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駿的動畫片風靡全球,憑藉精湛的技術、動人的故事和溫暖的風格在世界動漫界獨樹一幟,自然也擁有無數擁躉。他的動畫作品大多涉及人類與自然的關係、和平主義及女權運動。迪士尼稱他為日本「動畫界的黑澤明」。
我曾經和一個朋友聊過宮崎駿,當我說超愛宮崎駿的作品,尤其是《千與千尋》和《龍貓》時,她很不以為然地對我說:「親,宮崎駿的動畫不光你一個人愛看好不好?很多人都喜歡的。」
我沉默了……
有些事,我是無法告訴她的。
正如同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秘密,是不能夠拿出來與別人分享,只能在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慢慢品味。
而那個秘密,是關於貓的!
貓,自古以來就是一種神秘可愛、溫順獨立、優雅慵懶的動物。
在國內,愛貓人士稱之為「喵星人」,可見對貓的喜愛。
在古埃及,貓被奉為「月神貝絲」的化身,現存幾千年前的古埃及的墓碑和紙捲上都有其圖形和文字記載。
世界各地對貓的看法褒貶不一,歐洲中世紀曾經瘋狂地消滅黑魔法,作為巫師最喜愛的貓,也難逃被屠殺的命運。直到出現了差點毀滅歐洲的霍亂和鼠疫,貓才又有了生存的理由。
在日本,關於貓的傳說更是數不勝數。喜歡舔舐男人每一寸身體,長著貓一樣有肉刺舌頭的「嘗女」;為了女主人甘願犧牲、又化成貓鬼報復傷害女主人的丈夫,名叫「秋子」的靈貓;用靈魂和鬼做交易,換取主人一生榮華富貴的義貓「島川」。
據說貓活過十九年後,就會擁有變成人類的本領,成為「化貓」。
當你有一天上班或者上學時,忽然發現身邊的同事朋友,變成了貓,向你打招呼時,你會覺得恐怖嗎?
一
清晨七點四十分。
神戶,mosaic休閒廣場,「千葉の魂」主題賓館。
櫻井雪奈赤裸著身體來到洗漱間,匆匆洗了澡,一邊欣賞著精緻的身體,一邊用吹風機吹著溼漉漉的頭髮。
一滴滴閃爍著燈光的水珠,在她雪白色的胴體上輕輕滾動,韻律著青春性感的節奏。雪奈嘆了口氣,用拔毛貼糊在腿上,輕輕撕扯著長出的白色汗毛。
真討厭呢!為什麼汗毛長得這麼快!每天都要處理!
收拾完畢,畫了一個精緻的白領妝,雪奈對著鏡子噘起紅嘟嘟的小嘴滿意地親了一下,隨手拿起手機,半遮著胸部自拍了一張,發到了twitter上。不多時,評論和求交往的關注資訊就過了上百條。
雪奈大略看了看,沒有私信,略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微微一笑,開始穿衣服。
loewe的裙子,diesel蕾絲鏤空上衣,lv手包,christianlouboton的鞋子,一件件穿在身上,遮擋了誘人的身體,卻展現了奢侈品堆砌的虛榮。
她厭惡地瞥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肥胖男人,抓起一大摞散亂在桌上的日元,塞進包裡,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一個公司小職員,如果要買這些別人羨慕的東西,就要有把自己的身體獻給男人換來財富的覺悟呢。
走出主題賓館,眯著眼睛看陽光時,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心裡喜滋滋地。
「喵……」一隻又老又醜的黑貓從樹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蹭著雪奈粉嫩的小腿叫著。
雪奈皺著眉頭,厭惡地一腳把貓踢開,像錐子一樣尖銳的鞋跟刺進了貓肚子裡。那隻貓腹部流著血,叫聲越來越淒厲,幽藍色的眼睛睜得滾圓,卻並不逃跑,反而怯怯地往雪奈身邊慢慢挪動著!
