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鐵婆婆

樸安泰心裡叫苦不迭,全身又不能動彈發不出聲音。眼看高個子越走越近,強忍著恐懼閉上眼睛裝睡。摸到他的腦袋時,高個子的手指肚和掌心粗糙厚實,指邊毛茸茸的,根本不像人手。樸安泰苦膽都快嚇破了,高個子又在他的額頭拍了拍,才走向下一個人。

矮個子的嘀咕聲越來越快,樸安泰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高個子爬上了床,趴在最角落的僕人身上,脫著他的褲子!黑暗中他看的並不真切,高個子在僕人下身搗鼓著什麼東西,不多時舉著竹筒下了床,遞給矮個子。

矮個子接過竹筒,往白蠟上倒著裡面的液體,火苗「刺啦」亂響,燭光跳忽不定。兩人面色緊張的盯著三炷香冒出的煙氣,許久才失望的嘆了口氣。

「繼續吧。」矮個子把竹筒扔給高個子。

詭異的氣氛讓樸安泰全身冰涼,胃部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又猛的鬆開,劇烈的抽搐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能扛得住這麼大的恐懼,如果能動彈,他寧可把舌頭咬爛了自盡。

如此過了幾個人,終於到了樸安泰這裡。高個子沒有發現樸安泰睜著眼睛,俯身從他身上爬了過去。一股刺鼻的腥騷味灌進樸安泰鼻子,把眼淚嗆了出來。他直挺挺的任由高個子解開褲子,潮溼的鼻息噴在下身,炸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高個子抽出竹籤,對著他的右邊大腿內側輕輕一紮,擠出幾滴鮮血,急忙用竹筒盛接。樸安泰再也忍不住恐懼,嗓子裡一口氣頂了出來,發出了嘶啞的慘叫!

「你居然沒有昏過去!」高個子吃了一驚,抬頭瞪著樸安泰!黑笠的面紗飄起,一瞬間露出高個子的臉。整張臉是奇怪的死灰色,一雙尖尖的耳朵從黑笠中冒出,狹長的眼皮裡閃出兩條灰色的眼睛,紅色的瞳孔如同兩團火焰跳動,塌陷的鼻樑連著嘴巴長長的伸出,下巴卻縮排脖子,幾根灰色的鬍鬚長在嘴巴兩側,這分明是一張狐狸臉!

「是他麼?」矮個子也跳上床,扒開他的眼睛。樸安泰眼睜睜看著另一張狐狸臉的鼻子幾乎要碰到他的眼球,拼命掙扎,突然發現全身能動了!

高個子聲音中帶著狂喜,壓著樸安泰的身體:「應該是!快!讓他活到過年那一天!」

矮個子咧著嘴,露出細細密密的牙齒,快速念著奇怪的聲音。樸安泰眼神漸漸渙散,瞳孔擴散到整個眼球,停止了掙扎,昏睡過去。

兩隻人狐把樸安泰的血倒在蠟燭上面,火苗突然變成了碧綠色,三炷香冒出的煙聚整合狐狸尾巴的形狀。

矮個子吹滅蠟燭:「湊成一對,今年可以向老祖宗交代了。」

管家在院子裡吆喝了半天,家僕們才醉醺醺的爬起床,手忙腳亂穿著衣服。

「樸安泰,你大腿有顆紅痣?」李曉憲瞥了一眼問道。

「可能是蝨子咬的。」樸安泰摳掉血痂,順手彈掉,「大腿裡面長紅痣的人有九尾狐血脈,你可別亂說。」

「哈哈,昨兒晚上的蝨子一定是母的。」好幾個僕人指著大腿內側的血痂,「要不怎麼就咬這個地方。」

「還不趕快吃飯幹活!」管家個子極高,進屋擋著大半陽光,環視了一圈僕人們,「樸安泰,今天開始你不用幹雜活了,族長安排你去守鹽井。趕快穿好衣服,族長有事情要交代。我在外面等你。」

