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場天,陽光明麗。鰱魚湖邊微帶溼潤的空氣涼爽、靜謐,清新宜人。
一大早,玉蓉煮過早飯,餵過豬,掃過院壩,利索中帶點急迫地把一切家務事做完,悄悄躲進自己的閨房,拿著柯碧舟送給她的那把粉紅色塑膠梳子,偷偷地梳理著自己兩條粗黑的大辮子,端詳著鏡子中那張緋紅緋紅的臉。想到今天就要同柯碧舟一道划著小船遊逛鰱魚湖,她內心深處有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和喜悅。豐滿的胸脯由於過分激動,海濤般地劇烈起伏著。一顆心啊,不知咋搞的,竟像急驟的馬蹄般在不住跳動。
她梳了頭,換上一身單面卡藍布衣裳,腳上套一雙白線襪,穿一雙黑布鞋,拿著早已剪好樣子的布襪墊、小針、絲線,走出潔淨的閨房,躡手躡腳走進屋後的園子,來到園子側邊一塊凸出地面的平面石頭旁,靜靜地坐下來,屈起膝,在膝頭上攤開襪墊,拈針捻線,埋頭在襪墊上繡起一對鴛鴦來。
這兒的地勢真好。從磚木結構的小屋後門邊,看不到她的身影,她的身影正巧被粗壯的桃樹幹遮住了。桃樹幹不但擋住了她的身影,桃樹的枝葉,還遮掩住了熱烘烘的陽光,恰好把平面石周圍一塊地面,全都籠罩在陰影裡。從園子外的湖岸往園子裡瞅,也看不見她。她的身子被半人高的壩牆擋住,她那梳理得光潔整齊的腦殼,又隱在壩牆外的一株棕櫚樹扇面形的葉子後面。而靜坐在平面石上繡襪墊的玉蓉,不管要看哪一面,只要稍稍偏一偏腦殼,就能看到屋後或是湖岸邊老柳樹那兒的動靜。
好細心的姑娘,她挑選了一塊多麼巧妙的地方,等候她的心上人啊!她約了柯碧舟,在湖岸邊老柳樹腳碰頭,要是拿著襪墊和針線,直接坐在老柳樹下等他,那有多羞人啊。萬一有人走過,問她在等誰,她該咋個回答呢?而坐在這兒,幽靜、自然又安全,誰也不會注意到她,柯碧舟走來,她只要聞聲偏一偏腦殼,就能看見他了,到那時候跑出去,也不遲啊。
打扮得樸素、俊潔,帶著少女的嫵媚的玉蓉,表面上顯得出奇地安寧、嫻靜,內心裡卻燃燒著一團灼熱的火焰,像每一個心地善良的姑娘那樣,她帶著純真、熱烈的感情,等待著相會時刻的到來。
在偏僻山寨上長大的玉蓉,過去即使聽到這樣的事情,也會羞澀得滿臉漲紅的。在縣城讀初中時,看到小說中描寫戀愛的篇幅,她常常是懷著神秘、羞怯而又有些羨慕的眼光,讀著那些字句,想象著戀愛中的男女,會不會真同小說中寫的一樣。如今,她卻是當真在實踐著哩!
