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民俗禁忌:
一、切勿在韓國人面前談九尾狐;
二、飲食時不要發出咀嚼聲;
三、入住賓館,如果發現擺放物品中有狐狸造型的東西,一定要在床底放錢(硬幣、鈔票、紙錢均可),可以帶來絕好運氣。
四、千萬不要抱怨韓國冬天的房間寒冷,尤其是夜間男女同住的時候!
五、不要隨便和穿著傳統高麗服飾的女子搭訕。據說蓬鬆的高麗
裙其實是為了掩飾裙底某種東西。
一
我摒著呼吸,習慣性走在隊伍中間,這樣前後都有照應,除非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從地板或者天花板冒出來。這麼一想,連忙上下看了看,天花板每個十米懸掛一盞,地板上是一串人疾偶留下的血腳印。
人疾偶就像個小機器人,關節僵硬,「吱嘎吱嘎」沿著走廊走上樓梯。夜間居住在公司的所有人都被召到彩排室,倒是不擔心有人出現製造麻煩。話又說回來,我們五個人,一般幾十號人也不是對手,唯一擔心的就是出現不可預測的東西。
人疾偶根本無視我們的存在,嘴裡哼哼唧唧爬著樓梯。雖然知道這只是人偶,可是實在太逼真,遠看真像剛出生的嬰兒,再加上剛才破肚而出的恐怖一幕,我心裡有些忐忑,總覺得會出什麼事兒。
轉過樓梯,到了第十三層,人疾偶明顯加快速度,跌跌撞撞走了幾步,摔倒在地,手腳並用的往走廊盡頭爬去。月餅顯然用舞蹈老師掩飾身份的時候對這層做過調查,熟悉的開啟廊燈,一行人駐足不前,月野和柳澤慧厭惡地盯著人疾偶。
「怎麼了?」我覺得氣氛有些奇怪。
「這一層專門用來接待客人。」月餅有些不好意思瞥著兩個女人。
「韓國娛樂界有許多女明星被潛規則的新聞,南君你知道吧?」黑羽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這一層所有的房間都設計成情趣酒店的內部結構,還配備了催情藥物和助興器材。」
我心說難怪月野和柳澤慧這個表情,換哪個女人心裡也會不舒服。人疾偶這麼興奮,難道是用印度山打根當原材料做成的?
正胡思亂想著,人疾偶爬到走廊盡頭懸掛著很有名的女子組合大幅照片下面,手指摳進牆壁,爬上照片,拱著腦袋蹭著每個女人的胸部。我記得這個女子組合的成名mv拍得非常搞笑又很勵志,這張照片衣著暴露,性感異常,還沒多看幾眼,卻被人疾偶身上的血染得一塌糊塗,心裡暗叫可惜。
人疾偶的動作越來越猥瑣,我們三個男人尷尬地轉過頭,月野更是漲紅了臉,紙刀顫動不止。柳澤慧忍不住掏出鈴鐺,三長四短搖晃,人疾偶聽見鈴聲,回頭「哇」了一聲,動作更加激烈。
柳澤慧有些意外,配合著鈴聲唸了一段咒語,甩出一枚滿是銅鏽的尖釘,貫穿人疾偶脖頸。人疾偶掙扎幾下,落地時一雙手牢牢摳著照片裡女人胸部,扯下了大半副。
被撕掉的照片斜斜耷拉,露出青銅色內牆,距離有些遠看不太清楚,只能模糊看清牆上刻著曲裡拐彎花紋。人疾偶斷頸裡冒出一團灰氣,縈繞在花紋前方,「簌」地被吸了進去。
月餅搶先一步跑過去,把照片扯掉,無數條手指粗細的金屬花紋縱橫交錯,在燈光照映中閃著暗青色光芒,縫隙里長滿斑駁的銅鏽。月餅輕輕敲著牆壁,沉悶的「咚咚」聲,牆後有暗藏空間。
「這是什麼金屬?」黑羽觀察片刻,拿刀子想刮點金屬沫。我急忙攔住他:「小心,別觸動了機關!」
「你怎麼知道有機關?」黑羽嘴上這麼說,還是收回了刀子。
我扣了點銅鏽用舌尖嘗著味道,微酸帶著辛辣:「月餅,咱們發財了!」
「青銅?」月餅捻著銅鏽聞著。
我順著花紋摸著,手指的觸感粗糙古樸。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一棟現代化建築裡,居然有一整面幾千年的青銅牆!
「你們三個在做什麼?」月野距離我們三四米遠,莫名其妙問了一句。
柳澤慧更直接:「真墨跡,放著幾幅畫不看,在這兒琢磨什麼金屬。」
「在哪?」月餅仰頭望著牆壁頂端。我也納悶,如果真有畫,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這些花紋是六張圖畫。」月野扶了扶無框眼鏡,「你們沒看到麼?」
我退到月野身邊,仔細看著青銅牆,明明是一堆奇怪的花紋,哪裡來的圖畫?
