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魅音惑舞

我瞅著那張紙正是我的報名表,那麼大一張照片貼著,旁邊就是我的名字,居然還有模有樣的問姓名?

「南曉樓。」我沒好氣地回答。

「嗯,跟我來。」中年男子轉身走了。那幾個小兔崽子眼裡全是羨慕,對我態度和氣了很多。

「都是中國人,將來要相互照應啊,有什麼需要找我們。」黃毛這前後臉變得太快我很不適應。

我隨口應著,跟著中年男子進了間類似於大學講堂的屋子,已經闆闆整整坐了不少男女,個個有模有樣,一看就是明星胚子。大家看我的眼神非常敵對,彼此之間也沒什麼交流,整個屋子冷冰冰的沒什麼人情味。

「還有四個人,各位請稍等。」中年男子話雖然客氣,但是態度卻像是對著空氣說話,根本沒把我們放眼裡。

我尋了個座位坐下,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得很。就這麼悶了半個多小時,中年男子領進來兩男兩女,隨便指了指,示意他們找地兒坐著。

四人坐定,中年男子重重一拍桌子,所有人都精神了,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能堅持到簽約當藝人,不超過三分之一!你們不要覺得自己很優秀,來到jk的每一個人都出類拔萃!想當藝人,就要付出比別人多的努力,否則只能滾蛋!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屋子裡回聲震天,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哪怕只剩下一個人,那也必然是我」的表情。

中年男子揮著雙手,表情狂熱的吼著:「中國練習生,公司會根據個人不同的情況來制定學習語言的課程。公司有規定每天可以睡五個小時,但是練習生根本不會睡那麼多,大概都只會睡三個小時左右。出去的時間公司有嚴格規定,當然一般練習生根本不會出門。你們可以經常見到出道的前輩藝人,要想成為藝人,你們要接受艱苦的訓練。明天開始接受類似軍事化的訓練,長跑、跳繩、邊做仰臥起坐邊唱歌。你們的生活從今天開始與世隔絕,食物和飲水會根據每個人的身體狀況,進行嚴格控制,只能保證最低營養標準。最後提醒你們一句,對老師和前輩要尊敬。否則被打了沒人幫你!現在,誰想退出,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等會兒簽了合同再想退出,要付鉅額違約金!」

我差點舉手來一嗓子:「報告,我想退出。」

中年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籤合同!」

我簽上大名,頓時悲從心來:南曉樓,這賣身契算是簽上了,好好幹啊!要是這裡真沒問題,那就要好好訓練不能被淘汰啊!

接下來三天,我徹底放棄了調查jk公司的念頭,幾次想跳窗逃跑。記得剛上大學參加軍訓,頭天站軍姿就倒了十多位,我當時腿肚子僵硬,膝蓋就想往地上跪,咬著牙給自己打氣:「再倒一個我就倒。」就這麼生生抗到中午吃飯,食堂的粗茶淡飯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沒吃幾口,好幾個同學當場就吐了。

現在想想,那個生活簡直就是天堂。且不說每天跑步、健身、跳繩、學習韓語,就那麼十來顆大米三五根泡菜也叫飯?餓得頭暈眼花,還要去舞室練柔韌性,雖說我跟著月餅練過幾個月功夫,比一般人有底子,架不住變態舞蹈老師就喜歡讓我們劈叉。我這二十年的老胳膊老腿比不上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咬牙切齒劈到150度就說什麼也下不去了,只聽見胯間兩根大筋「咯噔咯噔」作響,再加點力能當場繃斷。最可恨的是變態老師趁我不備,摁著我的肩膀用力下壓,「刺啦」一聲,我總算劈成了人生第一個大叉,結果除了體會了一把「五馬分屍」的劇痛,兩條腿一天一夜沒有感覺,好像不是自己身上的零件。

和我住一個屋的是個韓國小夥,冷著臉一言不發,天天一副半夜趁我熟睡拿刀剁了我的表情。我只能每天等他睡著了,望著窗外緬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心生悲涼:黑羽,你說得對,咱們確實應該重新計劃。

完成了一天的訓練,我拖著散架的身體,回屋倒頭就睡,正迷糊著,屋外忽然哨聲大作!