李府產的鹽聞名高麗,據說是一百多年前李家先祖在這裡發現了一口鹽井,曬出來的鹽晶瑩剔透,鮮鹹不苦澀,入菜香氣撲鼻,幾年工夫就成了皇家貢品,李家也靠此發家,積累了百年旺盛家業。

為確保鹽井萬無一失,李府專門修建了大院,每年會選一男一女入院守鹽,一年期滿再重新選人,守鹽男女出院後結為夫妻,入李氏家譜。

對於僕人們來說,守鹽是夢寐以求的差事,沒想到好運氣居然落到了剛進府沒幾個月的樸安泰頭上。

樸安泰本來進府準備找到妹妹一起逃出去,陰差陽錯居然被選中守鹽,愣了一會兒,想到將來的安定生活,心裡似乎也不是那麼糾結了。在眾人羨慕、賀喜、嫉妒的眼神中,樸安泰暈乎乎的跟著管家參見了族長。

面色蒼白長滿老人斑的族長尖細著嗓子交代了幾句,樸安泰抱著衣服和被褥進了鹽院。院落不大,平整的碎石地沒有一根雜草,西北角坐落著一間孤零零的小屋,旁邊是個茅廁,院中央就是那口給李家帶來了百年財富的鹽井,鑄鐵井蓋纏著手腕粗的鐵鏈子,一柄拳頭大小的銅鎖把鐵鏈牢牢鎖住。也許是過年後就能入李家族譜,管家對樸安泰特別客氣,耐心交代著規矩,臨走時笑眯眯的拍著他的肩膀:「過一會兒選中的女僕就來了。」

樸安泰連忙鞠躬,送走了管家,收拾完灰蓬蓬的屋子,一屁股坐在屋前石階子上面,心情忐忑的等著未來的妻子:「不知道長的漂亮不漂亮?會不會做泡菜?」

面對即將到來的美色和財富,樸安泰已經把妹妹樸玲秀忘到九霄雲外。

白髮婆婆講到這裡的時候,我已經大致猜到了後面的事情,只是有些細節還不明白,也不願去琢磨。這會兒腦子也靈光了,許多事情接二連三的蹦了出來,尤其是「我是怎麼到了這裡」和「月餅到底去哪兒了」這兩件事最讓我著急,幾次想打斷婆婆的講話,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小慧兒盤腿坐在牆角,雙手託著腮,時而張嘴時而皺眉聽得倒是很認真。

況且在這麼噁心恐怖的環境裡面聽一個千年九尾狐講述前生今世實在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假裝咳嗦了幾聲,示意婆婆直奔主題。

婆婆嘆了口氣:「南曉樓,年輕人有些耐心,不要覺得我囉嗦。聽完這個故事,你才會徹底明白。」

「好歹您換個地兒講也行啊。這滿屋子除了爛肉就是屍體還有一群沒毛兒的人,我能聽到現在已經很給力了。」我心裡這麼想,嘴裡卻沒說出來。

「呵呵,你以為我是心甘情願被禁錮在這裡麼?」婆婆居然看透了我的心事,眼睛裡透著一絲淒涼。

「不許打擾婆婆!」小慧兒嘟著嘴生氣的瞪著我,「婆婆,您沒事兒吧。我去地鐵給您找點食物?」

「不用了。吃了上千年的人,早就吃夠了。」

我腦子都要炸了!我覺得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坐著聽故事,心理已經很不正常了。

以下是白髮婆婆的講述——

樸安泰萬萬沒有想到,被選中守鹽的女僕居然是他的妹妹樸玲秀!

