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鬼屍夜語

(長途巴士分為兩種,坐式和臥式。坐過長途巴士的人不知道有沒有觀察過,臥式大巴內部是一排排窄小的床位,乘客躺在上面熟睡時,看上去就像是躺在小棺材裡的屍體,長方形的大巴,更像一具會行走的大棺材。

夜間陽褪陰漲,正是萬物靜休、百鬼橫行的時候,大巴的這種設計,是為什麼呢?)

「月餅,我心裡有些沒底。」我覺得肚子很不舒服,燒著紙等黑羽所說的長途巴士。

月餅望著黑夜深處:「黑羽沒必要騙我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捂著肚子,「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坐這輛巴士才能到月野的老家。」

「你丫真是關心則亂,平時的聰明才智到哪裡去了?」月餅皺著眉,「黑羽不是說了嘛。自從裂口女事件之後,那個地方被陰陽師做了結界封印了,要想去只有這一個辦法。」

我狠狠吸了口煙:「日本人就是腦子有病。還沒整明白裂口女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把整個村子封起來了,也多虧月野不知道這件事,估計要是知道了,非叛變不可,解救家族於水火之中。」

「行了行了,」月餅看出了我的心思,「你丫要是害怕就別去,在醫院裡老老實實和黑羽看著月野,小爺自己去也沒問題。」

我老臉一紅:「我倒不是害怕,就是想著和那麼一群東西一起坐車,心裡不得勁。」

「人比鬼可怕得多。」月餅指著遠處,「來了,準備準備上車吧。」

黑幕裡,兩盞耀眼的燈光筆直地刺過來,卻一點也不晃眼睛。深夜極靜,那輛巴士沒有一點動靜,輕飄飄地滑破夜幕,停在我們身旁,沒有發動機的低鳴,也沒有輪胎的摩擦聲。

門,靜靜地開啟,司機帶著白手套,冷冰冰地瞥了我們一眼:「上車。」

我和月餅連忙把剩下的半可樂瓶香爐灰泡的水一飲而盡。我只覺得嗓子裡像堵了塊泥巴,腸子都攪和到一起,乾嘔了幾口。

月餅掏出兩張畫滿了紅色符號的黃表紙,放到駕駛臺旁邊的木箱裡。

司機沒有說話,只是「哼」了一聲,車門又悄悄滑合。

藉著車內昏暗的燈光,一排排臥鋪小床上,躺著睡姿百態的人。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映得那些人臉色蒼白。我心裡發毛,定了定神,跟著月餅走到大巴尾端的兩張空床,躺上去蓋好被子。冰冷的床鋪帶著股陰氣透進骨縫,凍得我喘不過氣來。

這是輛專門在夜間接送橫死鬼魂的鬼車!

夜間是惡鬼出沒的時候,陽氣重的東西如果在夜間行動,很容易招致惡鬼上身。所以要走夜路的長途大巴,一律是臥鋪大巴。整個大巴由內自外的設計,包括躺著的乘客,極像是棺材和屍體。這樣可以使惡鬼誤以為是陰物,當然大巴夾縫裡也會放上諸如死蝙蝠、死老鼠、經血、頭髮這些陰氣重的東西,來阻住車內的陽氣外洩。

還有一種巴士叫「鬼車」,確確實實是拉載惡鬼奔赴黃泉轉世託生的。鬼車一般會在天地陰陽互換的午夜十二點出現,將鬼魂拉上車。燒紙的時候,如果遇見一輛巴士飄然而過,那就是親人的亡魂上了鬼車。

如果親人七日內沒有給鬼魂燒紙做買路錢,鬼魂上不了「鬼車」,變成在野地裡飄蕩的孤魂野鬼,就永世不得投胎。

我和月餅之所以要上鬼車,是因為月野的故鄉所在的村莊(黑羽從高度機密的資料中得知了地點)居然以經常出現「裂口女」的原因,被陰陽師封印了。這種封印陽世的人不能進出,鬼魂卻可以暢通無礙。

更叫人無語的是,陰陽師居然也不能上車!我和月餅只好冒充一次鬼魂,喝了一瓶子香爐灰,壓住體內的陽氣,在十字路口燒紙(月餅遞上去的黃表紙上寫好了地點,鬼車會把我們送到那裡。這和給已故親人燒紙時,寫上「早日投胎,死後平安」之類的話是一個道理),引得鬼車來接。

