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最恐怖的傳說大概就是鬼妻娜娜了,幾乎所有泰國人都說這個故事是真實的。
有一對夫妻,妻子叫娜娜,剛懷孕丈夫就被迫去參軍了。後來娜娜難產死了,接生婆偷走了她的結婚戒指,,然後叫人把母子的屍體給埋了。到了晚上,接生婆拿了戒指對著油燈看,娜娜從天花板上伸頭出來說:我的結婚戒指還給我……
因為她很愛她的丈夫,她不想讓她的丈夫知道她死了,於是拿回結婚戒指,在丈夫回來的時候,帶著孩子在家裡等著。
村民們都想告訴丈夫說娜娜其實已經死了,但是說的人,都無故死掉了。他的丈夫很愛她,也不相信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女人早已死了,何況還有個的孩子。
有一天,娜娜在做木瓜沙拉,一個檸檬掉了下去,娜娜一伸手就撿了回來。泰國的房子都是用幾個柱子頂高建在上面的,就像個亭子。人在家裡,離地面有兩米高,娜娜居然能一撿就撿回來了,丈夫才開始相信了村民們的傳言。於是彎腰透過跨下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居然是一對已腐爛的屍體。
丈夫躲到了寺廟裡,娜娜對自己的丈夫很失望,但又很愛他,在寺外求他回去。可是鬼是進不了寺廟的,娜娜讓寺廟裡的佛光彈得死去活來。她很恨僧侶,所有阻止她和丈夫在一起的人、僧侶她都殺。
人們請來一個法術很高的和尚收服了娜娜,並把她的頭蓋骨做成了一個皮帶扣。把她的靈魂封印在裡面,給最有慈悲心的人配帶,就能封住她。如果有一天,皮帶扣落到了壞人手裡,娜娜就會得以釋放。
傳說,現在那個皮帶扣就在泰國民間手手相傳著。如果你去旅遊,有人向你推銷小飾品掛件,那一定要小心!
一
我們倆急匆匆的回到醫院,蓬頭垢面的樣子倒是把巡夜的醫生嚇了一跳。還好在倆人做了回飛賊,偷了兩件晾在農家院裡的衣服,要不光著上半身闖醫院,不是進了警察局,就是幾針麻藥幾下電棍,直接送進清邁醫院18樓的精神病房。
月餅給傑克和護士喂下帶出來的蚯蚓時,我心裡居然有點幸災樂禍。等到兩人吐出老鼠屎一樣的黑球時,才想起我肚子裡面居然養了這麼多年的那條金魚,又是一陣噁心。
兩人還在昏迷,月餅把護士小心地送回護士站,回到病房坐在椅子上發呆。我也不好打擾他,這些年壓在他心裡的事情確實太多,既然已經完全解脫了,難免會有些唏噓。
有的時候對待朋友,不一定要噓寒問暖,只是坐在他身邊就好。
不多時,月餅就脫了鞋子坐在椅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想反正也睡不著,索性摸起月餅給我的線裝古籍看著打發時間。兩本古籍邊角都起捲了,入手脆硬,看來倒是有些年代。翻開第一頁,上面豎著八個繁體大字「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葵花寶典》?
