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養屍河

泰國是全球著名的旅遊大國,濃郁的佛教文化和奇異的風俗以及神秘人妖、佛牌、降頭術,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的遊客踏上著異域之旅。

但是遊客們不知道,當踏上這片充滿著奇俗異情的土地時,神秘的降頭術,已經下在了他們身上……

下了飛機,我還在為剛才那件奇怪的事情恍惚不已,因為一切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一想起那個刑法都忍不住皮疼,再加上那個女孩莫名其妙地失蹤,讓我更是分不清現在到底是一場夢還是存在於真實世界中,腦子不自覺地恍惚起來,直到匯入了出飛機場的人群,我才回過神,索性使勁甩了甩頭,努力不讓自己再去想,就當做了個夢好了。

其實,我心裡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場夢!

可是不當做夢,我又能把這件事當做什麼?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玻璃,裡面映出我模糊的身影。在影子的後面,人們來來往往,擺出各種各樣的表情,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我。我突然感到很獨孤,好像天地間就只有我存在著,我是隱形的,他們看不見我。

這種感覺,來源於我的一個秘密。一個我不能對任何人說起的秘密!

我嘆了口氣,整理了背包,重新融入人群中,茫然地走著。

人皮風箏、秀珠、拓凱像是不願散去的陰魂,不停地在我眼前轉來轉去,為什麼我會遇到這麼詭異的事情?

難道和我那個不能說的秘密有關?

我隔著玻璃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泰國的天空比國內晴朗很多,此時已是深夜,天空依然像一塊剔透的藍寶石,哪裡還有什麼人皮風箏的影子……

我隱隱感覺到此次泰國學習不是那麼順利,但是既然來了,就去面對吧!有了這個決定,我心裡輕鬆不少,抬頭尋找著機場出口。

世界上最不會迷路的地方在哪裡?

答案是:飛機場。

只要跟著人群,不管是上飛機還是出機場,肯定不會迷路。

曼谷國際機場有兩個,分別是廊曼機場和素萬那普國際機場,廊曼機場只有國內航線,我自然是在素萬那普機場。來來往往的人群裡,各色皮膚各種服飾的人都有,這在國內倒是很少見。不過轉念一想,我現在是在泰國,見到的基本都是老外,在泰國人眼裡,我也是老外,所以也就釋然了。比較麻煩的是到了曼谷已經是晚上11點多,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我的英語不太利索,萬一打的被宰個千八百塊或者被稀裡糊塗送到什麼地方下了藥把小爺整成人妖,那就真成了「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了。

於是,我按照在國內準備好的路線攻略,決定先在機場裡待上一宿,到天亮乘機場快線ae4到達曼谷華南蓬火車站,沿途還可以看見勝利紀念碑,在火車站買好火車票,白天遊覽大皇宮一帶,晚上坐火車去清邁,既節省時間又省下了住宿費。

也許是一路車馬勞頓,實在太過勞累,本來我還拿著手機玩《神廟逃亡》,玩著玩著,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一覺醒來,看著外面好大的太陽,迷糊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是在泰國,不由一拍大腿,急頭敗臉地趕往火車站,結果可想而知,火車雖然還沒有出發,但是票賣完了。

我算算報到時間,再等第二天的火車不太現實,只好翻地圖找長途大巴站,趕上了最後一班去清邁的大巴。買了票,心裡才踏實點,在車站旁邊匆匆吃了頓據說很有名的「泰國咖哩蟹」,也沒吃出什麼味道,倒是那個蟹子一股怪味,估計不是很新鮮。

看著候車的乘客大包小包堆積如山,我對晚上的大巴之旅不抱樂觀態度,想象著一輛悶罐車,車頂說不定還捆綁著一大堆炸藥包似的行李…….