兄妹重逢,自然多了幾份驚喜激動。想到兄妹能入李家族譜,一輩子有吃有喝,樸安泰也就把沒能娶上女僕的遺憾忘掉了。

當天晚上,樸玲秀做了頓像樣的晚飯。兄妹倆吃飽喝足,聊著這兩年的事情。樸玲秀在女院栽種花草,說了沒幾句就靜靜聽哥哥講著撈海參的趣聞。樸安泰講的眉飛色舞,不知不覺已到午夜。

高麗沿襲著中國傳來的禮儀,雖然是兄妹,成年後也不能共處一室。樸安泰抱著被褥在門口搭了個地鋪,過了這麼多年的苦日子,倒也沒覺得臘月的天氣有多冷。

樸玲秀看來是累了,不多時屋裡傳來輕微的鼾聲,樸安泰捲了卷被子,翻身望著院中央的鹽井。

管家告訴他,之所以要安排守井人,是因為這口井是有生命的。每個月逢五遇十的日子,守井人要開啟井蓋,倒入活雞活魚餵養。年三十的時候,井壁就會長滿鹽殼,守井男女入井把鹽殼鑿出,研磨成細細的鹽粒。這個絕不能外傳的秘密一旦公開,鹽井勢必會被認為是邪物被毀掉。今年的守井男女得了天花,送出府醫治,只得臨時從府中找老實可靠的男女代替,樸安泰兄妹偏巧被選中。

新年臨近,天氣越來越冷,兄妹倆按時往井裡扔著雞魚,井壁的鹽殼越來越厚實,兩人不由讚歎著這口井的神奇。

大年三十,鹽院外面響了一天的鞭炮,管家帶著鹽丁扛來成捆的麻繩、兩個籮筐、鑿子、錘頭。兄妹倆捆好繩子,望著深不見底的鹽井,心裡多少有些害怕:畢竟這口井靠活物餵養,萬一吃人怎麼辦?

「下去吧,再出來的時候你們就是李家的人了。」管家微微一笑,「一百多年了,如果這口井真的吃人,李家的鹽從哪裡來的?」

「哥,我怕。」樸玲秀咬著嘴唇,不敢入井。

「我一個人入井可以麼?」樸安泰問道。

管家不耐煩的呵斥:「必須兩個人,陰陽共濟,才能取鹽!這是李家用了十幾條人命才弄明白的事情!」

樸安泰一聽這句話,心裡一寒,管家的話外之意是井裡真的有死人!井壁的鹽殼泛著月光,晶瑩透亮,騰騰冒出的霧氣裡面,樸安泰彷彿看到了無數條人影在井裡上下飄動,隱隱還能聽到「嗚嗚」的哭聲。

「每年只有這一天收鹽,」管家背手嘲弄著說道,「你們如果這時候選擇不下去,肯定會死。」

樸安泰咬了咬牙,坐進了入井的籮筐:「妹妹,咱們下去!哥哥保護你!」樸玲秀點了點頭,跟著哥哥進了籮筐。鹽丁們搖著井軲轆,把載著兄妹倆的籮筐放進了井裡。

樸安泰搖亮火摺子,點起蠟燭,厚厚的鹽殼反射著燭光,四周一片透亮,他這才踏實了許多。兄妹背靠著背,鑿著鹽殼,不時有小籮筐從井口送進來,盛滿了再扯上去。

如此忙碌了兩根蠟燭的時間,並沒有什麼異常發生,井裡潮溼悶熱,兄妹鑿了三丈多深,早已是滿身大汗。

「哥,我有些累了。」樸玲秀到底是女人,體力已經吃不消了。

「妹妹,咱們快要過上好日子了,加把勁!」樸安泰鑿下巴掌大小的鹽殼,心裡越來越高興。

籮筐空間很小,兄妹倆無法轉身,只能各忙各的。樸安泰一錘子下去,幾顆鹽粒崩進眼裡,酸澀生疼。他揉著眼睛,眼淚止不住的流。突然,他覺得有股輕微的吸力,扯動著臉皮。他心裡一慌,急忙睜開眼,卻看到幾滴水珠漂在眼前,「簌」的鑽進巖壁。他摸了摸臉,乾乾的根本沒有眼淚!就在這時,蠟燭「噼啪」作響,火苗瞬間爆亮,鹽殼如同一面鏡子,映出了他的臉,身後的妹妹。

