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旅遊禁忌:
一、不得摸泰國人的頭,特別是小孩的頭。傳遞物品時也切忌不要越過他人的頭頂。
二、忌用左手接物和遞物。
三、交談時忌用手指指點對方。
四、坐時不得翹二郎腿,不能把腳底翹起對著別人,婦女落座,要求更為嚴格,雙腿
必須併攏。
五、經過別人面前時需腰躬行,以示對別人尊重。
六、進入佛寺或到泰國人家裡作客須膠鞋。
七、人們購買佛飾時不能說「買」,而只能說是'求租',否則就是褻瀆神明,會招來災禍,外國遊客也必須遵守這一禁忌。
八、俗人不得與和尚握手,只能合十致意,女子不得觸碰和尚(這是一佛寺一戒)。遇見託缽化緣的和尚,千萬不能送現金,因為這是破壞僧侶戒律的行為。
九、泰國人不用紅筆簽名,因為泰國人死後,要在棺材口寫上其姓氏,寫時用的就是紅筆。
十、在人經常走過的地方,如門口、房頂等禁止懸掛衣物,特別是褲衩和襪子之類。
十一、在農村裡,忌讚美別人小孩長得漂亮。
十二、到了泰國,如果發現左眼出現一道貫穿瞳孔的血絲,立刻去寺院請僧侶解決。
十三、在曼谷rca大街遊玩,門口左上角畫著眼睛的酒吧切勿進入!
一
如此風平浪靜的過了半個多月,生活安逸的讓我有些不習慣。雖說在泰國經歷的事情九死一生,可是突然迴歸正常,又開始懷念那段詭異的冒險經歷。不過為了不給祖國丟人,我和月餅也開始安心念書應應景兒,幾堂課下來,我叫苦不迭,終於明白了魯迅先生「棄醫從文」的偉大情懷。
醫學實在是太難了!單是一個血管圖,就讓我好幾天吃泡麵的時候胃裡陣陣噁心。
耐著心思陪五十多歲的阿姨教授在講堂研究「消化內科」,月餅實在待不下去,趁著教授不注意溜回寢室補覺。我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課時間,頭暈腦脹的走出講堂,滿腦子都是大腸桿菌、胃液、十二指腸,搞得根本沒心思吃晚飯,晃晃悠悠回寢室。正巧碰到同學們群情激昂,揹著行李大呼小叫往外走。
我心裡一緊:「暴亂了?」
「還不快去收拾東西。」月餅從人群裡衝我招著手,「學校架設無線wifi,咱們搬到老寢室樓住幾天。」
我二話不說,撒丫子跑回寢室,簡單收拾了一下,麻溜的竄到老寢室樓前等著校務分房間。
頭髮白了大半的舍管估計這輩子沒有當著這麼多人面做過什麼決策,明顯有些激動,結結巴巴唸了半天,大概意思是「四人一個寢室,按照原來寢室的居住人員進行分配。」我心說這不廢話麼,讓我和女同學住一屋也不太現實。排隊領了鑰匙,開啟寢室門,滿屋子灰土飄起。我們沒有著急進去,在門口點了根菸,抽了兩口,飄進屋裡的煙霧沒有形成奇怪的形狀,確定沒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才拎著行李進了屋。
正收拾著房間掃灰拖地,舍管拎著一大串鑰匙把對面的門開啟,腐臭的味道燻得我差點背過氣。再仔細一看,頓時心頭火起!老寢室沒有獨立的衛生間,而公共衛生間正好在對面。也不知道是有意這麼安排還是無心之舉,不過我估計前者居多,看來在「微笑之國」也有地域保護觀念。
月餅皺了皺眉沒說什麼,伸手摸了摸綠色的窗簾:「聞出什麼沒有?」
「廁所味道有什麼好聞的。」我越想越覺得噁心,「月餅,抽空兒給校務下個蠱吧!」
「這個屋子裡有股老人味。房子雖然背陰,外面光線還不錯,卻沒辦法照進來。」月餅這麼一說,我才反應過來。算了算方位,發現寢室正好在西北角,是整個樓陰氣最重的地方。
月餅嘆了口氣:「建房有很多講究,現在雖然都是高樓大廈,老規矩還是要講究的。買房子不是越大越好,要根據居住的人口多少而決定大小,太大或太小都不好。屋大人小,陰多陽少,主暗病糾纏,陰靈寄居;屋小人多,陽多陰少,主脾氣暴躁,官災是非多多。按照老規矩的說法,每個人最適宜的居住面積是七十二平方尺,取意於「天地四方居位平穩,十二星宿宅住正氣」,不過現在國內居住面積都用「米」計算,倒是在香港、澳門、臺灣用「尺」計算。如果是樓房,每一層樓都有不同的金、木、水、火、土五行,而不同的年份也有不同的五行,在易理中,運的五行生樓層的五行、助樓層五行,以吉論;克樓層五行、洩樓層五行,以兇論。每個人都用不同的五行命理,配合好樓層五行,事半功倍,反之則諸事不順。」
我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為了不露怯,還是假裝很明白的點著頭。月餅揚了揚眉毛,「哈哈」一笑:「南瓜,知道什麼是‘水火忌十字’麼?」
我憋得老臉通紅,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心說難道《海賊王》出新番了?這是路飛的新招數?