「渾蛋!」雪奈終於忍不住了,瘋了般地對著黑貓又跺又踢,直到黑貓血肉模糊地橫在地上,被鮮血糊住毛的肚子急促地上下抽搐,尾巴微微顫抖,聲音越來越微弱……
「姐姐怎麼可以傷害貓呢?」路過的幾個小學生揹著書包,跑過來圍著貓,一個小女孩掏出手帕,擦著貓身上的血,心疼地把它抱在懷裡,幾乎要哭出來了。
雪奈徹底發狂了:「你知道嗎?這隻貓纏了我整整十九年了!十九年了!從我很小的時候,它就一直跟著我!你知道晚上睡覺的時候,忽然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舔你的臉,睜開眼睛看到這隻黑色的貓,它放著光的眼睛是多麼嚇人嗎?你知道在洗頭的時候,閉上眼睛沖掉洗髮水,睜開眼發現它在窗戶外面蹲著看你有多麼可怕嗎?你知道和男朋友吃飯的時候,它突然出現跳上桌子,把一桌子美食攪得亂七八糟是多麼尷尬的事情嗎?它不是貓,它是我的惡魔!」
「也許它在保護你呢?」小女孩眼中滾著淚珠,「總之傷害貓是不對的!」
雪奈兀自生著氣,伸手攔了輛計程車,上車後擦著鞋跟上的貓血,氣憤地把衛生紙丟出車窗!
再做一年應招,攢夠了錢,一定要開自己喜歡的花店!走進公司大門,雪奈暗自下了決心。
「雪奈今天好漂亮啊!」男同事色眯眯地看著她深v上衣裡若隱若現的乳溝說。
「哎呀!雪奈你換了最新款的lv包呢,要很多錢吧?我們這些普通人只能有眼饞的份兒嘍。」女同事酸酸地說道。
雪奈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微微鞠躬,謙虛地說著:「哈依!請多關照!今天又是努力的一天。」
心裡卻鄙夷著這些人:哼!一個普通職員還想打我的主意?哈!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根本沒有本錢得到名貴的東西啊!
也許是早晨的黑貓讓她心裡有些氣憤,也許是昨天晚上應召時過於激烈。當電梯到達公司那一層時,雪奈忽然覺得很疲憊,全身癢得厲害。
想到那隻黑貓,雪奈更是憤怒!
肯定是它把身上的跳蚤帶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死不了,下次見到時餵它毒藥罐頭好了。
公司沒來幾個人,雪奈習慣性地向一個辦公格子看去。
「清和君,早上好!」正在看檔案的清和是她喜歡的型別,雖然清和已經結婚,但是她不介意和他發生免費的一夜情。
身體越來越癢,像是有許多小毛刺扎著皮膚。雪奈有些後怕,難道昨天晚上那個老男人有傳染病?
清和抬起頭應了一聲,忽然像是見到了鬼,指著雪奈,嘴唇不停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咿呀咿呀」的怪叫!
「清和君,你怎麼了?」雪奈心想剛才貓血濺到腿上了,正準備低頭看。陸續走進公司的同事,本來還有說有笑,卻突然尖叫起來!
「尾巴……尾巴……」
尾巴?雪奈不知所措地站著,感覺屁股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她歪頭向後看去,三條長長的尾巴竟然從她的裙子裡伸了出來,來回擺動著。
就像是貓尾巴!
這是怎麼回事?雪奈徹底傻了,伸手想抓尾巴,卻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巨大的貓爪。白色的、毛茸茸的、帶著尖利的指甲,兀自蠕動著……
雪白的腿上,也開始起了變化……
刺癢感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大片的汗毛從皮膚裡用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鑽出生長著,很快就覆蓋了兩條曾經美麗筆直的雙腿。腳漸漸縮小,骨骼和血管像是被菸頭燙了的螞蟥,縮成一團,變得滾圓,彎曲的指甲從腳趾中探出。
「啊!我這是怎麼了!」身體可怕的變化讓雪奈尖叫著,可她耳朵裡聽見的卻是「喵喵」的聲音。
淒厲、恐懼、絕望!
就像剛才被她虐待的黑貓。
清和已經暈倒在地上,在同事們的厲聲尖叫裡,她慌亂地在辦公室裡四處亂撞,身體從未像現在這麼輕盈靈巧,明明就要撞到牆,卻下意識地扭身躲了過去。
就像一隻貓!