車來了之後,我不免一笑,很先進的雙層大巴,很多外國背包客都在坐,看到本地乘客都準備了棉衣,可見車上空調厲害,好在提供有毛毯。

坐下後我隨意打量著車裡面,也許是最後一班車,又是夜路的緣故,滿車就十幾個人。我好像覺得有什麼脫離常識的地方,但是乍一想卻又想不出來,索性不去想。

漂亮的服務員分發水和食品,車上放著一部尼古拉斯凱吉的《驚魂下一秒》,還給乘客準備熱咖啡(死甜,糖放好多),大大超出我的想象。也許是頭天晚上在機場睡多了,也許是咖啡的作用,我有些興奮地睡不著。電影里尼古拉斯凱吉扮演的是一個有預知能力的魔術師,這個片子我在國內看過,結尾很經典。此時重看,倒也挺有味道,又體會出許多不同的感想。

不知不覺車已經駛出市區,進入了連綿不絕的山路。我略有些奇怪,在泰國旅遊攻略上有詳細的路線圖,好像並沒有什麼山路的介紹。不過這些攻略只是參考,「條條大路通羅馬」,去清邁肯定也不會只有一條路,這條路說不定是條近路。

我也就沒有多在意,看著窗外黑暗中的山景。大巴車好像已經駛入山區的腹地,周圍滿是高大的亞熱帶植物,月光夾雜在繁茂的樹影中,斑駁著影子在窗戶上飛閃而過,樹葉在夜風的拂動下「簌簌」亂動,像是一具具站立的屍體左搖右擺。挺拔的椰子樹上掛著一坨坨椰子,從我的角度看去,倒像是掛滿了人頭的巨傘。

聯想一展開,不由覺得渾身發冷,周圍的乘客都已經進入夢鄉,發出輕微的鼾聲,我緊了緊毛毯,正準備強迫自己睡過去。忽然,大巴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巨大的慣性讓我收勢不住,腦袋撞到前座上,疼得很。

車上所有人都被驚醒,操著各國語言罵了起來。

我捂著腦袋,心裡一陣憤怒,抬頭看去,卻發現服務員面露驚恐,雙手合十低聲念著什麼。司機叼著煙一言不發,臉色煞白地盯著大巴正前方看著。

我坐在後排,看得有些不真切,依稀看到好像有什麼東西擋在車前。使勁揉了揉眼睛,差點把眼睛裡面的美瞳揉掉了,站起身再仔細一看,我的汗毛豎了起來!

在慘白色的月光下,有兩個人筆直地站在路中央,漠然地注視著我們。

大多數乘客都看到了那兩個人,也許是環境氣氛使然,有幾個人發出了驚叫,車裡嘈雜一片。我覺得喉嚨火燒火燎得疼,再仔細看去,更強烈的恐懼襲來,我甚至聽到了身體深處靈魂的驚叫。

那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個雕刻的惟妙惟肖的木頭人!如果真是兩個活生生的人,或許我只會嚇一跳,不會感到這麼恐怖,但是在這層層大山的腹地,蜿蜒山路中,深夜遇到兩個木頭人,這種氣氛換誰都會覺得恐怖!

是誰把它們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我聯想到泰國的種種詭異傳說,心裡陣陣發冷,手腳冰涼,難道在這裡遇到了蠱咒之類的東西?

在這詭異的氣氛中,車裡安靜下來,所有人劇烈地心跳直接就能聽見,還有細弱蟻爬的禱告聲。我觀察著每一個人,心裡靈光一閃,終於明白剛上車時脫離常識的感覺從哪裡來了!

這輛大巴車上,除了司機和服務員是泰國人,其餘的所有乘客,竟然都是外國人!雖然泰國是世界著名的旅遊大國,但是這種滿車外國人的機率,根本不可能出現。

其餘的乘客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卻坐不住了。來之前曾經看過一個泰國鬼故事,講的是在泰國山區的小村落裡面,世代都傳承著一種邪蠱。這種蠱可以讓村落裡的人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死後屍體放入棺材卻不掩埋,而是扔進全是各種蛇類的大坑裡,每天都往裡面灌入用活人生生熬煉出的屍油餵養毒蛇,任由毒蛇在屍體身上鑽進爬出,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把所有的毒蛇捕出,放到大翁裡砸成肉醬,用這些肉醬填滿屍體上被毒蛇撕咬鑽啪出來的孔洞,再蓋上棺蓋,把棺材放入河裡泡上九天撈出,開啟棺蓋時,屍體已經不見了,在一層層皮屑和碎肉裡躺著一個新生的嬰兒。

