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化貓

一個男人,如果在女人面前變得不直爽,說話吞吞吐吐,完全不是原來的樣子,那是因為他太在乎這個女人的感受,所以猶豫,所以小心翼翼。

他愛上了那個女人。

我偷偷看著月野專注開車的模樣,精緻的鼻子微微上翹,襯托著美麗的側臉,心裡暗暗發誓:我不會讓你有事情的,哪怕是用盡我的生命。

濃濃的鉛雲隨著海風滾滾而來,籠罩在神戶上空,如同我現在的心情,陰沉壓抑。

電話響起,月野接了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突變:「你說什麼?雪奈的貓屍不見了?」

距離雪奈家還有幾十米,月野就停下了車,示意走過去。此時正是家家戶戶的晚飯時間,每一扇窗戶裡都透出寧靜祥和的溫馨,唯獨雪奈的庭院小屋,沒有一絲光亮。

翻牆而過,我們躡手躡腳地推門而進。因為雪奈貓屍失蹤,使得本來並不複雜的調查變得詭異起來。

這是間普通的屋子,風水格局上並沒有什麼問題,也看不出有什麼陣法封印之類的佈置。但是我握著手電筒的掌心不斷出著汗,心「怦怦」跳得厲害,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客廳除了沙發和電視,只有一張小小的茶几,月野展示出了專業的素養,對每一樣東西都做了仔細的觀察記錄,整整忙了十多分鐘。

並沒有什麼異樣發生,我心裡才略略鬆了口氣,又開始擔心月餅。

月野推開木格紙門,示意去別的屋子裡做調查。兩道筆直的燈光在狹窄的走廊裡晃來晃去,憑空增添了些許緊張氣氛。

到了臥室,我搶先一步拉開門,隨著手電的照射,無數只貓整齊地趴在床上。我手一哆嗦,手電落地,凌亂的燈光在屋子裡四處掃射,所能看到的視線範圍裡,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貓!

貓眼反著燈光,在黑暗中如同小燈籠,幽幽地放著明亮的藍光。

我急忙向後退,腳後跟絆在門檻上,連忙雙手撐著牆,竟然摁到了開關,「啪」,臥室的燈亮了。

終於看清楚了屋裡的情形,我才鬆了口氣。

雪奈的臥室裡,放了起碼五十多個貓的玩偶。

「換作是我也會害怕的。」月野安慰道。

我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想到為什麼雪奈會買這麼多貓偶放在家裡。這些貓偶實在是太過逼真,雖然屋子裡沒有聲音,可是我隱隱聽到貓們在「喵喵」叫著。

難道雪奈化貓並不是受到了陰氣襲體,而是形化?

「形化」是一種很奇特的現象,類似於「夫妻臉」。兩個人一起生活久了,在氣質、容貌上都會出現很多相似的地方,經常有人會對夫妻說:「你們倆越長越像了。」

而過於偏執地喜愛一樣東西,比如貓、狗,在一起久了,也會從習慣、愛好上和貓狗接近。常年養貓的人晚上不習慣早睡,白天又特別懶床,性格懶散悠閒;養狗的人警惕性和戒備心強,對朋友忠誠,對氣味特別敏感,就是這個道理。

還有一種極度偏執的人,會潛意識裡把自己當作貓狗,這種意識類似於自我催眠,又接近於人格分裂,會產生極可怕的外形變化。

丹麥前段時間出過一個類似的案例,名叫託亞的女人因為過度喜愛狗,甚至模仿狗的一切生活習慣,最後乾脆由丈夫給她套上狗鏈,爬著上街。鄰居們驚恐地發現,託亞全身竟然長出了三四釐米長的狗毛。

還有狼孩、猴孩、雞孩,這些被丟棄的嬰兒,由動物撫養長大,完全失去了人性,外形也會產生獸化異變。

月餅的結論:「這是因為受到了氣的影響。」

但是像雪奈這種突變,又似乎不太可能。

「南曉樓,」月野拿出萊卡相機,「警方下午已經來過一趟,我記得圖片資料裡面顯示雪奈的臥室裡面好像沒有這些貓偶。」

我也看過資料,剛才被這些貓偶突然嚇了一跳,竟然忘記了。再一回憶,這間臥室裡面根本沒有貓偶玩具。

這些貓偶是哪裡來的?和雪奈變成貓又有什麼聯絡?

我順手拿起一隻觀察著:光滑柔順飽含油脂的皮毛,稜角分明的骨骼,肉嘟嘟的粉色小鼻子,一雙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由滾圓漸漸縮小,眯成了一條線。

「喵嗚。」貓偶張開嘴叫了一聲。

這不是貓偶,而是活貓!