「我看到了。」黑羽微微一笑,「月君,南君,修為還不夠啊。」
月餅打了個響指:「女人自然會比男人早看到。南瓜,把目光散開,不要盯著一點。」
「你這話什麼意思!」黑羽怒道。
「沒什麼意思。」月餅慢悠悠地走了幾步。
我趁著兩人鬥嘴的工夫,儘量放鬆眼球,使視線沒有焦點。那些花紋忽而模糊忽而清晰,漸漸形成了六張很難理解的圖畫。
這次倒不是什麼陣法、術數,而是男女視覺差異造成的結果。從原始部落開始,男人負責狩獵女人負責採摘、照看孩子。男人狩獵過程中眼睛始終盯著獵物,視線聚焦度高,視覺範圍窄;女人採摘需要廣闊的視野搜尋果類,孩子活潑愛動,更需要視線發散看到孩子,所以視線聚焦度低,視覺範圍廣。
月野和柳澤慧早看到花紋組成的圖畫倒也不奇怪。
二
六幅畫的筆法古樸笨拙,意境惟妙惟肖,可見畫師造詣極高,寥寥幾筆,形意就躍然畫中。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由右至左的順序解讀圖畫。第一幅畫是一個身材高大相貌威嚴的男子坐在宮殿高臺上面,官員們分立左右,宮殿中央跪著美貌女人,身後站著一隻狐狸,一個官員手裡拿著匕首,面目猙獰的瞪著狐狸。第二幅畫是相貌威嚴的男子摟著狐狸坐在床上調笑,幾個裸體女子戰戰兢兢地跪在床前,那個拿著刀的男人捧著木盤,裡面放著熱騰騰的肉,刀子落在地上,男子肝部由上至下劃了一道極深的傷口。看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了一個離奇恐怖的歷史傳說。
我把剩下的四副圖畫依次串聯——男子站在堆滿珠寶的木柴裡面,高舉火把,神情悽惶。狐狸扯著男子衣袖哀泣,牆外是無數舉著武器計程車兵,眼看就要破門而入。
狐狸五花大綁跪在市集,老百姓圍得水洩不通,激昂悲憤,兩個刀斧手高舉鬼頭刀,眼看就要劈下。
深夜,中年男子扛著狐狸軀體,手裡拎著狐狸腦袋,走出市集。在街道拐角,一個老年男人探著頭,若有所思。
最後一幅圖是中年男子帶著一群老弱病殘,在風雪中往東北方向前行。女人們都穿著高束腰到胸部的綴地長裙,狐狸夾在女人中間,遠處是一座連綿不絕的山脈。隊伍旁邊的樹林裡,幾個人鬼鬼祟祟監視著。
「南瓜,你跟月野、小慧兒講講這個典故。」月餅也想到這幾副圖畫的含義,故意忽略黑羽,看來是讓我露露臉。
我清清嗓子,端著架勢起了範兒,剛想講《封神榜》裡面「紂王和妲己」的故事,月野問道:「南君,難道這不是《封神榜》?」
「狐狸精妲己在集市口魅惑刀斧手,誰都殺不了她,最後還是姜子牙蒙著眼睛用葫蘆飛刀砍了她的腦袋。」柳澤慧說得更詳細。
「多少有些出入。」我扳回一城,「五六兩幅圖畫書中沒有記載。」
「那你快講講。」柳澤慧拍手催促著,「這肯定和九尾狐有關。」
我老臉一紅:「我也不明白。」
「南瓜,還記得古朝鮮的由來麼?」月餅摩挲著青銅牆,「沒想到居然是為了一隻狐狸。」
周武王滅商後,商朝遺臣,紂王的叔叔箕子率五千商朝遺民東遷至朝鮮半島,聯合土著居民在如今的平壤一帶建立了「箕氏侯國」,用商代的禮儀制度作為侯國根本,得到周朝承認,又被稱為「箕子朝鮮」。
把神話傳說當成真實歷史的感覺並不好接受,這面青銅牆確實有年份,圖畫也不是後期製作,我沒多糾結,把思路整理清楚了。
商紂王攻下蘇氏部落,首領為求生獻上女兒蘇妲己入宮為妃。妲己年少貌美,生性至淫,與紂王日夜荒淫,在池中注滿美酒,往樹上懸掛肉片,選三千年少貌美男女在「酒池肉林」中嬉戲淫樂。比干等老臣進柬紂王:「妲己不廢,國之將亡!」
紂王早被妲己迷得神魂顛倒,自然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妲己得知此事,懷恨在心,設計了「炮烙」。就是把一根粗大的銅柱橫放,下面架起炭火炙烤,然後命「有罪者行其上」,沒走幾步,就紛紛掉進火紅的炭火裡,活活燒死。每次看到犯人在炭火裡掙扎慘叫,妲己「乃笑」。比干實在看不下去,再次進諫:「不修先王之典法,而用婦言,禍至無日。」這話戳到紂王的痛處,妲己在旁邊添油加醋補了一刀:「我聽說聖人心有七竅。」紂王順水推舟,賜比干匕首「剖心而觀之」。從這張圖看來,比干剜取的是肝臟,難道剖心的說法是為了掩飾妲己是隻狐狸?
