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曉樓,向後退!」月野突然把我向後一拽,我差點摔倒!
「這面牆後面是空的!」我也不好意思跟美女發火,「想辦法破壁。」
「鬼鏡!」月野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點顫抖。
我一時沒聽清楚:「什麼?」
月野指著那隻飛舞的紙鶴:「這間艙裡面有鬼鏡!」
話音剛落,那隻紙鶴竟然著起了碧綠色的火焰,燃燒到身體的時候,火光猛地一亮,瞬間變成了一縷飛灰。
陰火燃陽?
通俗點說就是人死後,屍體會產生大量的磷,遇到易燃物品,會立刻引燃。不過從玄學角度解釋,是人死後陰氣不散,遇到陽間的東西,陰陽互抵,會產生火焰。
難道牆後頭暗藏著死人白骨,積怨成陰?這倒是可以解釋剛才在走廊裡出沒的人形東西。
剛才屋子裡的棺材佈局,是陰氣造成的幻界?
「在日本有一個傳說,是關於鬼鏡的。」月野嘆了口氣,眼睛有點微紅。
八
「江戶時代初期,那時日本還是人鬼共存的時代,卻發生了一面關於鏡子的事情。也是因為這件事情,陰陽師們才把鬼列為最大的敵人。日本的陰陽術都是從鬼那裡掌握的,後來卻用作獵殺鬼的手段,說起來有些可笑呢。」月野的聲音中透著些許無奈。
我很奇怪這個時候月野居然有心情給我講故事,但是看到她的樣子,我又不忍心打斷,只得耐著性子做認真聆聽狀,心裡卻抓心撓肝好一個著急。
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講故事!日本江戶時代始於1603年,這四百年講完,別說救人了,估計我也就急死了。
月野有些不滿:「你不願意聽我把這個傳說講完嗎?如果不知道鬼鏡的由來,怎麼能夠擊敗它!而且雖然我不是很瞭解月無華,但是黑羽作為陰陽師,我卻很放心。」
「不過……」月野說到黑羽的時候臉又紅了,我發現她很愛臉紅,「如果失蹤的是你,我們肯定會第一時間把你救出來。因為月無華說過,你什麼都不會,本來我們商量是不想讓你來日本,可是月無華說把你留在泰國又不放心。所以……」
「你!」我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傷害,恨不得用針灸的銀針直接戳進她的太陽穴送她歸西,不過想想自己也沒有飛針刺穴的本事。況且作為陰陽師,隨便折個什麼老虎獅子,也足夠我吃不了兜著走,還是咬咬牙忍了。
月野不慌不忙的個性倒真是讓我踏實下來。這兩個人的組合就算不是無雙,放眼整個大日本,也只有聖鬥士、奧特曼、一米六的兵長利威爾這些打不死的小強可以媲美了。
「在江戶時代,有一對夫妻。」月野清了清嗓子繼續講無聊的江戶鬼故事,「他們很恩愛……」
我一邊琢磨著故事開頭還真是俗套,一邊琢磨著月餅他們是不是快把事件解決了。就算幫不上忙,能看到現場也比在這裡聽什麼故事要強。
「妻子非常美麗,每天最喜歡的事情照著鏡子梳頭髮。丈夫對她更是寵愛,從不讓她下田,雖然這樣勞累,可是丈夫看到妻子漂亮的臉,就忘記了疲勞。」
九
以下是月野的講述——
妻子名叫小朵。
村民們都誇丈夫浩二有福氣,能娶到小朵這樣漂亮賢惠的老婆。每當這時,憨厚的浩二都會撓著腦袋,「嘿嘿」傻笑。
突然有一天,小朵生了怪病,臥床不起。不但高燒不退,而且日益消瘦,才剛剛半個月的時間,就瘦得皮包骨頭,頭髮大把大把地掉著,美麗的眼睛深深凹進眼眶裡,像兩顆乾癟的棗仁。
躺在床上的小朵,根本不像一個人,倒像一具只能喘氣的乾屍。
浩二把方圓數十里的醫生全請遍了,但是每個醫生看到小朵的樣子,都搖頭嘆氣,勸他早點準備後事。
浩二雖然不甘心,但是絕望了。他回到屋裡,看著奄奄一息的小朵,趴在床邊忍不住號啕大哭!小朵早就不能動彈了,聽到哭聲,卻奇蹟般地抬起手,用樹皮一樣乾裂的手幫浩二擦著眼淚。
浩二更加忍不住,哭得整個村都聽得見。
村民們也跟著流下了淚水……
忽然,門外有人說道:「這是被惡鬼附身,我有辦法治好她的病。」
推門而進的是一襲白衣的雲遊陰陽師。
浩二連忙抬頭看,陰陽師氣宇軒昂,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一雙眼睛如同鏡子般明亮!