時時放落在膝頭上的襪墊和針線,實際上只是做個樣子。她哪裡還能做針線活啊,只要稍微有些風吹草動,或是腳步聲響,她就要偏一偏腦殼,向湖岸邊瞅一眼。可每次,不是小鳥「撲剌剌」拍著翅膀飛,便是阿爸養的魚鷹,一次一次鑽進湖裡去。老習慣,湖邊寨人逢趕場,都愛去離寨子十里地遠的墟場上打來回。沒重大事情,誰也不願跑幾十裡地去趕雙流鎮,或是劃幾個鐘頭小船去縣城。故而鰱魚湖邊,此刻變得比啥時候都靜謐。
小蟲子在鳴唱,草叢間的螞蚱在叫喚,杜鵑雀兒,一聲聲叫得溫柔而又動人。玉蓉家的園子裡,恬靜得叫人會聯想起很多往事。
太陽從東面的山坡上露臉以後,漸漸地升高了。透過桃樹枝葉灑下的陽光,起先斜斜地射到園子裡,慢慢地,陽光像箭似的直射而下了。一整個上午,眼看著在焦灼不寧的等待中過去了。
柯碧舟沒有來赴約。
每當玉蓉探頭向外望去,總是隻看見一片蔚藍的天,陽光下綠茵茵的草地,一陣微風吹來,濃郁的花草芳香瀰漫沁人,鰱魚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漣漪,彷彿有萬千的珠璣在跳躍、在閃爍。
眼看時間已近中午了,小柯他為啥不來呢?玉蓉費解地猜測著,心裡浮上來一個又一個疑團。他是那麼頂真的人,不說假話,不會無故失約。那麼他幹啥去了?他出了什麼事?戀愛著的姑娘都是敏感的,眨眨眼的時間,她腦子裡掠過多少不安的念頭啊!是他看不起我嗎,他畢竟是大城市上海來的知青啊,為啥要和我這樣一個山旮旯的姑娘交朋友?是他在耍弄我嗎,他有意識地逗引得我上了鉤,又隨隨便便把我丟棄在一旁,這類事,過去一些和城裡青年戀愛的山寨姑娘,不是經常碰到的嘛!也許,我在這裡傻痴痴地等待他,他卻在和另一個女知青嘻嘻哈哈逗笑哩。
玉蓉的渾身上下如同著了火,火辣辣的酸味灌滿了她的全身。她覺得迷亂、焦躁,似有什麼東西沉重地壓在她的眉宇間,心也隨之作怪地跳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耐心地等待片刻,也許,柯碧舟還會趕來的。她一次又一次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在她腦子裡出現那些離奇古怪的念頭時,她的眼前總是浮現出柯碧舟的形象來。從玉蓉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起,他總是那麼沉靜、陰鬱、穩重甚至有些呆滯。從沒看見他和哪個人嘻哈打鬧,逗個趣兒,從沒看見他臉上露出過輕浮的微笑。他這樣的人,咋個會做出欺騙人的事兒呢!不會,絕對不會。他一定是給什麼事兒或是什麼人兒拖住了,脫不了身。要不,他決不會失約的。我們不是悄悄地約好的嘛,他又不會臨時撒個謊,抽身出來。
這麼思忖著,玉蓉狂亂的心才略微平靜了一些。
阿爸在院壩裡高聲叫她吃飯了,上午過去了,柯碧舟是肯定不會來了。
玉蓉失神地站了起來,步履沉滯地走過園子裡的小路,菱形眼裡失卻了光彩和早晨的欣悅之情。
秋霜打過的綠草,烈日暴曬後的鮮花,都沒有此刻的玉蓉萎靡不振,沒精打采。吃一頓飯時間不算太短,她竟然沒和阿爸說一句話。
邵大山探究地窺視著女兒的臉色,幾次擱了筷,臉上顯出欲言又止的神態,但他終於忍住,既沒詢問什麼,也沒勸說什麼。