西周伯邑考為救被囚禁的父親,向紂王進獻七香車、醒酒氈與白色猿猴三件異寶。不料卻被妲己看中顏貌,勾引未遂,反而誣陷伯邑考見色起意。紂王大怒,把伯邑考剁成肉醬,製成肉脯,送給伯邑考的父親周公姬昌。通過卜卦,姬昌早已知道真相,忍痛吃了兒子的肉脯。紂王一看周公被稱為「聖人」居然也做這混帳事兒,看來是徒有虛名,索性把他放了。
周公歸國路上,吐出三塊肉脯,變成三隻白兔遠去,為伯邑考三魂所化世稱「周公吐脯」。周公回到國家,勵精圖強,舉兵伐紂,卻出師未捷身先死。二兒子姬發(周武王)繼承父親遺志,任姜子牙為軍師,終於大敗紂王,斬殺妲己於集市。
據說斬殺妲己時還有段趣事。妲己長得實在太漂亮,刀斧手受到蠱惑,根本下不了手。楊戩(二郎神)、哪吒自持定力高,修為深,結果也下不了手。最後還是將近九十歲的姜子牙親自動手才算搞定。
記得初中我讀到這一段的時候,心裡還琢磨,也就是姜子牙歲數大了,沒啥男女慾望,要不去了也是白給。
根據這幾副畫推斷,妲己並沒有死,而是被紂王的叔叔箕子救了,秘密帶到古朝鮮。商朝崇尚巫蠱占卜,箕子以商文化為國基,巫蠱占卜自然推崇,或許這就是薩滿巫術的起源。
「小慧兒,脫衣服!」我想要進一步確定。
柳澤慧瞪圓了眼睛:「你說啥?」
月野握拳擋著嘴,眼神責怪道:「南瓜,請注意男女之間應有的禮節。」
得,連南君都不喊了。黑羽對我這句話也很不滿,冷著臉擋在我和柳澤慧中間。
月餅隔著黑羽說道:「小慧兒,南瓜沒別的意思,他剛才著急話沒說利索。你把外套脫掉,他想看看你的緊身衣上面繡的符號。」
柳澤慧是個爽快人,聞言二話沒說脫了外套:「看吧。」
我圍著柳澤慧前後瞅著。柳澤慧不如月野身材前挺後翹,不過大小適中,勝在沒那麼誇張,多了幾分自然感。
我心裡嘖嘖稱歎,柳澤慧看著瘦,沒想到外套脫了還挺有料,同居半個月怎麼都沒發現?
「看出了什麼?」月野有些看不下去,插口問道。
「南瓜,你發現了麼?」月餅從黑羽身後探出腦袋。
我正盯著柳澤慧胸部看得起勁,月餅這麼一問,我茫然的抬起頭:「什麼?哦哦哦,這些花紋,很奇怪!有點……有點像……」倉促間我編不出什麼詞兒,低著頭掩飾窘態,忽然看到柳澤慧平攤緊繃的腹部有個符號特別眼熟。我好奇心起,蹲身貼著她肚子仔細看著。柳澤慧明顯有些尷尬,從她丹田起伏程度看出是強忍怒氣。
我顧不上許多,覺得那個符號實在是太熟悉了,忍不住用手指順著符號描畫。突然左肩一陣大力,我整個人飛出,撞到青銅牆,沉悶的撞擊聲「嗡嗡」作響。右臉火辣辣疼,伸手一摸,居然撞出了血。黑羽剛把腳收回:「南曉樓!請不要假公濟私!」
腦袋這麼一撞,眼前閃過無數星星,許多奇怪符號在記憶裡飛來飛去。我望著天花板,突然想到了符號含義。我興奮的沒來得及站起來,連滾帶爬到柳澤慧身前,又看了幾遍。或許是極度興奮,表情過於猙獰,柳澤慧有些害怕,退到月野身後。
「這是甲骨文!」我憑著記憶用手指在地上畫著,「月餅,你看!小慧兒肚子上面那個字是雨,還記得古漢字老師教過麼?」
月餅這種學渣自然是大搖其頭,我沒時間解釋:「月餅,手機!小慧兒,過來!」
我手忙腳亂半天,把柳澤慧衣服上每一個甲骨文拍進手機,連繫在腰裡的小半截衣服都拽出來生怕遺漏,總共十六個字。甲骨文本來就生澀難懂,由圖畫演變而來,稍微寫的曲裡拐彎,看著就像一堆符號。我只認識其中七個字,剩下九個字用了各種搜尋引擎,總算是弄明白了。
「東之消來兮海雨至狐生長歸術山於大」
「這十六個字,一定包含了某種偈語。只要排列正確,」我把所有細節推敲好幾遍,得出結論,「也許是一個地點,也許是一個啟示。」
月野:「南君我錯怪你了。」
柳澤慧:「行啊,真有你的。」
月餅:「你這腦子怎麼長得?」
黑羽:「哼!嗯。」
我豪氣頓生:「每個人互相不要提示,按照各自想法把這些字排列組合。節省時間,提高几率。」
月野,柳澤慧老老實實排字去了。黑羽一動沒動,我納悶的瞅著他。黑羽有些侷促,搓著手沉默幾秒鐘,偷偷看了眼柳澤慧:「南君,我不太愛學習,對漢字也沒什麼研究,請保密。」