這個嬰兒就是死去的人,由這種蠱術獲得了新生,並保留著生前的全部記憶。

這部電影在國內各種影片網站是看不到的,我也是那天心血來潮「翻牆」出去偶爾點開看到的。由於場面實在太過血腥,又異常真實,讓我做了好幾天噩夢。而我之所以聯想到這個電影,是因為煉製屍油的活人,都是由村落裡的人偽裝成司機,搭載外國不知情的旅客,下了迷蠱運回來的!

這一切竟然驚人的相似!

難道我們正處於這種情況下?我呼吸急促起來,彷彿電影裡的一幕一幕就發生在我身上,我慌張地向窗外看去,還好除了那兩個木人,再沒有什麼異常。

忽然我雙眼一疼,空氣中像是有兩根針刺入眼睛,直接從後腦貫出的疼痛。我的眼淚嘩地流了下來,視線模糊中,我看到疼痛的來源:那兩個木人,竟然在看著我!

從木頭人的眼睛中,竟然射出了碧綠色的光芒,在黑夜裡劃出一道筆直的光線,穿過車窗和乘客的身體,直接刺入我的眼睛!

這種強烈地疼痛讓我知道絕對不是因為驚恐產生的錯覺,我閉上眼睛,眼前殘留著剛才驚魂一瞥印下的木人造型——臉非常長,幾乎佔了全身三分之一的長度,短小的身體上刻著奇形怪狀的花紋,雙手幾乎垂到地上,兩條腿卻只有手掌長短,活脫脫兩隻變異的狒狒。

眼皮上刺刺地感覺讓我知道它們還在盯著我,我想掙脫可是發現身體完全動彈不得,腦子有種被燒紅的鐵絲攪動的劇痛。耳朵裡「嗡嗡」亂響,只聽到快要爆掉的心臟擠壓著大量血液直衝大腦,滿是血液在血管裡激烈穿梭的「簌簌」聲。

車裡一亮,應該是司機把燈開啟了,緊接著眼前一黑,好像有人站起來擋住了光線。眼皮上的刺痛消失了,繼而代之的是全身高度緊張後肌肉放鬆下來的痠痛感。

我睜開眼睛,一個人從前排走過來,坐在我的旁邊。我很排斥陌生人在離我很近的距離,於是又往邊上挪了挪。

「你是中國人?」坐下的是個燦金頭髮的外國帥哥,看上去和我年紀差不多,一雙淺藍色的瞳孔幾乎和眼白融在一起,操著熟練的中文問我。

我點了點頭沒有答話,這種氣氛裡,我實在沒有興趣說什麼。慶幸的是木人眼中射出的綠線消失了,這個金髮外國人誤打誤撞幫我解了圍。我發現所有人似乎都沒有受到影響,難道是因為隱藏在我身上的那個秘密,與木人產生了感應?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叫傑克,加拿大人,來泰國學習。我很喜歡東方文化,所以對亞洲各國的語言都懂一點。」金髮傑克用歐美人特有的熱情自我介紹著。

出於禮貌,我回了句:「我叫南曉樓。」

「哈!好名字!」傑克一頭金髮在月光下耀眼的亮,眼中透著欣喜,「你父母一定很有文化。」

這句話重重揭開了我內心深處最痛的一道傷疤,我忘記了當前的處境,鼻子一酸,心裡像長了無數堅硬的竹筍,扎得生疼:「我沒見過我的父母。」

「對不起。」傑克這句禮貌的安慰並不能緩解我心裡的疼痛。誰能體會一個孤兒從小到大遭受的白眼和開家長會時的失落呢?

那個被百分之九十學生詛咒的家長會,竟然是我最羨慕的一件事。

哪怕,被父母罵上幾句……

也是,幸福的!

