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畜之影

「鬼畜」在日語中原意指像魔鬼畜生一樣殘酷無情。一般指有心理變態性虐傾向的流氓或淫棍具備五種不道德的性取向,且有濃重虐待傾向。

「鬼畜」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含義,是泛指世間一切不乾淨的東西。被稱為「鬼畜之影」的人,會在世界各地用相機捕捉靈異畫面,向世人展示不為人知的詭異世界。

進入21世紀,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被稱為「鬼畜之影」,並且沒有人能夠有信心說:「我比他厲害很多。」原因很簡單,近十年的「世界十大靈異圖片」,其中有七張是他拍攝的畫面。

有人說,他本身就是「鬼畜」;也有人說,他有一雙能看到「鬼畜」的眼睛;更誇張的說法是,他擁有一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可以捕捉到「鬼畜」的相機,他是陰陽師。

當然,只有在「鬼畜」攝影界他才被冠以這麼至高榮譽的稱號,而他展現給世人的真實身份,則是全日本最受爭議、最著名的攝影師。

他的名字叫作——吳佐島一志!

去富士山之前,我們回到賓館收拾東西,我忍不住在百度欄裡輸入「吳佐島一志」,出乎我意料的是,居然有幾百萬條相關搜尋,更想不到的是這個被稱為「躲在鏡頭後面的淫穢攝影者」的人,粉絲多得無法想象,更被無數攝影界的大師新秀們追捧:「逐漸感覺到在視覺感觀被泛‘性’影像填鴨的背後,有著更深遠的景觀。」「我在日常淡淡地走過去的順序中感覺到什麼。」「吳佐島一志的‘迷色’正代表了對女性身體痴迷到變態的藝術巔峰。」

「月野怎麼會把這種人當作男神?」我舉著手機,看著吳佐島一志的照片,感覺天都塌下來了,「一個拍色情照片的猥瑣老頭居然還能有這麼大的名氣,真是島國特色。」

月餅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南瓜,你丫來趟日本,暗戀個女孩本來也挺正常,但是為什麼情敵都這麼奇葩,難道你天生命犯天煞孤星?」

我哭笑不得地撓了撓頭,這個吳佐島一志長得確實太鬧著玩了。

看模樣丫也有五十歲上下,一派老不著調的形象,穿著圖案花哨的無袖背心,還是深v會閃光的那種,戴著頗似麻將牌中「二餅」形狀的墨鏡,髮際線很高,頭髮理成一邊一小撮的「兩隻貓耳」模樣。就這麼個玩意兒,居然能讓月野興奮得五迷三道,而且聽說暗戀這個老不正經的女人能從靜岡縣排到山梨縣(富士山橫跨這兩縣)。

我雖然不如月餅那麼玉樹臨風,可好歹是個人模樣,而吳佐島一志連個人樣都沒長利索,難道拍些流氓照片比英俊瀟灑溫柔體貼善解人意還要好使?

這都是什麼世界!

「你們收拾好了嗎?」月野在門外匆匆喊著,「咱們要儘快出發。要知道,能見吳佐島先生一面可不容易呢!黑羽,別磨蹭。」

「哈哈!」月餅喝了口水差點沒嗆出來,「我們這就好了。」

我十個不服八個不忿地收拾著衣物,順手把吃了能拉肚子的巴豆粉塞在背包最外層,尋思著丫要是敢給月野拍個什麼變態裸照,就把藥下到他的水裡,包管他按快門的時間就能拉上三五趟。

「不過,」月餅還在翻手機,「吳佐島先生還是有些真材實料的,單就這張靈異照片,不僅僅需要拍攝時等候時間的耐心,更需要非同一般的膽量。這個人不簡單。」

我接過手機看著圖片:滿天烏雲如鉛塊壓在天幕,殘月勉強從中探出一點光芒,鋒利地劃開了陰森的光線,使得天空透出了讓人寒戰的淒冷。廢棄依舊的古宅房門開啟,半截門扇脫落了門軸,斜垮垮地垂落著,一株掉光落葉的枯樹孤零零矗立在宅前,樹身上有一張模糊的人臉,破爛得只剩下傘骨的紅色雨傘丟棄在不遠處的老井旁。從古宅的一扇窗戶裡,能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小女孩靜靜地站在宅子裡,長長的頭髮垂到胸前,蒼白的臉上,一雙如同黑夜般深邃的眼睛中透著沉沉死氣,懷裡抱著殘破的人偶娃娃。