我心說黑羽別看平時拽爆天,遇事兒還挺誠懇。當下也沒多說什麼,至於剛才那一腳,我沒當回事兒。有時候人要學會換位思考,要是黑羽跪在月野面前在她肚子上摸來摸去,我估計二話不說一刀斃之。
「你的手機借我用用,我把這幾個字輸入搜尋引擎試試。」月餅剛才把手機給我了,順手借了黑羽手機,「誰去樓梯守衛?多一個少一個不要緊。」
「我去。」黑羽感激地對月餅點點頭。
月野、柳澤慧靠牆坐著,手指在手機螢幕滑來滑去,皺眉排列著十六個字。我一看也別耽誤了,正要專心排字,忽然收到了黑羽的簡訊。他的手機在月餅手裡,不消說是月餅發來的。
「狐歸來兮,東至大海,長生之術,消於雨山。南瓜,字一出來我就想到了,還不快去向月野邀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抬眼一看,月餅故作思考狀:「太難了,南瓜,你有進展麼?」
我心裡一陣暖意,望著孤零零守著樓梯發呆的黑羽,故意提高了嗓音:「黑羽,你這人就是不地道。」
「怎麼了?」黑羽居然打量衣服是不是穿得不合適。
「你夥計明明排出來了,還裝不知道?」我揚了揚手機,遮住月餅後半句話。
黑羽半張著嘴,整個人傻了。認識黑羽這麼久,我第一次見到他的表情這麼誇張。月餅手指飛快的點著手機跟著幫腔:「要不是借你的手機還真不知道,夠低調啊。」
我把這句話一念,柳澤慧恍然大悟,拉著黑羽的手:「黑羽你真了不起,我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黑羽臉紅得像塊豬肝,一動不動任由柳澤慧晃著手臂。月野對著我眨了眨眼睛:「小慧兒,我們陰陽師可是很優秀的哦。」
「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柳澤慧笑得很開心。
一句話把我們問住了!
三
剛才光想著破解文字密碼,誰都沒想過破解了之後該做什麼。這句話的含義大概是「狐狸(妲己?)歸來,東至大海(古朝鮮?),長生的方術,消失於雨山(玉山在哪裡?)。」
我們五個人試著用中國話、日本話、韓國話對著青銅牆念著密碼,柳澤慧連東北話都說出來了,沒有反應。
「砸吧!」我對著青銅牆踢了一腳。
「起碼兩尺厚,炸藥都不一定管用。」月餅摸了摸鼻子,湊近了眯著眼看著花紋,「南瓜,剛才你撞到青銅牆,眉角破了,撞在哪裡了?」
我憑著印象指著大概方位,正好是第五幅畫。月餅有些疑惑:「你確定?為什麼沒有血?」
「我哪知道,說不定被吸走了。」我話音剛落,月餅突然愣了,我立刻想到其中原因。
印度,斑嘎古堡,青銅古棺,吸血!
越來越多的因素聯絡著,眼看就要接近真相,我反而深深地恐懼!我意識到一點:我們歷經泰國、日本、印度直至韓國,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路線!
那個人是誰?難道是從未露面,給我們取名字的男人?
月餅摸出桃木釘,在第五幅畫戳戳點點,「吧嗒」,戳到圖畫裡狐狸眼睛位置,鼓出來的青銅圓點兒陷進去,露出食指粗細圓孔。月餅戳著另外五副圖的狐狸眼,果然也出現圓孔,唯獨第六個圓孔塞著一截東西。
沿著圓孔邊緣,月餅用桃木釘尖往外挑著,那截東西慢慢挑出來,居然是一根乾枯的食指。月餅用手帕包著手,拿起食指:「小慧兒,這是薩滿巫術麼?」
柳澤慧搖搖頭,月餅又把食指塞了回去,趴在另一個圓孔上往裡面看。我連忙阻止:「月餅,小心!萬一有什麼機關怎麼辦?」
月餅還未應話,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住,整張臉貼在青銅牆上,雙手用力撐著向後掙脫。
我急忙抓住月餅肩膀往後扯,黑羽已經舉著武士刀衝了過來。「沒事兒,調節一下氣氛。我看大家都太緊張。」月餅回頭衝我笑著。我差點一拳把他的臉砸進青銅牆。黑羽收勢不住,一刀斬在青銅牆,迸出一連串火花。
「這六個孔是關鍵。」月餅收起桃木釘,點了根菸,「孔裡沒東西,為什麼會有一根手指?」
「那要問這根食指的主人。」我沒好氣答道。
「我想起大川雄二曾經給我講過一件事,」月野豎起食指,「陰陽師最重要的器官就是食指,是體氣外發的部位。」