「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傑克也許是為了岔開話題。

我心裡懶洋洋地,只是低低「唔」了一聲,同時又有些奇怪傑克為什麼會找我聊這個話題。想到在我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幫我擋住了木人眼中的綠光,難道這不是巧合?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他淺藍色近乎發白的眼睛,瞳孔邊緣沒有什麼異常,應該沒有帶美瞳之類的東西。

「在沒有搞清楚狀況前,最好不要下車。」傑克笑了笑,似乎知道我在尋找什麼。

我越發覺得突然出現的傑克透著股說不出的神秘,以他一個年輕的外國人身份,似乎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而且他好像對我很瞭解……

「如果下了車呢?」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傑克面色一冷,臉上籠著一層森森的寒意:「會變成活屍。」

我打了個寒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別過頭看著窗外。車外夏蟲吟唱,月光細細碎碎的灑落樹葉,除了那兩個木人,一切如常。

乘客們多少恢復了些鎮定,開始催促司機繼續發車,有幾個人還躍躍欲試地商量著要下車和那木人拍照留念,再挪到路邊。

我沒心思聽他們說話,心頭沉重的像壓了包水泥,司機和服務員用泰語說了幾句,大概是因為一車的外國人,他們也沒有顧及有人能不能聽懂,聲音比較大。我聽到他們對話中反覆出現了兩個音節,這兩個音節我曾經在泰語中文字幕的電影裡看到過,用漢語翻譯過來就是「草鬼」!

蠱在苗族地區俗稱「草鬼」,相傳它寄附與女子身上,危害他人,而那些所謂有蠱的婦女,被稱為「草鬼婆」!

傳說中製造毒蠱的方法,一般是講多種帶有劇毒的毒蟲如蛇蠍、蜥蜴等放入同一器物內,使其互相齧食、殘殺,最後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蟲便是蠱。蠱的種類極多,影響較大的有蛇蠱、犬蠱、貓鬼蠱、蠍蠱、蛤蟆蠱、蟲蠱、飛蠱等。造蠱者可用蠱術給施術物件帶來各種疾病甚至死亡。在中國宋朝,宋仁宗慶曆八年曾頒行介紹治蠱方法的《慶曆善治方》,就連《諸病而侯論》、《千金方》、《本草綱目》裡面也有對中蠱症狀的細緻分析和治療醫方。

在明朝鄭和下西洋時代,泰國忽然出現了蠱術,並大放異彩,成了這個國家最神秘的秘術。

關於這件事情眾說紛紜,最主流的觀點就是為了確保航行安全,鄭和船隊裡面聚集了中原各類能人異士,其中就有善使蠱術的苗族用蠱高手,不知道什麼原因,蠱術在泰國流傳開來。

他們倆為什麼在討論這個問題?難道我們已經被下了蠱了?那兩個木人就是蠱術的宿主?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大巴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車廂傳來沉悶的「咚咚」聲,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撞擊車輛。車廂晃動的越來越厲害,可是外面分明什麼都沒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乘客們剛剛回復的心情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激盪地尖叫著,「咚咚」聲越來越密集,車廂左右呈四十五度來回傾斜,整輛車就像是在巨浪中顛簸的小船。所有人都驚恐得牢牢抓著座椅把手。慌亂中我看到司機卻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冷靜,對著服務員喊了幾句,服務員看來有些有些不情願,搖了搖頭。司機憤怒地吼了幾句,服務員才勉強離開座位,拉開車門附近的儲物箱,拽出一個籠子,裡面裝著一隻渾身漆黑的公雞。

司機搶過籠子,開啟車門衝了下去,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把公雞拎出,掐著雞頭,對著雞脖子就是一刀。

「蓬」,一團血霧從雞脖子的腔口裡噴出,身體掉在地上,「撲稜撲稜」拍著翅子,兩條腿抽搐著,不時掙扎幾下,灑出斑斑點點的血跡,然後一動不動了。許多外國人被這血腥的一幕驚得捂住眼睛,展示著愛護小動物的人道主義精神,完全忘記了聖誕節時把一隻火雞拔了毛用鐵條從嘴直穿過肛門再放在火上炙烤的殘忍。