「不懂就不要裝懂,我可以告訴你嘛。」月餅一副好為人師的表情,自顧自說著,「水是指廁所,火指廚房。在中國一本專門講房屋風水的書裡面專門提到過「水火不留十字線」。意思是說在房屋的正前、正後、正左、正右之位置及宅之中心點不宜有廚房及廁所。否則會「水陰火旺」影響氣運,「水陰」讓居住者精神不振,體虛運頹;火旺則會心浮氣躁,做事焦慮,操之過急而不成事。至於屋子裡的老人味兒,又稱為「腐氣」,一般來說是來於外而養於內,陰氣在適合養陰的房子裡留得太多,會形成這種味道。有些人晚上睡覺時會做噩夢,被鬼壓身,除了和自己的命格有關,還有就是因為住在了這種房子裡。這間寢室不但處於西北角,還正好對著廁所。」
說到「鬼壓床」,初一的時候,清明節學校組織春遊,我四處亂走,在野地裡迷了路,遠遠聽到有人喊我名字。我以為是同學找我,隨口應了聲,沒曾想看到穿著白衣的老婆婆領著一群七八歲的孩子在野林子裡衝我招手,孩子們咧嘴笑著:「哥哥,和我們一起玩吧。」
那時候我還不相信世界上有不乾淨的東西,心裡覺得奇怪,正要回話,卻被趕過來的班主任捂住嘴。再往林子裡看,哪裡還有什麼老婆婆小孩子,只看見野草堆裡一陣「簌簌」亂動,隱約聽見幾聲「吱吱」的動物叫聲。
我嚇得手腳冰涼,班主任扒開我眼皮看了看,囑託我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當天晚上,我發起了高燒,突然從床上跳起來胡言亂語,送進醫院打了幾天吊瓶也不見好轉,眼看著沒什麼辦法,卻莫名其妙好了。直到暑假,舍友才支支吾吾的說,那天我燒的昏迷不醒,班主任半夜來到寢室,在我枕頭邊上燒了張帶著郵戳的老郵票,用縫衣針釘在枕頭上面,又拿了我的幾件衣服站在門口,喊了三聲「回來吧」。把衣服蓋到我身上,拔了縫衣針,郵票灰倒進一碗生水,灌進我的嘴裡,第二天就好了。
暑假回來,班主任再沒在學校出現,聽說是辭職了。也有小道訊息是學校暑期班,為了保證學生安全,校長每天都帶著校務查夜,結果在班主任的宿舍裡發現兩個赤身裸體的女學生並排躺在床上……
我越想渾身越不舒服:「要不咱找個賓館住幾天吧。」
「南瓜,雖說這是在泰國,兩個大老爺們開房間也不太合適吧。反正也沒幾天,將就著住。」月餅拖著椅子到了窗前,準備摘窗簾,「泰國人一點不講究,居然用綠色的窗簾。」
「估計你不明白,藍綠這兩種顏色在五行裡屬「水、木」,最易招不乾淨的東西,所以窗簾最好用紅白或者類似的顏色。紅為火,白為金,都是克陰的顏色。你看稍微有些講究的房子,窗簾是什麼顏色的?」
「我又沒當過飛賊,誰知道別人家的屋子掛什麼顏色的窗簾。」我嘟囔著從行李裡面找了條白色床單遞給月餅。
月餅一邊說著「窗簾還用在屋裡看?從外面就看得到,不懂就不要嘴硬」,一邊把床單當窗簾掛上,又翻出幾枚國內的五毛銅幣,扔到床底,才坐在床板上點了根菸:「‘有錢能使鬼推磨’,其實這個‘磨’不是指磨盤,而是四圓方孔的銅錢。丟到床底,第二天看看位置有沒有動,原樣就說明屋子裡沒有不乾淨的東西。如果位置改變了,把銅錢放到陽光充足的窗臺開啟窗戶暴曬一天,晚上丟進下水道。趕明兒我再找些香爐灰或者糯米漿拖地,消消陰氣。南瓜你放心,有我在,除了小倩,別的什麼玩意兒想鬧事那是神話!」
我忍住不樂了,月餅估計是閒了好長時間,難得碰上點事情,一改往日的高冷,整個人就像打了雞血。
門被推開了,一米七左右的黑瘦學生揹著包進了屋,見我們倆四處忙活,有些奇怪的問道:「你們在幹什麼?」
二
「沒什麼,打掃打掃寢室。」月餅揮手打了個招呼,「你是?」
「哦,我叫麥卡,歷史系。校務安排我住在這裡,你們就是那兩個中國留學生吧?」麥卡眨著小眼睛雙手合十鞠躬。
我和月餅連忙起身回禮。