陰陽師沒有多言語,觀察著屋子裡的佈置,讓浩二立刻把所有的門窗都用厚實的麻布擋住,不能透出一絲光亮。
一切準備妥當,陰陽師說施驅鬼法事的時候不能有外人,於是浩二避了出去。
大約過了兩個多時辰,日頭已經偏西,浩二在門外急得幾次想進去,卻又怕破了法事的時候,這時陰陽師推開門走了出來。
就這麼一下午的時間,陰陽師的衣服已經溼透了,額頭上排著黃豆大的汗珠,臉色疲憊,眼圈發青,頭也不回地鑽進柴房呼呼大睡。
浩二衝回屋裡,看見小朵臉上居然有了血色,皮膚雖然仍然皸裂蠟黃,但是隱隱有了光澤。
喜出望外的浩二連忙下廚,用鰹魚做了上好飯糰,守在柴房外。飯糰也不知道熱了多少次,直到半夜陰陽師才醒轉,擺擺手拒絕了浩二的好意。對他說驅鬼的時候須苦身,這幾天是不能食用世間食物,只喝清水就好。
浩二千恩萬謝,陰陽師微微笑著,眼睛更加明亮了。
如此過了七七四十九天,小朵不但恢復了往日的豔麗,就連脫落的頭髮,都奇蹟般長了出來,如同烏木般美麗。對浩二甜甜的笑容裡,更帶著一絲從前沒有過的嫵媚。
而陰陽師卻越來越瘦,這些天像是老了幾十歲,眼神也慢慢黯淡了。
浩二心裡過意不去,不知道該怎麼答謝。在陰陽師驅鬼還剩最後一天的時候,浩二特地去河裡抓了條大魚,沽了老酒,興高采烈地準備回家燒桌好菜感謝陰陽師。
當他進到院裡,正颳著魚鱗、唱著鄉曲的時候,聽到了屋裡傳來的奇怪聲音。
那是男女媾和才會發出的呻吟聲。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拿著刮魚鱗刀的手微微發抖!
他踹門而入,看見小朵和陰陽師赤身裸體地交合在床上!被羞辱的憤怒讓他紅了眼睛,把手中的刀子送進了陰陽師的胸膛!
奇怪的是陰陽師似乎沒覺得疼痛,傷口也沒有流血,只是對著小朵悽然地笑著,慢慢合上了眼睛……
小朵赤裸著身子跳下床,跪在地上請求浩二的原諒。看著匍匐在地上的小朵,浩二幾次舉起刀想對著那頭烏髮砍下去,卻始終沒有捨得下手。只是長嘆一聲,把刀丟在地上,流著淚向屋外走去。
他沒有看到,小朵嘴角浮現出惡毒的笑容,從地上撿起了刀子!
十
因為小朵曾經的賢良,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話。
在驅鬼的最後一天,小朵體內的鬼終於被逼了出來,沒想到卻附身在突然推門而入的浩二身上,引起了陰陽師和浩二之間的搏鬥。
由於連續多日驅鬼,陰陽師的精力消耗殆盡,被鬼附身的浩二用刀刺入了他的胸膛。他拼了最後一口氣,趁著浩二破門而逃的時候,拔出體內的刀殺死了浩二。
陰陽師和浩二的葬禮由村裡出錢,舉行得很隆重。小朵幾次哭昏在浩二的靈柩前,村民們也紛紛垂淚。
好好的一對恩愛夫妻就這樣被鬼拆散了。
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全日本,成了陰陽師對鬼宣戰的導火索。
至於小朵?
