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世界聞名的美容大國,歐洲發明的接發技術在韓國尤其流行。顧名思義,接發就是把頭髮接到自己的真頭髮上,瞬間達到從短髮到長的轉變,接發用的頭髮可以是假髮,也可以是真發。
接發的原理很簡單,就是把加工過的頭髮「嫁接」到本來的頭髮上。需要將頭髮分成若干個小區,然後一綹一綹的並在一起,是一種「慢工細活」。真發可進行燙髮、染髮及營養護理,容易梳理。纖維絲(假髮)色彩豔麗但不易梳理。為了使接上去的頭髮與自然的髮根看上去顏色協調,黏接用的髮蠟根據每人髮色的不同分為黑色、紫色、紅色和黃色四種。
接發分五種方式:指甲發,卡子發,發簾子,粘膠發,編織。這五種方式各有所長,其中,編織技術較新,也更自然。
不要覺得我囉嗦,之所以詳細介紹,是因為我在韓國曾經遇到一件與接發有關的恐怖事件。
記述這件事情之前,我想說三點——
一:最好不要用紅色髮蠟;
二:最好不要用編織接發;
三:選擇的頭髮無論真發假髮,剪下一小撮,放在燃燒的白紙上觀察(切勿直接用打火機點燃),如果頭髮遇熱彎曲,冒出白煙,放心使用。如果頭髮迅速燃燒,冒出黃煙,並伴有輕微的「嗤嗤」聲,不要使用!
一
「主人,起床啦……主人,起床啦……」
我抱著枕頭做夢正做的安逸,手機鈴聲「嘰裡呱啦」亂響。我探著手摸了半天,總算找到了該死的手機,在觸控式螢幕上一陣亂滑,才把鈴聲取消。
正想卯著勁兒來個回籠覺,突然想到這不是在學校寢室,而是韓國,連忙坐起身,使勁晃著腦袋甩掉起床氣。韓國的冬天格外寒冷,屋子裡只有地暖沒有暖氣,溫度調的特別低,也就18-20度上下,完全沒有國內北方的暖氣給力,冬天早晨起床的痛苦可想而知。
我貓在被子裡穿好衣褲,對著隔壁喊了聲:「柳澤慧,該起床了!」
沒人回話,天知道柳澤慧又跑哪裡去了。
半個月前,我們封住了密室,告別了死去的李甜兒,柳澤慧帶我回了她住的地方,我才知道這裡是首爾的下水道,有幾條隧道和地鐵相連。柳澤慧在地鐵九號線盡頭發現我一個人坐在地鐵裡,臉上貼著黃表紙,以為是李甜兒的食物,把我背了回來。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在直升機上被南野浩下了藥,為什麼出現在地鐵裡?關於月餅是不是和我一起上的船,更是琢磨不透。越想腦子越糊塗,索性不想。不過我有種強烈的感覺,月餅活著,而且離我不遠。
以往遇到這種事都是月餅分析下決定,真正到了我拿主意的時候,糾結了半天,決定在首爾找個地方住下(天天從下水道里鑽出來搞不好被當成真人版的忍者神龜),再尋找線索。柳澤慧空有一身薩滿本領,沒什麼社會經驗,再加上李甜兒的死對她打擊很大,對我的提議自然沒話說。
趁著夜深,我們倆摸出了下水道,我捎帶手撬開了超市門,當了回飛賊,胡亂拿了幾件衣服,把收銀臺裡的韓元偷了個乾淨,鬼鬼祟祟摸出超市才發現柳澤慧目光爍爍的站在門口把風。第一次做賊難免緊張,拉著她就往人少的地方跑,繞了幾條街,逮著一片花花綠綠的賓館隨便進了一家,抬頭一看房間價位表,差點沒晃瞎了眼。
