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月餅(和我一起來泰國的那個朋友)在小飯館子吃飯,順手幫一個喝得醉醺醺清潔工老大爺結了個酒錢,那個老大爺非但沒有感謝我們,反而一定要我們拜他為師,整個一部穿越劇看多了的老瘋子。我們倆自然沒有搭理他,結果第二天就接到學校通知,作為交流學生去泰國。
「這個養屍河的陰氣很難對付,一會兒你跟著我,按照我說的做就好。」傑克攏了攏黃金般燦爛的頭髮,從背包裡取出兩根紅繩,一根系在左手腕上,另一根丟給我,示意也照樣繫上。
「你到底是誰?」我拿著紅繩,問了句看似廢話的話。
傑克沒有搭腔,又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扔給我一根:「該告訴你的時候會告訴你。把這根菸放嘴裡嚼。艾草做的,辟邪,剛才給你抽你不抽。」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英俊的金髮老外一點不像個老外:「你真的是加拿大人?」
傑克微微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這個以後會告訴你。」
我還在愣神,傑克不由分說幫我把紅繩系在腕子上,又把煙塞進我嘴裡:「快點,要不就來不及了!」
艾草獨特的味道讓我鼻子發酸,不過頭腦倒是清醒了不少。傑克又從包裡掏出幾根桃木釘咬在嘴裡(這哥們的背包就像哆啦a夢的肚兜,什麼東西都有),拿起一根,對著剛才掉在地上的東西釘下。
原來從他肩膀上掉下來的腦袋是那兩個木頭雕像,他就是抱著這兩個雕像拍我肩膀,我說從影子裡看顯得身體特別寬闊呢。
桃木釘楔在雕像的眼睛裡,上面的雞血已經被擦掉(難怪他滿手都是血),傑克用手掌一拍,就把釘子牢牢釘了進去,我看著不由覺得自己掌心都疼,這得多大的手勁。如此四下,兩個雕像的眼睛深深地鍥進了釘子,我隱約聽到從雕像體內傳來幾聲淒厲的叫喊,木質眼球中流出了濃稠的鮮血,幾股淡淡的灰氣從雕像鼻孔裡飄出。
我覺得全身一冷,像是有一塊冰活生生塞進了身體裡,全身冷透了,緊跟著一股強大的吸引力拽著我向雕像的位置扯動。手腕上的紅繩忽然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向皮膚裡越來越緊的箍著,而且溫度奇高,幾乎要把手腕燙掉。
傑克跪在地上,單手緊緊握著繫著紅繩的手,臉色煞白,看來也在忍受著同樣的痛苦。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疼痛的連話都說不出。在冷熱兩種極端的感覺刺激下,我的神智慢慢模糊。
紅繩已經陷進肉裡,手掌因為血脈不通呈現出灰白色,傷口漸漸被鮮血淹沒。就在這時,身體內冰冷的感覺全向手腕湧去,如同紮了眼的輪胎,氣體從漏口逃逸,涼氣順著傷口「嗤嗤」向外冒著,直到體內再沒有冰冷的感覺,那根紅繩才鬆了下來。
我大口的喘著氣,傑克看樣子比我好不了多少,歉意地對我一笑:「對不起。沒想到這兩股屍氣這麼厲害,我一個人真的頂不住。還好紅繩是用佛祖臺前的燈繩做的,要不然真不好說。」
我細細琢磨著他這句話,忽然明白了:我上當了!我被他利用了!
六
傑克知道雕像裡面的兩股屍氣是他自己抵抗不住的,所以需要有個人分擔。而他挑選的那個人,就是傻乎乎什麼都不知道的我!
我在學校圖書館裡曾經翻過一本殘卷,上面介紹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好像記得有那麼一段話:艾草,驅蟲寒、避毒物,但是如果在有陰氣的地方使用,會招來陰氣上身。剛才傑克利用我的恐懼,強塞到我嘴裡的艾草根本不是為了辟邪,而是為了把陰氣從雕像中引出上我的身,幫他分擔一股陰氣,如果我剛才抵抗不住,可能現在已經變成死人了。他根本不是幫我,只是把我當做一個誘餌!