她死了丈夫,又曾經被鬼附過身。儘管還是那麼豔麗,卻沒有人敢再娶她。由於沒有幹過農活,又是個寡婦,平時也不願意出門,她就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裡。
每當村民路過門鎖緊閉的大門,都會嘆息著把手裡的蔬菜、鮮魚、白米勻出些放在門口。
幾個月下來,小朵雖然極少出門,倒也不愁生活。
就是經常有人在夜半路過的時候,聽到小朵家裡會傳來隱隱的哭泣聲。
村民們都說,這是小朵在想念她的丈夫。
然而「寡婦門前是非多」,小朵在買鹽的時候,被鄰村的無賴淄川四郎見到了。回到家裡,四郎日思夜想的就是小朵那勾魂的眼神、嫵媚的笑容,非纏著父母說不在乎小朵是寡婦也不在乎被鬼附過身,這輩子一定非小朵不娶。
父母被四郎糾纏得沒辦法,拿出家裡僅有的值錢物件兌換了喜聘,送到媒婆那裡說明來意。
媒婆拍著胸脯保證她出馬一定沒問題後,興沖沖來到小朵家。她巧舌如簧,口沫橫飛地說了大半天,小朵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自顧自痴痴地對著鏡子梳頭髮。媒婆自討了個沒趣,索性把喜聘放下就走,看小朵沒有推辭,心裡覺得可能是寡婦面薄,既然收了喜聘,這門親事也就成了。
媒婆回到四郎家裡報了喜訊,自然是吃喝一番。當媒婆帶著酒意出門的時候,天黑沒看清楚,被門前一堆東西絆了一跤。當她看清楚那堆東西時,不由酒嚇醒了大半!
正是送給小朵的喜聘!
四郎家和小朵家隔著兩座山,就是腿力快的小夥子,也要走兩個多時辰,小朵一個弱女子,是怎麼把這些東西送回來的?
媒婆暗自心驚,仔細看時,發現喜聘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面古色古香的銅鏡!
在那個時候,銅鏡可是很值錢的物件,足夠普通農戶人家半年生活。媒婆貪念大起,忘記了害怕,把銅鏡揣進懷裡,拎起喜聘回到四郎家裡,哭喪著臉說剛出門就碰上鄰村退喜聘的村民,交代了句小朵不同意這門婚事。
喝得全身酒氣的四郎立刻酒醒了,一言不發地回到屋裡,任由父母怎麼敲門都不開啟。
淫邪的火焰在他眼裡突突跳動著。
寅時,冷月如鉤,掛在灑滿碎星殘雲的夜幕上。山中蟲鳴草拂,露珠墜彎了葉尖,顫巍巍地閃爍著淒冷的白月光。
勞累了一天的村民們早就進入夢鄉,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道黑影翻進了小朵家的院子裡。
四郎喘著粗氣,眼露兇光,躡手躡腳地蹲在小朵臥房的窗下。邪念衝昏了他的理智,滿身大汗被夜風一冷,讓他漸漸清醒下來。
如果被抓住,可是會有活活剝皮掛在山頂被風乾成臘肉一樣的屍體任由野獸、飛鳥啄食的下場啊!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小朵的屋子傳來陣陣呻吟喘息聲。
四郎一愣,心裡略帶醋意,暗想果然寡婦無貞女,不知讓哪個狗雜種撿了這個便宜!難怪小朵退了這門婚事!
他越想心裡越怒越妒,好像小朵是他老婆一樣,只想衝進去跟偷情的男人拼命!又一琢磨,一絲邪笑掛在他的嘴角:只要抓住他們偷情,那麼小朵以後就任他為所欲為了。而偷情的男人那裡還可以敲詐一大筆錢。
他食指沾了沾唾沫,化開了紙糊的窗欞,湊上一隻眼向裡看去:赤身裸體的男人正趴在小朵身上聳動。
忽然,男人像是發現窗外有人,抬頭向窗戶這裡看去。
四郎看到男人的臉,一聲淒厲的驚叫響徹了整個村莊!
