間,他知道是為什麼了。接近他是她的主意。她來找他,組織中的其他人沒有反對,但是也並非完全贊同,或許還違背了領導的意思。她冒的風險由她個人承擔。如果他拒絕她,她一無所獲地回去會很屈辱。他覺得自己不能那樣做。
於是他說:「好吧,我和你們談談。你們下次聚會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一張嘴,他就知道不該答應。
「星期六十點鐘在賓塞的聖瑪格麗特教堂。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是的,我知道賓塞。」
「十點鐘。在教堂裡。」
她已經達到了此行的目的,於是不再逗留。她快速從他身邊走開,嘴裡說著「謝謝您,謝謝您」,他幾乎都沒有聽清楚。迴廊上有很多正在走動的人影。她走得很快,悄無聲息地,就像她本來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為了不走在她前面,他逗留了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獨自一人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