我一激靈醒了過來,外面有人用擴音器喊著:「集合,參觀前輩的最新歌舞!你們很榮幸,成為第一批觀眾!」

同屋小夥又不在,估計在訓練室加練。我心說這孩子要是當不上明星那真是天理難容。套了衣服,無精打采的來到小型彩排室,已經密密麻麻坐滿了練習生和任課老師,天殺的變態舞蹈老師也在,滿臉興奮。

尋了個角落做好,彩排室燈光突然熄滅,一束筆直的探燈籠罩著一箇中年女人走到舞臺中央,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金玲愛!」前排兩個短髮女孩小聲嘀咕著。

這幾天我想結識幾個靠得住的朋友,暗中打探金玲愛居住的樓層,再多瞭解一些關於jk公司的內幕。誰曾想這批練習生個個都是瘋子,除了訓練就是吃飯睡覺,相互之間根本不理睬,讓我體會了前所未有的競爭壓力。只好改變計劃,先專心訓練,見機行事。

沒想到今天居然見到了金玲愛本人。

我精神一震,靜了靜心,運足目力望去,金玲愛一身西裝顯得格外精煉,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氣,簡單來說就是給人的第一感覺。金玲愛給我的感覺很特殊,她的氣非常奇怪,內斂不外露,倒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不停地旋轉,吸收著漩渦旁邊的一切東西。我隱隱看到無數條訓練生身體裡的氣像舞臺湧去,使得金玲愛氣場更足,有幾個氣弱的訓練生,甚至低著頭不敢直視。

我覺得腦子有點昏,輕咬舌尖,微痛讓我集中了注意力,仔細觀察著韓國娛樂界最神秘的人物。金玲愛麥芽黃的膚色和韓國人特有的白皙格格不入,削瘦的身材也就一米六四左右,眉宇距離有些寬,顯得額頭很大。鼻樑略扁,鼻子很小巧,嘴角微微上翹,從面相來說,屬於「外和內傲」。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造型類似於水滴,刻著奇怪花紋的金色耳墜,看成色很有年頭。

我心裡大失所望,金玲愛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難道目標選錯了?可是再看幾眼,卻又覺得她越看越順眼,偏偏又說不出哪兒特別好看。

「這一批練習生很努力啊。」金玲愛環視著全場,目光在我身上有意無意的多停留了幾秒。

看到她的眼睛,我才恍然大悟!金玲愛的眼睛不大卻非常圓,眼角微微上翹,眼皮上一抹淡淡的緋紅色,這正是「四白眼」的面相。

眼睛為人之神所蘊,氣和運都能通過眼睛看出來。最典型的就是三白眼,四白眼,桃花眼。桃花眼不助財運,卻助正爛桃花,無論男女丑俊,只要長著一雙桃花眼,都會對異性產生致命的吸引力。三白眼是瞳孔周圍三處眼白,一生爛桃花,財氣旺盛。香港某著名女影星天生三白眼,年少成名,吸金無數,追求者多如牛毛,婚後鬧出轟動一時的緋聞事件。四白眼又稱為「聚精眼」,瞳孔周圍都是能看見的眼白,可以吸氣助運,一生大富大貴,遇事皆順,這種人萬里無一。國內著名體育名將,包攬金牌無數,退役後與豪門少爺拍拖。最初豪門家裡並不看好這樁婚事,暗中請香港著名相學大師看相,大師驚呼「四白眼,必旺家族。」才把婚事定了,婚後果然家族氣運順風順水,勢不可擋。

「也只有努力才有機會成為明星。」金玲愛有力的拍著手,「希望通過前輩的表演,給你們帶來更多的激勵。」

金玲愛走入臺後,探燈熄滅,彩排室響起韻律異常動感的音樂。五盞探燈依次亮起,每一個燈柱裡面,出現了一動不動擺著各種造型的人。

「哇,好炫!」練習生鼓著掌,類似於魔術「大變活人」的出場秀確實很震撼。

這五個人正是大排檔偶遇的男子天團。

各種顏色的鐳射燈亮起,男子天團隨著音樂節奏舞動,身影在鐳射燈光中飄忽不定,夢幻感十足。中間的男子率先發聲,勁爆的音樂融匯著旋律強烈的歌聲,確實是一場完美的視聽盛宴。訓練生們看得如痴如醉,身體跟著舞姿擺動,小聲跟著歌曲哼唱。