「咦?」麥卡盯著白床單做的窗簾,「窗簾怎麼可以用白色的?」
一句話倒是把我問住了,估計跟他也講不明白。麥卡把背包隨手一扔:「泰國自古以來就是個很邪性的國度,有一種說法是泰國的地理位置正好處於陰氣聚集之地,所以要全國信奉佛教對抗邪氣。這種說法聽上去很玄乎,其實道理很簡單。按照中國的太極圖,地球分成陰陽兩魚,泰國正好處於陰魚陽眼的位置,是最為凶煞的陰氣凝聚之地,又稱為邪惡之眼。這種地方鬼祟橫行,邪氣肆虐,古怪的事情層出不窮。我們泰國人都穿的花花綠綠的,並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防止邪氣上身。」
我和月餅聽得大眼瞪小眼,月餅微微皺眉,仔細打量著這個不起眼的新舍友。我試探著問道:「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學歷史的,知道的多一些很正常。沒想到我對你們中國文化還有研究吧?」麥卡滿不在乎的往空床一坐,「東南亞的佛教信仰來自於印度,至於文化倒是大部分來自中國。我聽說你們倆是交換生特別高興,正好想多瞭解一些關於中國的事情。中國女人從小就用布纏著腳,叫‘裹腳’是吧?這種風俗是因為女人體陰,為了避免走夜路遇到‘鬼打腳’麼?」
我定定的望著麥卡,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月餅繃著臉,一本正經回答:「裹腳其實是為了把腳的形狀強行改成蓮花形狀,又稱為‘三寸金蓮’,一生會受到佛祖保佑,財源滾滾。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沒這個風俗了。」
「原來是這樣。」麥卡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著字,「趕緊記下來,做論文的時候能用上。」
我忍著笑,甩手扔給月餅一根菸。麥卡眼睛一亮,也顧不上打字了:「你們倆抽菸?太好了!我們寢室沒有抽菸的,泰國公共場所又不能隨便抽菸,憋死我了。」
就這樣,麥卡成了我們的舍友。過了沒兩天,我就發現麥卡整個一話嘮,每天除了說話就是說話,就連睡覺都在不停地說聽不懂的夢話。半夜被吵醒,看著他「吧嗒吧嗒」不停開合的嘴,我甚至想拿手術刀劃開看看裡面的肌肉和神經叢是不是變異了。
話嘮歸話嘮,人倒真是不錯,經常帶些小吃小喝來個寢室夜飲。略微掃興的是,麥卡堅持泰國人一瓶子蓋酒兌一杯蘇打水的優良傳統,總是喝不盡興。
週末,學生們三三兩兩出了校園,月餅猜拳輸了出門買酒。回來時揉著腦袋,抱怨著估計喝了假酒,頭痛欲裂。
我瞅著月餅臉色煞白,心裡一樂:「麥卡這夥計,咱們喝一斤酒,他能喝大半斤蘇打水,一點不實在。今晚上說什麼也不能再讓他摻水。」
「何以解憂,唯有喝酒。」月餅枕著手望著天花板,「回國想過幹嘛沒?」
「大學畢業,談個戀愛,做個房奴,生個孩子,買個車子,安度晚年。」我覺得在泰國這幾個月的經歷比別人幾輩子都精彩,回國還是安心踏實過日子比較實際。哪天有興趣了把這些事情寫成帖子髮網上,萬一被出版商發現出了書還能賺個稿費。
門「吱呀」開了,麥卡頂著亂蓬蓬的頭髮鑽了進來,左手還纏著繃帶:「被你們倆灌大了,回來路上摔了一跤,劃了條血口。」
「你是和蘇打水喝撐了吧。」我「哈哈」一樂,「中國有句俗話‘說曹操,曹操到’。沒想到放到泰國這句話也好使。」
「曹操是誰?」麥卡問道。
我憋著笑一本正經的回答:「中國非常厲害的佛菩薩。」
麥卡連忙雙手合十,默唸了幾句,皺著眉滿臉不高興:「不可以褻瀆菩薩!」