「喵嗚」「喵嗚」「喵嗚」「喵嗚」,所有貓都叫了起來!

「啊!」月野一聲驚叫,縮在我的懷裡。

貓眼放出的光芒聚集在臥室右邊的空牆上,亮起了綠油油的光幕。

我們倆目瞪口呆地看著……

光幕中閃出一連串影像,在這足足五六分鐘的時間裡,我們好像停止了呼吸,眼睛越睜越大,都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直至影像結束,貓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終於失去了所有光澤,那些貓又變成了一隻只毛茸茸的貓偶玩具。

月野捂著嘴跑了出去,衛生間裡傳出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如果不是在泰國經歷過一連串事情,我恐怕也會被剛才所看到的畫面噁心得嘔吐不止。

那是一幕幕虐貓的畫面!活煮、釘腦、腰斬……原諒我不想用更多的文字和語言進行描寫!

貓,如此可愛的動物,每天在夜間出沒,默默地守護著人類,讓人類避免受到陰氣的侵擾,卻受到了這樣的虐殺!

而虐貓者卻是一隻白色的人貓!

雪奈!

是什麼樣子的變態心理,讓她如此憎恨貓。為什麼她變成人貓,卻對自己的同類下這樣的毒手。而從影像上看,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一隻貓,甚至還在虐殺完畢時,悠然地對著鏡子伸出舌頭,舔著爪子上的血跡,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微笑。

「喵嗚……」貓偶們的叫聲中帶著悲涼和安詳,完全聽不出仇恨。一道亮光閃過,所有的貓偶都冒出了白色的火焰,跳動著、歡快著,聚成一團巨大的光芒,從屋子中央升起,慢慢消融在天花板裡。

光芒的中心,我好像看到了一隻長著翅膀的貓。

或許那就是天使的模樣。

「資料顯示,雪奈在出賓館時,曾經虐待過一隻貓。」月野眼中含著淚,「雪奈到底是貓還是人?」

「人類自相殘殺時所使用的各種變態酷刑,和雪奈變成貓對待同類又有什麼區別?」我抽了抽鼻子,胸口發酸,「也許她本來是一隻貓,變成人之後,被人類的慾望吞沒了本性。」

我們沉默了。

當人類拽出在籠子裡瑟瑟發抖的狗,吊在樹上舉起屠刀剝皮,只是為了一頓號稱能夠大補的狗肉火鍋;當人類用各種方式虐待流浪貓,僅僅是因為它蹭了自己的褲腿一下,沾了些土;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為了好玩發洩的時候,可曾想到——貓狗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

他們為人類看家護院、捕獵、救主、抵擋陰氣,卻最後換來被人類虐殺的結局。

可是他們仍然把人類當作最好的朋友。

人類,到底在做什麼!?任何一種生物,都不能擁有除了生存需要,隨意剝奪其他生物生命的權利。

我突然對人性產生了深深的失望。

很深……很深……

「撲……撲……」後院傳來陣陣沉悶的掘土聲,把我和月野帶回了現實。

沿著後窗看去,陰冷的夜色中,佝僂的老人正在揮著鋤頭挖土,嘴裡不停地說著:「回來吧,回來吧。」

在他身邊,平放著一具和人差不多大小、通體雪白的東西。

那是雪奈的貓屍。

我和月野貓著腰走到窗前,探著頭向外看去。

那個老人的後背幾乎彎成弓形,很費力地揮舞著鋤頭。終於,他扔掉鋤頭,發瘋似的用雙手刨著土,哭喊著:「雪奈,回來吧。」

土屑紛飛,落在老人身上,落在雪奈白色的貓屍上,斑斑點點,隱約看到了血紅的顏色。

老人的手,已經刨出了血。

「回來吧……回來吧……」老人的聲音越來越淒厲,漸漸成了貓在夜間哀號的聲音。

淒厲,無助,恐懼,對世界充滿了警惕。

陰雲已經散去,月色下,我看到了老人投映在地上的影子……

肩膀上面,幾根鬍鬚橫著長出,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臉部輪廓看上去很圓,鼻子和嘴連在一起,向前突出著。