「絕對ps的!」我很不屑地把手機塞進包裡,「國內隨便找個郭美美級別的,都能做出這樣的效果圖。」

月餅推開門自顧自向外走去:「你忘記了前幾年日本火了很久的一部恐怖片了嗎?這個畫面像不像?你再看看拍攝日期。」

古宅、枯樹、老井、小女孩、人偶娃娃……

這些映像讓我立刻想到了那部看了會全身發冷的恐怖片,我連忙看了看拍攝日期,居然是恐怖片上映前一年。

難道那部恐怖片裡演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最後把靈異迴歸於現實,是為了掩飾真相?

「吳佐島一志是那部恐怖片的影像顧問。」月餅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著。

我又想到一個很可怕的問題:那個小女孩被拍下來之後呢?她去了哪裡?難道是被……

一路上,月餅和月野都在聊著關於吳佐島一志的事情,月野來了興致,滔滔不絕地講著。我和黑羽支著下巴看風景,誰也沒插話。

當月野說到「只有吳佐島先生那麼強壯的男人,才能把深v服裝穿得那麼有型」時,我和黑羽都面露不屑,捎帶著挺了挺胸膛。我心裡還腹誹,丫長得和《鐵臂阿童木》裡面的茶水博士一個德行,跟強壯能靠上邊兒才活見鬼了。

神戶市至靜岡縣,由西向東途徑大阪、奈良、津、名古屋這四個比較有名的城市,說起來挺遠,其實也就是不到三百公里。

日本這種東西短、南北長的地理構成,也間接影響了日本人的「氣」。從風水上講,「東氣西歸」,簡單點說就是每天東方的陽氣隨著日落歸於西方,這個過程越長,所處環境中的人們就越能受到陽氣影響,心胸豁達開朗,也會有更加樂觀向上的處世態度。而整個日本島偏偏東西窄南北長,這種氣也造就了日本人心胸狹隘、做事刻板的性格。由於陽氣不足陰氣過旺,更增添了強烈的攻擊性和原始慾望,這從大和民族歷來好戰、又充斥著各種色情文化中可見一斑。

大到國家,小到樓房建築物、居家環境,東西方向的距離至關重要,這是閒話,暫且不提。

倒是日本島的城市化分,有必要多說幾句。日本的行政區劃是都、道、府、縣。共有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縣。

一都是東京都,是日本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等的中心。一道是北海道,這裡的開發比國內其他地方晚一些。二府是京都府和大阪府,是關西地區的主要地方,是關西的歷史和經濟的中心地帶。

日本的縣相當於中國的省(當然面積要小得多),共有四十三個縣。所以日本的行政區劃一共有四十七個。除了北海道,都、府、縣以下分成兩個系統。

一個是城市系統,有市、町(街)、丁目(段)、番地(號);另一個是農村系統,有郡(地區)、町(鎮)、村。所以在日本是縣大市小(這和國內完全不同)。唯獨北海道沒有縣,只有區和市。

富士山所處的靜岡縣從行政角度來說,比兵庫縣首府神戶市要高一級。

聽自己喜歡的人誇別的男人自然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所以雖然一路上風景不錯,我悶悶地看了不多會兒,就瞌睡過去了。

可能是想得太多,睡覺時亂七八糟做了不少夢,時而是傑克一刀砍在我的臉上,連舌頭都劈成了兩半;時而是那個小女孩抱著我的腿,「嗚嗚」直哭。還好我秉承的睡覺原則是「不管做什麼夢,就當是看電影」,倒也睡得口水直流。

直到夢見月餅突然變成了吳佐島一志,拉著月野要進攝影棚拍照片,才感覺全身一空,猛然驚醒。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除了我,其餘人都不見了……

我頓時清醒過來,隔著車窗向外看去,車子停在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叢旁邊,草叢中間位置的野草亂糟糟向兩邊分開,尚在顫動的樹葉顯示剛有人從這裡走過。草叢對面,一棵早已喪失生命活力的枯樹張牙舞爪度遮擋著陰暗的天空。傍晚的涼風吹過,樹枝「吱吱呀呀」晃動著。從樹端至根部,一道被閃電劈中的焦黑色裂縫延伸而下。一口長滿苔蘚的古井被雜草掩蓋了半截,孤零零地遙望著一座古宅。