月野這句話提示了我,沒想到陰陽師居然懂這個道理。古語「十指連心」,其實由「食指連心」演化而來。食指為人之陽,氣之根,貫通心氣兩脈。雙手高舉,兩根食指的位置正好和心臟、肺形成一條直線。人的情緒、健康、性格都能通過食指看出來。簡單來說,指粗而短,性格耿直,遇事急躁;指細而長,性格圓滑,處事周全。至於健康則是通過食指陽白,指甲形狀以及指背的關節紋理判斷。指心的內關節紋能看出情緒、財運、氣勢。
「食指,是鑰匙!」月餅後退幾步,指著六個圓孔,「南瓜,你仔細看。」
我退了幾步再看,發現六個圓孔的蹊蹺:「這六個洞按照南斗六星的位置排列。‘北斗死,南斗生’,在中國古代風水堪輿裡,佈下南斗機關的地方,絕對沒有危險。「
「如果把手指都插進去,青銅牆會不會開啟?我記得有一種機關術,是用氣和人的器官破解。」月餅晃著食指,笑得很驕傲,「也有可能被內建機關切掉指頭,你們敢不敢?」
「那是木工的厭勝術,比商代晚了好幾百年。」我回了一句,心說月餅啊月餅,你丫都這麼說了,還有誰不敢?大不了少根指頭,洪七公還缺根食指,不也號稱「九指神丐」,一統丐幫麼?再說現在醫院接個指頭不是什麼複雜的手術,好歹我也學了兩年醫學,工具全了我就能做這種外科手術。一時間沒想到我的手指斷了,做手術還是個麻煩事兒。
「我不敢保證大家的安全,其實就算不開啟青銅牆,又有什麼關係?」月餅很誠懇地看著我們,「金玲愛死了,那五隻九尾狐也死了。咱們已經不需要知道太多。」
「月君,走到這一步,難道就是為了一個不明不白的真相?」黑羽收起武士刀,笑得也很驕傲,「陰陽師的覺悟不會比你們差。小慧兒,你敢麼?」
黑羽居然叫她小慧兒,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打量著黑羽,這是哪根筋搭錯了?月餅一副「你丫才看出來」的表情。我思考問題單線條,聯絡剛才排字的事情,這才恍然大悟!黑羽這小子居然對柳澤慧動了春心!
「南瓜,你確定沒有危險?」月野走到我身前,仰著頭問道。
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月野,這幾天月野總是有意無意和我保持距離,我心裡彆扭可又說不出來。我看著月野秀麗的眼睛,透著一股信任。
我猶豫了。
「明白了,不用擔心我。」月野握著我的手,光滑細膩,「謝謝你在日本救了我,恢復了我的記憶。對不起,這段時間很冷落你。我……我始終沒有做好一個決定。」
我的心「砰砰」直跳,血氣翻湧,頓時感覺這個世界他媽的什麼事情都難不倒我:「月野,我保證,沒有危險!就算是有危險,我……」
月野豎起食指摁住我的嘴,認真地點點頭:「那就好,我相信你。」
那一指的感覺,柔軟潮溼,就像初吻。
雖然我的初吻給了那個天殺的乾屍金玲愛!
「你們墨跡完了沒?」柳澤慧等得不耐煩,「能動手就別吵吵,等我念段薩滿祈福巫語,咱們就開始。」
我心裡嘆了口氣:唉,黑羽兄,柳澤慧比我還單線條,您老人家這條路還長著呢。
柳澤慧搖著鈴鐺,低聲念著巫語。在這安靜的環境裡,巫語聽得分外清晰,居然聽懂了幾個音節。月餅示意我抽根菸緩緩神,我接過煙,月餅低聲說道:「像不像河南話?商朝最早在河南商丘建都,後來遷都河南安陽。這應該是最古老的商朝語言,會是語言界的重大發現。」
「我才不信那些專家能搞明白這些!」我抽了口煙,聯絡剛才的推斷,更確定了薩滿巫術來源於商朝。月餅遞給我手機,是一搜尋引擎搜出的詞條:妲己(dájǐ),己姓,字妲,有蘇氏部落之女,世稱「蘇妲己」。蘇氏部落形貌奇異,為西戎後裔遷居中原,以「九尾狐」為圖騰。
「搞不好這就是最早的九尾狐家族。」月餅收回手機,望著青銅門,「越來越有意思了。」
鈴聲停止,五個人對視著。
「六個人,六根手指。」月餅摸了摸鼻子,「也許這就是咱們的命!」
如果算上傑克,正好是六個人!我剛想到這一層,月餅搶著把手指插進圓孔。我們四個也把手指插了進去,沒有一絲猶豫。
所謂朋友,就是彼此信任,同生共死!哪怕共赴黃泉,也要帶上烈酒,邊飲邊行!