最便宜的房間居然都是200萬!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10000韓元摺合人民幣也就是60塊錢左右,點了鈔票拿了鑰匙就進了屋(居然沒要身份證之類的東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服務員叼著煙,捂著鼻子一臉厭惡,嘟囔了幾句韓語,柳澤慧回了幾句韓語,服務員「哈哈」浪笑著,擺了擺手。
進了屋子我才鬆了口氣,柳澤慧表情很奇怪:「剛才服務員說安全套免費使用。我問她什麼是安全套,她為什麼笑?」
我差點背過氣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好把偷來的女裝往柳澤慧懷裡一塞,讓她去浴室洗澡換衣服。轉頭一想估計她不會調冷熱水,就先調好了熱水才讓她進去。
柳澤慧看到花灑噴著熱騰騰的水,滿臉驚奇,伸出手指碰了碰水柱立刻縮回,用舌尖舔了舔:「這水是熱的?我不習慣熱水,還是用冷水就好。」
我心裡一酸,當年六個嬰兒雖然都是孤兒,我們五個好歹還過著正常人生活,而柳澤慧卻陪著李甜兒過了二十年地下生活,也不知道平時吃什麼,這七千多天是怎麼熬過來的。正唏噓著,突然發現柳澤慧擠著牙膏吧嗒嘴吃了起來。
「這是牙膏,刷牙的,不能吃。」我連忙奪過。
柳澤慧歪著頭,嘴角還冒著牙膏沫子,很不理解的眨了眨眼:「我撿到過,甜的,好吃。」
「你平時吃什麼?」我心裡越來越難受,啞著嗓子問道。
「蛇、青蛙、蜘蛛、蜈蚣、蠍子,」柳澤慧板著指頭很認真的數著,「冬天可以吃老鼠,發現老鼠存食物的地方,可以吃上大米和花生。」
我儘量擺出無所謂的模樣,教了她如何用牙膏刷牙,沐浴露、洗髮液怎麼使用,才出了浴室坐在床上,摸出在超市順手偷的esse煙,點了根發呆。
抽了三四根菸的工夫,柳澤慧洗了澡換了新衣服,身上的水沒擦乾淨,上衣很明顯溼出了兩圈輪廓。我眼睛沒地兒擱,抓起衣服進浴室洗了個澡,出來時看到柳澤慧蜷縮在床上,眼角還掛著淚痕,睡著了。
我點了根菸,瞅瞅屋子裡沒有椅子,斜靠床邊坐著,屁股被硬東西硌了一下,掛在牆上的電視「啪」開啟了,一大群女孩連跳帶唱折騰得正歡。我連忙摸出床單底下的遙控器,雖說看不懂韓文,國際通用的聲音控制鍵還是能整明白,連忙把聲音調到最低。轉頭看了看柳澤慧沒被吵醒,暗暗鬆了口氣。
我就這麼傻坐著看無聲電視,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亂騰騰沒個思路。就在這時,畫面突然一轉,切換成穿著正裝滿臉嚴肅的男女主持人,拿著新聞單說著什麼。他們身後出現了一個小螢幕,應該是播報內容的現場影片,本來我沒太注意,但是看到那個影片,從床上跳了起來,也不顧柳澤慧還在睡覺,把聲音調到最大!
男主持滿嘴韓語根本聽不懂,播報到最後,眼裡面帶著淚光,和女主持人雙雙站起,深深鞠躬。小影片切換到大螢幕,一群救援人員正在船上穿戴好潛水裝置,往海里跳著。六架直升機在海面徘徊,筆直的燈光照著海面,船上的打撈裝置在工作人員的操縱下轉動著,粗大的鐵鏈掛著巨型撈鉤,由小型救生船上的人員控制著方向沉入海中。
畫面切換成一幅幅照片,一群學生在船上興奮的招手、標有「jk」logo的豪華郵輪正駛離港口、戴著船長帽的男子正面照!