飯後,洗了碗筷,玉蓉藉口頭暈,要去找合作醫療的衛生員唐惠娟,離家朝湖邊寨走去。
穿過寨路,玉蓉只顧低頭朝集體戶走去,沒注意到寨路兩旁的壩牆後、臺階上,探出好幾張臉,朝她的背影張望,或是指指戳戳。
走進集體戶灶屋,唐惠娟正坐在灶屋裡搓洗衣服,玉蓉似是無心,實是有意地隨口問道:
「小唐,就你一個在屋頭?」
「是哪!」唐惠娟仰起臉來,招呼玉蓉,「那兒有條板凳,拉過來坐。」
聽說整個集體戶只小唐一個在家,玉蓉的心往下沉了一沉,果然,柯碧舟不在屋頭,而要打聽他的行蹤,還得繞著彎子,費點口舌,不讓小唐察覺才行呢。她拉過板凳坐下,仍是閒聊天一般道:
「趕場天,他們都到場上去了?」
「肖永川昨晚上叫了‘強盜’、‘俠客’一幫傢伙,在這兒大吃大喝,鬧到半夜三更才睡。五六個人,橫在一張床上,又吵又嚷,弄得集體戶一夜不安寧。一大早,又出去了,誰知道去幹啥壞事!」唐惠娟不滿地噘著嘴,向屋角那兒努了努說,「你看,殺了三隻雞,吃得滿地都是骨頭,碗筷盤子到現在還沒洗呢!」
玉蓉隨著唐惠娟的敘述往屋角望去,果然,那兒的一隻臉盆裡,堆放著一大疊盤子、碗筷、酒杯、茶杯,臉盆旁邊是一堆雞骨頭。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肖永川這個小偷,還是本性不改?」
「是啊,又不好好勞動,整天和‘強盜’、‘俠客’這幾個全縣聞名的流氓混在一起,發展下去,早晚要坐班房。」唐惠娟憤憤地說著,雙手使勁在搓板上搓著衣服。單獨一個人在屋頭洗衣服,正覺無聊,見玉蓉來玩,陪著自己坐坐,唐惠娟話也比往常多一些:「蘇道誠和華雯雯趕場去了。說是趕場,誰曉得他倆又到哪兒去鑽林子、爬山哩。」
「這兩個人勞動都不好,整天只曉得玩。」玉蓉介面道,「半年過去了,他們倆還沒賺到一個月工分呢。」
唐惠娟絞著手裡的衣服,向灶屋門外望了兩眼,略放低一點嗓音,挺神秘地對玉蓉點頭道:
「蘇道誠仗著自己父親當大官,一貫無法無天!我知道,‘文革’初期,他當過一個什麼紅衛兵組織的頭頭,說是鬧革命、破四舊,拿著銅頭皮帶,抽傷過好幾個人呢。下鄉頭一年,他還只是遊山玩水,追逐女知青,現在變得更糟啦!原先他和‘小偷’也不怎麼合得來,可去年回上海以來,他們不正常地好起來了,探親回寨之後,經常一道出去。」
「他們幹些啥呢?」玉蓉好奇地問。
「聽說是賭錢,我也沒親眼見過。」唐惠娟又開始搓另一條長褲,邊搓邊答,「總之是臭味相投,不幹好事。華雯雯還以為她找到了一個好物件,得意洋洋。哼,她看上的,還不是蘇道誠家有錢有勢,富裕豪華,你聽她講嘛,開口便是小蘇家鋪的紅地毯,有鋼琴,十九英寸電視機。從沒聽她講小蘇這個人品質怎樣,道德怎樣。依我看啊,她是找了個花花公子,早晚要倒霉。」
邵玉蓉點頭同意唐惠娟的看法,又張嘴問:「鬈頭髮小王今天去哪兒了?」
「他啊,沉浸在戀愛熱中了!」唐惠娟笑呵呵地答,「他的女朋友孫莉萍來這兒住了幾天,今天要回隊,吃過早飯,他就送小孫回去了!」
肖永川、蘇道誠、華雯雯、王連發都提到了,獨有柯碧舟,還沒談到。可唐惠娟不提起他,玉蓉也不好意思問呀!她直瞪瞪地睜大著一雙充滿希冀期待的眼睛,想不出下面說啥好。柯碧舟救牛受傷後,在邵家住過幾天,全大隊都知道。愛擺閒話的山寨婦女,早已悄悄議論著柯碧舟與玉蓉間的關係了。玉蓉多少也風聞一點。她的兩片嘴唇,這時竟有些僵直,不知怎麼啟齒了。