我和月餅在也忍不住,「哈哈」笑了半天,麥卡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們,似乎明白被擺了一道,也跟著不好意思笑了。
我舉著酒瓶子晃了晃:「再整點兒?」
麥卡抓了抓油膩膩的頭髮:「不整了,咱們坐車去曼谷玩吧。明天‘水燈節’,今天晚上就開始慶祝,曼谷肯定徹夜狂歡,很好玩。」
我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今天出門買菸學校裡看不到什麼人,原來都去參加「水燈節」了。
「水燈節」是泰國最迷人的節日,一般在每年陰曆12月的月圓之日舉行,通常是在陽曆11月的秋天。節日當晚,司儀點燃放有蠟燭、香、鮮花的水燈,然後把水燈放到河裡漂走,整條河香氣撲鼻,蠟燭如同會流動的星星,異常美麗。大家對著燈許下美好的願望,據說當天許下願望會非常靈驗。
「泰國‘水燈節’最美的地方在清邁,幹嘛要去曼谷?」我隨口問道。
麥卡擠著圓圓的小眼睛:「你們請我喝了這麼多次酒,這次去曼谷玩我請客。有條街很不錯,女人很便宜。」
我和月餅面面相覷,麥卡這小子鬧了半天要帶我們去找小姐。佛教、人妖、毒品、佛牌、古曼童、妓女是泰國六大特色。泰國人90%以上都信奉佛教,這些佛教徒似乎並不是很遵守清規戒律。但凡有點錢的男人或明或暗有好幾個老婆屬於家常便飯,更不能理解的是居然被社會接受。根本不存在國內「小三」、「小四」被唾棄,婚外性偷偷摸摸,一旦被發現更是口誅筆伐,身敗名裂的事情。沒錢的男人就只能去紅燈區找小姐,也是拉幫結夥光明正大的去。隨之而來的就是艾滋病氾濫,毒品橫行。
「麥卡,我們就不去了,喝得頭疼,現在還不舒服。」月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忙不迭點著頭,這種事非同小可,萬一再碰上個人妖,得了艾滋病,哭都來不及。
麥卡似乎有些不理解:「在泰國只有最好的朋友才會一起出去玩。」
我心說也不是一起玩女人才是好朋友啊。不過這話也不能當面說,國家不同,很多思想意識不能接軌也很正常。月餅反應快:「麥卡,水燈節是你們的節日,我們會思鄉,好意心領。」
藉口雖然牽強,麥卡也不再說什麼,滿臉遺憾出了門:「我多玩幾天再回來。」
「玩得開心些啊。」我補了一句。
「有朋友真好。」月餅摸了摸鼻子,「哪怕這個朋友有些好色。」
我心裡一暖,麥卡雖說嘻嘻哈哈不太靠譜,但確實是我們的朋友。
三
到了週末,月餅喊我一起去山裡尋些蟲子煉蠱,我想起在蝙蝠洞裡見到的蠱人就渾身雞皮疙瘩,任由月餅好說歹說就是不去。月餅簡單收拾東西進了山,我落個清閒,結果一覺睡大勁,耽誤了上課。
想想反正去了也是遲到,當著那麼多人報道怪丟人的,索性再歇一天。溜達著到校門口買泡麵,找零錢時順手拽了份當天的報紙。邊看邊往寢室走,四版頭條赫然寫著「曼谷驚現挖眼人妖,已有三人相繼遇害。」
內容更是血腥,大概意思是「曼谷著名娛樂大街rca出現了幾個專門挖人眼的人妖,在酒吧和路邊冒充妓女招攬嫖客,誘騙到僻靜的小巷談價格時用迷藥迷昏嫖客,挖取人眼。警方懷疑是犯罪集團進行眼角膜販賣,三名被害人已經死亡,身份不明,目前案件正在調查之中。」文章結尾還附了幾張模糊的照片。三具連眼皮都被割掉的男屍,眼窩裡乾涸著兩坨血糨糊,面色青紫,臉部肌肉極度扭曲,鼻子幾乎抽搐成「s」型,脖子上凸現著一條條巨大的青筋,看起來死前極度痛苦。
我匆匆看了兩眼就折起報紙,心說色字頭上一把刀,但是生挖人眼這種事情居然也有人能做出來,簡直沒有人性。剛想找個垃圾桶把報紙丟掉,忽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仔細想了想,我出了一身冷汗,又開啟報紙!