翻到下一頁,上面又豎著一行簡體字:南瓜,和你開玩笑的——月無華。
我哭笑不得:月餅你丫居然還很有幽默感。
隨手把書翻開打發時間,書裡面寫的是風水、五行、中醫理論的東西,都是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有很多直接看不懂,還有各種陣法的簡圖,不過我讀的倒是津津有味。
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二
早晨的一抹陽光滑進窗戶,蒸烤著病房裡有些潮溼的地面。一絲絲水汽蒸發升騰,扭曲著光線。
月餅伸了個懶腰坐起,我憋著笑保持平靜狀。月餅伸手拿鞋,卻一把抓了個空。「咦?」丫又抓了一把,明明就在眼前的鞋子卻根本抓不到。
我面無表情:「怎麼了?」
月餅思索片刻,臉色一變:「南瓜,小心,有問題!可能昨晚回來的時候沾上了陌鬼!」陌鬼常見於小巷陌弄,髒亂不淨、汙濁不堪,臭穢不能令人居住之處,喜夜間出沒,常依附於醉酒之人,有些醉漢宿醉街頭,第二天發現時已經死了,就是被陌鬼附身導致。
有些喝醉的人愛耍酒瘋,回到家中更是大哭大鬧,不能自抑,說出些讓人聽不懂的言語,所說的就是陌鬼附身後說的鬼話。消除的辦法倒也簡單,熱水洗澡後在泥丸、顫中、天突、迎香穴擦些薄荷油,這種氣味是喜髒愛臭的陌鬼受不了的,自然會脫離依附者……
這些都是我從那兩本書裡學來的常識。
月餅乾脆光著腳從床上跳下,一臉緊張地在病房裡翻翻這裡摸摸那裡,時而沉思時而掐指。說不得我也要配合一下,故作驚恐狀:「發現什麼了?」
月餅有些納悶:「沒有陰氣,也沒有寄靈的物件……」
我把鞋子踢到他跟前:「不就是雙鞋麼,小題大做!」
月餅倒是聰明得緊:「南瓜,你怎麼做到的?」
「我簡單佈置了一個‘迷形陣’。」我揚了揚那兩本書。
「迷行陣?」月餅穿著鞋子,「我怎麼看不大懂?」
這句話到出乎我的意料:「那本書上寫的很明白啊!方位、卦數、天干地支、五行、算砂數燭,都標註的明明白白,怎麼能看不懂?」
「這兩本書據都旺說很少有人能看懂,你這就都會了?」月餅來了興趣。
「什麼書?」這句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的傑克問道。
月餅對我使了個眼色:「沒什麼,你怎麼樣?」
傑克疲憊的笑了笑:「感覺身體好多了,不過昨晚做了個夢,我居然吃了蚯蚓!哦,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和月餅面面相覷……
又過了兩天,傑克身體好的七七八八,辦了出院手續,和我們一起到學校報了道,不過身份是學校的心理輔導師,專門開解學生各種壓力。
這期間我和月餅或明或暗套他的話,傑克人倒是老實,問什麼說什麼,而且還很健談,經常沒話找話的滔滔不絕,甚至問個「都旺如何和他聯絡」的事情,他能講到愛斯基摩人的冰屋多麼美麗,真是人間奇蹟云云。
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月餅更是乾脆跑出去抽菸,耳不聞心不煩。
傑克對被下蠱的事情也摸不著頭腦,幾次詢問我們,月餅懶得回話,我只好繪聲繪色給他編了個「都旺會蠱術,每年都會騙幾個外國人下蠱煉製新蠱術,結果被我和月餅發現,一舉擊破」的故事,當然我也沒忘記把自己的形象高大一下,成為了拯救傑克於水火之中的男一號。
最後我神秘兮兮的囑託:千萬不要把這件事情透露出去,說出去也沒人相信。
到底是親身經歷了這件事情,傑克睜大眼睛聽完,用西方人慣有的誇張喊著「oh!mygod!」對我佩服不已,並承諾一定保守秘密。
傑克為什麼被都旺下蠱的事情始終沒有答案,而那晚上佈下血蠱的人也再沒出現,我的心裡還有一絲隱憂。
月餅倒是無所謂:「該來的自然回來,想那麼多幹嘛。」
我一琢磨也是,丫做為我這個半吊子「紅瞳之人」的守護者這麼多年,什麼事情沒經歷過?如今終於擺脫了心魔,自然覺得萬事隨心過,處處不留痕。
既然事情過去了,那就過去吧。等再發生事情時再解決就好。何況我心裡也確實太累了,寧可當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也暗暗祈禱不要再發生什麼事,安安穩穩把書唸完,回國當個「海龜」,雖說只是個東南亞「海龜」,可好歹也算是鍍了層泰國金不是?
在這裡還要補充一下,在泰國的大學裡,經常會出現老師神秘失蹤事件。原因說起來倒很好笑,這些失蹤絕對和靈異恐怖事件無關。而是作為毒品、槍支、妓女盛行的泰國,犯罪組織的魔爪自然不會放過校園裡的學生。
個別老師會利用受尊重的身份,暗中參與這些非法活動。兜售毒品賣給學生、誘騙女學生當妓女的事情時有發生,一旦被警方發現,為了維護大學榮譽,都會被秘密帶走不對外宣佈,學校裡也裝傻充愣不聞不知,不過這也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已。
當時滿哥瑞把我騙去參加「佛蠱之戰」後失蹤,我還納悶學校沒有反應,學生們也沒當那麼一回事,後來才知道其中蹊蹺。
接下來,我和月餅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
那就是——讀書!