直到她撞到玻璃前,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雪白的貓,穿著人的衣服,張著嘴「喵喵」嗥叫著,舌頭上的肉刺根根豎起!
「嘭!」玻璃被撞碎,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七樓飛了出去,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扭動著身體,重重落在了地上!
血肉,迸濺!
肢體,殘碎!
血泊裡,屍體已經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樣,碎骨茬子如同荊棘從全身刺出……
「喵!」在小女孩懷裡的黑貓掙扎著跳到地上,一瘸一拐地向遠處跑去,在馬路上留下一串串血跡。
「好奇怪呢?」小女孩歪著頭問同學,「你們聽到了嗎?那隻貓好像在不停地喊‘雪奈’。」
同學們笑了:「稚子,不要亂說啦!貓怎麼會說人話呢。倒是你,對貓有些太溺愛了呢。家裡收留了那麼多流浪貓,身上天天都沾著貓毛。」
「討厭,那不是貓毛!我汗毛長得快嘛!」
二
「月公公,你說這日本地方雖小,可是人海茫茫,到哪裡去找傑克?」我灌了口清酒,滿嘴的蒸餾水味兒,著實不好喝,「丫的催眠術那麼霸道,要是偷偷出境,或者貓個地方藏起來,那真是比大海撈針都難!」
「你丫就不能消停會兒?」月餅不耐煩地合上書,「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有本事見到月野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去!在我這裡撒什麼歡兒。」
我枕著胳膊躺在床上,飄窗附近小床上的陽光總是讓我感覺愜意舒適。不過月餅說喜歡靠窗睡的人都缺乏安全感。我沒好氣地回了句:「鬼都是從窗戶鑽進來的,要是半夜看見一隻鬼貼在窗戶上,估計能把您月公公嚇死!也就我這天生橫練膽子的人才敢睡在窗戶邊上。」
推開窗戶,吹著海風,欣賞著宮島的風景。遠山碧水,漁民撒網收網,肥嘟嘟的鮮魚在網裡活蹦亂跳,濺起的水珠如同珍珠晶瑩,深紅色的大鳥居像慈祥老人一樣笑呵呵地守護著島上的子民。
抽著煙喝著酒,雖然是日本的名煙「七星」,清酒更是石川縣的「天狗舞」。不過我抽起來總覺得有股子捂了好幾天的被子的味道。酒更不愧是清酒,喝起來和蒸餾水沒什麼區別,只能解解渴。
遠不如國內的紅將軍抽起來給力,也不如二鍋頭那種霸道的辣勁兒讓人熱血沸騰。
「你丫就是個屌絲命。」月餅看我愁眉苦臉的表情,下了結論。
話是這麼說,可是既然入了鄉就要隨著俗,而且這個七星煙裡面的「七」大有講究。「七」在日本的文化生活中是一個吉祥的數字,民間把每年一月七日專稱謂七日正月,並在家裡佈置七福神等吉祥裝飾物禱敬諸神以祈福祉。估計這個牌子剛創立的時候起這個名字,也是為了行大運買賣興隆,看來開店、生孩子起個好名求個平安吉祥,對亞洲人來說都是傳統。
不像歐美人,大街上喊聲「傑克」「露絲」,肯定有十個八個回頭應聲的。
「你丫看什麼書呢?」我自己喝酒喝得無聊,月餅拿著本破書翻了半下午也不吭氣,我悶得都快發黴了,「不好好養精蓄銳和傑克決一死戰,捧著本書玩什麼命!」
月餅估計被我吵得夠嗆,把書丟了過來,我接過一看——《日本妖怪大全》。
「這書上的事情你也能信?」我哭笑不得,「等將來有時間,我把咱的經歷也寫寫,不比這個真實過癮。」
月餅拿了根菸在鼻子上聞著:「多準備些資料也是好的,這本書裡面有些東西估計不假。我剛看到‘化貓’這種妖怪,講的是佐賀藩的名門鍋島家的一個家臣,名為小森半太夫。他經常對一隻貓施暴,不斷虐待它。於是這隻貓怨氣叢生,吃掉了本家的愛妾,然後變成愛妾的模樣報復。」
「化貓的妖變過程寫得也很詳細,和咱們國家傳說裡的妖變大同小異,知道‘貓臉老太’的事情嗎?」
「貓臉老太」這四個字讓我泛起一股寒意,那是在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發生的詭異事件:某寒冷城市,上班的人們忽然發現路上凍死了一個人,由於是趴在地上,只能從花白的長髮和身形來看,是一個老太太。
當警察趕到,驗屍官準備將老太太翻過身時才發現,她的臉已經牢牢凍在馬路上,只好用酒精一點一點化開。當把屍體翻轉過來後,也許是因為冰凍造成的肌肉收縮和血液沉澱,驗屍官發現那個老太太竟然長了一張貓臉!