一縷陽光照在門檻那兒,唐惠娟餵養的兩隻生蛋母雞,在門口邊尋食吃。一不說話,集體戶裡顯得很靜,只聽到小唐搓衣服的「嗤嗤」聲。
玉蓉覺得,再不講話,坐著就難堪了,要是小唐問一聲,你來幹啥,她答個什麼好呢。於是她把板凳往小唐面前拉一拉,偏轉臉,一抿嘴問:
「小唐,你們同來的知青都在找物件,那你呢,有沒有朋友?」
「我才不在插隊期間找物件、談戀愛呢!」唐惠娟臉不紅、心不跳地直起腰來,挺自然地瞅著玉蓉的眼睛,停止手中的搓洗,正正經經地說,「這幾年,主要是好好勞動,待工作問題落實了,再談也不遲嘛!否則,即使談妥了,又有啥用?雙方都在插隊落戶,怎麼成立家庭?」
邵玉蓉覺得小唐的看法未免絕對,但也有她的道理。怪不得她總是性情開朗、勞動積極,深得貧下中農和社員群眾的稱道呢。
唐惠娟是這樣的姑娘,她長得不高不矮,不難看也不漂亮,往人前一站,她給人一種樸實、端莊而成熟的感覺,彷彿她生來就是這個樣子。她勤勞、踏實,但也能說會道,和她打交道,沒有人想到她會欺侮人、哄騙人。她洗衣服、換衣服、出工勞動、幹家務事,哪怕是做飯、炒菜,都給人一種不慌不忙、沉著穩練的感覺。她總是穿得乾乾淨淨,她能炒幾個可口的菜,她會打幾十種毛線樣式,會鉤檯布,還能自己織補尼龍襪子。她待人和氣,但又不過分親暱;她有主見,但在一般小事上又很隨和;她有原則,卻從不一本正經講大道理。下鄉三年了,她和柯碧舟總是整個集體戶工分最多的知青。但她從不斤斤計較工分,有時為集體辦了事,人家給她記工分,她主動推卻。寨上的老伯媽說這閨女勤快,中年婦女們說她乖巧、聰明,年輕的媳婦姑娘們把她當知心人,有時還請她代筆給在部隊或是廠礦的丈夫或物件寫信。她是上海知青中影響最好的一個,下鄉前便是團員,因此,山寨組織合作醫療,幾個大隊推舉一個衛生員,幹部和社員自然而然想到了她。
唐惠娟的爸爸是鋼鐵廠的爐長,媽媽是郵電局的職工,是標準的工人家庭出身。她家的生活水平處於上海的中等階層,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她是家中的老大,父母親上班,她放學回家要做家務,所以學得心靈手巧,勤快利索。這幾年,隨著幾個弟妹陸續踏上工作崗位,她家的經濟狀況更有所上升。她一心想在山寨好好接受再教育,爭取入黨,以便以後有機會上調進廠礦或是讀大學。即使是一個初次和她相識的人,也會得出這麼個結論,這是一個明白事理的姑娘。
剛來插隊落戶的頭幾個月,蘇道誠以為唐惠娟老實好欺,閒極無聊時動過她的腦筋,想輕而易舉地得到她的愛情,沒料到唐惠娟早摸到了蘇道誠的底牌,老實不客氣地怒斥了他一頓,弄得蘇道誠如今在她面前,還有些尷尬。
此刻,邵玉蓉和她提及這個題目,唐惠娟心地坦然,鎮定自如地道出了心頭的看法。她重又提起溼衣服,留神地瞅了玉蓉一眼,發現這面容俏麗的山寨姑娘臉上呈現出一股若有所思的神態。唐惠娟心底裡一動,陡然明白了玉蓉此來的意思。
初見玉蓉走進集體戶,唐惠娟還以為她是趁趕場天空閒來串門,隨便玩玩的。這在以前也是常事。可話講到這兒,她醒悟過來,玉蓉到集體戶來,是想找柯碧舟的。