宅子沒有院落,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門微掩,兩側窗戶在屋簷的陰影中如同怪獸眼睛,深邃而空洞。

這個場景異常熟悉,我似乎在哪裡見過。忽然,我想起出發前看到的吳佐島一志拍攝的「鬼畜之影」照片,正是這個地方。當時看照片只覺得恐怖,可是看到真實的場景,我才發現這個屋子的五行風水佈局,很有問題。

東是枯樹為木,西是古井為水,中是古宅為土,如果是這樣,那麼照片上的紅傘在南為金,而那個紅衣女孩,卻是在北為火。這是五行相剋,有死無生的「聚陰地」。

回國後我和月餅在一次詭異的旅途中,曾經在火車上遇到過「養屍地」,倒是和「聚陰地」有異曲同工之妙。

「聚陰地」不但招鬼,而且常年居此地的人,也及容易被鬼上身附體。

我憑著對照片的記憶向紅傘和女孩的位置看去,空空如也。或許,被埋在地下了?為什麼月野會來這裡?為什麼又把我獨自扔在車裡?難道他們出了什麼意外?

也許是心魔作祟,我好像看到了紅衣女孩站的位置,泥土漸漸翻拱破開,從裡面探出一隻白森森的手。

這種奇詭的感覺看著漫長,其實只有短短幾秒。我摸出煙想抽一根穩穩神,古宅的燈突然亮了。昏黃的燈光將兩扇窗欞影子映在地面,劃出兩個巨大的方塊,恰巧框住了傘和紅衣女孩的位置。

有道人影在窗戶上一閃而過,「吱呀」,一隻手把窗戶推開……

「你丫可算是醒了。」月餅撐著窗戶四處看了看,「就沒見過你這麼能睡的,居然還說夢話。別戳那看風景了,估計你也看不出什麼名堂,還不快進來。」

我心說月餅你丫怎麼就知道我看不出名堂,按照那兩本書上了解的,這分明就是個「聚陰地」,不過沒有傘和女孩,倒也形不成真正的風水格局。看月餅氣定神閒,不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我心裡踏實了,點了煙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正要推門的時候,我忽然有了個模糊的概念,屋裡燈光所籠罩的地方,是照片中傘和女孩的位置。這是不是太巧了?陽氣(光)出現在南金北火之地,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地下必然有東西,而且見不得人,需要靠陽氣的滋養維持這種風水格局。

我又琢磨了一下月餅剛才那句話,心裡頓時亮堂了。月餅也看出這是「聚陰地」,他推開窗戶不僅僅是為了喊我進屋,而且也是在觀察開燈後的室外風水,並且暗示我注意這裡的格局。我忽然想到「聚陰地」好像還有一個特殊的地方,但是卻一時想不起來,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讓我非常不舒服。

「請進。」正當我戳在門口胡思亂想的時候,門被開啟了。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男子,短髮,深褐色皮膚,方臉,下巴微寬,鼻子短而直,眼角略向下耷拉,一圈幾乎肉眼看不見的微紅色眼皮圍著眼睛繞了一圈,使得整個面相不但沒有顯得不精神,反而因為這種男人中難得一見的桃花眼,而透出陰鷙的迷人銳利。

這個人是誰?

「吳佐島一志。」中年男子禮貌地伸出手,「在神聖的富士山下熟睡可是有靈覺的人才能泰然做到,所以沒有打擾您的清夢。另外三人正在屋內品茗,請賞光寒舍。」

我頓時糊塗了,看照片上明明是個邋遢猥瑣版的茶水博士,怎麼突然化身成熟穩重大叔了?