想明白這點,我從心裡對他厭惡起來。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說,他也算是救了我,但是這種做法,我說什麼也接受不來。
傑克估計沒想到我會想到這一層,笑得很燦爛:「在泰國,90%的人都信奉佛教。他們相信人死了之後是有靈魂的,而河水是最純潔的東西。為了讓靈魂安息,很多泰國人都選擇把死去的人擦洗乾淨,抹上香料葬在河裡。久而久之,河水裡聚集了太多的冤魂,變成最兇險的養屍地,成了煉惡蠱、兇靈的術士最喜歡的地方。養屍地裡由於陰氣太重,術士也輕易不敢涉足,只能找機會用蠱術控制活人先行進入,冤魂吸飽了陽氣,留下的一具具沒有靈魂的活屍,正是這些術士熬屍油,培養蠱蟲最好的材料。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司機是蠱者,從剛才遇到那兩個雕像我就覺得不對,又看到他用雞血下了血蠱,才意識到這一點。」
我聯想到平靜的河水上面漂浮著一具具泡的發白腫大的屍體,河裡一群油脂肥膩的河魚啄食著屍體上的碎肉,心裡一陣噁心。同時越來越討厭傑克:「那你在車裡怎麼不告訴我?剛才怎麼不阻止他們?」
傑克從雕像眼中拔出桃木釘放回包裡,若無其事地說:「因為以我的能力,還不足夠當場破除血蠱。只能趁他們走了之後,蠱力減弱,才有機會。」
我心裡怒氣更盛,大聲喊道:「當你發現雕像裡面的陰氣控制不住的時候,就扛了過來拉我墊背!如果我抵抗不了這股陰氣呢?對你來說無非就是一條微不足道的人命而已。你和那些術士有什麼區別?」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還沒等傑克解釋,我實在按耐不住怒火,一拳打到他的臉上。
傑克沒想到我說動手就動手,沒有防備下,那張英俊的臉被我打了個正著,仰面摔倒在地上,我心裡不禁有一絲快意,略略舒服了點。
「你要相信我。」傑克爬起來抹了把鼻血,既沒生氣也沒還手,反而更加誠懇地對我說。這點倒是出乎我的意外,心裡又有些後悔,剛才那一拳是不是打錯了?
「你的出現絕不是巧合!」傑克說話有些嗡嗡的,看來是被我打得不輕,「在泰國,有個流傳了上千年的傳說,我們家族世代都在按照這個傳說尋找那個人。只有……」
雖然我對剛才衝動的一拳有些內疚,可是對他這番話,卻完全不相信。
傑克話沒說完,忽然皺起了眉頭,側耳聽著什麼。本來夜晚很安靜,不知何時颳起了冰冷的夜風,樹葉鉸著月光晃動,夾雜在風中,若隱若現的夾雜著某種奇怪的聲音,既像是哭泣聲,又像是哀怨地細語聲。
傑克臉色一變,橡樹林深處奔去:「來不及解釋了,不管你信不信我,跟我來了就知道了!再耽誤就會出大事。」
我是十萬個不情願跟他一起去,但是想到自己在這片陰氣森森的樹林裡,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七
傑克跑得不快,我沒幾步就追上了,跑了也就二三十米的樣子,眼看著樹木越來越稀少,前面人影綽綽,亮晃晃的一片,應該是條河。有個人站在河邊雙手向天,大聲念著什麼,看來就是養屍河了。
我心臟突突跳了幾下,掌心全是汗水,屏住呼吸,隨著傑克放慢腳步,貓著腰蹲在草叢裡。
傑克對我擺了個噤聲的手勢,轉頭看見我手裡的木棍,一臉駭然:「你拿這個幹嘛?」
我一看,剛才慌亂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拎了一截木棍。
「shit!」傑克從我手裡奪過木棍,咬破中指在木棍上面畫了幾個曲裡拐彎的符號,甩手扔了出去。
要不是他冒出這句洋文,看著動作我還真以為丫是茅山道士的傳人。
「這是截槐木,最容易招鬼。」傑克把手指放在嘴裡吮了吮,「拿著這個等於給冤魂製作了一個gps定位系統!」
這句玄學結合科學的解釋讓我哭笑不得:「你一個外國人,怎麼懂這些?」
「嗷!」還未等傑克答話,河邊的人群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我向前看去,所有被控制的人都半匍匐在地上,從後面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想到那些人呆滯的眼神。
他們身體有節奏的左搖右擺著,嘴裡不時發出「嘶嘶」吼聲,像是在參加某種邪教的圖騰儀式。
在人群前面站著兩個人,從背影看是司機和服務員,那個司機雙手舉向天空,嘴裡不停地發出奇怪的音節,服務員卻像個木頭人,一動不動。
平靜的河水漸漸產生了變化,像是在河底有個巨大的火爐,把河水煮開了,河面上冒起大大小小的氣泡,跳躍著細微的水珠。氣泡越來越密集,整個河面震動起來,翻騰著陣陣水浪,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在月光下,我隱約看到那些水浪竟然是黑色的!