「既然出了國門,不能丟了祖國的臉啊!」月餅鄭重的拍著我的肩膀,「雜家的成績全都靠你了!」
「你丫有心思學了這麼多年蠱術,又會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就不能好好念念書?」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在國內就逢考必抄我的,這都抄上癮,抄到泰國來了。」
「學霸,我們做朋友吧!」月餅穿上「匡威」帆布鞋,牛仔褲搭配純黑t恤,攏了攏細碎的長髮,準備跟我上課去。
我上下打量著他,月餅連忙看看有沒有鞋帶沒系,褲鏈沒拉的情況……
「月餅,你沒校服麼?」
「校服?話說南瓜怎麼穿的和人妖一樣?」
在泰國大學裡,學生對老師都異常尊敬,上課必須統一穿校服,一般都是「黑白配」。這兩年據說是要和「國際接軌」,女學生的白襯衫改為緊身短袖式樣,緊身程度可以將身體曲線表露無遺,黑裙子則由以往的過膝寬裙改為低腰迷你褶裙,腰線剛剛及胯,裙邊則短到大腿中部,為了走路方便,迷你裙的斜側面還要開一道契兒,養眼得很。
男學生的校服更是誇張,緊身白襯衫配超低腰牛仔褲,想想就知道這種服裝穿身上是什麼效果,稍微一彎腰就能露出半拉屁股……
不過也有很多男學生為了配校服,專門買了許多漂亮內褲,以至於我經常腹誹做校服的原本就是和內褲廠家是一家子。
我還有兩套校服,給了月餅一套應急,不過丫打死也不穿這種娘炮兒服,振振有詞說「中國人就要穿出中國人的風格!」我也煩了天天穿的和人妖一樣,索性換上襯衫牛仔褲,上了幾天課倒沒發現老師說什麼,而且女同學的回頭率暴增,心中竊喜。
直到學校排名第二的校花紅著臉塞給我一封情書,我滿心激動的開啟,才發現是讓我轉交給月餅的,才把這份竊喜換成了忿忿。
三
如此風平浪靜了半個多月,我和月餅閒的沒事就往傑克的心理輔導室跑。一是這個老外知識面極為豐富,聽他講幾個段子很是有趣;二是哥們好像很有錢,去他那裡能喝上正經好洋酒,還能抽上頂級的古巴「哈瓦那」;三是還有些不放心,畢竟事情擺在那裡,要想真不當回事那絕對做不到。
吃了午飯,下午沒課,我們倆溜達著準備去傑克那裡蹭酒,卻迎面碰上他。一問才知道正好有個中國留學生前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精神出了點問題,在精神病院治療一段時間好轉了,學校讓他做個心理評估,看看能否繼續學習。問我們有沒有興趣,去他在學校的心理輔導室玩玩。
我們聽說是中國留學生,隨口就答應了,當然也想看看心理評估到底是個什麼景兒,跟著傑克就走。傑克話嘮的毛病又犯了,一路上滔滔不絕地講著,沒幾分鐘就把家底擺了個底朝天。
我心說丫這禿嚕嘴子,估計保守不住秘密,看來確實被都旺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拐到泰國,心理到多了幾分踏實。月餅倒是沒心思聽傑克絮叨,板著個撲克臉跟誰欠了他錢似地,估計還在為頭一天被我以「考試不給抄」為威脅宰了一雙靴子,花了三萬多泰銖而鬱悶。
傑克的心理輔導室在清邁大學西邊,到了之後,一個頭發亂糟糟的青年人正坐在臺階上門頭抽菸,地上滿是菸頭。
這在泰國是極為罕見的事情。因為泰國人極愛整潔,隨手扔菸頭的事情幾乎沒有過,這和國內又有許多不同。
傑克皺了皺眉,青年人抬起頭,我被他嚇了一跳!