而據報案者說,曾經有一隻貓從老太太身上跳了過去。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太瞭解了,只聽聞貓臉老太的屍體在停屍房神秘失蹤。在隨後幾年,經常有學生晚自習放學時看到有個長著貓臉的老太太在街上游蕩,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回來吧……回來吧……」
這件事情曾經給當地造成了極大的恐慌,甚至學校為此取消了晚自習,就連傍晚放學也要有家長來接。
也許是謠傳不攻自破,又過了幾年,這個「貓臉老太」的傳說才漸漸被淡忘,也再沒有人看見過她。
「那是傳說吧?」我擦了擦冷汗。
月餅揚了揚眉毛:「傳說不一定是假的。我曾經聽都旺說過,貓臉老太被抓住了。」
沒想到這竟然是真的!而且都旺是主要參與者,難道是抓來煉蠱?我的好奇心又起來了:「月餅你丫怎麼就不知道多問問!」
「你以為我不想知道?不管我怎麼問,都旺就是不說!」月餅有些遺憾,「他說這不是我所能承受的事情。」
「月野今兒會做什麼好吃的伺候南少俠?」月餅故意岔開話題。
聽到這句話,我就頭疼。
解決了「宮島人皮」事件之後,由於傑克那個殺千刀的暫時沒什麼風吹草動,月野索性讓我們在這裡休養幾天,欣賞欣賞風景,好好放鬆一下。
我本來還想拿著相機拍幾張照片發發微博,可是每次走到街上,想到這裡曾經是武士埋身之所,地下全是碎骨茬子和冤鬼,又因為裂口女的出現心理上也有了陰影,看見紅綠燈就渾身不自在,乾脆貓在屋子裡喝喝酒抽抽菸,和月餅扯扯皮,算是宅了。
月野可能是因為感謝,又有些愧疚,每天倒是變著法做些日本特色的飯菜給我們送過來。像我這種一日無肉不歡的主,飯量自然也是極好的。偏偏飯糰還不如小孩拳頭大,配上幾片紫菜、菠菜,切成片的四分之一個雞蛋,根本不能填飽肚子。
好不容易看見點魚肉、大蝦、蠔類的海鮮,還是生的,據說還是黑羽捕的!