十一
月野講到這裡,停頓片刻:「有煙嗎?」
也許是這個故事過於詭異香豔,而且月野的聲音略略沙啞,聽上去特別舒服。我竟然一時間忘記了月餅他們的事情,完全聽入神了。
直到她問我要煙,我才回過神,連煙帶火機一齊遞給她。
月野抽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著,看來是不太會抽菸。我想幫她拍拍背又不好意思伸出手,只好撥了撥滿屋子的煙霧:「四郎看到了什麼?」
「一面鏡子!」月野看來對抽菸沒什麼興趣,夾在指間任由它冒著白煙。
「鏡子?」
「對!是鏡子!那個男人的脖子上,是一面鏡子!」
我聯想到四郎看到的畫面,打了個哆嗦。如果換作是我,看到一個人的腦袋是面平板的鏡子,估計也會嚇得驚叫吧。
「小朵太痴迷於自己的美貌,每天都對著鏡子梳頭很久。時間久了,她的痴氣被鏡子吸收,竟連身體裡的精氣也被吸去,導致她生了重病。鏡子吸足了氣,漸漸有了靈覺,幻化成鏡鬼。想起曾經還是一面鏡子時,每天看到小朵美麗的樣子,不但愛上了她,還因為自己有了生命而報恩。眼看小朵活不長了,鏡鬼化成陰陽師,用驅鬼的藉口和她交合,把氣還給了她。所以小朵不但恢復了,而且還納入了鏡鬼自身的靈氣,變得分外妖嬈。然而鬼終究是鬼,縱然有捨身救人的舉動,但本身的邪氣也進入了小朵體內,使小朵被邪氣引發心魔,成了帶著妖氣的陽人,殺了撞破真相的丈夫浩二。」
「當鏡鬼和浩二都死後,小朵每天對著鏡子梳頭,她居然愛上了鏡子裡的自己。或許她一直愛著自己,只是原來不知道罷了。鏡鬼的妖氣讓她有了變化的能力,竟然將鏡子變成了身體是男人、腦袋是鏡子的妖怪,這樣她就可以和愛著的自己做愛。」
「當聽到四郎的驚叫趕過去時,村民發現四郎已經死在窗下。全身上下完完整整,唯獨一雙眼睛像被插進了鞭炮,生生爆開,只留下一攤碎爛的肉泥。過了好多天,直到媒婆的屋子裡傳出讓人嘔吐的屍臭,媒婆才被發現已經死在屋子裡。據說媒婆死的時候,一面鏡子貼在臉上,取下來時,臉皮已經和鏡子黏在一起了,生生從臉上剝離,整張臉就這麼被撕下來,你能想象出這有多可怕嗎?」
我想到那個畫面,又打了個冷戰,居然沒有注意到月野的聲音越來越沙啞:「村民衝進小朵的臥房,只看到衣服整整齊齊疊放在床上,牆上那面鏡子和小朵一起不見了。」
「據說那面鏡子至今還在世間遊蕩,如果女人超級迷戀自己的相貌身體,每天照鏡子超過一小時,連續四十九天,正是體內陽氣被吸盡的極限,就會突生大病,鏡鬼出現……」
「所以,你看身後!」月野的聲音猛地抬高,眼睛放出異光,伸手指向我身後!
我頓時嚇得「一佛出竅,二佛昇天」,脖子硬得像塊石頭,緊忙轉身。
身後什麼都沒有!
再轉回來時,月野不見了!
十二
我已經連驚恐的感覺都沒有了,偌大的船艙只剩下我一個人,寂靜中只能聽見我猛烈的心跳聲。
一個接著一個,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
他們都到哪裡去了?
我很想就這麼逃了,出了船艙把門一關,隨便到哪一層,哪怕是在甲板上喝海風也比在這裡感受這種莫名的恐懼帶來的壓抑要強不少。
那一刻,我真打定主意這麼做。
因為這一切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靜靜地站在艙門位置,身後的那條走廊,用不了幾步就可以走到樓梯;身前的船艙,卻藏著可以把人憑空吞噬的鏡鬼。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一念為佛,一念成魔!
「南瓜,遇到危險的時候,別管我,只管自己逃就好。」月餅的話,突然在耳邊轟響。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幾個耳光!響亮,清脆,直到臉頰火辣辣得疼,血液逐漸沸騰起來!
月餅、月野、黑羽生死不明,如果就這麼逃了,那麼這一輩子我肯定會活在「自己是懦夫」的怨念裡。
哪怕只剩下我一人,也要有面對萬千邪惡的決絕!