我半張著嘴,手裡的煙燒到手指頭,才疼得回過神。柳澤慧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半跪在我旁邊盯著電視。
「上面寫著什麼?」我指著螢幕上出現的一行行韓國字問道。
「韓國著名娛樂公司‘jk’公司旗下的‘時代號’豪華遊輪由南印度洋返航,途經韓國全羅南道珍島郡屏風島以北海域意外進水並最終沉沒。迄今,事故造成包括2名中國乘客在內的295人遇難,仍有9人下落不明。
搜救工作將長期反覆開展,目前發現失蹤者可能性極其渺茫,且潛水員搜救努力已近極限,繼續盲目搜救恐導致更多犧牲。
政府對事故遇難者,在搜救工作中殉職的潛水員、消防員、軍警、公務員等表示沉痛哀悼。
‘jk’娛樂公司官方發言人就此事表態,針對此次事故責任配合政府全面深入調查,並對遇難者親屬進行鉅額賠償。」柳澤慧一字一頓的念道。
畫面再一轉換,是一排排遇難者照片,金賢珠和她的男朋友,帥氣男生和大胸女生赫然在列,還有許多一面之識的韓國學生!我突然覺得心臟很疼,胸口悶得喘不過氣,這些前幾天還活生生的學生,還有被製成人疾偶的人狐船長,居然遇到海難死了!
「你怎麼了?」柳澤慧問道。
我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使勁揉著太陽穴,腦子清醒了許多。遇難者照片到了最後一行,兩張黑底鑲著淺灰色人影的照片上面畫了個問號,又出現一行字。
「遇難的兩名中國人無照片存檔,根據船長電子航海日誌記錄,為海洋漂流愛好者遭遇大風暴於荒島所救。姓名為南曉樓、月無華,有知情人士請迅速聯絡救援組織。」柳澤慧唸到這裡,奇怪的看著我。
電視畫面轉換成海底救援打撈現場,一男一女兩名學生擁抱在一起,腰間拴著纜繩,固定在船舷鐵欄上面。臉部被海魚啄食的坑坑窪窪,腐敗的白色肉絲像是從臉上長出的海草,在渾濁的海水裡晃晃悠悠漂著。儘管眼球已經爆裂,只剩灰濛濛的兩坨眼仁,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臨死前的驚恐。而且,我認出了他們是誰!
金賢珠和她的男朋友!
就在這時,隔壁屋子裡傳出奇怪的呻吟聲,夾雜著沉重的喘息和幾聲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尖叫。柳澤慧歪著頭聽了聽:「他們在做什麼?女人好像很痛苦。」
我被問了個張口結舌,其實我早猜出這裡是什麼地方,只是不好意思說而已。
我們誤打誤撞,居然在首爾紅燈區開了個房間。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就天亮,也是為了轉移話題,給柳澤慧講著在遊輪上的經歷,也希望能從她這裡得到些啟示。
柳澤慧聚精會神的聽著,直到天亮我才講完。柳澤慧咬著嘴唇:「人是壞的,九尾狐是好的。」
我承認,她說得對。不過對於這件事情,柳澤慧並沒有具體的概念和判斷。
離開賓館時,隔壁的男女走在我們前面。男人個子不高,乾乾瘦瘦,腳步有些虛浮。女人身材火辣的誇張,扭著屁股,漂染的紅髮垂在腰間。也許是聽到了我們的腳步聲,女人回頭看了一眼又匆匆扭過頭。我覺得這個女的有些眼熟,不過也沒多想,在韓國怎麼可能遇到熟人。
出了門一路打聽著,找到了九老區華人聚集地。我尋了一家寫著中文招聘牌子的餐館,老闆娘雖說是多年留韓的中國人,估計把我當成了旅遊簽證滯留不回的黑戶,一點不念祖國情分,薪水壓得極低。我爭取到了一日三餐在店裡吃,又住進了老闆娘聯絡的房子,總算能長期住下,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解決一系列問題。
居住地方異常簡陋,租客身份複雜,可能都是「黑戶」,平時見面誰也不打招呼,倒也很適合隱藏身份。更誇張的是,沒過兩天隔壁搬進了兩男一女,天天一起早出晚歸,關係無比和諧。到了二半夜,經常傳出曖昧的聲音,根本睡不好覺。
柳澤慧和我一起在店裡打工,每天都忙到晚上十二點。半個多月我收集了大量資料,試圖從中找到相關的線索,一無所獲。不過所有的問題所在,都跟「jk」娛樂公司有關!