司機對服務員招了招手,服務員機械地走到司機面前,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司機撕開服務員的衣服,把手插進了她赤裸的胸膛!
服務員就像不知道疼痛般,依舊筆直地站立著,而司機的手猛地向外一抽,手裡拽出一樣東西,在他的手裡有節奏的跳動著。
那是服務員的心臟!而她胸口的傷口,竟然奇異地癒合了,完全看不出一絲痕跡!
我被這一幕徹底驚呆了,結結巴巴地說:「傑……傑克,該怎麼辦?」
身邊沒有應聲,我扭頭看去,發現傑克又不見了!我連忙四處找著,看到在人群的最右邊草叢裡,有個人半蹲著悄悄往前走。
我深呼一口氣,儘量使自己放鬆下來,慢慢地向人群后方挪動。雖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但是我實在不能接受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成為某種邪術的犧牲品。
我並不知道,我這一個勇敢的舉動,竟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傑克在不遠處發現了我的舉動,連忙揮著手阻止我的行動,我剛想收住腳,反而在倉促間被橫出來的樹根絆了一跤。
司機雙手捧著仍在跳動的心臟,正對著越來越沸騰的河水念著什麼,從河水裡隱隱冒出無數個圓圓的東西。聽到我摔倒的聲音,司機愣了一下,向我這個方向看來。而那群被控制的外國人也隨著他的目光僵硬地轉過身,齊刷刷地盯著我。
司機發出幾句簡單的音節,那群人完全沒有了正常人類的姿勢,爬行跳躍著向我撲來。我清晰地看到他們眼中冒出的兇殘而殘忍的目光,像是一條條沙漠上獵食的土狗!
「塞拉摩效果!」傑克從草叢中跳出,對著那群獸化人大喊著。
那群人愣了愣,轉頭向傑克撲去!
「制止他!」傑克轉身向密林深處跑去,把獸化人引開了!
司機看到傑克,臉色大變,又舉起心臟,加快了念音節的速度。河水裡那些圓圓的東西加快了冒出水面的速度,那是一群赤身裸體的人!不,應該是屍體!
河屍空洞的眼眶裡盛滿了淤爛的黑泥,腐爛的身體上面粘著一條條褐色水草,每走一步都會有碎肉「噗噗」掉進河裡,搖搖晃晃地向岸邊走來。
這難道就是養屍河裡的屍體?