越看越發慌,心臟裡就像是塞了塊鉛坨,墜得喘不過氣!照片異常模糊,但是臉部輪廓和相貌細節,分明是月餅、麥卡!
我的腦子一陣暈眩,耳朵「嗡嗡」作響。十一月的泰國依然炎熱,我卻出了一身冷汗,全身冰涼。我深吸了口氣,摸出手機,甚至能聽到僵硬的關節發出的「咯咯」聲,摁了好幾遍,才撥出了月餅的電話。
關機!
麥卡的電話,關機!
這是怎麼回事?我張了張嘴,喉嚨如同塞進一條燒紅的鐵絲,乾澀劇痛,手指不停地摁著電話!
依然是關機!
泡麵掉在地上,報紙慢慢飄落,我不顧學生們異樣的目光,軟軟的癱坐在校園裡,捧著電話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抓起報紙向校長辦公室跑去。
校長聽我結結巴巴的講完這件事,板著臉看了看報紙,撥通了校務主任的電話。不多時,校務主任夾著花名冊進了屋,和校長小聲嘀咕著,時不時抬頭瞄著我。
由於他們說話聲音極小,又帶些清邁口音,我根本聽不懂,心裡越來越煩躁,幾乎是吼出來:「請儘管落實他們到底在哪裡!」
「咳……咳……」校長扶了扶金邊眼鏡,「目前學校並沒有接到警方的受害人身份確認通知,並不敢保證這兩個人是本校人員。」
「這還用通知麼?」我恨不得一拳把校長的眼鏡砸進眼眶裡,「看照片難道看不出來?」
「您最近有沒有覺得精神壓力過大,或者睡眠不太好?」校務主任向我慢慢靠近,校長又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我微微一愣,立刻意識到這兩個人把我當成了精神病,頓時一口氣塞在胸口,悶得臉通紅:「我不是瘋子!倒是你們兩個,這種態度很不正常。」
「歷史系,根本沒有麥卡這個人。」校務主任眼神中透著一絲同情,「如果您是因為受到什麼刺激產生了幻覺,學校一定全力幫助。」
「怎麼可能?」我又感到天旋地轉,視覺出現了短暫的黑暗,視網膜閃爍著無數個金黃色的斑點,緩緩飄動。
「校長,」推門進來一個矮胖女人,「我剛才查了人員資料,歷史系確實有名叫麥卡的學生。」
「哦?」校長有些吃驚的張著嘴。
「不過……」矮胖女人有些猶豫。
「儘管說!」
「麥卡去年遇到車禍,車撞上了欄杆,兩條折斷的鋼筋正巧插進他的眼睛,從後腦穿過,把他活活釘死在車座上面。」矮胖女人攤開一疊資料,我一把奪過,照片正是麥卡!
一絲涼意從髮梢蔓延到腳跟,我不由自主的哆嗦著,清晰地感受到汗毛根根豎起。
麥卡去年就死了?那和我們朝夕相處的那個麥卡是誰?