話是這麼說,我和柳澤慧總不能拿著桃木釘,招魂鈴大搖大擺衝進「jk」娛樂公司,見人殺人見鬼抓鬼吧?!
我牢記著去印度前月餅說的話:「南瓜,和我一起行動呢,就不要想什麼計劃,小爺我的聰明腦袋早就把所有問題都想到了。如果是你自己行動,最好要做詳細計劃,出了事我坐飛機也不趕趟啊。」
更讓我無語的是,計劃還沒做好,女人天生愛美的習性倒是淋漓盡致。也怪韓國滿大街都是人造美女,柳澤慧有樣學樣跟著捯飭。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出門,帶回來零零碎碎一大堆化妝品,跟著電視裡的美容節目學化妝。化妝品的來源我沒問,只是每天準時默默關注韓國首爾電視臺的新聞,有沒有什麼超市長期夜間被盜。
二
九老區位於漢江南邊,是首爾最發達的區之一,引領著韓國it產業,勞動力的需求讓這裡成為了華人打工聚集地。各種中國特色的食館生意火爆,也有不少韓國人慕名來品嚐中國美食。我們打工的這家店,東北菜做的很地道,為了迎合韓國人口味,也製作韓國特色食品。
我急匆匆趕到餐館,柳澤慧早換好了工作服佈置餐桌。顧客們三三兩兩進了館子,我沒來得及問她幹嘛去了,裝作沒聽見老闆娘「又來晚了,再遲到就炒魷魚」的嘟囔,換了工作服,給顧客送去小碟的辣椒、泡菜、醬菜、醃蒜頭,端上米飯和醬湯。
韓國人對於邊吃飯邊說話很反感,餐館裡除了「唏哩呼嚕」的咀嚼聲再沒動靜。我趁著空歇了口氣,示意還在忙忙碌碌的柳澤慧也休息休息。
柳澤慧正擺弄著頭髮,誤以為我嫌她偷懶,吐了吐舌頭四處忙活。我嘆了口氣,這丫頭真是涉世未深,實在得很,每天拿著那麼點錢,就因為老闆娘管吃還聯絡了住所,好一個感恩戴德,幹活是真玩命兒。看來有的時候人少些慾望和不滿會更快樂。
之所以選擇飯館打工,我還有一個私人想法:這裡是華人聚集地,或許能碰上月餅。雖然很渺茫,但是我的一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很快就能找到月餅!
忙到了晚上,進來三個衣著豔麗的女孩,嘻嘻哈哈說著韓語,容貌精緻無可挑剔,捲曲的長髮蓬鬆自然,其中一個女人頭髮深紅,特別醒目。
柳澤慧遞過了選單,三個人看了半天,點了店裡的特色「烤五花肉」,配著醬湯、泡菜和米飯。我就納悶了,韓國人吃飯為嘛頓頓離不開「湯菜飯」這三樣,好像不吃就不是大韓民族的子民。好幾千年都是中國的附屬國,獨立了這還講究起飲食文化和傳統了。
我從配料間拎出料湯泡好的五花肉,紅白相間的肉條滴著醬汁,還未烤就香氣撲鼻。這種烤肉需要提前一天準備,把肉條切成20釐米長5釐米寬的肉片,用刀背橫豎用力拍打,擠出肉裡的汁液,加上醬油、鹽、味精、糖、蔥、姜,用力抓均勻,醃4個小時取出。再用韓國特製的辣椒麵、烤肉調料攪拌均勻,繼續醃製8小時,浸泡一晚上就可以上桌開烤。這些工序本來是老闆娘親自完成,柳澤慧覺得好玩,死磨硬纏學會了,把這活接過來,沒想到醃製的烤肉味道特別好,尤其是炙烤時散發的香味,濃郁清涼,透人心脾。
憑著這門手藝,老闆娘對柳澤慧另眼相看,每天晚飯都加碗參雞湯。雖然我還是米飯泡菜,不過也替柳澤慧高興。有些人天生就會做飯,月餅最拿手的蛋炒飯,味道香的恨不得把舌頭都就著米飯嚼了。