我對這類歌舞並不是很有興趣,這次卻異常投入,舞蹈和歌曲裡似乎有一種魔力,蠱惑我不受控制的跟隨。歌舞進行到一半,副歌唱完第一部分,五個人擺出固定造型,鐳射燈熄滅,又恢復了白熾探燈照射的狀態。

最右邊的男子不經意地往臺下一瞥,旁邊的另一男子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右邊男子急忙轉頭擺回造型。我看得分明,右邊男子眼中紅光一閃,在白熾燈光裡留下一道紅色殘影。

我一個激靈從沉迷中清醒,終於發現了蹊蹺!其中四個人所站位置分別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相方位,另外一個人的位置很奇怪,前後不靠,不丁不八,乍一看倒像是胡亂找了個地方站著。練習生們還沒有從旋律中擺脫,依然輕晃身體,哼著歌曲。我看了看身邊的練習生,滿臉茫然,眼睛直勾勾盯著舞臺。我輕輕推了他一把,沒有反應,好像被抽了魂兒。副歌再次響起,男子天團極度誇張的扭曲著身體,重複著同樣的一段音節。

全場的練習生受到狂熱氣氛的感染,紛紛站起,瘋狂地模仿著天團,聲嘶力竭的吼叫。全場,只剩下我一個正常人,面對一群瘋子!我終於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歌舞,而是一種儀式,通過舞蹈和歌曲控制人!

男子天團突然又定住了,練習生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定定站著,如同一個個木偶。我急忙也一動不動,沉住呼吸,腦子飛速運轉,想著對策。

「這次的食物滿意麼?我的孩子們。」金玲愛拍著掌從臺後走出,「可惜這次選秀,沒有找到一隻擁有九尾狐血脈的後裔,盡情地吃吧。」

天團組合忽然跪在舞臺上,向金玲愛爬去,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腿,倒像是一群見到主人的小狗。

「你們是最可愛最美麗的孩子。」金玲愛摸著其中一個男子腦袋,臉上洋溢著母親面對孩子時的慈祥,「等你們長大了,願意把生命獻給媽媽麼?」

「吱吱」,天團組合喉間發出奇怪地叫聲,溫順的探著脖子,伸出舌頭舔著金玲愛手背。

金玲愛抓住一個男子的頭髮,用力一撕,大叢頭髮連帶著頭皮扯下,整張臉像是套在腦袋上的面罩,被活活撥開,露出一隻毛茸茸的狐狸腦袋。

火紅色的狐狸「嗚嗚」叫著,紅色眼睛透著可憐巴巴的委屈勁兒,縮著脖子向後躲去。金玲愛抓著狐狸毛蓬蓬的脖子,拽起鬆軟的皮子,把狐狸拎了起來。

我經歷了很多次奇怪的事情,每次都或多或少感到恐懼,但是這次,心情無比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我眼睜睜看著金玲愛拎起一隻狐狸頭人身的怪物,對著狐狸尖尖的嘴輕輕一吻,雙手掐住狐狸脖子用力撕扯。

那隻人形狐狸在空中手舞足蹈的掙扎,另外四個還沒被扯掉人皮的狐狸驚恐叫著,退到舞臺角落,擠成一團。帥氣的臉龐極度扭曲,白皙的皮膚掙出一道道蜘蛛網狀的龜裂細紋。

「我找到你們,養了你們,卻這麼不乖。」金玲愛撕掉套在狐狸身上的人皮,一隻巨大的人狐滾落出來,鼻子拱著人皮,低聲哀嚎。

「新皮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金玲愛滿臉厭惡地踹了人狐一腳,「你們幾個在遊輪上吃人,差點漏了陷。船長那個渾蛋,到底背叛過家族,竟然想用故事告訴那兩個人真相!唉,只好製造一起沉船事故,可惜了那麼多精心挑選的食物。」

「哦,原來是這樣。」我微微一笑,心情絲毫沒有波動,彷彿所有的事情和我無關。

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能怎樣?