躺在床上,想到這一車全是鬼魂,生前不知道死狀有多悽慘,我就寒毛直豎,瞪著眼睛看著車頂。昏黃的車燈排布在車頂中央,由頭至尾,像是一排小蠟燭。

月餅戳了戳我,壓低了聲音:「不知道傑克會不會在車上。」

「別扯了。」我心說月餅你丫居然還有心思琢磨這個,我他媽的都快嚇死了,「沒人給他燒紙,他怎麼可能上鬼車。」

「別睡覺。過一會兒應該就是‘夜半無人屍語時’了。」月餅居然有些興奮。

我哭笑不得:「月餅,你丫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居然有心思聽鬼們講故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月餅閉上眼睛,「別說話了,免得漏了陽氣。香爐灰真難喝,我打嗝都是土草味兒。」

我放緩了呼吸,眼皮子有些沉重,連忙掐了大腿一把,才疼得清醒過來。

「咚……咚……咚……」車內不知道哪裡響起了喪鐘聲,剛才還躺在臥鋪上一動不動的「人」們,開始伸著懶腰,打著哈欠,直挺挺地坐起,喃喃自語。

每個「人」都在自顧自地講著,有些「人」講得極長,講完了就繼續直挺挺躺在臥鋪上。有些「人」講得極慢,還時不時停頓半天……

「夜半無人屍語時」又叫作「鬼屍夜語」,鬼魂在投胎轉世前,要講完前世所有的事情,這樣轉世後才能把前世全都忘掉。有些人天生體內陽氣弱,經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聽到耳邊響起「嗡嗡」的幻聽,既像是人說話,又根本聽不懂說的是什麼,其實就是聽到了鬼屍夜語。

如此過了三個多小時,最後一個「人」也講完了自己的故事,直挺挺躺下。

這麼一車「人」說話自然亂七八糟,我也沒心思聽,不過躺在鉗床的兩個人,倒是講了兩個關於「車」的事情……

我和月餅聽完,面面相覷。沒想到,上了這輛鬼車,居然知道了幾件很奇怪的事情!

第一件事——

夜幕降臨,高橋細心地擦著這輛陪伴他多年的計程車。

按理說,一輛出過車禍的車,車主都會覺得晦氣,巴不得趕緊脫手賣掉,可是他卻把這輛車視若珍寶,每天夜間穿梭在東京的街道中,清晨帶著微薄的收入回家。

妻子和孩子還在做美夢吧。每當這麼想的時候,他就會幸福地微笑。

凌晨,他會把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快樂地乘電梯回家,悄悄地脫了鞋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側臥,拉嚴實窗簾,倒頭就睡。畢竟,勞累一天,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高橋討厭白天,也討厭燈光,因為這意味著只能開夜班的他沒有收入,所以他有個很奇怪的怪癖,那就是家裡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從不開燈,照明都是用蠟燭。

雖然怪異,可是在冷漠的都市裡,沒有什麼朋友會到他這個窮人家做客。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簡單充實,

七月的夜晚,白天殘留的高溫仍然肆無忌憚地炙烤著大地,路上匆匆行走的人群和擁擠不堪的車海,就像鐵板燒上的一塊塊烤肉,在高溫的烘焙下流淌著一滴滴充滿脂肪的體液。

這樣的交通堵塞高橋已經見怪不怪,曾經有人很形象地形容東京堵車,兩輛緊挨的車上如果是一男一女,堵車的時間足夠談成一次戀愛。

高橋開啟車載音樂,隨著音樂節奏打著節拍,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路邊的行人。這時,路邊的一幕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身材火辣、容貌豔麗的女人一步三搖地從商場中走出,在眾人豔羨、妒忌、諷刺、挑逗的眼光中用誇張的姿勢坐入寶馬車,匯入了擁擠的車海,不停地按著刺耳的喇叭。

一絲笑意浮現在他的臉上。

女人把車開得飛快,直奔市郊豪華別墅區,絲毫沒有注意高橋憑藉熟練的車技緊緊跟在後面。

前面是一段沒有路燈的坡路,大片的楓葉林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楓葉在樹枝上不停晃動,像是一張張掛在樹枝上的人臉。