我託著盤子放到桌上,三個人聊的興致勃勃,反正我也聽不懂,專心做烤肉。石盤微微冒出熱氣,我用毛刷蘸著橄欖油刷著石盤,不多時油香味冒出,把肉片放上,隨著「嗤嗤」的炙烤聲,肉片冒著一個個小油泡,幾滴熟透的油珠顫巍巍滴落,遇熱升騰著白煙,夾裹著肉香綻開。這半個多月,天天泡菜就米飯,嘴裡淡出個鳥來,我狂嚥著口水,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嚕」直叫。
紅髮女子鄙夷的瞥著我,衝著另外兩人說了幾句話,三個人「哈哈」笑了起來。
韓國經濟發達,可是韓國人素質實在不敢恭維,起碼我這麼認為。半個多月的餐館小工,我見了形形色色的韓國人,給我的一致印象就是傲慢、自私、小氣、假正經。
放到國內兩個字可以形容這種人:「裝比!」
烤肉做好了,我用剪刀剪成三人分量,詢問了一下,三個女人選了生菜。把生菜平鋪,放了烤肉,堆上米飯和泡菜,捲起生菜包好,鞠了躬退到櫃檯,摘下手套喝了口水。
柳澤慧正在給鄰桌端醬湯,我看著那三個女人大快朵頤,不由悲從心來!
他媽的好好地一個走南闖北、橫掃亞洲的有為青年,居然淪落到在韓國餐館「韓漂」打黑工的烤肉廚子!最可恨的是還不知道要漂到什麼時候!
心裡越琢磨越有氣,真想把手套往老闆娘肥嘟嘟的大餅臉一甩:「老子不幹了!」
三個女人吃完烤肉,拿紙巾擦了嘴,用勺子小口喝著醬湯。紅髮女人臉龐的頭髮滑落,有幾根落進湯碗。「頭髮長了就是麻煩。」我心裡嘀咕著正準備遞溼巾,忽然看到奇怪的一幕。
紅髮女人的頭髮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光亮蓬鬆的頭髮好像粗了一些,落入醬湯的頭髮梢變得筆直,似乎有什麼力量在拽著頭髮往湯里拉扯。我以為是眼花,使勁眨了眨眼,再仔細看才發現這不是幻覺,而是頭髮鑽進碗裡吸吮著醬湯。我甚至能看到頭髮吸了醬湯,發莖裡飽含液體輕微的波動。
紅髮女人沒有察覺,依然和兩個女伴有說有笑。我越看越覺得詭異,一瞬間確定不了該做什麼。兩個女伴攏了攏頭髮,鬢角的頭髮也落進湯裡,「汩汩」的吸著。
「她們的頭髮。」柳澤慧顯然也注意到了,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我也看到了。」我摁著柳澤慧的手,示意先不要有所舉動。
紅髮女人好像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轉頭看了一眼,又迅速回過頭,後腦勺的頭髮甩起覆合。我差點喊出聲,透過濃密的頭髮,我看到有一雙半閉半合的眼睛長在後腦!
「嘿嘿。」紅髮女人後腦冒出一聲輕笑,頭髮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張慘白色的人臉!緊閉的眼皮佈滿密密麻麻的發腺,微微睜開,青白色眼球左右轉動,目光最終定格在我的臉上。脖頸上方的頭皮微微裂開,張成嘴的形狀,說了一句沒有聲音的話。幾顆白色的頭皮屑落進嘴裡,頭髮落下,擋住了人臉!
紅髮女人把頭髮抓到腦後,從手腕上褪下一根發繩,隨便扎個馬尾,從錢包裡數了一摞韓元往桌上一放,和兩個女伴起身走了。
兩個女伴邊走邊扎著頭髮。臨出門時,紅髮女人又看我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奇怪的笑容。
我的汗毛根根豎起,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紅髮女人,分明就是和柳澤慧在紅燈區開房,第二天退房時遇到的那個女人!
她腦後的那張人臉說著無聲話語,我通過嘴型看懂了!