「南曉樓,過來吧。」金玲愛對我招了招手,「我原以為你們活不到今天。」

那一刻,我覺得金玲愛很慈祥,就像我從未見過的母親。

我一步一步向舞臺走去,全身舒暢,心裡很快樂。

擠在一起的那幾個狐狸,哀鳴著對我搖著頭,流出了血紅色淚水,在蒼白的臉皮劃出了一道道蜿蜒的血痕。

練習生們晃著身體唱著歌,奇怪的旋律傳到耳朵裡,我突然多了一份很神聖的責任感——原來,這才是我生命的意義。我是為了祭祀而存在。

走上舞臺,我安靜的站在金玲愛面前,近距離看著她。金玲愛的眼中幻彩連連,輕輕摸著我的臉:「二十年了,你長得這麼大了。」

她的手指冰涼,指甲劃過臉龐,鋒利刺痛。她收回手,舔著指甲裡的血:「這種味道,久違了。讓他們吃了真有些可惜。」

「這是我的宿命。」我摸著臉頰的傷口,望著臺下的練習生,「我比他們優秀,所以挑選了我對麼?」

「你很乖,很聽話,不像他。」金玲愛聲音裡透著不可抗拒的蠱惑,「躺下吧,把你的身體獻給九尾狐。」

我躺在堅硬冰冷的舞臺上面,望著棚幕的吊燈,強烈的光線刺出眼淚,順著眼角流進耳朵裡,越聚越多。

金玲愛手指如同火焰擺動著,從胸前舉到頭頂,嘴裡唸唸有詞。她越念越快,練習生們「撲通撲通」跪在地上,跟著她反覆念著。那幾只狐狸拼命掙扎著,爪子探進木板,身體拼命向後掙,似乎在抗拒咒語。金玲愛忽然大喊一聲,脫掉西裝,黑色緊身衣上畫滿了奇怪的紅色符號。

「吱吱……」「吱吱……」那幾只人狐血紅,「啪」的從人皮手掌中探出毛茸茸的利爪,把包裹身體的人皮撕了個稀爛,嘴角淌著涎水,粗糙的舌頭舔著我的臉。

五個巨大的狐狸頭湊在我的眼前,腥臭味鑽進鼻孔,我聞著卻感覺特別香甜。涎水順著臉頰流進嘴裡,粘稠中略帶澀麻,我「咕嘟」嚥了一口,一團辛辣的火焰從食道燒到胃裡。

耳朵裡灌滿了淚水,金玲愛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一隻狐狸終於忍不住,張開血盆大口,尖銳的牙齒刺向我的眼球。

我的眼睛已經感覺到牙齒帶來的冰冷,眼看越來越近,就要刺爆眼球的時候,我清醒了!

我把腦袋往旁邊一閃,狐狸一嘴咬在木板上,牙齒插了進去,被生生固定住。順勢一記頭錘砸向狐狸耳根,清脆的骨碎聲,狐狸頓時癱軟,隨即蜷膝猛蹬趴在身上的另外一隻狐狸,左右揮拳擊中兩隻狐狸鼻子。幾隻狐狸慘號著飛出,就在這時,最後一隻狐狸張嘴衝著我的下身咬去!

手腳還沒收回力道,情急之下我把雙腿向兩邊分成180度,躲過了那隻狐狸斷子絕孫的一咬。看到胯間的狐狸毛茸茸腦袋,我心頭火起,雙膝猛合,頂向狐狸肋骨,又是幾聲骨碎。描述的時間長,其實也就是幾秒鐘功夫,五隻狐狸被我解決了。我活動著肩膀站起,金玲愛有些驚慌失措,嘴裡「嘰裡呱啦」說個不停,乾瘦的身體不斷扭動,黑衣上面的紅色符號幻化成一組組奇怪的圖案。

我看得眼暈,耳朵裡蓄滿了剛才被白熾燈刺眼流出的眼淚,根本聽不見她說什麼。

「你這個變態老孃們兒,看我怎麼收拾你!」我吼了一聲,耳朵堵得嚴實,險些被自己的聲音震倒。

我晃著腦袋甩著耳朵裡的眼淚,漸漸能聽到聲音。金玲愛表情越來越絕望,和跳大神似地邊唱邊跳,我頓時豪氣叢生:他媽的以後誰再敢說我是廢柴我跟誰急!