想到黑羽擺著臭臉挽著褲腿拿著漁叉站在海里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笑。
生海鮮蘸著芥末吃的時候更是衝得鼻子只想打噴嚏,而且我還有些海鮮過敏,吃了之後渾身起疙瘩。
但是按照月餅的話說:「南瓜,為了愛情,別說是過敏,就是過命,你也要把它吃下去。」
於是只能每天看著笑眯眯的月野,慢慢地把壽司吃完,摸著肚子擠出滿足的笑容:「謝謝,我吃飽了。今天的壽司真好吃,辛苦你了。」
然後到了半夜估計月野睡了,才偷偷泡上泡麵,一邊撓著疙瘩一邊和月餅偷偷補充乾糧。
正琢磨著呢,門被推開,月野闖了進來。
這與平時禮貌地輕輕敲三下門截然不同,一定出了什麼事情。
「神戶出現怪事,請協助我。」月野簡明扼要地說道,「請兩位收拾東西立刻出發,路上給你們資料。」
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和貓有關嗎?」
月野正準備回屋收拾東西,訝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這麼巧?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知道,只是好像看到月野,我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而通過這幾天的接觸,我發現我們倆之間存在許多驚人的默契。
其實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會和一個人異常默契。說什麼想什麼做什麼都驚人地相似,甚至在不認識之前,也曾經做過許多完全一樣的事情。比如給寵物或者別的東西起同樣的名字,比如曾經在某天發過類似的微博,比如在同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裡很有感觸。
大家會把這些統稱為「緣分」,其實完全是因為兩個人的命格相同或者相似。擁有此類命格的人,一生中無論早晚,遲早都會遇到,並且還會繼續交集一生。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也不知道月野的生辰八字,本著「卦不算己,相不看親」的規矩,拜託月餅根據兩人面相、氣還有出生年月(這個是知道的)進行了簡單的演卦。月餅雖然這方面不如我通過那兩本書上所知道的掌握得熟練,但是靠這個行走江湖吃口飯的水平還是有的。丫推演了半天才說:「南瓜,你和月野的命格很奇怪,都是天生有地無天,命裡缺一,而且確實很相似。」我竊喜之餘,倒也沒忘記給他封個紅包消消演卦帶來的天命災。
「黑羽呢?」月餅收拾著背包,「為什麼你只說了協助你?」
月野有些不好意思,臉又紅了:「黑羽不聽勸阻,先行出發了。」
月餅愣了愣,冷笑著應了一聲。
我心裡暗罵:這個畜生,自從我誤打誤撞,有些僥倖地把裂口女解決了之後,丫就一直不服氣。估計是心裡不爽,感覺把他壓下去了,這次要單獨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祝福丫被貓妖大卸八塊吃了才好,最好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黑羽自己去是不是有些危險?」月餅看來是消了氣,反而關心起黑羽。
我心裡暗叫一聲慚愧,估計這輩子都練不出月餅的博愛境界了。
「所以希望快點出發。」月野的焦急之情溢於言表,「我收拾東西準備資料,樓下見!」
我又是一陣不得勁兒,磨磨蹭蹭,故意丟三落四半天,才不情願地出了門。
三
神戶是日本國際貿易港口城市,兵庫縣的首府,位於日本四大島中最大的島——本州島的西南部,西枕六甲山,面向大阪灣,已有千年歷史。號稱是日本最美麗、最有異國風情的港口城市。
從風水上看,神戶地處綠茵蔥鬱的六甲山國立公園和碧波盪漾的瀨戶內海之間,背山面水,倒是上佳的「騰龍潛水」之兆。
神戶和宮島都在瀨戶內海,距離不遠,交通工具依然是改裝後的快艇,速度自然沒得說,感覺也就幾根菸的工夫(當然也沒那麼誇張)就穿過了神戶標誌性建築「明石海峽大橋」。
「二戰時期神戶的城市建築和港灣裝置都受到了嚴重破壞,到處是殘垣斷壁,破爛不堪。原本一百多萬人的城市僅剩三分之一人口。你們今天所看到繁榮,都是重新建造發展起來的。就連六甲島也是從1966年直到1981年,挖運了土石八千萬立方米,移山填海形成的人工島。」月野站在快艇船頭,獵獵海風把衣服緊緊貼在她的身上,展示著她的完美的線條。
月野自豪的情緒躍然臉上,我卻沉默了。
戰爭,只是少數統治者為了滿足膨脹慾望而發動的毀滅性災難,無論最後是否取得勝利,為之埋單的永遠是人民的生命和淚水。偏偏戰爭又是推動人類文明、歷史快速發展的催化劑,它就像天使和魔鬼的結合體,讓人為之著迷瘋狂的同時又產生著極度的厭惡憎恨!