「南瓜,好久不見!」
三
「小慧兒,你照顧生意,我出去一趟。」我意識到這件事情非同尋常,急匆匆交代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去。」
「你就別瞎湊熱鬧了。」眼看三個女人轉過街角,我著急的說道。
「南曉樓,你是去送死麼?」柳澤慧撇著嘴,「你那點本事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麼?」
「我……你……」我被噎的說不出話,心裡默唸「好男不跟女鬥」,「那就趕快。」
柳澤慧歡呼一聲,摘了手套就往外跑。
「你們幹嘛去!還沒打烊呢!」胖老闆娘像個肉球從休息室滾了出來,滿臉肥肉都能擠出油。
「老子不幹了!」我把手套準確地糊她臉上,心裡一陣痛快!
任由老闆娘在後面咒罵,我們充耳不聞,衝到街上追過去。夜晚九點多,正是九老區華人最熱鬧的時候,還好我個子高,能看見一抹紅髮正好消失在另一條街角。
「我早看老闆娘不順眼了。」柳澤慧邊跑邊摸出一枚鈴鐺,「要不是管吃,我還真不給她這個臉。」
「可不?天天米飯泡菜連塊肉都不給,早他媽的吃夠了!」我越想越氣。
「泡菜味兒還不錯,比老鼠好吃。」柳澤慧晃著鈴鐺,「往左邊走。」
「她們往右拐的。」我探著脖子眼瞅著三個人拐到右邊的街道。
「別扯犢子,肯定是左邊。」柳澤慧指著鈴鐺,「你瞅瞅,鈴鐺是往左邊偏。」
我來了個急剎車:「小慧兒,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錯?」
「你不相信薩滿巫術?」柳澤慧仰著頭不甘示弱的瞪著我。
「明明是右邊!」
「左邊!」
我心說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爭這事兒,眼看和柳澤慧達不成一致意見,分開行動又擔心她出什麼事。雖說李甜兒手把手教了她二十年,練就一身好本領,可是有些時候不是本事大就能不出事兒。
科比在nba打了十六年,拿了五個總冠軍,這不腳筋斷了還要歇一年麼。
我們倆就這麼站著誰也不讓誰,幾個穿戴花裡胡哨的留學生路過,為首剃著莫西幹頭滿身酒氣的小青年伸手搭著柳澤慧肩膀:「咋地了,丫頭?和這小子吵架了?哥哥幫你削他。」
柳澤慧彎肘狠狠撞向莫西幹,那哥們「唔」了一聲,直接趴地上再沒起來。其餘的同伴一看吃了虧,罵罵咧咧圍了圈就要動手。我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只見眼前一花,柳澤慧氣定神閒站在圈外。那幾個倒霉哥們都直挺挺躺著,不省人事。
「死了?」我心說這玩笑開大了。
「沒。」柳澤慧拍了拍手,「天亮前醒不過來倒是真的。」
滿街行人當我們是隱形的,該幹嘛幹嘛。有幾個本來要從我們身邊走過的路人,若無其事轉頭就走。
我倒吸了口涼氣,還沒等柳澤慧說話,搶著說道:「左邊!你說得對,一定是左邊!」
跑到十字路口,往左邊看去,她們居然真的在!紅髮女人慢慢回過頭,衝我笑了笑,招著手。
「你們認識?」柳澤慧問道。
我搖了搖頭,往右邊街道看去,三個女人正有說有笑走著。
「小慧兒,也許她們不是獵物,咱們才是她們的獵物。」我從正前方人群裡尋找著,果然也有三個同樣的女人慢悠悠溜達。
「南瓜,好久不見。」
紅髮女人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我左右張望,沒人!兩個女生聊著天從我們身邊走過。左邊女孩頭髮長得誇張,垂過了腰部,隱約能看出是編織的接發。
十字路口捲起一陣的穿堂風,吹得我全身陰冷,感覺就像是身處南方冬天,透進骨頭的冰冷。風越刮越猛,許多女人的頭髮被吹起,凌亂的髮絲胡亂飄蕩,露出腦後一張張還沒徹底成型的臉,說著同樣一句話:
「南瓜,好久不見。」
我略微恍神,身體打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回過神的時候,風停了,所有人面色如常,在街上來來回回穿梭。
我心裡泛起一陣寒意:「小慧兒,我在泰國曾經去過一條鬼街……」
無人應答,我扭頭一看,柳澤慧不見了!左、右、前三條街的三個女人,也不見了!