四
來的路上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叫蔡參,在國內是個三流小編劇兼導演,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為了拍一部鬼片,來泰國學編劇,結果甩了國內老婆和個泰國女大學生同居了。半年前又被一炮而紅當上小明星的女大學生甩了,精神受到刺激,出現了臆想症。
我暗罵丫給祖國丟了人,「中華兒女千千萬,不行咱就換!」為了一個泰國小娘們當了回陳世美,還把自己搞出精神病,對得起黨和人民的培養麼!
不過影視圈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沒幾個人是乾淨的,所以也不值得同情。我還順手查了丫的微博,沒瘋之前經常很裝逼的和女粉絲互動聊天,而且目標都是漂亮女粉絲,心裡更是憤怒中夾著點羨慕嫉妒。
可是當我看到他的樣子時,開始覺得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從未見過一個人能長成這個樣子!不是因為他長得太醜,相反還有點小帥,但是人相搭配實在是太過凶煞!
按照那兩本書上所講,人相也有五行,搭配好了,五行相生,一生順風順水;如果搭配差了,五行相剋,那這一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簡單點說,細瘦者屬木,尖露者屬火,濁厚者屬土,方正者屬金,圓肥者屬水。體型配上命理五行,才會順當。所以每個人都不要一味地減肥增重,要根據人相五行和命理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控制體型,自然會事半功倍。
有些人本來挺順利,胖了或者瘦了之後開始諸事不順或者諸事皆順,就是這個道理。
蔡參極瘦,眉發疏秀,鼻樑長而至,喉結非常明顯,耳朵尖尖的,有點像《指環王》裡精靈族的耳朵,手指纖長蒼白,這是典型的「木形人」特徵。
這類人命格還算說得過去,發跡較遲,個性嚴正,耿直不阿,不愛慕虛榮、操權弄舞,但是容易固執己見。可是偏偏他皮膚土黃色,眼睛遊浮,坐在那裡身子不停地擺動,雙腳虛浮,這偏偏是「木形人」的大忌,倒成了好色虛偽、極易招鬼的人相!
蔡參可能有些奇怪不是傑克單獨來的。傑克歉意地笑著:「不好意思,兩個朋友也是中國人,聽說你的事情很關心,想來看看你需要什麼幫助。」
傑克的語調中透著股又軟又沙的磁性,和平時說話大不相同,連淺藍色近乎白色的眼睛好像都有些迷離,透著讓人說不出的舒服。蔡參僵硬地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拒絕的話,傑克開啟門,和蔡參先走了進去。
「南瓜,你看出什麼來了麼?」月餅低聲問我。
「他是容易招鬼的人相。」
「我說的不是這個,你注意到他的皮帶扣了麼?」
我剛才只注意人相去了,倒真沒看他的腰帶扣。
「進去再說,他的腰帶上面雕刻著玫瑰花,中間是個戒指,讓我想起‘鬼妻娜娜’的傳說。」月餅閃身進了門。
我站在門外,熱辣辣的陽光炙烤著我的皮膚,不過我卻覺得渾身發涼。我當然知道鬼妻娜娜的傳說,難道蔡參帶的腰帶扣就是傳說中那個?
進了屋子,蔡參已經陷進鬆軟的沙發裡,閉上了眼睛,夢囈般說著話。
傑克坐在他的身旁,剛把一個擺表收回兜裡,又拿著錄音筆記錄著。月餅從桌子上的拿起筆在手上寫了幾個字,亮給我看——
催眠!
傑克會催眠?
還未等我琢磨過來,李然開始講述他的一個故事……
五
(以下是蔡參被催眠後斷斷續續說的話,由於處於催眠狀態,所以經常前言不搭後語,邏輯也很混亂,我借了傑克的錄音筆把音訊匯出,聽了好幾遍才整理成文字。)
我很喜歡泰國的恐怖電影,於是自費留學,來泰國學習電影編劇。半年後就在校外租了一間不大的小屋。又過了半年,和我有共同志向的女朋友楠薩嫩也搬了進來。
(聽到這裡時,我心裡暗罵,丫當了陳世美還振振有詞!)
楠薩嫩學的是導演專業,整天夢想著要在奧斯卡上拿最佳導演獎。有夢想總是好的,雖然這個夢想在我看來是這樣的不切實際。所以我經常勸她做人要腳踏實地,但是她總是嘟著性感的小嘴,嬌嗔著我一定要幫她。每到這時,我總是很無奈,誰叫我學的是電影編劇,又是個國內有名的導演呢?