我深深吸了口氣,重重地邁進艙門,走到曾經掛著鬼鏡的牆前,用手敲了敲。依舊是「咚咚」的中空聲音,這面牆後面一定有暗藏的玄機。我點了根菸,深深地吸著,緩緩吐出。尼古丁緩解了緊張的情緒,腦袋裡空蕩蕩得很舒服。
我開始回憶上船之後的每一個細節,想到月野走到我所在的船艙喊我的名字時,忽然定格!
月野為什麼會喊我的名字?
當時她並不知道月餅已經失蹤,所以她應該喊月餅的名字!除非只有一種可能,她早就知道船艙裡面只有我!
月野……鏡鬼……
這兩個詞在我腦海裡飛速轉動,時而化成一個人,時而又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生物。一個是美豔的月野,一個是披著長長頭髮,臉卻是一面鏡子的鏡鬼。
難道月野就是鏡鬼?已經和傑克達成某種契約,為了某種目的,在遊輪上把我們抓住?那為什麼我沒有失蹤?月餅的鳳凰文身,那是披古通家族的特有標誌,傑克到底要幹什麼呢?或者說我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裡有些沮喪,吐了口煙,煙霧飄到艙壁上暈開,如同蒙了一層白紗。我心裡一動,又想到一個小細節,連忙躥出船艙,回到我們本來要住的那一間。我敲了敲月餅消失時候面對的那面艙壁,果然也發出了「咚咚」的中空聲!
剛才因為月餅消失,月野走來時的恐懼,我撞到艙壁,因為太過緊張,竟然沒有注意到碰撞的聲音。
這兩間船艙的艙壁後面,都是中空的!
如月野所說是鏡鬼作祟,那麼我至今沒有見到那個玩意兒。如果月野就是鏡鬼,她不可能放過我。
我大概明白了!這件事可能與什麼鏡鬼沒有半毛錢關係!
當我又跑回中間的船艙時,煙霧散得七七八八。我關上門拿著煙圍著屋子繞了一圈,觀察著煙霧的走向。所有的煙霧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緩緩地向西南角飄去,滲進了牆縫裡。
而這間船艙的西南角位置,正是我們那間屋子的東南角!
我湊上前觀察著那面艙壁,上面鏤刻著稀奇古怪的花紋,看上去雜亂無章。我伸手在那些花紋上摩挲著,指尖帶來的觸感非常奇怪,似乎有一條很熟悉的紋路正帶著我的手滑動。
我從兜裡掏出石灰粉(剛才我順手留了些以備不時之需),從上及下撒落,一個圖形慢慢浮現在我的眼前。
八卦圖的坤點陣圖形!
西南,坤,二芮,死門!
而八卦圖死門正對的方向即生門,正是那面鏡子曾經掛過的地方。如果沒有判斷錯,這間屋子是每個方位都會有八卦的位形。
屋子裡的兩個圓墩椅子,進屋時我還沒覺得有什麼,現在看看,正巧是八卦裡陰陽魚的魚眼位置。我把石灰撒在掛過鏡子的艙壁上,艮點陣圖形出現了!
東北,艮,八任,生門!
我雙手放在生門的兩條橫槓上面,用力向裡一推,艙壁陷進去半寸左右。整面牆輕微地震動著,韻律如同水波向艙壁兩旁分散傳遞,艙壁上按照東南西北方位的坎、乾、兌、巽、坎、離的圖形受到韻動的震盪,逐一亮起光芒,最後傳至死門坤位!
掛著鏡子的艙壁顫動著,從中間裂開一條縫,悄無聲息地向兩邊滑開,一道亮眼的白色光芒從裡透出,襲體而來的是陰冷的空氣。我忙活了半天,渾身大汗,被陰氣一激,汗毛都豎了起來。
眼看著艙壁越擴越大,進入我視線的,是那具詭異的棺材,兩旁排成直線的蠟燭,牆上懸掛的鬼鏡!
雖然我已經破解了這個不知道誰佈下的「八門金鎖陣」,但是鬼棺船艙又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依然感到全身冰冷。接下來該怎麼辦?