四
我緊張的盯著食指沒入圓孔,理論上是沒危險,架不住一旦有么蛾子,趕緊抽手說不定還來得及。
圓孔的感覺很奇怪,沒有青銅器的冰冷,手指反而像是戳進了一團麵糊糊。指尖觸到孔底,很明顯的感覺到還有一個小口,正好把指甲卡進去。
月餅他們的表情還算輕鬆,青銅門內部沒有響起意料中的機關咬合聲,如此過了十多秒中,我心裡有些不安。
暴風雨總是平靜的。
「月餅,也許這不是方法。」我心裡越來越緊張,「這麼長時間沒有反應。」
「咱們的思考方向錯了。」月餅正要把手指往外拔,突然全身一頓,手臂反而更用力的頂住圓孔。這次絕對不是調節氣氛,月餅額頭瞬間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蒼白,拼進全力對抗著圓孔裡的古怪。
我剛要拔出手指,圓孔裡的小洞像一張強有力的嘴,緊緊裹著指頭吮吸,體內陽氣順著指甲縫向外傾瀉。我把氣壓入丹田,想對抗這種吸力,卻發現吸力更加強勁,丹田如同戳破的氣球,陽氣根本不受控制,如同決堤的洪水噴湧而出。
月野、柳澤慧、黑羽顯然也遇到了同樣的事,表情痛苦的勉強對抗。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分鐘,我們體內的陽氣就會消失殆盡,變成五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我明白了那個圓孔裡為什麼殘留著一截手指,一定是那個人意識到危險,為了保命,砍斷了手指!
「斷指!」月餅最先中招,眼神已經渙散,左手掏出瑞士軍刀,還沒開啟就沒了力氣,軍刀落地!
「月餅!」我吼了一聲,嗓子裡的氣又生生被吸回肺裡,幾乎把肺部爆掉。胸口像被重錘砸擊,肋骨緊縮,勒得五臟六腑擠作一團,再沒有了力氣。
「別管我,快斷指。」月餅軟軟癱倒,單手被青銅牆固定著,「南瓜,對不起。」
月野和柳澤慧早已昏迷,只剩黑羽咬牙支撐。他忽然大吼一聲,從腰間抽出武士刀,一刀向我手指劈來!
「南曉樓,這一刀,我欠你的!趕緊救月野和柳澤慧!陰陽師被救,會把一生獻給救命之人!月野只是還沒有決定什麼時候跟你說這件事!」
我的腦子炸了!原來,是這樣!
「我用命保證,一定把你們都救活!」我眼一閉,等著武士刀劈下。
「嘭!」青銅牆傳出炸雷般巨響,一股巨力由指尖反擊而回,湧進體內。黑羽武士刀脫手彈飛,在空中畫了幾個圓圈,刀尖插進天花板。
這股力量源源不斷順著血脈向體內充斥,我的胳膊瞬間膨脹,腫脹鋥亮,頭髮根根豎起,眼球幾乎被這股力量頂出眼眶。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燒紅鐵渣淋澆,滾燙灼熱,血管更是「咯咯」作響,從皮膚里根根凸顯。
巨大的力量就像海嘯,我們就像海岸線裂痕斑斑的岩石,隨時會被撞擊的粉身碎骨。
「咚!」我倒飛而出,摔落,後腦勺砸在地板上,強烈暈眩中我看到四道人影落下,青銅牆傳出「吱嘎吱嘎」齒輪轉動聲,緩緩開啟。
「你們終於來了。」
五
聲音很熟悉,我抬頭看去,青銅牆由中間裂開,閃出一條縫隙,刺眼的白光射出,看不清內建。
「這是一扇門。」月餅捂著胸口咳著,「南瓜,你怎麼樣?」
我運了運氣,流失的陽氣回到體內,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月野和柳澤慧攙扶著走到我們身邊,頭頂人影一閃,黑羽躍起把武士刀拔出。大家面色漸漸紅潤,精力恢復了常態,我才放了心。
青銅門退進牆壁兩端,暗室強光大作,眼前雪白一片。「小心!」月餅站到最前面,六根桃木釘分別夾在雙手指縫,斜垂雙手,造型酷似金剛狼。黑羽拎著武士刀,刀尖在地板摩擦著一溜火花,身體尖銳得像一杆標槍,隨時準備刺出。月野抽出紙刀,柳澤慧拿出鈴鐺,嚴陣以待。
我默默地摸出了瑞士軍刀,順手掏出zippo火機,暗想這事兒解決了,怎麼也要弄把趁手兵器,省得出門丟人。
暗室光線稍弱,裡面只有一具巨大的青銅棺材,聲音從棺材裡傳出:「進來吧,我的老友們,這裡沒有危險。」
「傑克?」月餅繃直了身體,眼睛眯成一條線,「我一直覺得你在日本死得太輕鬆了。」
黑羽揮著武士刀虛劈幾刀:「或者他已經死了,否則怎麼會躲在棺材裡?」
我心算著把火機點著扔進棺材的距離,準備先來個出其不意。
「躲?我一輩子都在尋找答案,怎麼會躲?」傑克充滿蠱惑的聲音響起,「不要嚇到你們。」
柳澤慧驚呼道:「你是那個男人?」
「啪!」一隻少了食指,長滿老人斑,皮皺得像槐樹皮的右手探出,顫巍巍抓住棺材沿,用力掙著。黃金般耀眼的頭髮從棺材裡緩慢出現,死亡的氣息蜂擁而出,我的心臟沒來由加速跳動,手心全是汗水。
「老友們,看到我,不要害怕。」傑克探出頭,露出半截身體,搖晃著倚在棺材裡,急促的喘著氣。
我們齊齊退了一步,眼前的傑克,根本不是熟悉的那個人。
他的臉上堆積著層層疊疊的皺紋,眉毛早已脫落,腫脹的眼皮耷拉著,眼睛只剩一條縫,土灰色嘴唇凹進嘴裡,下巴豎著無數條老年人特有的蒼紋。他抬頭勉強看著我們,咧嘴一笑,空洞的口腔只剩一條幹裂的舌頭,堆滿褶皺老皮的脖子根本支撐不住腦袋,有氣無力地垂落在前胸。
我根本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如不過是熟悉的聲音和金黃色頭髮,我絕對不相信這就是傑克!