高橋突然加速,超過了寶馬車,甩胎,掉頭,油門……

計程車和寶馬車迎面相撞,安全氣囊開啟,車廂裡全是嗆鼻的火藥味。

「你找死啊!」女人的腦袋狠狠撞在前擋玻璃上,捂著頭氣沖沖地下了車,那身性感的衣服完全遮擋不住渾圓的屁股和高聳的奶子,「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高橋默然不語,向女子慢慢走近,眼中閃爍著狼一樣的目光。

「你要幹什麼?」豔麗女子驚恐地後退,哆哆嗦嗦地想從lv包裡拿出手機。

「普通姦殺案為什麼要我們出動?」在警察署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帶著淺棕色無邊眼鏡的女子揮手驅散著煙霧,皺眉說道。

「死者是東方仗助的女兒,東方株式會社的財力以及在市裡的影響力想必你們也知道一些。」一名警察賠著笑臉,「而且,我們根本查不到這輛計程車的任何資料,從車架號上看,這輛二十年前的計程車早就該報廢了。我們打電話詢問了計程車公司,他們也找不到任何關於這輛車的資料。早年還沒有電腦,資料無法做備份,偏偏幾年前一場大火,把原始資料都燒乾淨了。」

亂髮遮著半邊眼的男子拿著案件資料:市區至豪華別墅區的楓葉林旁,一輛破舊的計程車與寶馬相撞,寶馬女車主被虐奸致死後肢解。

「我建議你們最好從偷車賊或者廢舊汽車改裝廠入手調查,這件事情與我們所負責的範圍無關。」男子把資料隨手扔到桌上,靠著牆雙手插兜,再不言語。

女子整理著波浪般的頭髮:「既然和我們無關,那請原諒,我們愛莫能助。」

夜幕的東京人來人往,一男一女從中心街區向貧民公寓走著。

「黑羽,沒想到你居然能夠這麼做。」女子扶了扶眼鏡。

「我雖然是陰陽師,但是良心一點不比月野君少。」黑羽冷冰冰地說道。

「雖然你看著很討厭,不過這一點我很欣賞。」月野從包中拿出一張紙,變戲法似的很快疊成一個小人,「有些事肯定不能告訴他們啊。」

紙人立在月野掌心,陀螺似的轉個不停,最終指向了城市的西北角。

月野皺著眉:「聽我那個沒見過面的中國朋友說,從他們的五行八卦中推演,城市的西北角是陰氣最重的地方。看來說得很有道理。」

黑羽滿臉不屑:「不要降低了陰陽師的尊嚴。你不是已經給他傳了照片嗎?過幾天應該就要動身去接他們了吧。真想不通大川先生為什麼要請他們幫忙,那個叫南曉樓的似乎一點能力都沒有。」

「反正通過不測驗,他們也無法進入日本。」月野順著紙人所指的方向走著,「傑克的事情還沒處理完,又冒出這件事情,真夠頭疼的。」

這是一棟十分老舊的建築,至少有四十年的歷史,荒廢了起碼二十多年。黑乎乎的牆磚長滿潮溼的綠苔,木質窗戶被風一吹,就會發出「咔噠咔噠」的轉軸聲。站在這所廢棄的公寓樓前,黑羽輕輕攥著拳,指關節「咯咯」直響。

幾隻野狗從樓裡躥出警惕地豎著耳朵,喉嚨裡「嗚嗚」地發出恐嚇的吼聲。黑羽撿起石頭扔過去,野狗匆忙夾著尾巴逃了。

「啪……啪……啪……」黑黢黢的樓洞裡傳出有節奏的擊打聲,每一次聲響間隔大約一秒鐘,很有規律。

月野手中的紙人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鐵針,直直地指向公寓。

「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黑暗中閃過一道上下跳躍的白色影子,稚嫩的童音從樓洞裡響起。

樓道里的燈早就壞了,藉著月光,一個穿著白襯衣的七八歲大的男孩正在樓道口跳繩,襯衣上面有大塊的紅色花紋,看不清長相,只是嘴裡一直在數著:「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