樸安泰胸口如同被打了一拳!在他身後,一個穿著衣服,長著狐狸頭的怪物,抬著毛茸茸的爪子握著錘頭敲著鹽殼:「哥,我真的好累!」

「啊!救我出去!你……你別過來!」井裡傳來淒厲的慘叫,在新年的鞭炮聲中分外刺耳,鹽丁們忍不住捂著耳朵……

「蓋上井蓋吧!」管家抬頭長嘆了一口氣,「還有一個時辰就新年了,今年你們可以看到老祖宗。呵呵,終於找到了。」

月光映著管家高大的影子,一隻站立的狐狸影子!

十一

一年一度的李家新年宴席準時開始了,空氣中瀰漫著鞭炮嗆鼻的火藥味,孩子們拎著紅色小燈籠嬉戲打鬧,僕人們捧著各式美味送往大院,熱騰騰的餃子勾著所有人的饞蟲。鞭炮聲越來越響,子時即將到來,管家清了清嗓子喊道:「赴宴過年!」

僕人們分男女兩席,分坐在大院的角落,院中央的主宴按照輩分身份坐著李府家人,二十四個一人多高的松油火把烘得整個院子異常溫暖,絲毫沒有冬天的寒冷。

主宴正中央的龍頭太師椅空著,不知道誰偷偷說了句「這是李府老祖宗的位置,由現任的族長把老祖宗牌位請過來才可以開宴。」曾經和樸安泰一個屋子的李曉憲前後左右找了半天,沒有發現樸安泰,心想可能是樸安泰守鹽井不力,被偷偷處置了,心裡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快意。

「噤聲!」管家高喊一聲,「恭請老祖宗!」

院內頓時只剩下松油火把的「噼啵」聲。院外響起「喜歌亂舞」的音樂,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偶爾伴著幾聲蒼老的咳嗽。「吱呀」,院門緩緩推開,幾個壯漢赤裸著上身,冒著熱騰騰的汗氣,抬著一個掛滿黃表紙的小轎進了院。族長恭恭敬敬的跟在轎子左側,時不時掀開轎簾低語幾句。

李曉憲心裡一怔:難道轎子裡就是李府的建立者李準?可是一個人怎麼能活百年?他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偷眼瞄著其他僕人,更是吃驚!僕人們目光游離,臉上浮現著茫然的表情,身體有節奏的左搖右擺。

小轎停在院內,又是一陣沉重的咳嗽,聲音乾澀異常,如同破了的風箱「嘶嘶啦啦」漏著氣。族長雙膝跪地,雙手放在額頭,匍匐在地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

「免了。」轎內傳出一陣尖細的聲音,完全不像咳嗽聲那麼蒼老。

族長起身認真的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在早就準備好的銅盆裡洗了手,鑽進轎子,抱出了一個三歲大的小孩子!

「老祖宗,今年找到了。」族長把小孩子輕輕放到地上。

小孩子嘆了口氣:「越來越少了,今年居然能湊成一對,天佑我李家。」

兩人旁若無人的走到龍頭太師椅,族長把小孩子抱上椅子坐定。小孩子環顧四周:「把他們抬上來,解除幻術。還是老規矩,願意的活著,抗拒的死掉。」

火把照映著小孩子的臉,李曉憲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這個只有三四歲孩子身材的人,卻長了一張極度蒼老的臉。眉毛只剩下稀稀拉拉幾根,厚厚的眼袋如同在眼眶裡塞了兩枚幹棗,整張臉的皺紋擁擠摺疊,每說一句話,就像是有無數條蚯蚓在臉上爬來爬去。