「看他的影子……」我悄聲對月野說道。

月野已經失去了平時的鎮靜,看清楚老人的影子時,她忍不住「啊」地驚恐了一聲。

「誰?」老人轉身回頭,他是一隻巨大的黑貓。肚子上的血洞,淌出了白花花的腸子,純黑色的貓毛已經被幹涸的血跡結成了綹,左後腿很奇怪地向前歪著,像是斷了半截的木頭。

「終於捕捉到你了。」牆頭躍上一個黑髮男人,冷冷地說道,「妖怪是不能存活於世上的啊。」

黑羽。

人貓「嗷」地號叫著,弓起背,黑毛乍起,從衣服中鑽了出來,惡狠狠地盯著黑羽。

黑羽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甩出一張紙,吹著口哨疊著,我看到他身邊的氣流隱隱流動,向他體內湧進。

我暗叫「不好」,月野搶在我前面站了起來:「黑羽,不能用陰陽術。」

貓人吃了一驚,半截斷了的尾巴垂下,掙扎著爬到雪奈屍體旁:「你們可以殺了我,但是請放過雪奈的身體。」

「喵嗚……」站在牆頭的黑羽,發出了一聲貓叫。

接二連三的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在注意貓人的時候,我竟然沒有注意到使用了陰陽術的黑羽,吸收了附近貓靈的怨氣,變成了貓。

一隻巨大的貓蹲在牆上,厲聲叫著,屈膝跳下,與貓人糾纏廝打在一起。兩隻貓人都是通體黑色,根本分不清楚誰是黑羽、誰是老人。

月色下的小院子裡,兩隻人一樣大小的貓在搏殺,旁邊還躺著一具貓屍。我看得渾身涼汗,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用恐怖詭異能形容的了。

在貓叫聲的交雜中,一隻黑貓向外滾了開去,背脊上已多了一道血痕,由斷尾能看出是那個老人。

兩隻貓人對視片刻,又立刻滾在一起,黑羽立即向前撲出,張開口向老人咬去。幾乎一百八十度地張開的嘴裡,銳利的牙齒刺了出來。老人的利爪又抓出,可是黑羽已經一口咬了下去。

眼看脖子就要被咬到,就在那一剎那老人卻猛地向旁邊一閃,身形完全沒有受到重傷身體的影響,揮起爪子在黑羽臉上狠狠抓下,鮮血灑在牆上。

「他不是壞人。」月野吸了口氣,「南曉樓,不要忘記我說的話。」

月野這句話分明是說那個老人,而且她說的是「人」,看來她從心裡面沒有把老人當作妖怪。

不過後面一句話卻讓我費解:「哪句話?」

月野笑了笑,跳出窗子:「我的左耳朵。」

我明白她要做什麼了,她要冒著自己變成貓人失去控制的危險使用陰陽術,阻止兩隻貓人的搏鬥。

而我也突然意識到,剛到神戶時,她就把致命的弱點告訴我了,這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熱血上湧,跟著跳出窗戶:「月野,你滾開。老孃們兒邊兒去,這裡不需要你,我能處理。」

「還有我呢。」月餅翻牆而入。

「一人一個。」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豪氣,對著一隻貓就衝了過去。至於怎麼解決它,我還沒想好。

管他呢!

一輩子能有幾次英雄救美的機會?

月餅「哈哈」笑著,揉身衝進戰團,雙手撐住貓人撲下來的爪子,側翻把貓人壓在身下。

我面前那隻貓人「嘶嘶」吼著,巨爪向我抓來,我有樣學樣地握住他的爪腕,也想側翻把他壓在身下,結果……

沒頂動……

貓人頭上的貓毛特別長,垂下擋住了左眼。

我心裡暗罵:真是點背到家了。剛才看準了是衝著老人去的,結果他媽的是黑羽。丫都變成貓了,還對我暗中喜歡月野的事情念念不忘,這是有多大的怨念啊。

我奮力向上撐著,奈何黑羽的勁兒真不小,張嘴對著我喉嚨咬下,我忙一側頭,丫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嘴泥巴。