我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蕩然無存,就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攥得生疼。
「剛才傑克叫我制止他,我應該怎麼制止?」慌亂中我想著傑克那句話,司機卻不再理我,而是把心臟狠狠一攥,「嘭」的一聲,血漿夾雜著碎肉從指縫中流出。
服務員這才摔倒在地上,四肢不規則的抽搐著。河屍慢慢圍向服務員屍體,低聲嘶吼著,聚成圈俯下身體,我聽見了咀嚼碎肉,牙齒磨骨的聲音……隱約還有一段類似於腸子的東西被丟擲屍群。
我慶幸沒有親眼看到服務員被這群河屍吞噬的場景,否則我可能會被當場嚇瘋,我已經完全沒有勇氣再去做什麼,只想拼命逃走,可是雙腿軟綿綿的一點力氣沒有,像灘爛泥一樣軟在地上……
司機冷冷地看著我,在他的眼神里,我讀出了「我是一具屍體,是河屍食物」的含義。河屍大概已經把服務員吃了個乾淨,又慢慢站起,身上沾滿了鮮血,向我走過來。
我這時才體會到什麼是最深的恐懼:發不出聲音,大腦沒有意識,全身根本沒有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等待死亡的降臨。
八
「快跑!」隨著傑克的一聲大喊,那頭熟悉的金色頭髮從密林中鑽出,身後還跟著那群獸化人。
我這才從極度恐懼中回過神,心裡說不出來地感動。從一開始,傑克就在拼命保護我,甚至冒著前有河屍後有獸化人的危險來解救我,我卻還深深懷疑過他的動機。
想到這裡,我又有些奇怪,好像哪裡有些不正常。再仔細一看,我才發現,那些獸化人,竟然不是在追捕傑克,而是跟在傑克身後,倒像是成了他的部隊。
「盧薩卡格!」傑克指著河屍對獸化人吼道。獸化人嚎叫著撲向河屍,一時間竟成了河屍與獸化人之間的戰爭!
河屍們遠不如獸化人靈活,紛紛被撲到在地,獸化人咬著河屍的喉嚨,撕扯著身體上的腐肉,河屍卻根本不知道疼痛,任由獸化人撕咬,只是執著的把手伸進獸化人身體,往兩邊一扯,熱氣騰騰的內臟隨著大量的血漿就從獸化人身體裡迸出……
這就如同地獄的修羅戰場,到處都是濃厚的血腥味,零碎的肢體,森森白骨。
傑克咬破中指,在手臂上畫出一圈圈圓環,散發著耀眼的紅色光芒,滿頭金髮無風自立,雙眼竟然也冒出了紅色的光芒,如同兩盞紅色燈籠!
我心裡一震,傑克竟然有和我同樣的眼瞳。只是我的眼瞳是單純紅色,而傑克眼瞳迸射著刺目的亮光。
司機臉上肌肉不停抽搐著,變得越來越猙獰,一邊後退一邊指揮著河屍阻擋在身前。傑克揚起胳膊揮舞著向司機衝去,鮮血化成的圓環也越來越亮,如同一柄彎刀,所到之處,河屍紛紛被切開,根本無法阻擋傑克前進的腳步。
司機原本還有些鎮定,看到這個情況才真正慌了起來,雙手撕掉上衣,露出精壯的肌肉和各種奇怪的紋身符號。
傑克如同一尊落到地獄裡的魔神,大踏步踩著河屍和獸化人的肢體徑直向前猛衝,一剎那的時間,竟然已經衝到司機跟前,還未等司機有所動作,那隻放著光環的手深深地插進了司機的胸膛。
忽然,一切都靜止了。
河屍、獸化人、河水甚至時間,都靜止了。
我像是看了一場恐怖的奇幻電影的觀眾,坐在溼漉漉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地等著這場電影最華麗地落幕。
還有,「啾啾」的蟲鳴聲和依舊濃厚的血腥味提醒我這是在現實裡面發生的事情。
傑克嘴角掛著驕傲的微笑,對著司機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泰語。司機低頭看看插在胸口的手臂,又抬頭看看傑克,從嘴角滲出一抹鮮血。
然後,他卻詭異地笑了!