四
我如果再糾結下去,可能真的會被送進精神恢復室,編了個「因為照片像朋友所以心急一時衝動。麥卡可能是從同學那裡聽說過,一時間產生了記憶上的錯亂重合」的藉口。校長將信將疑,但也沒有追究,只是出門時,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回了寢室,我翻來覆去看著報紙,越看越覺得就是這兩個人,網上訂了清邁vipbus
雙層大巴的車票,直奔曼谷。
坐著大巴,我仔細梳理著整件事,心裡如同纏了團麻繩,盤根錯節的完全沒有頭緒。九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就過去了,到曼谷時已經是傍晚。
下了車我才意識到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猶豫了半天,才決定先去警察局認屍。到了警局,我拿著報紙說明了情況,諮詢臺的警務翻著案宗記錄,好半天才奇怪的說「根本沒有這個案件,很多娛樂小報經常報道駭人聽聞的恐怖事件增加銷量,十條裡面有九條是杜撰的。」。
我心說這個玩笑開大了,心裡略略踏實,也許是心理作用,越看照片越不像。但是麥卡明明死了,難道我們和鬼住了這麼長時間?
月餅曾經說過:「誰也不知道身邊的人到底是不是人。」我越想越覺得恐怖,出警局打了電話,還是關機,攔了輛taxi,去娛樂大街rca。
計程車司機挺熱情,聽說我去rca,滔滔不絕介紹著:「泰國皇家大道的英文縮寫,是曼谷最好玩的娛樂場所,男人天堂。很多泰國明星都會去那裡的酒吧晝夜狂歡,人妖表演更是全球第一。想試試泰國古典按摩麼?一個小時100銖,小費50銖。我認識熟悉的按摩店。」
我心裡默算著摺合成人民幣才40塊錢,腦子裡頓時閃現出五個大字「便宜無好貨」。何況一想到在泰國按摩,不由自主就和色情業掛上鉤,立馬搖搖頭表示無福消受,再說哪有心思去按摩。看司機這個色樣,估計在萬毒森林進了人妖村,被大鍋煮了的下場肯定沒跑。
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到了rca是晚上八點多,「水燈節」已經結束,街道上四處瀰漫著還未褪去的節日氣氛。
滿街的酒吧裝修華麗,門口都站著幾個紋身壯漢守著,我吸了口氣,沿街觀察著。角落裡,有幾個衣服暴露的妓女衝我招手,我心裡一動,正想過去搭訕,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進了酒吧。
麥卡!
我急忙跟過去,酒吧大門上方掛著「邪惡之眼」四個字,左上角畫著一隻豎著的眼睛。奇怪的是別的酒吧人們進進出出,而這間酒吧除了麥卡再沒人進去。我顧不得多想進了門,震耳欲聾的聲浪頓時將我包圍。舞池中央有三個性感火辣的女人像蛇一樣纏著鋼管,擺出一個個撩人誇張的性感姿勢,眼神熱辣辣的挑逗著臺下的看客們,一陣陣雷鳴般的掌聲口哨聲中,無數張泰銖雪花般灑向舞池。
鐳射燈如同閃電在酒吧裡劈來劈去,閃閃爍爍晃得眼睛生疼。渾濁的空氣裡瀰漫著酒精、菸草、劣質香水的味道,憋壓的胸口沉悶,完全喘不過氣。
麥卡早已經沒了蹤影,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螞蚱,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跳來蹦去。音浪和叫囂聲震得我耳膜生疼,只好半張著嘴緩解壓差,在人群裡四處搜尋麥卡。
突然,dj一聲狂吼,說了一句奇怪的話語,所有人都興奮的高舉雙手,對著天花板嚎叫。我抬頭向上看,天花板裂開一條條半寸寬的縫隙。這時,人們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動不動的仰著脖子,酒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之中。
越來越密集的「簌簌」聲從縫隙裡傳出,「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往外爬,我聽得心裡發毛,耳朵更是被這種聲音擾的發麻,詭異的氣氛讓我心裡越來越不踏實,正想溜出去,人們忽然開始齊聲哼著奇怪的音調。
這種音調非常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dj又一聲高喊:「迎接恩賜吧!」人們立刻提高了聲調,我突然想起來,在清邁寺吹笛人召喚人蛹時也是吹的這個曲調。我心頭一緊,酒吧裡的燈全部熄滅了。人們停止了吟唱,黑暗中,我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聽見身邊無數「嘶嘶」的粗重呼吸聲,偶爾幾聲「嘰嘰」的叫聲,根本不是人類的聲音。我下意識的揮著手,掃到身邊的人,手上傳來的觸感冰涼黏膩,倒像是一具泡爛的腐屍!