月野手中的紙人「噗」地燃起藍色火焰,瞬間化為灰燼:「怨氣這麼重?居然化成了麻繩小人?」

「麻繩小人?」黑羽有些不解。

月野吹掉手上的紙灰:「我講給你聽,或許對一會兒的行動有幫助。」

明治時代,著名貴族佐佐木反對維新,全家被武士屠斬,母親把孩子放進井筒,藏於井中,卻被叛變的家奴藤原看到,斬斷了井繩。後來藤原接管了佐佐木的宅邸,心裡不踏實,害怕主人佐佐木化成厲鬼報復,就請來僧侶施術鎮宅。可是施術人到了後花園,卻發現帶來的法具完全失效。蠟燭點著就熄滅。黃表紙扔向空中,卻像石頭一樣重重落在地上。佛鈴敲響後,居然響起嬰兒哭泣的聲音。施術的人們束手無策,卻在這時來了一個遊方的陰陽師,指著井說裡面有一個嬰兒化成的厲鬼,需要每天餵養三個泡了雞血的糯米糰子才能鎮住。這樣不但能夠保家人平安,還能助運。

一聽到「嬰兒」兩個字,藤原就知道陰陽師所言不虛,依法這麼做了,果然府邸沒有出現過怪事,而且他深受賞識,短短七年的時間就升至內閣要職。

雖然藤原偶爾想起佐佐木一家的慘死是因為自己偷偷報信,心裡多少有些愧疚。可是榮華富貴的生活、美麗的妻子、已經會跑會跳拿著木質武士刀找他比試的兒子,這些作為家奴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又能靠什麼得來呢?每次想到這裡,藤原望著被牢牢鎖住的後花園,心裡就坦然了。

這個後花園,除了藤原,是禁止任何人進入的。每天子時,藤原都會捧著三個滴著血的糯米糰子,扔進井裡扭頭就走。有一次藤原實在忍不住,偷偷探頭看著。雞血在黑黢黢的井水裡飄著,糯米糰子落水時激起的水紋來回震盪,從井底慢慢浮上一個面朝下的小孩,亂蓬蓬的頭髮散在水裡,四肢隨著水波來回擺動。忽然,孩子飛快地轉過身,伸手抓住糯米糰子,張嘴就吃!

藤原「啊」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傻了半天,才連滾帶爬地跑出後花園,把鎖牢牢地鎖死。

回到廂房,等候多時的妻子紀香溫柔地幫他解著衣服,藤原煩躁地把她推開,坐在椅子上發呆。

紀香不知哪裡惹得丈夫不高興,慌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在那個年代,武士出身的丈夫有著隨意剝奪妻子生命的權利,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會是武士刀砍下腦袋的命運!

藤原陰沉著臉,目光渙散,嘴角不停抽搐,呆坐了半晌,拿起武士刀出了屋子。過了半個多時辰,藤原回來時,雙目赤紅,喘著粗氣舉刀站在紀香身前。

紀香早就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哆哆嗦嗦地跪著不停磕頭。過了許久,藤原一聲長嘆,把武士刀一丟,舉起酒瓶一飲而盡,醉醺醺得倒頭就睡。

小心翼翼地生活了一個多月,每次看到那把武士刀,紀香都會不由自主地哆嗦,生怕藤原什麼時候會舉起刀對她砍下。不過自從過了那一晚,藤原極少回家,即使是回來也匆匆就走,紀香幽怨地想:他一定在外面有了新歡。

於是在藤原不在的日子裡,兒子真太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不知道為什麼,兒子喜歡上了跳繩,每天要跳很久,跳的時候還會數跳了多少下。紀香發現,兒子每次數到二十七的時候,就不會再數下去,只是不停地重複著「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

紀香納悶地問兒子,真太總是會茫然地說:「媽媽,我已經數到一百多了,沒有重複二十七啊。」

看著兒子眼睛裡並排的雙瞳,紀香就不由自主地恐懼。生真太那天,正是主人佐佐木全家被屠殺的夜晚。接生婆說只有大富大貴之人,才會出現雙瞳,這可是貴人的象徵。

接生婆的恭維話讓紀香忘記了分娩的疼痛,接過兒子,看到兩個眼睛裡面的四個瞳孔,卻覺得很不舒服。這時,真太張開嘴,沒有哭,反而笑了。

真太慢慢長大,雙瞳卻讓紀香越看越不舒服,總覺得裡面有一雙瞳孔,像是另外一個人的眼睛。

真太又開始跳繩,又重複地數著「二十七」,就像著了魔。紀香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恐懼,一把奪過麻繩做成的跳繩,扔進了後花園裡。