這笑容裡,有嘲弄,又有憐憫,還有一絲嘲弄……
傑克好像意識到什麼,急忙向外抽手,司機的胸膛卻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深深吸住了傑克的手,慢慢往身體裡吸著。傑克一隻手摁著司機肩膀,雙腿抵地,用盡力氣向外掙著。可是他的那隻手,竟然也陷入了司機身體裡,兩個人像是滾燙的蠟燭,相互一接觸,就能互融進去。
「南曉樓!」傑克雙手已經完全沒入司機身體,轉過臉對我吼道,「我上當了!這個局是為我們佈置的!他們的目標是咱們倆。你不要過來,快跑!我姐姐找到了你,讓我保護你去清邁。你對我們部族很重要。你來到泰國是因為……是因為……」
說到這裡,傑克的臉也融進了司機的身體裡,只見他的身體猛地向外一掙脫,臉上連著幾條黏黏的肉線擺脫出來,衝著我燦爛的笑著:「對不起,不能保護你去清邁了。」
「咕咚」一聲,傑克整個人被司機吞噬進身體,完全消失了。
我嚥了口吐沫,眼睛酸酸地,心裡壓抑地喘不過氣:傑克就這麼死了?他的姐姐是誰?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該怎麼辦?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司機伸長了脖子呼了口氣,身體透著紅光,比剛才高大了許多,連腰帶都繃斷了。我雙手抓著地上的青草,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卻感覺不到疼痛。
我四處看著,想找到合適的東西,和司機搏命!哪怕我不是對手,也不能活著被他吸入身體裡。
奇怪的是那個司機卻沒有理睬我,而是徑直走到了女服務員屍骸旁邊,小心地拾起白骨,一截一截塞進身體裡。
我折斷一截粗木枝,踩著獸化人和河屍的肢體衝過去,兜頭砸下。木頭砸在司機的腦袋上,像是擊中一坨麵糰,深深陷了進去。我用力向外拔,卻拔不動分毫。司機對我一揮手,我立刻被一股大力震盪出去,仰面躺在地上。
我心裡泛起了無論怎樣也沒有辦法的絕望……
「哈哈哈哈……」司機忽然狂笑起來,聲音非常奇怪,就像是好幾個人在同時笑一樣,我甚至聽到了傑克的聲音。
緊接著司機開始說話,時而表情猙獰,時而冷冷嘲笑,時而非常憤恨,說話的語調也完全不同,仔細聽去,是三個人用我完全不懂的語言說話。他的外形開始忽高忽低產生變化,頭髮金棕黑三種顏色來回變換,臉也忽圓忽窄。最終,當他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竟然變成了傑克!
難道是傑克在司機體內戰勝了他,終於擺脫出來了?
「傑克!」我不由激動地大喊。可是當我喊完,也意識到面前站的並不是傑克。他的眼睛裡,完全沒有傑克的那種親切和讓人溫暖的笑意,而是透著貪婪兇狠的目光。
「傑克」舔了舔嘴唇,活動著手腳,似乎很滿意這個新的身體,冷冷地看著我。我似乎已經感覺到靈魂即將出竅的死亡前兆,可是心裡面很安靜,也許是一晚上經歷的實在是太慘烈,神經早已經麻木,即使面對死亡也沒有感覺。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紅光又從「傑克」身體裡射出,化成一條條細長的紅線,掃射著每一具獸化人和河屍的殘體,發出「嗤嗤」地炙烤聲。紅光掃過我時,我感覺到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我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不知道哪裡開始變得不同。
「傑克」痛苦地大吼著,雙手深深插進金黃色的頭髮中撕扯:「南曉樓,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了!」
這是傑克的聲音!
話音剛落,只見那些紅光又重新繞回,在他身邊聚成紅色的光圈,迅速擴張,「嘭」的一聲,強烈的氣流把我衝出好遠,後腦不知道撞到什麼,頓時天旋地轉,視覺最後殘留的影像是傑克衣服已經被炸光,赤身裸體躺在地上。
九
後腦一陣鑽心的劇痛,我勉強睜開眼睛,只看到眼前一堆白影晃來晃去,強烈的暈眩感讓我忍不住胃裡的噁心,張嘴吐了出來。
噪雜的聲音裡面帶著急惶,我覺得臂彎處一陣冰涼,全身放鬆,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後腦已經不在疼痛,只是木木的發麻。我覺得喉嚨乾裂得如同火燒,四肢百骸針扎一樣疼痛,一個帶著白口罩的女護士急忙按住我肩膀,示意不要起來,又拿著棉棒蘸著水,塗抹著我的嘴唇。
清水的涼爽讓我心裡面舒服了不少,我看到渾身纏繞的繃帶和手背上插得針頭,才明白是在醫院裡。
我使勁想為什麼會在醫院裡,可是越想越頭疼,竟然什麼都想不起來。唯一的印象就是我在國內上了飛機,要到泰國留學,剩下的記憶一片空白。
我現在是在哪裡?我失憶了?