族長對管家點頭示意,管家深吸口氣,念著一段稀奇古怪的符語,全院的人頓時「活」了過來,恢復了常態。

「我就是李家的建立者,李準。」小孩子站在太師椅上,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僕人們這才看到太師椅上居然多了個人,甚至連一些李家的人也吃驚不已。

李準森森笑著:「你們一定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能活一百多年。百年前,九尾狐危害高麗,做為薩滿巫師,我肩負著消滅九尾狐的使命來到人間。經過多年追查,我發現九尾狐化人之後,全部聚集在這裡,等待二次渡劫!為了徹底剷除九尾狐,我只能吃了它們的肝,延長我的壽命。李家也因九尾狐的氣旺了家族運勢,發展成百年望族。薩滿的榮譽和使命讓我不曾忘記,那就是找到體內有九尾狐血脈的人消滅,避免再次出現狐變,危害人間!今年,又發現了九尾狐,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我的一片苦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你們可能不接受,但是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你們的平安。」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準,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九尾狐吃人肝化做人形的恐怖傳說,卻是百年來一直縈繞在人們心中的禁忌。

「抬上來!」李準雙手舉天,大吼一聲!尖細的嗓音異常刺耳,穿透了每個人的耳膜,震得心頭生疼。院子裡的松油火把如同被猛風吹過,幾乎熄滅,又瞬間爆燃!

「吱呀!」院門再次開啟,扛轎的幾個壯漢抬進來兩個半人多高,熱氣騰騰的巨大籠屜,端放在宴桌正中央!

族長撕掉籠屜上面的黃色咒符,掀開蓋子!

白霧「騰」的冒出,潮溼的熱氣燻的所有人幾乎睜不開眼,霧氣慢慢散盡,兩個赤身裸體的人,盤腿端坐在籠屜裡面,蒸熟的肉香味兒漂在院落裡。

僕人們幾聲驚呼,被蒸熟的其中一人,正是樸安泰!另外一個女子,長髮覆面,看不清模樣,高麗人特有的白皙皮膚上凝結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油珠,煮透的人肉透著淺淺的粉紅色。

「他們就是九尾狐!」李準爬上宴桌,拿起毛刷蘸著調料,在樸安泰兄妹身上塗抹著,狠狠嚥著口水,「只要吃了他們,就可以延年益壽,家族興旺,而你們也可以入李家族譜,享受世代繁華!」

族長遞過一把剔骨刀,李準舉刀對著樸玲秀左乳下方刺了進去,用力一劃,豁開一道口子,熟透的油脂像淡黃色的蜜汁,緩緩流下。李準伸手穿過肋骨,用力一掙,抓出了一塊深褐色的人肝,放到嘴裡「咕嘰咕嘰」咀嚼著。

除了李家的人,僕人們都震驚了,甚至有人嘔吐不已。孩子們被恐怖的一幕嚇得哇哇大哭,母親們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捂住他們的眼睛!

族長取刀捅進樸安泰的腹部,取出人肝吃了起來,又剜下一塊肉,往宴桌上一扔:「吃吧!」

管家一聲嚎叫,搶過肥嘟嘟泛著油光的人肉,狼吞虎嚥的啃著,伸長了脖子「咕嘟」一聲嚥進肚子,好半天才撥出口氣,舔著牙縫的肉渣,用力一吸,慢慢嚼著。

「吃了,就是李家的人,可以長生共享富貴;不吃,就死!」李準嚥下最後一口人肝,爬回太師椅坐好,冷冷說道。

幾個壯漢拔出腰刀,光亮的刀背映著每個人恐懼的臉。

不知道誰一聲大喊,李家人衝向籠屜,撕扯著樸安泰兄妹身上的肉,拼命往嘴裡塞著。那幾個母親,也抓著肉往孩子嘴裡拼命塞著:「快吃,快吃,能長生,能永遠過好日子!」

僕人們望著瘋了一樣的李家人,終於有人動了,加入了爭奪人肉的行列。不多時,所有人都動了,每個人手裡,嘴裡,都塞滿了人肉!