當艙壁完全消失,整個船艙完全暴露時,最右角出現一張小小的桌子,四個人直直地圍著桌子跪在地上,中間冒著若有若無的白煙。背對我的那個人,身著一身白衣,及背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衣服上,慢慢地向我轉過頭,手裡還拿著一個扁平的黑色東西。
十三
「15分27秒。」
轉過身的女人放下秒錶,在本子上做著記錄。
月野清衣!
本來我已經處於高度緊張狀態,腦子裡的弦幾乎輕輕一觸就會崩斷,但是徹底看清這四個人的時候,我傻眼了!
月餅舉起茶盞,向對面那個五短身材的日本人遙遙一舉,放在嘴邊沾沾了:「大你們日本的‘真玉露’雖說入口清香,柔綿滑舌,可畢竟是蒸青茶(殺青方式是蒸汽殺青的.味道比較自然),說到底還是比不上我們中國的炒茶、初烘、堆積、烘焙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做出來的茶葉有味道啊,和你們民族一樣,缺內涵。」
五短身材舉盞抿了一口:「你們中國什麼東西都程式太煩瑣,哪裡有我們日本追求實用。」
月餅把茶盞往桌上輕輕一放:「一個茶道儀式就要老半天,真要是碰上急著喝水的,渴都渴死了。我就沒看出來哪裡實用。」
「月君,」五短身材似乎有些圭怒,「請注意你面前坐的人具有大和民族的光榮血統!」
月餅噌地起身:「不服氣就比畫比畫,我倒要看看是你們日本見不得人的忍術、陰陽術厲害還是我們中國的方術厲害!」
五短身材拍著桌子直挺挺站起來,鼓著一雙快要凸出來的眼睛,滿臉怒容地瞪著月餅。黑羽也跟著起身,怒目而視。幾道目光在空中碰撞,幾乎撞出了火花,「噼裡啪啦」作響。
所有人都忽視了我的存在,這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我設想過無數種情況,唯獨想不到的是——這群失蹤的人竟然在棺材旁邊喝茶!
「哼!」五短身材一屁股坐下,「年輕人不要太張揚。我的兩個手下可是比你朋友要厲害多了。唔,就那個廢柴。」
月餅端起茶盞潑了大熊滿頭滿臉:「你要是再嘲笑我兄弟,我保證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大熊擦了把茶水「嘿嘿」笑著,黑羽遮住眼睛的頭髮無風自揚,一道淡淡的黑影從袖子裡彈出,直奔月餅面門。
月餅向後微微仰身,身體和腰反向折成近90度,再彈身而起的時候,嘴裡咬著枚紙鏢。
得!這倆打起來了!
我實在忍不住了:「我就問一句話!我他媽的是隱形的嗎?」
「南瓜,你先別插嘴!」月餅吐出紙鏢吼道,「這關乎民族名譽!我就不信忍術、陰陽術還能有多大尿性!我一定要弄死他!」
「都別吵了!」月野在本上子記錄完,扶了扶眼鏡,厭惡地皺著眉頭,「我們是的敵人是傑克,至少目前是。」
美女往往是男人戰爭的起端,不過也有另外一個屬性——也可能是戰爭的終端。
比如現在,月野一句話,三個大老爺們都老老實實跪回原位,裝作沒事人一樣悶頭喝茶。
「你通過了測試。」月野向我伸出手,「日本歡迎你。」
「我可以說我他媽的不想去嗎?」我終於找到了存在感,略略抹平了心裡的失落,不過也難免要傲嬌一把。
「南曉樓,生於1987年,八字不祥,身世不詳。」月野沒搭理我,只顧看著資料念,到了「身世不詳」的時候微微停頓,好像想到了什麼,「後天被下蠱的紅瞳,在泰國與月無華共同經歷了一系列詭異事件,貢獻:無;特長:無;性格:樂觀、重感情、衝動、膽小、無上進心;未來展望:堪憂!」
十四
我臊得老臉通紅,當著這麼多人面被美女如此評價顯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想發火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張嘴。
「南瓜,你先別急。」月餅看出我快憤怒到極點,難得正經地沒有揶揄我,「月野剛才跟你說了,這次來日本太過危險,本來他們是不同意你來的。不過我想你留在泰國更危險,雜家不在你身邊,萬一你喝多了被人割了腎,或者變了人妖,還不如咱哥倆同生共死的好。不過月野對我提出了個條件,那就是你能接受一次考驗。」