從縣裡舉辦的赤腳醫生合作醫療學習班回到湖邊寨,唐惠娟也聽到一些柯碧舟與邵玉蓉接近的傳言。最近,這些傳言以更猛烈的勢頭蔓延開來,變成了惡意中傷的流言蜚語,唐惠娟雖還不明這些風言風語的出處,但也為他們倆擔著點心事。
說實在話,通過近三年來的接觸,唐惠娟對柯碧舟和邵玉蓉都有一個良好的印象。她覺得,柯碧舟至少比同集體戶的另外四個知青好,可惜的是,他的先天不足,家庭出身太不好了。出身於產業工人家庭的唐惠娟,把這一點看得很重。她懂得,家庭出身,也即成分,具有一種決定命運的力量,尤其是在這幾年裡,無論招工、招生、參加黨團組織,都要嚴格審查成分。不是嗎,在運動中,參加大辯論的時候,上臺發言的人,都要主動報明成分;那些好「訓」人的官員,「訓」人之前,頭一句話,劈面就問挨訓人是啥成分?你若出身好些,他的訓斥便會略微克制些;你若出身不好,他便會大發雷霆,怒不可遏地把你連同你的反動老子一道臭罵個夠。連爸爸媽媽,也很注意這個問題。前年唐惠娟回上海探親時,父母親對她說,插隊知青交朋友、談戀愛的不少,他們在建議惠娟儘可能不談朋友的前提之下,還補充講道,隨著年齡的增長,戀愛結婚是正常事,爸爸媽媽決不干涉女兒的婚姻大事,但提出了幾條供參考的意見。其中有一條,便是:家庭出身不好,害人不淺,切忌勿談。有著這些經驗的唐惠娟,雖然非常同情柯碧舟,但也常坦率地對第三者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僅僅只能同情,毫無辦法可想。
至於唐惠娟對邵玉蓉,更有一個好的評價。她覺得這姑娘能文能武,爽朗中帶著溫柔,活潑中攙糅著沉靜,愛關心人、幫助人。在內心深處,她甚至覺得,像玉蓉這樣的山寨姑娘,和柯碧舟那樣的上海知青戀愛,倒是很相配的一對。這與她的觀點並不矛盾。在她眼裡,邵玉蓉是個在山寨農村土生土長的姑娘,今後也談不上什麼命運的變遷。他們倆之間結合,可以取長補短,互為影響。不過,看事物透徹、敏銳的唐惠娟,已經預感到,就是這麼一對人戀愛,也會在湖邊寨引出一場風波,以至鬧得不歡而散。
覷著坐在自己身旁眨巴著漂亮的菱形眼想心事的玉蓉,唐惠娟心頭湧起一股柔情,她猜出玉蓉不好意思打聽柯碧舟的行蹤,便有意識地做出副毫不察覺的樣子,傾身使勁搓了幾把衣服,挺隨便地說:
「四個知青都出門了,光是我和柯碧舟在屋頭。上午他還在寢室裡寫什麼東西,吃過午飯,出門走了一圈,急匆匆回進來,不知跑到哪家去了!」
「上午他一直在屋頭?」玉蓉的心頭一沉,睜大雙眼,急迫地問。
唐惠娟一眼看出了玉蓉忐忑不寧的心情,她微微一笑,點著頭說:
「你可能也曉得,他愛好文學。一有空兒,常喜歡寫寫抄抄的。」
「啊!」邵玉蓉再有自制力,此刻也耐不住地驚歎了一聲。這麼說,柯碧舟今天上午什麼事兒也沒有!他不是故意失約,便是壓根兒把約會忘記了!一團火升上了玉蓉喉頭,一股被欺騙、被輕視的怒意湧了上來,她的臉色微泛蒼白,兩片嘴唇受了寒一般顫抖著,菱形眼裡閃出驚懼之色。
這一副失態的臉容,怎能瞞過唐惠娟的眼睛。唐惠娟注視著她,內心暗暗震驚,她體貼地輕問:
「你怎麼啦?玉蓉。」
「沒……沒得啥……」玉蓉悽楚地拉長了臉,微帶著顫音搖著頭。
唐惠娟深表同情地說:「我知道,你和小柯的事,是要經些風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