「柳澤慧!」我幾乎吼破了喉嚨。
仍然無人應答!
路人用看瘋子的眼神望著我。呆站在人群裡,我覺得這次是真要瘋了。
「南瓜,你丫能不能矜持點。」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嘆息,「我失蹤這麼久也沒見你這麼激動。」
我像被一根木棍從頭腦直接釘在地面,根本不能轉動,心頭的血直往腦袋裡面湧!
「月餅!我操!你他媽的果然還活著!」我的眼淚差點流出來!
「看來南君對你的覺悟還不夠深刻。」又是一聲冷冷嘲笑。
「哼!」一個女孩輕聲哼道。
黑羽!
月野!
我兩腿一軟,險些跪地上。這一定是幻覺,我一定是在做夢!
「就晚來這麼幾步,你都能弄丟個大活人。」月餅拍著我肩膀,從我的褲兜裡摸出煙,點了一根,吐了個菸圈。
我暗暗用力咬著舌頭,差點把舌尖咬掉,疼得「嘶」著嘴:「月……月餅,真的是你?」
月餅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微笑,摸了摸鼻子:「我這麼帥,誰能模仿?」
月野從月餅身後閃出,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黑羽單手插兜,斜靠著電線杆子望天,還是那副酷拽欠揍的德行。
「你……你們……」我假裝指著他們三個,其實眼睛一直沒離開月野。
月野攏了攏頭髮,臉微紅,低聲說道:「南君,好久不見。」
「你……我……」我實在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有什麼別的情緒,腦子嗡嗡作響,全身滾燙。
月餅深吸了口煙:「別矯情了,救人要緊。」
「嗯。」月野從兜裡取了一張白紙,「黑羽君,我們去右邊。」
黑羽冷著臉慢悠悠活動著肩膀:「是陰陽師出手的時候了。不像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庶民。」
月餅揚了揚眉毛:「黑羽!有機會咱們試試看,到底誰才是庶民。」
「請不要爭吵。」月野就這麼一會兒工夫疊了只紙鶴,捧在掌心,紙鶴晃晃悠悠向右飛起,「月君,我們先走了。」
我眼巴巴看著黑羽和月野消失在人群裡,月餅捶了我肩膀一拳:「別吃著碗裡的盯著鍋裡的,趕緊救你那個小女朋友。」
「月餅,我確定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
「黑羽涉這個渾蛋,我一輩子不會和他做朋友。」
我和月餅並肩走著,抽著煙,誰都沒有說話。韓國的冬天分外寒冷,街道冰凍著泡菜和燒烤的香辣味道,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或者腳步匆匆、或者有說有笑,從不同的方向走像同一個目的地:家。
這麼久,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韓國,我來了!