「再次相逢,我很高興。」傑克把身體向棺材裡移動,腦袋擱在棺材沿,可以和我們對視。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月野捂著嘴,眼裡滾著淚珠,「在靜岡大劇院死的是誰?」
「這是我追求真相的代價,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傑克緩慢地環視我們,「如果不死,怎麼能躲過那群人。進來吧,我會告訴你們真相,我們的宿命。」
月餅搶先進了暗室,示意一切安全。
我近距離看到青銅棺材,花紋是一隻九條尾巴的狐狸。
「南斗聚陽陣雖然會損耗大量陽氣,只要破陣的人心無雜念,破陣後陽氣會注回體內。」傑克對我揮揮手,「南瓜,我很懷念在泰國咱們三個喝酒鬥地主的生活,那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刻。隨便坐吧,反正我是站不起來。」
「傑克,你變成這樣,和青銅門佈置的南斗聚陽陣有關?」月餅收起桃木釘,「有辦法恢復麼?」
黑羽靠著牆,雙手交叉胸前:「陰陽師有一種方法可以試試,很危險。」
「薩滿巫術可以換皮改骨。」柳澤慧竟然有些躍躍欲試。
「韓國最絕密的美容,其實就是源自於薩滿巫術。」傑克用力睜著眼睛,藍得近乎白色的瞳孔混濁不堪,幾乎和暗黃色眼白融為一體。
「不要再提問了,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們。」
暗室安靜了,傑克急促的喘著氣,劇烈咳嗽,好半晌才平復:「這一切,都和九尾狐有關。」
六
傑克的講述異常複雜繁瑣,如果按照原話寫出,估計沒人能看懂。我做了整理,記錄如下——
這是一段數代人和九尾狐糾纏幾千年的故事。
《山海經•南山經》:又東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陽多玉,其陰多青。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
上古時代,在極北苦寒之山,有一種美麗的狐狸,皮毛如月華般清濯明淨的銀色,皎潔出塵,眼瞳為血的深紅,用尾巴儲存陽氣。每隔百年,陽氣足夠時,尾巴裂變再生,直至千年,變成九條尾巴的狐狸——九尾狐!
九尾狐本性善良,隱於青丘修行,不為世人所知。直到獵人在青丘發現了珍貴的玉石,一時間採玉人云集青丘,擾亂了九尾狐的修煉。九尾狐們只好隱居到人類無法到達的險境閒心修煉。
青丘常年積雪,天寒地凍,經常有采玉人遇難。九尾狐感知到有人死去,會在屍體前祈福,保佑採玉人能轉世輪迴,化解山中戾氣。久而久之,採玉人發現遇難者身邊有狐狸腳印和數條蓬鬆的尾巴,久而久之,關於「九尾狐吸人陽氣修煉」的恐怖傳說在人間傳開。偶爾有人看到九尾狐的蹤跡,無不驚歎於九尾狐美麗的皮毛。
有一天,一隻九尾狐在林間尋找提升陽氣的參,發現凍僵的年青採玉人,尚存一絲氣息。她化作美麗女子,嘴對嘴將內丹吐入採玉人嘴裡,用身體溫暖他的身體。
採玉人甦醒,感激不盡,又為女子絕世豔麗的容貌傾倒,自報姓名「稽考」,又詢問女子名字,女子自稱「令狐」,其實是靈狐的諧音。
稽考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令狐在林中用靈力結廬,日夜悉心照料。兩人日久生情,在廬中私定終身,結為夫妻。如此過了半年,青丘一年只有兩月的夏季到來,令狐已經有了身孕,稽考準備帶令狐下山回家拜見父母。
令狐猶豫一晚,對稽考說她本是山中獵戶之女,因為愛慕稽考已經半年沒有回家,下山前想帶稽考回部落告別,和家人有個交代。
稽考欣然應允,跟隨令狐翻山越嶺,來到青丘深處的獵戶部落。
部落男女都貌美挺拔,和藹可親。當晚稽考喝得大醉,天亮時令狐已經收好行裝,跟隨稽考出山。
回到家中,家人以為稽考早已死了,如今領著漂亮媳婦回來,喜出望外。幾個月後,令狐為稽考生了龍鳳胎,稽考決定用令狐的名字做為孩子的姓氏。