(不要臉到家了!這是月餅寫給我的紙條上的一行字。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楠薩嫩說是去採風,打了個招呼一溜煙就不見了。我也習慣了她風風火火的來去匆匆的生活,每天繼續我的劇本創作。
每夜十二點,我都會去一家咖啡屋去苦思冥想,不僅僅因為老闆尚達是我的同學,更因為這家咖啡屋的名字很符合我的口味:幽靈咖啡屋。
這是一間很冷清的咖啡屋。我經常懷疑如果我不去,這裡是否還有生意。
我會習慣的陷進鬆軟沙發裡,要一杯香濃的royalcopenhagen,開啟手提電腦,或快或慢的敲擊鍵盤。
春夜的雨水密集而又柔軟,我拍打著衣服上的水珠,走進咖啡屋,發現最喜歡的座位上坐了一名女子。她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渾濁不清,五官輪廓完全被虛化,透著讓人不舒服的詭異感覺。
我皺著眉頭看著侍者,侍者知道我和老闆的關係,所以我也不多做解釋,而是單刀直入的問道:「尚達呢?」
侍者連忙小心翼翼的跑過來,悄聲對我說:「老闆說這幾天有事外出。這個女人來了之後,非要坐那裡,咳……您知道的。店裡生意不景氣……」
我嘆了口氣:尚達混的確實很狼狽。剛上大學父母就車禍雙亡,留給他的只有一套老房和一筆不菲的保險。這傢伙的夢想是當全球最有名的編劇(為什麼在大學時,每個人都有那麼多不切實際的夢想)。可是夢想與現實就像鐵軌,雖然平行,但是永遠不會交集。眼瞅著所剩遺產不多,劇本又沒人欣賞,就開了這麼一家咖啡屋聊以度日。
我拎著筆記本找了個座位,背對著女子坐下。侍者如釋重負,連忙送過來已經煮好的royalcopenhagen,又給我一個小禮盒:「老闆說您來了之後,把這個給你。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您肯定喜歡。」
我開啟一看,是一個純銅的皮帶扣,看成色和邊角的磨損度,有一定年代了。皮帶扣上陽刻著大片絢爛的玫瑰花,群花團簇中是一枚精緻的戒指。我平時挺喜歡收集這些小玩意兒,看了這個自然很高興,立馬把原來的皮帶扣換了下來。
開啟電腦,我正構思著「女雕刻師被老鼠啃成白骨」的劇本,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而心緒不寧,盯著空白word檔案,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電腦螢幕泛出幽幽的慘白色,我看著螢幕中對映出的人臉上罩著一層白的幾乎發藍的熒光,模糊而扭曲,顯得極為陌生。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臉,螢幕上的人也伸手摸著臉,表明對方不過是光線作用下我的一個投影。
屋外掃著密集的毛毛細雨,輕輕撲在玻璃上,發出細細碎碎的「簌簌」聲。水珠彙整合各種形態奇異的影像,隨後又被新撲上的雨水擊碎,聚合成數條水痕,沿著玻璃緩緩的蔓延而下,盤根錯節的在玻璃上相互糾纏,如同地獄中被束縛的惡靈,拼命掙脫禁錮的枷鎖。
咖啡屋裡播放起九十年代風靡一時的《人鬼情未了》主題曲《unchainedmelody》,therighteousbrothers用悲涼滄桑的嗓音在婉轉的旋律裡如泣如訴的講述著一段人鬼殊途的愛情輓歌。
寫不出東西的時候,我習慣性的點上一根菸,凝視著窗外。燈光把屋內的情景清晰的投影在這塊墨色玻璃中,使得窗外的街景反而越發隱沒於黑暗中。光明與黑暗,完美的組成了奇異的三維空間,在玻璃上無節制的相互吞噬。
看一樣東西久了,目光很容易游離,各種光影大量模糊了我的視覺,是我不由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現在的我是真實的?還是鏡中的我是真實的?我在看著鏡中人的時候,他也在這樣看著我。他的想法和我一致麼?如果我離開,他會保留在那個空間,繼續冷漠的觀察我所在的空間麼?