「六甲島是人工島?」月餅的注意力顯然沒有放在對戰爭的思考上,「設計師是誰?」
「小川平一郎。」月野倒是很坦誠,「陰陽師,已經過世了。戰後神戶死人太多,為防止惡鬼擾民,所以跟政府申請,不惜耗費大量物力人力,建造了這個島做符鎮。據說六甲島還藏著陰陽師安倍晴明的一根臂骨,壓制著惡鬼。」
「南瓜,如果沒有六甲島,你看這裡的風水。」月餅走回船艙,「風太大,我進去抽根菸。」
我很是感激,月餅這是給我創造和月野單獨相處的機會,順便讓我展示自己的特長。
「風水?」月野好奇地問道。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比日本富士通製造的運算速度世界第一的巨型計算機「computer」執行得還快,臉上卻是一副「這算什麼」的淡然表情,故意壓低了嗓音顯得成熟地說:「關於中國的風水說來話長。風水起源於道教,而道教的始祖是老子,在中國……」
「請直奔主題!」月野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我們時間不多。」
我老臉一紅,很有些「想彈個名曲結果還沒找對譜,聽眾偏偏還要急著聽完吃晚飯」的失落:「如果沒有六甲島,神戶前後環水,按照風水上是‘孤墳弱水’之兆,是僅次於血煞之地的兇境。而現在是‘騰龍潛水’的格局,看來小川平一郎對中國的風水也有一定研究。」
月野很認真地聽著,拿出紙筆進行著記錄:「照你所說,孤墳弱水的風水會帶來什麼後果?」
「孤墳陰氣不散,弱水陽氣不進,這種風水格局裡,如果有死人,會產生屍變、妖變。」我心裡隱隱一動,有了個很模糊的概念。
「屍變我懂得,中國稱之為‘粽子’,也就是殭屍。妖變是什麼?」月野飛快地記錄著。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全身冰涼:「月野!你們陰陽師是靠什麼施術?」
「這有什麼問題嗎?」月野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你這樣問很失禮。」
對於陰陽師,月餅曾經和我談起過。陰陽師與中國的術士最根本的不同之處在於,中國道術注重的是先天之氣,通俗點說就是修煉體內的氣,注重「先天」「元嬰」「陰陽調和」。而陰陽師卻另闢蹊徑,利用自然之氣(動物、植物這樣的外界之氣)提高自身能力。月餅說日本陰陽師的修行,就和日本民族的發展一樣,不注重內在積累,只求快速提高,一切都是「拿來主義」,追求實效而失去了基礎。
「你能聯絡上黑羽嗎?」我近乎失控,因為有件事情太過可怕。
月野察覺到我的反應過於激烈,也意識到不對:「聯絡不上,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
「妖變……妖變……」我重複著這句話,「月餅,是妖變!」
雪奈化貓的影片我們在船上已經看過,每個細節都進行了推敲,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像「貓臉老太」,屍體上曾經跑過一隻貓,因為陰氣作祟化貓倒還說得過去。可是一個人活生生變成了貓,這實在太叫人費解。
雪奈是個孤兒,雖是普通公司職員,暗地裡卻做著應召的生意,月野所隸屬的警方已經對嫖客石井進行了提審。石井的背景和社會關係並沒有任何問題,他是看到了雪奈twitter上的自拍照,私聊達成的交易。石井回憶,雪奈的舌頭非常粗糙,舔起來讓他覺得非常興奮,而且叫聲特別像貓。
剩下一些細節敘述,由於月野在,我雖然很想聽,不過也很大尾巴狼地關掉了錄音。
月餅甚至推測雪奈是不是如同我在泰國昌龍塔經歷「佛蠱之戰」後,陳昌平講述的巴頌中了狼蠱變成人狼一樣中了蠱。從而聯絡到傑克身上,認為是他暗中作怪。
經過剛才的偶然幾句話,我明白了裡面的原因。
孤墳弱水之地,即使經過風水改造變成吉地。但是風水一旦被破壞,鎮住的凶煞之氣會立刻漏出,影響到陽世之人,形成妖變。
剛才路過的明石海峽大橋橫貫兩岸,正好應了「橫拱」之相(家中裝修時,吊頂切勿在進門位置橫掛),斷了「騰龍潛水」的佈局,吉地轉為凶地!