護士對我說了幾句話,我沒有聽懂,不過從她發音的聲調來判斷,我現在是在泰國的某家醫院裡。
我已經來到泰國了麼?為什麼我一點印象沒有?想到這裡,我恐慌地坐起來,雙手胡亂揮舞著。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進來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中間身材不高,皮膚黝黑的警察對我說道:「請保持冷靜!」
「我……我怎麼了?」我努力回憶,卻是越想越頭疼。
「您在去清邁的路上,所乘坐的大巴出現了事故,撞到了山體,全車被燒,乘客們除了您無一倖免。據判斷,您所坐的位置,正好是大巴衝擊力最強點,在撞車的一瞬間,您被甩出車體,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警察難得有這麼好的漢語,「您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麼?」
我出車禍了?因為撞擊而失去了記憶?我茫然地看著警察,搖了搖頭。因為我實在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麼。
警察一臉失望:「醫生說你的後腦受到了強烈的碰撞,可能會導致記憶紊亂喪失,有可能恢復,也有可能永遠恢復不了。您現在能記得什麼?」
我理了一下思路,對警察說了我的記憶狀態,對於車禍什麼的完全想不起來,甚至連怎麼坐飛機來的泰國都忘得一乾二淨。
又進來咯醫生,拿著手電扒開我的眼皮照了照,我這才想到我眼睛的秘密,急忙躲閃,卻又被護士和警察摁住了。
可是醫生好像沒有發現我紅色的瞳孔,收回手電對著警察說了幾句泰語。兩個人語速極快的交流著,還時不時看著我。
我被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向窗戶看去,茶色的玻璃倒是很清晰地發射出我的模樣,我發現我的紅色瞳孔,竟然消失不見了,變成了很正常的黑色。
床邊,還放著一張報紙,邊角沾著手油,看來不知被翻了多少遍。
上面的泰國字我看不懂,但是那張圖片似乎很熟悉:在一片樹林的小道上,一輛大巴的殘骸撞進山體,車頭凹進一大塊,地上滿是火燒後的焦痕,還有許多像是被燒成炭木的屍體……
我似乎覺得這幅圖裡面少了點什麼,或者說是少了一個人,可是我實在記不起來了。
(看到這裡,肯定有朋友會說:「這怎麼可能?失去了記憶怎麼還能把這些事情記錄的這麼真實恐怖,肯定是騙人的。」我不是為了賣關子,而只是想完整地把在泰國的詭異經歷記錄下來,至於我為什麼能夠在失去記憶後仍然又重新記起這些事,那就是下面的故事了……)
(每年,世界各地著名旅遊之國,經常會有遊客乘大巴發生交通事故的新聞。在這類交通事故中,往往以外籍遊客居多,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斯里蘭卡空車事件」和泰國「懸車事件」。在「空車事件」中,旅遊大巴由烏瓦省駛向薩巴拉加穆瓦省,卻在途經一條山路時,不慎掉下懸崖,大巴經過打撈上岸後才發現,車裡面竟然空無一人。而搜救隊也未發現任何遊客的遺體。「懸車事件」發生在泰國清萊,這輛滿載外國遊客的大巴出發後卻沒有到達目的地,和車內所有人都聯絡不上。直到半年後,一支自助驢友團與萬毒森林邊緣處探險時,偶然發現有一輛大巴懸掛在茂密的森林古樹上面,車內自然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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