我突然想起看過的一本恐怖小說,講述一個女人在梳頭的時候,發現鏡中的她和現實中的她完全不同。當她驚恐的發出尖叫時,鏡中的女人卻將把擋住臉的烏黑長髮撥開,露出白青色的臉,對著她妖異的微笑。
六
我打了個哆嗦,一股微涼的寒意順著脊樑爬到頭頂,像無數螞蟻在每一根髮梢處竄行,頭髮不由自主的乍起,撩撥著纖弱的神經。
初春深夜,雨意料峭,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呵著氣,潮溼的溫暖在掌心溫潤散開,淡淡的霧氣從手指縫中飄出。《unchainedmelody》已經到了尾音,若有若無的在咖啡屋裡遊蕩,似哀怨的幽魂輕輕撞擊著咖啡屋裡每一個角落,然後慢慢侵入我的身體,用通靈的方式在我心中慢慢講述愛情與死亡的糾纏。
音樂終於結束,咖啡屋裡頓時幽靜下來,狹小的空間異常空蕩。寂寞的人們早已三三兩兩的離去,只剩下我,還有我身後那個女人。因為我聽到了淺淺的啜泣聲。
那個女人在哭!
哭泣聲斷斷續續,弱有若無,像一道道詭絲鑽進我的耳朵,把剛剛捕捉到的靈感攪擾的亂七八糟。厭惡的抬起頭,側了側身體,這樣我就可以從玻璃中看到身後的女人。那極度恐怖的一幕,讓我不由自主的哆嗦起來。
從玻璃中,我看到那個女人就站在身後,俯身看著我,長長的頭髮擋著她的臉,垂落在我的肩膀上。
意想不到的一幕頓時使我渾身僵硬,腿冷冰冰的抽搐著。脖頸上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彷彿感受到髮梢掃過的酥麻感,後腦感覺到那個女人撥出的陣陣熱氣。
一秒、兩秒、三秒。
我們倆都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維持著恐怖的平衡。彷彿聽到我的靈魂聲嘶力竭的驚懼尖叫。
我雙手死死板著桌子,因為用力過度,桌子竟然晃動起來,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也跟著顫動不止。白色的熒光也跟著搖曳不定。從玻璃中望去,我們倆忽明忽暗,好像光是靜止的,我們卻在不停的活動。
終於,強忍著狂猛的心跳,我努力轉動木耿的脖子,慢慢回過頭,脖頸關節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身後,竟然什麼都沒有!
再看那個座位上,空無一人!
我連忙又轉頭看窗玻璃,發現那個長髮遮面的女子竟然就坐在我的身旁,緊緊靠著我,被長髮遮住的臉上,兩道幽藍的目光穿出,直射在我扭曲變形的臉上。我完全僵住了。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下意識的收斂住。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恐怖電影裡面的場景以蒙太奇的方式來回切換,最終定格在一張恐怖的臉:
蒼白如紙的臉龐,黑洞洞的眼眶像是在平整的紙上被深深挖了兩個大坑,眼眶裡面根本沒有眼球,但是那一瞬間,我卻覺得她的目光漠然的注視著我。從眼眶中延伸出兩道白茫,在黑夜裡慢慢前進,直射入我的眼中。眼眶兩邊蜿蜒著兩道血痕,如醜惡的蔓藤,蔓延在根本沒有顴骨突起的皮膚上,溼漉漉的長髮緊緊貼著臉頰。長髮中,綠色的嘴唇微微翹起,似乎在對著我微笑,露出裡面幽藍色的牙齒,在燈光下發出瑩瑩的暗光……
「您沒事吧。」
從鍵盤上抬起頭,我茫然的看著滿臉關切的侍者。音樂已經換成鐵達尼號主題曲《myheartwillgoon》,桌子上的咖啡早已冰冷,左右看去,咖啡屋裡只剩下我和侍者兩人。
「我睡著了?」
「是的,你來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現在已經四點了,要打烊了。」
「什麼!四點了!「我望向牆壁上古老的掛鐘,鐘擺不知疲倦的擺動著,時針正好指向12的位置。
「咚、咚、咚、咚」。
也就是說我竟然不知不覺中睡了三個多小時!我猛的站起身,久坐睡著後的無力感襲來,頓覺天旋地轉,讓我差點摔倒。
侍者連忙扶住我:「您是不是生病了。」
我對著侍者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沒想到搖了幾下,只覺得頭痛欲裂。我舉起手用力揉著太陽穴,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一件衣服從肩膀上滑落,掉在沙發上。
一件女士外套!正是那個女人穿的外套!