「南瓜,你就不問問我這段時間去哪了?」
「反正你活著,遲早會告訴我。」
「南瓜,一會兒要是有危險,還是老規矩,你先跑。」
「滾!」
這一刻,我心裡特別踏實。
四
我和月餅繞了兩條街,結果丫目光爍爍東張西望,就是不吭氣,我一肚子問號冒不出來,憋得渾身難受。又擔心柳澤慧的安危,催促著月餅趕緊找人,月餅抿著嘴擺擺手,示意我彆著急。
我一時氣結,心說月餅你丫到了韓國也不用學偶像劇裡的長腿歐巴擺出一副高冷模樣好不好?除了我一個熟人,擺給誰看呢?月餅眯著眼觀察著街上的行人,突然盯著對面走來的一群女留學生,嘴角揚起一絲透著邪氣的笑容,迎面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嗨,美女們,今晚有空麼?」
女生們「嘻嘻哈哈」笑著,和月餅打情罵俏好一會兒,用手機互留了聯絡方式才告別。其中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女生踮著腳扶著月餅肩膀嘀咕了幾句,紅著臉跑了。
月餅喜氣洋洋揮著手,我戳在旁邊狠狠抽了幾口煙:「月餅,敢問咱們這是去救人還是約炮?」
「約炮也沒你什麼事兒。」月餅意猶未盡的摸著肩膀,「那個女孩頭髮真柔軟。」
「你能不能正常點?」我摸不清月餅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這才幾天不見怎麼就成了這個德行?看來政治課學的「腐朽的資本主義社會就是個大染缸」這句話還是有幾分道理。
「我很正常。」月餅斂起笑容,從肩膀上拈起一根頭髮,摸出火機點著。微紅色的頭髮「嗤嗤」燃燒,一縷黃色煙霧升起,髮梢的火苗泛著奇異的藍綠色。
頭髮很快燒盡,月餅捏著發灰在指尖捻成灰,低頭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舔,吐了幾口吐沫,摸出艾草含在嘴裡,順手遞給我一片。
月餅用力拍著我的肩膀:「南瓜,我有個想法,現在不敢確定。我也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不是不想告訴你,現在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鄭重點著頭:「月餅,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你直接說就行,不用拿出把我肩膀拍碎的力氣證明清白。」
月餅揚了揚眉毛,又拿出一個眼藥水瓶,往左眼裡滴了幾滴,閉著眼轉動眼球,好半天才紅著眼睜開:「滴!」
「我不近視。」拿著眼藥水瓶,一股鹹腥味頂得我直反胃。
「滴了就知道了。」月餅望著街上的行人,臉色越來越冷。
兩滴液體入眼,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沒有想象中的刺痛感,反而溫潤的很舒服,眼球涼絲絲很清爽。
再睜開眼的時候,月餅指著行人們,示意我自己看。
我順著看過去,失聲問道:「它們是什麼!?」
整條街的女人們留著長長的頭髮,夜風吹過,後腦的頭髮隨風飛散。露出一張張灰白色的人臉,相互之間「悉悉索索」交談著。女人們絲毫沒有察覺,談笑著結伴而行,每個女人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白的如同貼了面膜。一層淡淡黑氣從印堂向外冒,黑色瞳孔越來越白,整個眼球變成了死魚肚的白眼珠。她們張嘴說話時,呵出的氣體遇到冷空氣,聚成類似人形的白色霧氣,慢慢散開,落到高聳的胸前,再次融進身體。
「牛眼淚,能看到不乾淨的東西。這些人,中了發蠱!」月餅摸出兩枚桃木釘,用手指夾住,「走吧!我明白了。南瓜,觀察街道走向。」
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努力不看街上那些腦後長著人臉,被陰氣附體的女人們,深吸口氣靜了靜心,掃視著每條街的方位。
這條十字路口,搭配路旁建築,居然是按照「四方神獸」位佈置的!我默算著東西兩條街的距離,青龍居東朱雀居西,以三為基數,兩方相隔大約二十七米;玄武居南白虎居北,以二為基數,兩方大約相隔十八米,偏巧在「二」「三」的距離,安著消防水龍頭、電線杆、垃圾桶,把整條街布成了「陰氣聚屍」的格局。
這種格局的佈置,再配以陰物放置人身。入局之人會被陰氣侵體,陽氣流失,經過七七四十九天,變成陽屍。
「生門在哪?」月餅摸了摸鼻子,指縫裡夾著桃木釘,很有金剛狼的造型。
「青龍,東方。」我吸了口氣,寒氣炸得肺有些疼。
「那死門在西?」
「不,這個格局顛倒了陰陽,生門即死門。」我指著從東邊走過來的女人們,「她們越往裡走,陽氣消的越快。」
「一年沒見,南瓜你這手藝居然沒生疏。」月餅又點了根菸,狠狠吸了幾口,「走,跟在我後面,」
我覺得好像哪裡不對,走了幾步,突然頓住腳:「月餅,你再重複一遍剛才說的話。」
月餅回頭奇怪地看著我:「好話不說第二遍。」
「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每說出一個字,嗓子都如同吞進一個刀片,割裂著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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