慌亂中自身難保,也顧不得丟不丟人:「月餅,點子扎手。」

「我他媽的沒空。」月餅那邊也是一陣手忙腳亂的打鬥聲。

「左眼,黑羽的弱點是左眼。」月野喊道。

我心說他的弱點是左眼也要給我騰出手的空兒啊!眼看著黑羽又抬起貓頭,張嘴就咬,我心一橫,頂著腦門向他嘴巴撞去。

「咯噔」一聲,估計丫的牙讓我頂斷了,腦門上熱乎乎的,不知道是他的牙血還是我的血,只聽他「喵嗚」一聲慘叫,我趁著這個空,又向他左眼頂去。

這次是結結實實頂了個正著,只聽見「咕嘰咕嘰」的聲音,也不知道把丫的眼球頂爆沒有,反正手上覺得死摁著我的貓爪沒了力氣。

我趁勢把他壓在身下,本著「有仇報仇沒仇練拳頭」的原則,對著黑羽的左眼一頓猛擊。

眼看黑羽氣若游絲,月野喊著:「別打了。」我裝作沒聽見又打了幾拳,才渾身脫力,氣喘吁吁地翻到一旁,吐著舌頭喘氣。

而月餅那邊,我居然看到了更不可思議的一幕。

老人化作的黑貓,安靜地躺在月餅懷裡,月餅正含著眼淚,撫摸著他的頭。

「他死了。」月餅有些哽咽,「剛才很奇怪,我腦子裡突然聽到了他說的話,他叫新田成一。」

下面是月餅講述從老人那裡獲取的資訊,為了記錄方便,我用第三人稱的方式做記錄。

「新田,我們什麼時候能變成人呢?」雪奈從垃圾堆裡抬起頭,雪白色的毛髒亂不堪,「每天晚上要收集鬼魂,白天消化,還要防備不明真相的人類襲擊,做貓真的好辛苦呢。」

新田好像沒聽見雪奈的話,埋著頭在垃圾堆裡找著,終於興奮地叼著一條變質的魚放到雪奈腳下:「秋刀魚呢,雪奈,這個好吃。」

雪奈生氣地跳到一邊:「你每天就知道吃吃吃!難道你從沒想過變成人嗎?」

「保護人類是貓的使命啊。」新田又叼起魚送過去,「為什麼一定要變成人類呢?能吃上美味的秋刀魚,可是最大的享受呢。」

雪奈厭惡地看著新田:「如果變成人,每天都可以吃好吃的秋刀魚,還可以吃更多好東西,穿漂亮的衣服,用最好的香水,讓所有人都為我著迷。」

新田跳上牆頭:「雪奈,我覺得還是當一隻普普通通的貓好。你看人類那麼虛弱,連鬼魂都抵擋不了,每天還要晚睡早起,賺不到錢就會變成露宿街頭的流浪漢。哪裡像咱們,可以每天悠閒地曬太陽呢。」

「我就是想做人,我恨自己是一隻貓!」雪奈「喵嗚」一聲,飛快地跑了。

新田搖了搖頭,叼起秋刀魚追了過去。

「新田,我做好決定了。這輩子哪怕只做一天人,也沒有遺憾了。」雪奈坐在樹上舔著爪子洗臉,尾巴晃在空中甩來甩去。

新田從樹葉中鑽出,把一隻知了送給雪奈:「可是我們必須活十九年才可以擁有變成人的本領啊。」

「如果你願意幫我呢?」雪奈蹭著新田的脖子。

新田舒服地閉著眼睛:「我當然願意幫你啊。可是真的那麼渴望做人嗎?」

「我不管啦,我就是要做人。你可以把你的生命分給我幾年,我就能變成人啦。」雪奈舔著新田的耳朵輕聲說。

「那樣我會很快變老的。」新田打了個激靈,「也許不會再活幾年,以後就不能陪著你了。而且你變成人之後,會忘記貓的記憶,你也記不住我啦。」

「新田,我恨我是一隻貓。只要我變成人,我會好好照顧你,等你也變成人的那天,好嗎?」雪奈的聲音裡充滿了誘惑,「我們可以結婚,可以買房子,可以開一個花店,有自己的孩子,每天我都會給你做秋刀魚壽司。」

璀璨的星光下,當人類還在為明天的生活煩惱時,誰也不曾想到,一隻無憂無慮的貓,卻寧願放棄安逸的生活,去做永遠奔波勞累的人。

「你愛我嗎?愛我就幫我好嗎?」面對新田的猶豫,雪奈柔聲說道。

「你真的會記得我嗎?」新田動搖了。

「我可以忘記所有,但是怎麼能忘記從小就保護我、陪伴我的新田呢?」雪奈依偎在新田懷裡,「我也愛你。」

「雪奈,生命給了你,我就會又老又醜。」

「我還是會愛你,直到你也變成人的那一天。」

「那我答應你。但是你要記得哦,變成了人,千萬不能傷害貓,要不然會出大事的。」

月餅講完的時候,月野已經泣不成聲。

我只覺得鼻子發酸,有些愧疚地扶起還在昏迷、已經變回人形的黑羽。

「那為什麼雪奈背叛了新田?」月野仰起淚眼,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到來了。

熟睡的人們也該從甜美的夢境中醒來,為生活繼續奔波了吧。

忙碌了一晚上的貓們,也該回家,或者躺在屋頂,安逸地曬太陽了吧。

做人,做貓?