七
我心裡一驚,腦海裡破碎的畫面瞬間串聯起來,連忙回頭看去,那張沙發上空無一人。拾起外套,柔滑冰涼的質感順著手掌透到血液裡,我立刻覺得清醒了不少。
「這件外套是那個女士的。臨走時看您睡著了,就蓋在您身上了。看來有點意思。」侍者曖昧的笑著。
我拿著外套,沉默不語。難道只是一場噩夢?為什麼這個噩夢如此真實?真實的讓我感覺又如此不真實。難道這次又碰上什麼鬼了?
侍者等了許久:「店要打烊了。」
「哦!」我歉意的點點頭,關閉了word檔案,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對話方塊:是否儲存對新建檔案的修改。我自然很習慣性的點選了是。
雨,比來時更大。路燈下,密集的雨絲閃著幽黃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落在馬路上,融合了泥土,渾濁的流進下水道中。
我三步跨做兩步,飛速衝入雨中,但是剛才在咖啡廳裡做的噩夢,卻不停地從記憶夾縫中鑽出,始終揮之不去。有時候,人是很奇怪的動物,當你越不想去想一件事情的時候,思想卻越不由自主的向那件事情靠近。
奇怪的夢,奇怪的女人,奇怪的夜晚。
想到那個女人,我無意識的撇眼看了看手中的白色外套。恐怖再次出現!我的身體又一次的僵住了。白色外套上,隱約出現幾個字——血紅色的字!血字像蚯蚓般歪歪扭扭浮現在外套上!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件外套拿到手裡展開,就像一具沒有頭顱和四肢的軀幹,被我舉在空中,淒厲的飄晃。
五個血色大字赫然入目:「午夜盼君來。」
我用手指在字上面摸了摸,潮溼粘膩。把手指放到鼻尖,濃濃的血腥味鑽入鼻腔。難道我遇到了一個女鬼?這是召喚我去地獄與她相會的招魂幡?我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我有兩臺手機,其中一臺是國內中國移動號碼段的,每到一個節日,都會發一條螢幕彩信,代替原來的手機螢幕。
這次發的彩信異常簡單,暗灰的底色上,濛濛雨天,崎嶇的山路,一個人拎著竹籃,獨自站在一塊醜陋的巨石旁,極目遠眺。遠方,模糊著一座孤零零的墳頭。
右上角,三個蒼勁的行書小字告訴我那天的節日:清明節。
清明時分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我才想起今天在國內是清明節。
天地鬼門開,萬鬼夜行。
傳說中,冤死的孤魂野鬼是不能轉世的,只能在陽間徘徊遊蕩。唯有在清明節這天夜裡,以人形示人,把封存著怨念的一件物品轉嫁給陽間的人,耗幹陽氣,奪取魂魄,從而轉世。而被怨靈選中的人,則變成孤魂野鬼,茫茫然遊走於陽世,等待下一個清明節,尋找新的替身。
我完全不知所措,任由雨水劈頭蓋臉的敲打著。
突然,視線裡闖入一道白色的人影,孤獨的站在街中央。我揉了揉眼睛,想努力看清楚那個白色的人影,可是人影卻又消失了!
我不由寒毛直豎,盡力不去想發生的一切,拼命地回到家中。進了屋子,我把所有的燈全部開啟,又把電視聲音調到聽力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才倒了杯冷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舌頭由喉嚨滑到食管,落入胃裡,使我清醒了不少。開啟淋浴器,關上浴室的門,準備等水蒸氣把浴室溫度烘上去再好好洗個澡。
那件衣服在往家裡跑的路上就扔掉了,我始強迫自己相信一切幻覺,故意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把淋溼的衣服放到洗衣機裡。躺在床上,手指不停地摁著電視遙控器。
「nba季後賽即將開戰,各隊厲兵秣馬……」
「恐怖微電影全民海選進入倒計時,泰國民間最佳導演花落誰家?」
「網路驚現裸胸姐,一夜之間家喻戶曉。」
抽了根菸,精神放鬆下來,走進浴室,熱騰騰的水蒸氣使視線變得模糊,蓮蓬頭裡射出的數十條水流讓我略略感到放鬆,周身肌肉鬆弛。洗完了澡,對著鏡子擦頭髮時,我已經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可笑的幻覺。這時,鏡面竟然起了奇異的變化!