不可思議的是,雞頭卻在司機手裡四處張望,時不時張開嘴「咯咯」叫著。雞的身體又重新站了起來平平穩穩地走著,而這詭異的一幕徹底斬斷了乘客們緊繃的神經,所有人反而忘記了尖叫,目光呆滯地坐著。

司機拿著雞頭在兩個雕像的眼睛上塗滿雞血,又在車身不停塗抹,手上身上沾滿了雞血,看上去特別猙獰。那個沒有頭的雞身卻走進樹林,大巴漸漸恢復了平穩,那「咚咚」聲也漸漸消失了,空氣裡殘留著濃厚的血腥味。

服務員情緒很激動,開啟車門走到司機面前,指著車裡的我們,又指著不遠處的森林,雙手胡亂揮舞著。司機森森地看了看我們,微微一笑,不知道對服務員說了幾句什麼,服務員也安靜下來,眼中透著和乘客們相同的呆滯,木然地站著。

從剛才那一刻開始,傑克就再沒說話,只是不停地抽著煙,還往我手裡塞了一根。

我屬於一刻無煙不歡的主兒,可是對外菸的味道實在不感冒,更何況傑克撥出來的煙霧聞上去更有種說不出的怪味,再加上現在這個局面,實在提不起沒什麼興趣,順手把煙夾在耳朵上。

服務員走上車,身體僵硬,步伐看上去很不協調,倒有點像鴨子走路的姿勢。她並沒有說話,只是掃視著所有人。

「裝出和那些乘客一樣的模樣。」傑克低聲說道。

剛才我以為乘客是因為過度恐懼而導致的反應緩慢,經他這麼一說才覺得情況不對,好像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我來不及多想,闆闆正正地坐著,儘量讓眼光變的呆滯,心臟卻越跳越猛烈,血液撞擊著肺部根本喘不過氣來。

服務員說出了一連串語言,語調平的如同從石縫中擠出來,音節很像偶爾在網路上聽到的佛經。

話音剛落,乘客們呆呆地站了起來,用和服務員一樣的姿勢走下車。

而那個司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他們被控制了!」傑克也站起身,「不用害怕,有我在。跟著他們下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實在忍不住了,不知道還要面對什麼樣的未知恐懼,現在只有我和傑克兩個清醒的人,這種要命的緊張感徹底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我甚至羨慕那些被控制的乘客,因為他們起碼不用再抵抗恐懼的侵襲。

有的時候,知道反而比不知道要幸福很多。

傑克卻死命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菸頭一亮一滅,發出的不是常見的紅光,而是幽藍色的光……

「我們遇上了屍蠱,附近應該有條養屍河!」

屍蠱?養屍河?

我在泰國真地碰上了蠱?我從心裡不願接受這件事情,但是發生的一切又讓我不得不接受!

「服務員也被司機控制了,」傑克走在我後面,「我來不及解釋,你不要害怕,跟著隊伍向前走,我先破蠱,隨後就跟上。」

我心裡卻暗自打定主意,下了車我就跑,鬼才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車外月色大好,樹林特中潮溼溫潤的空氣吸到肺裡讓我精神一震,如果不是有這件怪事發生,倒是個途中小憩的好地方。

腳踩著潮溼的路面,我心裡稍稍踏實點,悄悄觀察著四周,服務員已經帶著乘客開始往樹林裡走,我回頭一看,傑克一抹身閃到大巴的背面。

我心裡暗罵自己傻瓜,很明顯傑克已經跑了,我還在這裡傻站著幹什麼。打定了主意,我轉身就要跑,卻發現我根本跑不了!這個隊伍像是一塊巨大的磁鐵,牢牢吸著我,讓我根本無法脫離,我使勁停住腳,身體向後掙,可是被那股吸力拽的一個踉蹌,如同有一串大鐵鏈子把我們拴在一起,只能跟著前面的人往樹林子裡走!