我掃視四周,狐狸們或昏或癱,沒了抵抗力,臺下的人們依舊錶情痴呆,擺著身體,心裡又暗暗可惜。這麼揚名立萬的事兒,居然沒有觀眾。

「都旺那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你怎麼可能不會受到魅音惑舞的影響!」金玲愛嘶吼著宛如破鑼,四白眼幾乎凸出眼眶,像條氣鼓鼓的金魚,更加瘋狂地跳著大神唱著歌。

「噗通噗通」,臺下倒了好幾個人。我瞅著金玲愛活脫脫一個神經病,暗罵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聲音身材,裹得像個粽子還魅音惑舞?也不敢耽誤時間,免得金玲愛再整出什麼么蛾子,運足了力氣正要疾衝,腦子突然一片混沌,又恢復了剛才平靜的心情。

「原來是眼淚堵住耳朵了。」金玲愛表情釋然,「你運氣不錯,可惜不可能一直有好運氣。」

「您說得對。」我沒有怒火,沒有仇恨,微笑著回答。

金玲愛從褲兜裡摸出個車鑰匙模樣的遙控器,對著我摁了幾下。舞臺內部傳出機器咬合聲,正中央裂開一條縫隙,升起一具金屬床。

「躺上去吧,這才是你的歸宿。」

我順從地躺上金屬床,金玲愛解開床架左右兩邊皮套,固定住我的四肢和脖子,從床底拉開一個槽子,裡面擺滿針管、藥液、手術器械。

「這張床很舒服,對麼?」金玲愛舉起一個瓶子,插進注射器吸著瓶中液體。

我忽然又清醒了,發現居然被固定在床上,心裡著急,用力掙著皮扣,手腳生疼,脖子更是勒得太緊,噎得喘不過氣。

「看來都旺對你下了蠱,能這麼快從魅音惑舞中恢復。」金玲愛推著注射器,擠出幾滴藥液,彈了彈針管,「我一定會好好研究你。」

「你個老破鞋要幹什麼?」我掙得手腕腳腕出了血,眼看針尖閃著寒光,向我刺來,心裡一陣哆嗦。

「你的血是九尾狐最好食物,可別浪費了。」金玲愛端著針管,慢慢刺入我的脖頸。

我眼睜睜看著一寸多長的針頭扎進嗓子,冰涼的液體緩緩推進身體,血液像是疾馳在高速公路的汽車,在血管裡急速流動。緊接著,全身一陣莫名劇痛,耳朵甚至能聽見血管膨脹外擴聲音,感覺身體隨時都能爆炸。

「刺啦」,金玲愛一把撕掉我的上衣,裸露的皮膚接觸到冰涼的金屬床,痛感稍緩。黃豆大的汗水流進眼裡,滲得生疼,我使勁眨著眼,身體燥熱,不由一陣心寒:這老孃們脫了我衣服要幹嘛?

金玲愛注視著我的身體,眼中流露出吃貨面對美食才有的神色;我頭皮嘴裡發苦,越來越覺得推測的不錯,這一定是要毀了小爺二十年清白之軀的那種下三濫邪術!

金玲愛痴痴地看著我,剛想再罵幾句,她拿出一樣東西,居然是臺相機,對著我「啪啪」拍了好多張照片。

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士可殺不可辱!我又不是女的,拍個上身裸照算怎麼回事?

拍完照片,金玲愛從槽子裡取出好幾個手術刀,挨個掂量,選中一把,對著我的胳膊劃了一刀,傷口極深,皮肉外翻,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胳膊流進金屬床的暗潮,匯成血河,流向床腳凹洞滴落在地上。

「孩子們,快來吃吧。」金玲愛對著那幾只受傷的狐狸說道。

狐狸們「嗚嗚」地叫著,有氣無力地爬過來,舔著我的血。

「給你注射的是肝素,又稱‘抗凝血劑’。四個小時之內,你的血會一直流。當然,要看你身體裡的血有沒有那麼多。」金玲愛俯身拍拍我的臉,在我耳邊輕聲說道,「當年我們五個人,選中你們六個嬰兒,等的就是這一天。你死後,我會剝了你的皮,抽乾體液,取出內臟、腦漿、眼球所有能研究的東西,認真研究。都旺死了,他的蠱術只能通過你和月無華的身體瞭解。」