水霧附著在鏡子上,模糊與清晰的邊緣,逐漸幻化出一張女人的臉,半張臉!另外一半,深深的隱藏在垂下的長髮中!
恐懼到極點,就會忘記恐懼。那一刻,我就是種狀態。
我仔細盯著那張臉,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我斷定,這就是在咖啡屋遇見的神秘女子!
霧氣盈盈,鏡面上又浮現出五個字——「午夜盼君來」。
八
我完全呆住了。不知過了多久,我發現地面有些異樣,低頭看去,浴室的地面竟然變成血紅色。大片大片血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流淌,浴室裡滿是濃烈的血腥味。從洗衣機的排水孔裡,大量血水夾雜著洗衣液的泡沫,不停地湧出。
我跨出浴室,開啟洗衣機的蓋子。幾件衣服在血紅色的水裡面上下翻滾。還有那件我已經扔掉的白色外套!
我忽然想起一個民間傳說:「在清明節,鬼節這兩天,如果晚上獨自出門,碰上怨鬼,就會被盯住,成為她的訴怨之人。只有幫助她完成了生前所留下的怨意,才能擺脫她的糾纏。」
難道我碰上了一個怨鬼?她有多大的冤情,不停地用各種方式向我提示她的怨念?洗衣機裡的水慢慢變得清澈。難道她已經感應到了我的意識?想到這裡,我開啟電腦,百度著相關的事件。
我順手開啟了qq,這是我和國內一些草根編劇的聯絡方式(丫還真把自己當成黃金編劇了,不瘋才怪!聽到這裡我心裡罵道)。把qq欄拉到最長,看著那形象各異的qq秀灰暗著,後面綴著各式各樣的網名,帶著各種個性簽名,突然感覺很像很像一個個墓碑橫在那裡。上面有他們的照片,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墓誌銘。
整個qq就像巨大的墓園,容納著死去的人們。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正欲關掉qq,卻發現陌生人那個框裡有個人頭是彩色的,不停地閃動,看形象應該是個女的。我好奇的雙擊,慘白色的對話方塊驀地的出現在螢幕上,讓我心裡驚得猛然一動。
紫衣:你好。(這個名字好熟悉)
我:你好。
紫衣:你在家對麼?
我:對。
紫衣:你沒有穿衣服。
我:你怎麼知道的?(我不安的看了看拉的嚴嚴實實的窗簾)
紫衣:因為我能看見你。
我:我不是一個幽默感很強的人。
紫衣:可是我確實能看見你呀。
我:你是什麼人?
良久……
紫衣:我是一個死人。確切的說,我是一個從未活過的人。
我心中有陣陣寒意,和幽靈qq對話?
紫衣:陽間有qq,難道陰間沒有麼?陰間,只是陽間的反世界。你們是實體,我們是靈體,但是東西還是一樣的。
我怔怔的看著螢幕。
紫衣:你不記得我了麼?
我:不記得。如果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停止無聊的玩笑。因為愚人節已經過去五天了。如果你是我不認識的人,我要把你拉黑了。
紫衣:等等,你真不記得我了?你再想想。
我:對不起,完全沒印象。再見!(我心中煩躁不已)
紫衣:紫衣,紫衫。兩年前。記起來了麼?
這句話,就像一柄利斧,凌厲的劈開了塵封在記憶深處的一段往事:
在國內上大學一年級時,那一屆入校的新生中,有對雙胞胎姊妹格外轟動。兩人是以全校第一第二的成績考進來的,不但長的一模一樣,更妙的是容貌真的可以被稱為舉世無雙。
姊妹倆的姓氏很奇怪:紫。是一個百家姓裡完全見不到的姓。姐姐叫紫衫,妹妹叫紫衣。
開學不到一個月,週六的中午,學生們或者回家、或者出門玩耍、或者在宿舍裡補打了一晚上牌的睏覺。校園裡只有幾個稀稀拉拉的學生,端著飯缸子,在三食堂門口等開飯。因為一食堂和二食堂週末是不開門的。
我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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