我使勁回過頭,恨恨地瞪著傑克消失的方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又想到不知道一會而要面對什麼,心裡反而不害怕了。我雖然膽子小,但是真正到了要去解決面對的時候,反而會冷靜下來。

這種性格,是一個孤兒從小到大遭遇了種種磨難鍛煉出來的。

在車的前方,那兩個木人不見了!想到剛才傑克說要去破蠱,難道他沒有逃走,而是再想辦法解救我們?我心裡有點慚愧,身體依然不受控制地向前走著,不過我情緒穩定下來,靜心觀察著周遭,心裡盤算著應該如何脫身。

沒想到這片樹林看著不茂密,走進來才發現裡面雜草叢生,每走一步都很費勁,不多時t恤已經被橫七豎八的樹枝子扯了幾道口子,鞋裡面也落進了樹葉碎石,硌得腳生疼。

每個人之間都保持著大約一米的距離,從我的角度看不到前面的事情,只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前面應該有條河。

難道就是傑克所說的養屍河?

不遠處響來幾聲司機的吆喝,伴著清脆的銅鈴聲,失去意識的隊伍好像加快了步伐,腳步聲急促起來。

國內有個流傳甚廣的一個傳說:在湘西,最忌諱的就是夜間走路,因為常常能看見少則三兩個人、多則七八個人排著整齊的佇列,默不作聲地向前走。而走在最前面的人時不時會低聲呼喝,搖著銅鈴……

如果有人碰見,輕則重病幾天,重則當場死去,加入到這列隊伍中。這就是至今科學也無法解釋的「湘西趕屍」。

至於「趕屍」到底是為了什麼,誰也說不清楚。有的說是為了送死者返鄉,也有人說是為了修煉某種魘術……

現在的情形,不正像是「趕屍」麼?所不同的是,趕得是喪失意識的活人。

我忽然很想念本來要和我一起來的朋友,如果他在,以他的能力,或許有辦法解決。可是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裝成這個樣子等不知道逃沒逃走的傑克來解救麼?

可是我又能做什麼?

忽然,一隻手拍到我的肩膀上,隔著t恤,我仍然能清晰地感覺到溼漉漉黏膩膩的冰涼觸感,我頓時全身僵住了,同時發現身體脫離了那股奇怪的吸引力地控制。從地上的影子看,我見到了奇怪的一幕。

一個人直直地站在我身後,身體異常寬厚,他的肩膀上竟然長著三個腦袋,另一隻手也向我伸來,有兩個腦袋竟然「噗噗」地掉在地上。

「別出聲,是我!」是傑克的聲音。

我緊繃的神經這才癱軟下來,雙膝軟綿綿的一點力氣沒有,雙手撐著地不停地哆嗦著,全身空蕩蕩的絲毫不著力,衣服早已被冷汗沁透。

「千萬別發出聲音。」傑克緊盯著前面的黑漆漆的樹林,「他們都被養屍河裡的冤魂附了體,一旦受到驚嚇立刻就變成瘋子。」

「什麼……什麼是養屍河?」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的思維有些混亂。

傑克雙手在褲子上隨意擦著,留下兩抹血紅的手印:「這個解釋起來很複雜,先幫一個忙。」

在這個詭異的環境裡,雖然傑克的出現讓我安心了不少,但是我依然對他保留著一份警惕。

傑克盯著我的眼睛:「雖然你戴著美瞳,可是我還是知道你眼睛的顏色。眼睛有這種顏色的人,會看到許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我在很多年前曾經碰上過一個……」

我如同被閃電劈中,傑克怎麼會知道的?

「你來到泰國,絕不是什麼巧合或者運氣好。雖然我不知道里面的原因,但是你的人生將會被改寫。」傑克嘆了口氣,「我們誰也不能掌控命運,也許你就是我們要等的那個人!」

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我實在消化不了,猛然醒悟這次來泰國做交流學生確實有些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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