我近距離看金玲愛的臉,僵硬異常,敷臉白粉「簌簌」掉落。

我隨口問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問題:「為什麼是五個人?」

金玲愛眯著眼睛:「既然是李甜兒告訴你的故事,為什麼你想不到她也是其中一人呢?可惜,那四個人都背叛了我。不過一切我早料到這一點,一切全在我的計劃裡。千年了,終於等到收割的時候了。」

「你說什麼?」我失聲喊道。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探尋分析各種可能性,唯獨沒有考慮已經死了的李甜兒!我完全忘記了恐懼,腦子裡無數條線竄來竄去,糾纏在一起,越來越亂。

「他們會立刻退出娛樂圈,穿上你們五個人的皮,替我完成下一個任務。」金玲愛指著那五隻舔血狐狸起身拍了拍手,「你是我的了。」

我心裡一涼,就這麼死了?可惜臨死也沒能把訊息傳給月餅,剛才明明可以解決掉金玲愛,我為什麼要把耳朵裡的淚水甩出來?看來月餅說得對,我這一輩子點背。

都說人死的時候回想起很多往事,此刻我腦子一片空白,啥也想不起來。

「不知道我這德行死了是下地獄還是去西天。」我的身體越來越冷,血液帶著生命的能量,緩慢地消失。一陣睏意,我終於閉上了眼睛。

「呃……」一陣奇怪的聲音,我被人壓著,滾熱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

我睜開眼,金玲愛睜著碩大的四白眼,把舌頭伸進嘴裡親我。這一下比他媽的什麼事兒都糟蹋人,我蜷縮著舌頭堵住嗓子眼防止陽氣外洩,心說難道這個老破鞋準備在我臨死前吸走陽氣?說什麼也要吐兩口痰噁心死她。

忽然,我覺得不對勁,金玲愛的四白眼慢慢上翻,轉成了死魚肚般的白眼球,舌頭漸漸冰冷僵硬,像一把金屬勺子戳在嘴裡。

幾聲狐狸慘叫,血光四濺,斷肢殘體四處迸落。

金玲愛從我身上被拖走,變態舞蹈老師好大一張臉湊在我面前:「南瓜,你沒事兒吧!」

「幻覺?一定是幻覺!」

我昏過去前最後一個念頭。

我緩緩睜開眼睛,一陣天旋地轉,頂頭的燈光幻化成無數盞,又聚整合刺眼光芒。我依然被固定在金屬床上面,胳膊的傷口做了簡易包紮,整個舞臺充斥著淡淡的狐臊味兒。

勒著脖子的皮扣倒是解開了,我聽到有人說話,往旁邊一看,變態舞蹈老師、同住一屋的韓國小夥、歌舞表演前竊竊私語的兩個短髮女孩正圍著金玲愛的屍體撥來弄去,臺下的人們東倒西歪睡著。

「敢問這是怎麼回事兒?」我的嗓子異常幹疼,說句話好像吞了把刀片。

「南瓜,你醒了?」變態舞蹈老師解著皮扣,「起來時慢一點,小心迸裂傷口。剛才就是擔心你突然甦醒掙扎,撕裂傷口,所以固定著你。已經給你餵了維生素k,血不會再流,就是拿不住藥量,灌了大半瓶,可能嗓子會有些不舒服。」

「我和你很熟麼?」我怔怔地盯著舞蹈老師,心說這冒出是哪一路大神?

舞蹈老師摸了摸鼻子:「當然很熟。」

這個動作我實在是太熟悉了:「月餅?」

舞蹈老師抓著脖頸用力一撕,似笑非笑的晃著手裡人皮面具,揚了揚眉毛:「小南,金玲愛的死亡之吻味道怎麼樣?」

「滾!」我用足腰力暴起落地,因為失血過多差點摔倒,連忙扶住金屬床。

蹲在地上那三位也起身摘了面具,月野、柳澤慧、黑羽!