自從令狐來到稽家,家族氣運無比興旺,稽考雖然經常外出做生意,回來之後對她恩愛有加。小令狐兄妹長到三歲,稽家已經是方圓百里的名門望戶,這時令狐已經懷了稽考第三個孩子。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令狐產下一子,卻在分娩時元氣大傷,臥床三四個月,一病不起。稽考尋遍名醫都束手無策,令狐把稽考叫到床前,囑咐稽考照顧好孩子,她要獨自回青丘找家人治病。其實令狐給稽考生了三個孩子,陽氣大損,需要回部落尋參補充陽氣。稽考堅決不同意,長途跋涉萬一有個閃失,一輩子追悔莫及。如果令狐要回去,必須由他陪伴。
令狐嘴上答應,卻在半夜偷偷溜走了。留下了「來年夏天相見」的字條。
七
回到青丘,採玉人越來越多,山間飛鳥小獸不可避免的成為食物。令狐心中悲慼卻無可奈何,天道迴圈,都是命中劫數。青丘產美玉,更盛產一種叫「參」的地下植物,此物形狀似人,聚天地靈氣,陽氣充裕,也是九尾狐修煉所需陽氣根源。
奇怪的是,一路上產參的地方早被採掘,僅有幾顆還未成形的參,露在地面的葉莖也綁了紅線。從痕跡來看,參不是九尾狐用爪子刨出,而是人類工具。
「人類也發現參是寶物,這樣破壞,很快就不會再有參了。」令狐心裡有些悲傷,「上天賦予自然的財富,由世間萬物共同分享,人類卻想獨佔所有,以後九尾狐靠什麼修煉?遲早世間只有人類,再無其他生靈。」
想到和稽考的恩愛,她心裡又是一陣甜蜜:只要有稽考這樣的好人,世間總是有希望的。
她採了幾棵小參服下,陽氣恢復了許多。之所以急著要回青丘,就是因為如果陽氣再補不上,很快就會變成狐狸模樣,造成的後果可想而知。
翻過幾個山頭,部落就在眼前,村口積雪成堆,枯敗的樹木停著幾隻縮著脖子的烏鴉。令狐心裡一緊,九尾狐超強的靈感讓她預感到有不祥的事情發生!
她匆匆進了部落,空無一「人」,早被燒燬的房屋黑成焦炭,乾涸的血跡凝固在皚皚白雪中,橫七豎八著狐狸的殘肢斷臂,死亡的恐懼觸目驚心。
令狐瘋狂的喊著族人的名字,空蕩蕩的山谷裡迴盪著她淒厲的叫聲。她圍著村落跑了無數趟,腳掌磨出鮮血,烏黑的長髮變得雪一樣白。終於,她在一面牆上發現了狐語!
她得知了真相!
就在幾個月前,稽考帶著許多人扛著禮物來部落拜謝。天性純良的九尾狐們盛情款待了客人。慘劇發生在夜晚,飲了稽考帶來的美酒,九尾狐失去了靈力,眼睜睜被人類獵捕。貌美的九尾狐甚至被當眾凌辱!血腥醜陋的一夜過後,九尾狐被剝下了價值連城的皮毛,殘軀用木棍橫穿,架在篝火上燒烤,用以給人類果腹。十多隻容貌豔麗的九尾狐,人類捨不得殺,用鐵鉤穿過琵琶骨帶回人間淫樂。
稽考當晚喝得興起,聊天時道出真相:自從有人看到九尾狐,把美麗的狐皮渲染成價值連城的寶物,在民間一傳十十傳百,漸漸傳到各個國家的首領耳中,高價收取賞賜寵妃。
稽考準備多年,得知九尾狐多次化成人形救助人類,巨大的利益讓他鋌而走險,凍僵在青丘山林,等待九尾狐救助,直到遇見令狐。狡猾的稽考發現進部落的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生長一顆紅果的植物,他偷偷在植物上面繫了紅線,作為路標。當晚他裝作大醉,掌握了九尾狐用參補陽氣的秘密。至於對令狐體貼入微,是因為他想從令狐嘴裡得知如何長生。
留下狐語的九尾狐是令狐的母親,當晚他剛服了參充盈陽氣,不能飲酒。她本想殺光人類救下部落,卻被幾個服裝怪異的人制住,斬斷了一隻手。她本可以直接逃走,但是擔心女兒,在牆上留下血字狐語。
令狐繞到牆後,看到一隻蒼老的白狐全身被菩提擊出無數個血洞,利刀釘住殘存的三肢,桃木釘貫穿腦殼,從嘴巴出刺出,扎進牆中,九條尾巴各懸著一枚鈴鐺……
八
令狐重返人間返回稽家報仇,稽氏全族人去樓空。復仇的信念讓她幾近瘋狂,又思念年紀尚小的三個孩子,在人間尋找了十幾年,足跡遍佈亞洲各國,一路屠殺人類吸取陽氣,卻一無所獲,反倒使「九尾狐吸人陽氣修煉」的恐怖傳說變成現實。當年殺戮九尾狐部落的家族憑藉狐皮得到封賜,身居高位。令狐幾次暗殺,卻被懂得異術的家族擊退,最後一次幾乎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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