真太「哇」地哭出聲來,非得要回跳繩,紀香又心中不忍,從廂房拿出丈夫的鑰匙,開啟鎖進了後花園。

很多年沒有打理過的後花園雜草叢生,樹木高大得都遮住了太陽,透著股陰森森的氣息。

紀香心裡有些害怕,撥弄著草找麻繩。忽然,她聽見有個孩子在唸著:

「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有人在數數。

炎熱的夏天,紀香嚇出了一身冷汗,戰戰兢兢地循著聲音望去,發現是從井裡傳出來的。

紀香再也不敢在尋找麻繩了,正要逃出後花園,藤原正好衝了進來!

「你聽到了什麼!」藤原手裡拿著個奇怪的東西。

「沒……沒什麼。」紀香驚慌地看了看枯井,再看花園外面,真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拿起了麻繩,不停地跳著、不停地數著:「二十七……」

藤原一把推開紀香,拔開手裡的容器,把濃稠的紅色液體倒進井中。

井裡傳出淒厲的尖叫,一道白煙從井口冒出,在空中停了片刻,「蓬」地消失了。

真太忽然暈倒了。

藤原喘了口氣:「尋找了一個多月,總算找到沒有一根雜毛的黑狗的血!快去看看真太。」

紀香沒時間琢磨這裡面的蹊蹺,連忙抱起真太。藤原鎖上門,隔著牆又把麻繩扔進院子。

傍晚時分,真太甦醒,紀香發現兒子眼中的雙瞳不見了。問他時,他根本不記得最近一直在跳繩。

看來是中了邪,被丈夫找到的黑狗血破了邪。紀香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晚宴,藤原囑咐下人做了一桌好菜,一家三口吃得其樂融融,藤原還多喝了幾杯。奶孃帶著真太去睡覺,紀香服侍著喝醉的丈夫換了衣服,藤原嘴裡嘟囔著醉話,正在收拾衣物的紀香渾身冰涼。

藤原在不停地說著「二十七」。

紀香突然想起這個數字代表什麼意義了!

佐佐木一家共有二十七人,除了下落不明的嬰兒,其餘二十六個全都死了。

算上嬰兒,正好是二十七人!

嬰兒的怨靈回來復仇了?

紀香越想越怕,向後退著,忽然,她看見床底下盤著一圈麻繩!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丈夫的臉,紀香湧起了一種奇怪的衝動。

她爬到床底,取出麻繩,打了個活結,套在藤原的脖子上,慢慢勒緊……

宿醉的藤原眼珠凸起,舌頭吐了出來。

夜深人靜,一個陰陽師裝扮的中年人,站在藤原府邸外面,收起了擺在牆角的幾個麻布做的人偶……

「麻繩小人是陰陽師藉著藤原的手從井中養出來的?」黑羽大感興趣。

樓梯裡跳繩的小孩不知道去了哪裡,空蕩蕩的樓洞猶如妖怪張開的大嘴。

月野答非所問:「陰陽師的責任是消除人世間的邪惡,有的時候,邪惡的不單是隻有鬼啊。麻繩小人又稱目競,臉是一張沒有五官的平板,心存祟唸的人看到他時,他的臉就會幻化成那個人心中最恐懼的人臉。而且,只有在封閉的環境裡,才會養出麻繩小人。」

「那這麼說這棟樓被陰陽師封印了?」黑羽微微一笑,「那我們是要解除封印還是加固封印呢?」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除了咱們倆,誰會給這棟樓加上封印,培養麻繩小人復仇呢?」月野扶了扶眼鏡,也笑了。

「我當然知道是誰了。那個渾蛋,總是一副高高在上、視鬼如仇的姿態。哼,沒想到居然也有一顆慈悲的心!」黑羽活動著手腕,「走吧。」

月野抬頭看了看夜空,一縷烏雲遮住了月亮:「把他們釋放出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故意安排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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