神戶還有個別稱——「貓城」。貓在這個城市隨處可見,傳說中貓最易沾染陰氣,更有貓有九命的說法。
到了夜間,貓會很精神地遊竄於大街小巷,眼瞳變得滾圓,發出藍綠色的幽光,到了白天眯成一條線,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睡覺。
這是貓在為人類抵抗吸收著陰氣。貓眼的光芒吸引遊蕩於世間的鬼魂,眼瞳是把鬼魂納入體內的視窗,每條貓一晚上只能納入九條鬼魂,白天把瞳孔的通鬼之門關閉,利用太陽的陽氣消化掉體內的鬼魂。
當夜間走路,面前突然出現一隻貓,直勾勾地睜大了明亮的眼睛看著你,或者擦著你的身體跑過時,千萬不要害怕,也不要傷害她,那是你沾了陰氣或者被鬼魂跟上了,貓在為你清體。
當體內陰氣重的人、心思邪惡的人接觸了還沒有消化乾淨鬼魂的貓,就會受到貓體內的陰氣影響,中邪、發瘋、鬼上身,甚至變成人貓。
這也是對於貓的各種邪惡傳說,完全是扭曲誤解的由來。
神戶的風水已經被破壞,陰魂正在肆無忌憚地遊蕩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貓咪們已經承受不了如此重的陰氣。更危險的是心存惡意的人類!也許用不了多久,神戶的大街小巷會出現很多身材巨大、直立行走的人貓。
想到這個景象,我緊緊攥住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中。
這是一場根本無法挽回的浩劫。
而陰陽師黑羽全靠自然之氣,更容易吸收貓身上的陰氣,最早成為人貓。
四
到達神戶時,是夜間八點多鐘。
月野在船上聽我講完,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是職業素質不允許她不重視,她立刻撥通了電話,命令對所有街道進行全面監控,一旦發現化貓立刻控制(通過這件事情,我意識到大川、月野、黑羽的權利不小,甚至有些羨慕。憑什麼日本的陰陽師這麼受尊重,可以有這麼多特權)。
事情變得越來越緊急。
月餅拍了拍我肩膀:「我去找黑羽,你們去雪奈家調查。」
這次絕對不是為了給我和月野創造什麼機會。黑羽如果真的變了貓,也就只有月餅能夠制住,而作為第一隻變成貓的雪奈,她家必須進行調查。月野不能靠自然之氣施展陰陽師的招數,可是長期的訓練應該可以應付相對安全的入屋調查。我雖然是廢柴,不過陣法風水方面通過這段時間的苦學,倒也算得上精通,也可以從雪奈家裡發現端倪。
這一瞬間的安排,顯示了月餅過人的判斷力、決斷力,同時丫又把最危險的事情壓在了自己身上。
「你小心。」我根本沒心情開玩笑,很認真地說道。
「我死不了。」月餅彈身躍上屋頂,按照剛才監控室給的資訊,向黑羽最後出現的三宮中心街跑去。
那是神戶最繁華的街道之一,如果黑羽在那裡出現貓變,後果不堪設想。
「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月野嘆了口氣,「他很優秀,會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呢。」
我奇怪都是這個時候了,月野居然還有心思討論這個,難道她對月餅有想法?他們倆,怎麼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過我心裡居然沒有醋意,還覺得很自豪。最好的朋友被誇獎,我也覺得很光彩。
「但是太過完美就不真實了。」月野笑著說,「女孩真正著迷的,不僅僅是這個人的優點,也會喜歡上他的缺點,沒有一個女孩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像神一樣存在著。南曉樓,一會兒我們要全力合作。」
「嗯。」我認真地點點頭。
「如果我不小心利用了自然之氣,真如你所說變成貓人,請殺了我。」月野攏起頭髮,露出雪白的脖頸,「每個陰陽師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我的弱點在左耳垂下方兩釐米的脖子上,我會保留最後一絲意識,給你足夠的時間。請不要手軟。我不想變成妖怪,傷害無辜的人。你能答應我嗎?」
我猶豫了……
「算了算了,你是中國北方人吧?應該很直爽,怎麼婆婆媽媽的,是不是男人。」月野鑽進了車裡,「上車。」
我坐在車上,任憑月野風馳電掣,只是緊緊抓住門把,一句話也不想說。
作者「羊行屮」的其他小說
《異域密碼之印度異聞錄》《燈下黑3》《燈下黑》《異域密碼之泰國異聞錄》《異域密碼之韓國異聞錄》《燈下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