「吱吱」,被我掃到的人好像很不高興,對著我發出了奇怪的叫聲。視力多少適應了黑暗,藉著一點微光,我隱約能看到一個全身長滿鱗甲的圓頭尖嘴的東西站在身邊!我全身汗毛炸了起來,想到麥卡去年死於車禍,頓時冷汗直流,難道我進了一間鬼屋?這間酒吧裡的所有人都是鬼?
一隻手突然從脖子後面伸出,捂住我的嘴,我全身一軟,嚇得差點跪在地上。「別出聲!我是麥卡!一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害怕,相信我!」耳邊響起低微的聲音。就在這時,空中掉落了無數個石子大小的東西,「噼裡啪啦」落了一身。我感到裸露的胳膊火辣辣的疼,忍不住伸手用力去抓,居然摸到了一大片又圓又軟的東西。「啵啵」聲響起,那些東西被我抓了個稀爛,掌心黏糊糊的像攥了坨糨糊。
「啪」!燈光再次亮起,我看到了根本無法形容的恐怖一幕!
五
我甚至無法形容看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跳鋼管舞的三個性感火辣的女人,中間的女人雙腳被一層薄薄的肉膜包裹,雙手卻以奇異的角度像麻花一樣反扭在背後,在舞池中央像蛇一樣蠕動著,伸出舌頭舔著從天花板掉落的藍色肉蟲,捲進嘴裡,「吧唧吧唧」咀嚼,肉汁從牙縫中迸出,把整張嘴染成了慘藍色。我身邊的原本那幾個「人」更是恐怖!有的像一隻穿山甲,舌頭飛快的卷著肉蟲;有的卻像是腐爛已久的人形肉塊,在地上「骨碌碌」滾動;有的多少還有個人樣,雙腿流著黏稠的黃膿,任由肉蟲擠進潰爛的肉裡,像是被鐵刷子刷過的爛乎乎臉上透出很享受的表情。
地上全是藍色的汁液,滿屋子的怪物瘋狂的搶食著肉蟲。我噁心的甚至忘記了害怕,再也忍不住,「哇」的吐了出來!居然有一個腫脹的像個皮球的「人」滾了過來,捧著我的嘔吐物往嘴裡塞。吃乾淨之後,抬起被肥肉擠的根本分不出五官的腦袋,可憐巴巴的望著我,似乎在等我繼續吐給他吃!
短短幾十秒的工夫,我覺得沒有被嚇死或者噁心死,簡直就是人類史的奇蹟。「麥卡!」我喊了一聲,身後傳來嘶啞的回應:「千萬別回頭。」
已經晚了,我轉過了身。麥卡,如果他是麥卡,正仰著脖子,任由藍色肉蟲落了滿臉,密密麻麻蠕動著擠進空洞的眼眶,聚成一團軟肉,探出帶著細毛的肉須,深深扎進肌肉。
「南瓜,趕快走。」麥卡嘴角裂出一絲苦笑,幾隻肉蟲落進他的嘴裡,順著喉嚨往食道里面鑽,「來不及解釋,我沒有事情。你趕快走,要不就晚了。找個有浴缸的賓館,用鹽泡澡,天亮我會給你打電話,告訴你一切!」
我猶豫著是不是應該拖著麥卡一起走,麥卡吼道:「快走,我是你的朋友,不會騙你!」
我狠了狠心,繞著滿屋子的怪物,往門外跑去。到了門口,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忽然發現麥卡身邊那個人,分明是月餅!
「月餅!」我心頭劇震,正要衝回去,麥卡啞著嗓子吼道:「別相信你看到的!相信我說的!快走!」
我這時哪還顧得麥卡說的話,正要衝回怪物堆把月餅拖出來,門突然開了!不知道是誰抓著我的衣領,直接把我拖出了門。「哐當!」酒吧門自動閉合,我顧不得看身後是誰,又要衝進去。
「南瓜,當著我面就甭矯情了。我要是成了那個德行,你也乾脆別救,下半輩子活在陰影裡怪不痛快的,還欠你這個人情。」
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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