「你……你們……」我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南君……」月野臉一紅,神情扭捏,「我們這麼做有欠妥當。對不起,讓您受到了驚嚇。」

「這他媽的何止是驚嚇!」我心頭火氣一竄一竄從泥丸宮往外冒,不過又不好意思對月野發火,「小慧兒!你是老實人,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柳澤慧指著狐狸屍體跑過去:「這幾隻狐狸已經長出了第二條尾巴,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我和你一起。」月野也跟著溜了。

「黑……」我剛想質問黑羽,誰料黑羽「哼」了一聲,施施然走到舞臺邊上靠著柱子擺造型。

三人散開,金玲愛的屍體我看得真切。糜爛褶皺的頭皮層層堆積,縫隙裡夾著厚厚的油垢,幾根黃褐色枯發包著一層灰白色的皮脂,整張臉蜷縮著像一枚核桃,五官聚在一起,半張著的嘴裡兀自豎著一截滿是黃色舌苔,淌著唾液的舌頭。

「月餅?」

「嗯?」

「問你個事兒。」

「嗯!」

「不要告訴我,這就是金玲愛。」

「南瓜,節哀。初吻總是難以忘懷。」

我「哇」的吐了一地,嘔吐物裡還帶著幾粒沒消化掉的藥片,估計就是那個什麼維生素k。

「點根菸,壓壓胃酸。」月餅點了根菸塞我嘴裡。

那三位裝作沒看見,該幹嘛幹嘛。我抽了口煙,不小心又瞥見屍體,差點又吐了:「月餅,你要是說不明白,我就跟你拼了。」

月餅坐在舞臺沿子,望著滿屋昏睡的人:「過來歇口氣兒,一會兒有你忙的。」

我坐在月餅旁邊:「其實我早知道你們幾個進來了,只是沒想到以這種身份。我都能被選中,你們卻沒有,這本身就是個問題。你們都沒有寄報名表吧?」

「你知道?」月餅難得表情一驚,「那你還來?」

「總要有人當誘餌啊。」我撕了截褲腿擦著血跡,「再說你能眼睜睜見我自己進來還沒事人一樣在外面待著?」

「確實很冒險,剛才如果晚一步醒過來,我這輩子良心都過不去。」月餅揉著眼睛,「媽的煙燻著眼了。」

我看到月餅眼角帶著淚痕,捶了他一拳:「我知道但是沒有說出來,就是不想大老爺們整得這麼矯情。」

月餅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吐了個菸圈,講了他們的計劃。

在我出去買菸的時候,月餅提議由我參加選秀當誘餌,分散jk公司注意力,其餘四人在外接應。這件事情的複雜程度超出想象,月野和黑羽在韓國待了一年多,只查出了日本最有名的大財團東方株式會社暗中有許多經濟往來。按照柳澤慧所說進行分析,jk娛樂公司的觸角遍佈首爾,他們可能早就暴露了,柳澤慧更是公司黑名單裡的常客。月野、柳澤慧、黑羽三個人強烈反對,認為我貿然進公司實在太危險,況且四個人這麼做實在太坑我,既然是月餅提議,那就他進隻身進公司。月野和柳澤慧甚至為此對月餅產生了懷疑。

月餅講了之所以由我進公司的幾個優勢:我對這個計劃一無所知,想法單線條,不會因為心裡有事兒暴露;我脾氣隨和,不像他們幾個性格太強烈,適合做誘餌;我雖然能力差,換個角度想這是優勢,不會一進來就想著把事情解決,能耐心等機會,反而不會有太多危險。這股暗中潛伏的黑暗勢力,既然從出生的時候就籠罩著我們,要下手早就行動了,不會等到今天,所以我進公司是最安全的。有了我這張放在敵人手裡明牌,轉移注意力,他們更方便做事。

報名前,月餅注意到我的眼睛變成了紅色,也發現我把手機扔了,知道我要獨自行動,臨時改變計劃。月野立刻黑進jk公司電腦,獲取人員資料,在路口冒充接待人員,搞定了最後三個新秀,化妝混進公司。月餅根據資料,解決了舞蹈老師,冒充他混了進來。至於黑羽和我住一起,也是月野通過電腦安排的。這個陰差陽錯的巧合,反而成了最完美的計劃。

我沒有吭氣,直到月餅說了最後一點:「南瓜,你運氣一直很好。」

「這也算理由麼?」我把菸頭彈向金玲愛,落進乾枯的屍體,在衣服裡忽明忽滅。

「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他們都反對,只有我堅持。」月餅面色一黯,聲音有些低沉,「要怪就怪我吧。」