「換句話說,」月餅摸了摸鼻子,「這次考驗你的表現完全超乎想象。看來雜家對你的擔心倒是有些多餘。你放心,以後哪怕你跑到尼加拉瓜探訪食人族被煮著吃了,我也不會管你。」
心裡剛消了氣,月餅最後一句話差點又把我憋死:「你丫皮白肉嫩,估計去了也是你進油鍋。」
這句話是玩笑話,沒想到後來一段詭異的經歷,我還真差點被大鍋活煮,不過不是在尼加拉瓜,而是在廣西十萬大山裡。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我忽然琢磨過來:「月餅!你丫老早就知道這件事?」
月餅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笑著:「南瓜,這件事情你不要怪我,如果你不能通過測試,就沒有資格去日本。換句話說,這不是為了折騰你,而是為了保護你。」
「月公公,」我心裡有些小感動,「要不您老高抬貴手把我送回祖國,萬一馬有失蹄折在日本,好歹也有個人能把您老的英雄事蹟記錄下來,發在論壇上,萬一火了出版了,您還能名垂千古不是?」
月野清衣又在本子上記錄著:「在本次測試中,你通過了視覺恐怖、美女誘惑、漏洞推理、密室失蹤、客觀誤導、正義使命等系列考查,並且在機關陣法、五行八卦的方面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而且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訴你,截至目前為止,共有七十七人參加了‘鬼鏡測試’,兩人通過七十五人淘汰,並且你所花費的時間比上一個整整少了2577秒,可以申請世界紀錄了。」
月餅略有些驕傲:「這就是我兄弟!」並對著我豎了豎大拇指。我這會兒倒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不過心裡還有幾個疑點沒有解開。
「運氣好而已!」大熊很不屑地哼道。黑羽也聳了聳肩,滿臉「如果換作是我,比他肯定要快很多」的神態,恨得我牙根癢癢,只想抽他兩個大嘴巴子。
「頭兒,請拋棄民族榮譽感,客觀地看待這件事情。南曉樓作為新丁,所表現出的天賦和潛力毋庸置疑。我們在密室裡也看到了,尤其是當他心生恐懼想要逃跑,卻選擇勇敢面對困境,作為普通人,是值得尊敬的。」
「我想問幾個問題。」我居然舉了一下手,像個上課打報告的學生,「為什麼你們會憑空失蹤?剛才在走廊裡飄蕩的惡鬼是怎麼回事?還有屋子裡的鬼腳印?這個該死的棺材到底是什麼!?」
「突然失蹤是我們日本忍術中的‘遁身流’。」黑羽難得說話,滿臉驕傲,「豈是你區區庶民所能瞭解的。」
我盯著他面前那杯茶,琢磨著趁其不備扔個七步斷魂草進去,藥翻了丫的。讓他走到六步之後這輩子只能和殭屍一樣跳來跳去,堅決不敢走第七步。
「那兩個惡鬼,倒是真的有。」月餅指了指棺材,「就是這棺材裡面的兩具陽屍。」
「陽屍?」我表示不理解。
「所謂陽屍就是死在陽間,怨氣太深,鬼魂只能依附在屍體上,不能轉世。不過這類鬼稱不上惡鬼,它們不會附身於人,只認得自己的屍體。同時屍體還會不腐,直到鬼魂轉世。」
「之所以會在這艘船上設定這樣一個房間,是因為陽屍戀地,如果放到別處或者焚化,那鬼魂就會真的變成惡鬼,危害人間。而且日本還有一個很變態的風俗,每條船都會空一個房間,裡面放著棺材和屍體,據說是為了保遊輪海航平安,佈下的‘鬼鎮’。而且房間的門號都會有‘1’,鬼曉得為什麼。」
「那是為了紀念我們大和民族的神靈八歧大蛇而佈下的‘一目鬼鎮’!可以確保遊輪在大海里翱翔。」大熊倨傲地抬起頭。
「八歧大蛇?我們中國的神靈是龍,你們是蛇。嘖嘖……」月餅搖了搖頭,「說什麼也趕不上我們啊!」
「月無華!你……」大熊又拍著桌子站起來,「雖然你在泰國和傑克正面交過手,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但這絕對不是該值得自豪隨意侮辱我們國家的覺悟!」
「天色不早,都洗洗睡吧!」月餅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嘟囔著,「日本茶就是沒勁,喝了該犯困還是犯困。」