吳佐島一志微微一笑:「我對外的身份是攝影師,自然需要通過化妝來掩飾真實相貌,否則因為區區一點知名度無法正常開展鬼畜攝影工作。你們中國有句俗話‘樹大招風’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這句看似謙虛實則無比嘚瑟的話讓我著實厭惡,不過面上還是堆著笑,和他握了握手:「您的作品我看過不少,拍得不錯!聽說您和蒼井空女士挺熟悉?」

「南君,在著名的‘鬼畜之影’吳佐島一志先生面前,請你要有尊敬的覺悟。」月野在裡屋帶著怒意說道。

「哈哈!」吳佐島一志倒是很好相處的性格,用力握著我的手,「南君幽默的性格我很喜歡。我不但和蒼井空很熟悉,波多野結衣、寶生琉璃這些可愛美麗的女孩子也都和我保持著長期的合作關係。」

我也跟著「哈哈」笑著:「吳佐島先生真是個實在人。」心裡卻罵著:加藤鷹別不是這個老不正經化妝假扮的吧。

想到化妝,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傑克!

久未遇見的傑克,不也正擅長化妝嗎?

我不免多看了吳佐島幾眼,臉頰、脖子、耳朵、額頭這些地方的紋理很自然,不像是戴了什麼面具。

吳佐島一志哪裡會想到這麼個工夫我琢磨了這麼多事情,轉身進了左側屋:「富士山上的積雪燒製的水,一定要控制火候。燒製五分熱後加雪到八分熱,再加雪燒製十分熱,才可以用來沖泡全日本最有名的‘靜岡綠茶’。」

神經病!要是在沙漠裡渴得嗓子冒煙,別說五分熱了,估計見到駱駝尿都喝得乾乾淨淨。一個鬼畜攝影師,在這「聚陰地」裡裝什麼小資?

何況燈光照的屋外兩處地方,明明就有問題,萬一真是埋了個紅衣女孩,那小爺可就不管丫名氣多大,包裡的巴豆算是派上了用場。

進了右邊屋子,月餅正擺弄著博物架上的小物件,黑羽盯著天花板發呆,滿臉都是擔心天花板掉下來的表情,只有月野端端正正蜷膝跪坐著,認真地翻著畫冊,時不時眼睛一亮,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手機響起,我摸出一看,微信提示——月公公:看出來了嗎?聚陰地!

再看月餅正對著博物架一隻手不停地動著,顯然在給我發微信。還沒等我回資訊,又一條微信發了過來:聚陰地只能住兩種人,死人、陰人,而且所需要的陰氣必須靠屍體養出來。如果真是這樣,我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情。

我終於想起剛才在屋外死活想不起來的事情,能夠生活在聚陰地裡的只有死人或者陰人。

吳佐島一志顯然不是死人,但是這裡真是他長期居住的地方,那麼他早已是陰人!

陰人,就是長期生活在死人多的地方(墓地、火葬場、太平間)的人,身體不自覺沾染了死氣,天長日久,體內陽氣被陰氣代替,變得怕光,驚夜,經常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平常人靠近時,會覺得渾身冰冷,心裡面莫名恐懼。

如果真是這樣,吳佐島一志能拍出各類「鬼畜之影」倒也不奇怪了,因為他本來就能看見。

可是他為什麼要把自己變成陰人呢?

他,知道不知道這件事情?

「水來了。」吳佐島在我身後陰森森地說著。

我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在燈光的照映下,他的大半邊臉藏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更加陰氣逼人……

左邊屋子的門還沒有閉合,我隱約看到有個人在地上爬著,伸出手抓著門,探出半邊臉向我看著。蒼白色的臉上,一雙漆黑的完全沒有眼白的眼睛,流出了兩行紅色的淚水,是那個紅衣少女!

「咣噹」!門自動合上,把我從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現實的恐懼中驚回神,吳佐島一志依舊是滿臉微笑:「南君,請進屋飲茶。」

我邊答應邊向屋裡走,又回頭看了看,左邊的門紋絲不動,也沒有什麼動靜,剛想鬆口氣,我卻看到門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縷頭髮,從門縫裡慢慢地抽回屋子,一絲絲溼漉漉的印記如同雜亂的蜘蛛網殘留在地面上。

「月餅!」我幾乎走了音,一把掐住吳佐島一志的脖子,把他死死按在牆上。

「咣噹!」吳佐島一志手裡的茶壺落地破碎,沸水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嘶」作響。

月餅從右屋衝出,見狀微微一怔,我來不及解釋:「紅衣女孩,在屋子裡。」

「你能看見?」吳佐島一志沒有抵抗,反倒是滿臉詫異,看到月餅掏出了一把糯米往門上撒去,才拼命掙扎,「請住手!」

我手上用力,卡得他喉間「咯咯」作響,再說不出話,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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