「月餅,」我站起身打了個哈欠,「你救了我好多次,我的命早就給你了。你不說我也明白,我是一張明牌,但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們四個是準備揹著我處理問題,不想我參與出事吧?」

「隨你想了。」月餅指著昏睡的人們,吸了口氣,「沒想到金玲愛和那五隻天團狐狸組合居然用了魅音惑舞控制了咱們,還好她在專心對付你的時候,我們及時甦醒。如果不是你拖延了時間,可能咱們誰都活不了。」

「你丫冒充舞蹈老師也就罷了,差點壓斷我大筋知道不?」我一拳擊向月餅。

月餅居然沒有躲閃,任由我打在他的臉上,鼻子裡鮮血長流。

「你丫怎麼不躲?」

「這是我還你的。」月餅捂著鼻子,疼得呲牙咧嘴,「南瓜,你下手就不能輕點!」

「你們快過來!」月野端著相機,滿臉驚訝。

我們湊了過去,相機顯示屏裡,正是我的半身裸照。

由胸口至腹部,居然出現了血紅色紋身。

一隻老虎!

他們幾個盯著我空空如也的胸口,我也鬧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突然我想到這一幕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我擦了把冷汗,望著月餅,終於想了起來:「月餅,這是……」

就在這時,讓人骨頭髮癢的咀嚼聲從金玲愛屍體裡傳出。

我扔到屍體上的菸頭,燃著了她的衣服,冒起一團灰色煙霧,在她身體上方三尺的距離聚而不散,形成一個方形的小棺材。

屍體裡像是藏了無數個巨大的氣泡,一串串鼓著來回流動,聚集到腹部,攢成一團高高隆起,把緊身衣撐裂,原本皺巴巴的肚子鼓著籃球大小肉包,皮膚撐著鋥亮,漁網狀的血管清晰可見。眼看那層皮越來越薄,赫然印著一個小孩腦袋,嘶叫著向外掙脫。

「嘩啦!」金玲愛的肚子脹成薄薄的肉膜,終於破裂,血漿如同火山噴發,連帶著無數肉塊紛紛落下,惡臭味幾乎把我燻暈。

小孩從肚子裡爬出,「咿呀咿呀」叫著,棺材型的灰氣鑽進它的鼻孔。小孩全身浴血,筆直著雙腿走下舞臺,向門口走去。

「人疾偶!」柳澤慧拿出鈴鐺剛要搖晃,月餅手指摁進鈴鐺心,搖了搖頭。

「跟上!」月野抽出紙刀,跟了過去。

(韓國十大神秘事件之五:「男子天團消失之謎」。2009年,jk娛樂公司成立二十週年,推出了號稱「韓國娛樂史最強的男子組合」,瞬間以獨特舞姿、完美歌曲紅透亞洲,成為各國重點研究的娛樂現象。經歷過男子天團現場演出的粉絲更是興奮地表示:「他們的舞蹈和歌曲有種奇特魅力,讓人不由自主的興奮、模仿,身體像被掏空了,腦子裡只有這五個人,甚至為他們獻出生命也值得。」

樹大招風,男子天團的迅速崛起雖然在意料之中,影響力之大卻又出乎意料,引來不少非議以及娛樂界刨根問底的關注。甚至連日本某歷史學家撰文,聲稱男子天團的舞蹈及音樂源自於韓國古老的民族歌舞,做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這一結論,一時間各國原生態歌舞紛紛興起。由於男子天團在公眾場所都佩戴美瞳,更使美瞳成了無數少男少女外出必備時尚裝備。

奇怪的是,男子天團出道僅一個月,就忽然銷聲匿跡,退出公共視線。無論狗仔隊如何調查,五個人就像是人間蒸發,沒有一絲蹤跡。粉絲們承受不住打擊,網路聲討、親赴韓國、遊行示威、甚至絕望自殺者不在少數。「jk」娛樂公司因此名聲大損,同年「選秀遊輪沉沒事件」再次扒出,公司創始人引咎辭職,交由第二股東控制大局。

時至今日,該組合仍然會被偶爾提起,但是網路卻再也尋找不到男子天團的任何歌舞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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