這個選擇題,答案很簡單,又很複雜。

「因為她從心裡就鄙視自己是一隻貓。」我知道說實話很殘忍,可是還忍不住說了出來,「她忘記了前生新田對她的愛,反而因為保留著恨貓的記憶,對貓咪進行虐殺。她忘記了諾言,新田卻一直守護在她身邊,甚至看著她虐殺曾經的同類,為了虛榮出賣身體,卻依然愛著她、保護她。直到自己苦苦熬了十九年,變成又醜又黑的老頭,依然保留著前世愛的記憶,偷出了雪奈的屍體,想把她復活。」

我們都沉默了。

如果恨,真的可以仇恨前生今世嗎?

如果愛,真的可以愛著她的全部嗎?

旭日初昇,金色的陽光給月野精緻的臉龐籠上了一層輕紗,就像一隻美麗純潔的貓。

如果我是新田,月野是雪奈,我可以做到嗎?我默默地問自己。

「南瓜,」月餅摸了摸鼻子,扛起還在昏迷的黑羽,「你會做到的。因為你是個很看重感情的人。」

「你們在說什麼?」月野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剛才我修煉很久的心,竟然有些動搖呢。」

「沒說什麼。」月餅檢查著黑羽的傷勢,「黑羽沒有大礙,我們先把他們倆埋葬了吧。」

十一

處理完畢,月餅故意揹著黑羽先出去,我和月野並肩走著。

出了門,我看到街上的人們臉上都帶著清晨特有的朝氣和活力,滿懷信心地迎接著新一天的挑戰。

他們的眼睛裡,都透著希望和夢想的光芒。一隻只可愛的小貓「喵嗚」「喵嗚」地叫著,伸著懶腰準備曬太陽休息。

幾個小學生揹著書包蹦蹦跳跳走著,很快樂,很單純……

「稚子,你的汗毛長得真的好快哦。」

「討厭啦,再說我就不理你了哦。」

「哈哈!話說你昨天救的黑貓呢?」

「不知道呢?後來他跑掉了,真叫人擔心啊!」小女孩憂傷地說。

「那你前幾天收留的流浪貓呢?」

「那隻貓咪好可愛哦,嘴上那塊黃色的毛好像吃了東西沒擦乾淨。而且我看到他就特別喜歡,好像前生就認識一樣。」

「那你前生一定是一隻貓嘍。」

「也許是呢。當貓多好啊,每天不用上課,不用寫作業,很舒服呢。」

我忽然豁然開朗:只要充滿善心,充滿希望,會感恩,記得愛自己的那個人,不管做人還是做貓,又有什麼區別呢?

「南曉樓,」月野微笑著看著小學生遠去的背影,「我要跟你說兩件事。第一,我不是什麼老孃們兒!雖然我是日本人,但是我知道這句話在你們中國是罵人的!第二,謝謝你!」

「謝什麼謝,」我點了根菸,「別跟我矯情。」

其實我心裡在說:我想做你身邊的一隻貓。

而且我還想通了一件事情:神戶的風水根本沒有被破壞。傳說中陰陽師安倍晴明的那根臂骨,一直在守護著這座美麗的城市。

遠遠看去,明石海峽大橋不就像一根臂骨嗎?

萬物有靈!

(自古以來,世界各國都有動物變成人類的傳說,最悽美的莫過於白蛇為報答牧童救命之恩,修煉千年化作人形以身相許,才有了後來的「水漫金山」、雷峰塔的傳說。香港著名影星趙雅芝曾經在20世紀90年代靠由此傳說改編的《新白娘子傳奇》紅極一時,重回事業巔峰。1924年9月,傳說中鎮壓白娘子的雷峰塔殘軀轟然坍塌,據當地居民稱,塔倒當晚,曾有漁民在西湖中見到一溜十丈多長的水波,在波浪中時隱時現一隻水桶粗的白色大蛇。日本諸多傳說中,唯有兩種動物能化成人形,一種是狐狸,一種是貓。狐狸化人在亞洲各國都有類似傳說,不足為奇,但是為什麼偏偏只有日本有「化貓」傳說呢?神戶又為什麼被稱為「貓城」?安倍晴明生前最喜歡的動物就是一隻通體烏黑的貓,在安倍晴明死後,它守在墓前不眠不休整整一個多月,直到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弟子們看到它銜著一尺長的骨頭,消失在雨夜裡。而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神戶忽然多出了許多野貓,也是自那時起,關於「化貓」的傳說從神戶流傳至全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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