我見大熊臉色醬紅,眼看著要迸出血,忍著笑跟著月餅出了門,回到我們的那間船艙。
和月野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聽到她認真說了一句:「你很了不起。」
我是一個很容易被感動的人,平時天天和月餅鬥嘴,從小到大更是極少得到別人表揚,月野這句話,讓我心裡面很暖。
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知,不一定是要一輩子在一起,往往可能是一句話的共鳴帶來的感動。
十五
「月公公,」我躺在床上抽著煙,手上那條黑線漸漸淡去,「咱們身上的陽氣真的被吸了嗎?」
月餅憤憤道:「知道剛才我為什麼一直譏諷大熊嗎?這個老渾蛋,竟然利用這個測試,引著咱倆到‘鬼鎮’,他媽的把咱們的陽氣吸了大半,確保‘鬼鎮’未來七年守護遊輪的傳說。」
我恍然大悟,想起剛才的情形,雖然現在已經知道了真相,可是還是有些後怕:「那個棺材裡面放著兩個人?要不怎麼會有兩條鬼魂?」
「一個人,雙重性格。」月餅又打了個哈欠,「這艘船的名字你不知道?第一次入航的時候,就發生過一起漫畫家自殺事件,死狀極慘,當時也算是轟動一時的大事。」
「其實雙重性格,就是有些人還儲存著前世的部分殘念,一般都是前世慘死之人的怨念所留。所以容易精神分裂,變態殺人或者自殺。死後自然是兩條鬼魂。」
我剛見到棺材和鬼鏡的時候誤以為棺材裡面是黑羽,經丫一說,我立刻記起了1998年那起著名的「漫畫家自殺事件」,也想到了她的名字!只是剛上船的時候,覺得船名很眼熟卻沒往這方面聯絡。
「我還有個問題。」這個問題和今晚的事情沒什麼多大關係,但是我確實很想知道。
「‘十萬個為什麼’南瓜,」月餅聲音模模糊糊,看來就要睡去,「有屁快放,有話快問。」
「前面那個經過測試的是誰?」
「哦!他啊,臺灣一個魔術師,挺有名,名字兩個字,自己琢磨去。」
我想到了一個人,難道他也會一些奇怪的本事?
月餅長舒口氣:「一開始我也沒想到是他。總以為他那些魔術是幻術,沒想到有點真本事。」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月餅聲音提高,又慢慢微弱下去,看來是要睡迷糊了,「這間屋子曾經死過人,煞氣太旺,晚上睡覺難免會做噩夢。如果驚醒,第一件事情千萬別擦額頭上的冷汗,那是體內陽氣逼出來的煞氣,萬不可動。立刻朝枕頭吹三口氣,再用手抹三下把枕頭翻面才睡,也不要把夢的前後經過跟別人說。別問為什麼,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多說。」
經歷了這件事情,本來我已經困頓不堪,可是月餅這麼一說,我又睏意全消,額頭上冒出了一排排黃豆大的冷汗。
(日本郵船株式會社曾於1998年下水一艘號稱全世界頂級的六星級豪華遊輪,並邀請了日本眾多名流試航。在航行第三天,受邀之列中那年最火爆的美女漫畫家,卻在晚上自殺於船艙中。事發後,據朋友稱,該漫畫家從上了郵輪開始,除了吃飯,其餘時間都在船艙裡照鏡子,而且跟好友說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並且經常看到許多奇怪的東西。自殺當晚和朋友共進晚餐時,她一直沉默寡言,只是在離席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也許,我該回去了。」而她自殺的方式異常殘忍變態,甚至把驗屍官當場嚇暈,在這裡就不多贅言。雖然這件事極大地影響了該船的聲譽,訊息被完全封鎖,極少能查詢到,不過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通過網際網路搜尋,或許還能搜到一些蛛絲馬跡。)
作者「羊行屮」的其他小說
《異域密碼之印度異聞錄》《燈下黑3》《燈下黑》《異域密碼之泰國異聞錄》《異域密碼之韓國異聞錄》《燈下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