一個僕人好不容易搶到一塊肉,大口吞著。突然,咧嘴哭了起來,滿是肉渣的牙縫裡,還夾雜著一根彎彎曲曲的毛髮。

「叔叔,你的謊言真的連你自己都騙了麼?」

院門口,忽然出現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一襲白色的高腰長裙,滿頭黑髮無風自動,雙腳沒有挪動,輕飄飄的閃進了院子。

「李甜兒,你終於出來了。」李準仰著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幾片雪花飄落,落進李準滿臉皺紋,慢慢融化。

十二

「他們都是九尾狐?」李甜兒指著滿院瘋狂奪食人肉的人們。

「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九尾狐的血脈。」李準低垂著眼皮,右手摩挲著下巴,「所以才會顯露出吃人的本性。」

「叔叔,你知道麼?你佈下‘陰墓鎮屍’把我禁錮在鹽井裡,守著父母的屍體,用活雞活魚餵養,保我不死,取我思念父母的淚水凝結的鹽晶興旺家族。這些,我都可以接受,這是我的命。但是,你應該知道,天道迴圈,萬物皆有生死。你捕殺九尾狐後裔,吃他們的肝,逆天長生……」

「所以,我要讓所有人都吃,這樣才能抵消戾氣,順了天道。」李準貪婪的望著李甜兒,「可惜,純正九尾狐血脈的人越來越少。」

「叔叔,破除‘陰墓鎮屍’的方法我父親沒有告訴你。兄妹同時擁有九尾狐血脈,進入陰墓,符咒可破。這次入井的,偏偏就是親兄妹,我終於出來了,結束這段百年的恩怨。叔叔,你吃了這麼多年九尾狐的肉,你已經遭了天譴,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覺得這樣活著有意思麼?」李甜兒伸出雙手,指甲從手指慢慢長出,彎成十道黑色爪子。兩行血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下,滑到嘴角,暈紅了蒼白的嘴唇。

「活著,總比死了好!」李準苦笑著,「我犯了這麼多殺孽,如果死了,十八層地獄都不夠我下的。」

「等你死後,告訴我十八層地獄什麼樣子吧。」李甜兒「簌」地漂到李準面前,爪子探出,刺破了他的喉嚨。

一抹血箭噴出,李準喉間「咯咯」作響,張嘴吐出一串血泡劇烈咳嗽:「果然,只有疼痛才能夠讓我感受到人的真實?」

吞食了樸安泰兄妹的人們都已沉沉睡去,只剩下一隻九尾狐,一個薩滿巫師。李甜兒抽出狐爪舔舐著,盯著李準喉間的血窟窿,眼中升起一團血霧,變得赤紅無比,臉上汗毛慢慢長出,鼻樑塌陷,鼻尖卻越來越長。

「你終於剋制不住狐性,人血馬上就要誘喚出你的本來面目。」李準捂著喉嚨,瘦小乾癟的身體軟塌塌倒在太師椅裡,奮力吼道,「其實我知道如何解除你的禁錮,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局。你該清醒了,我真正的主人!」

李準大口喘著氣,身體迅速膨脹,緊繃的皮膚「咯咯」作響,漲裂出一道道蜘蛛網般的細紋,「嘭」的一聲巨響,竟然活生生爆了。漫天血雨中,一張輕飄飄的人皮落下,覆蓋在太師椅的龍頭上面。

一直趴在草叢裡偷看的李曉憲早已嚇的魂飛魄散,聽到李準爆喝,腦殼如同被重重擊中,無數個畫面閃電般湧入大腦。他抱著腦袋痛苦的翻轉哀嚎,眼前浮現出無數個奇怪的畫面。

許久,他緩緩起身,仰面承接著漫天雪花:「被塵封了這麼多年,我,終於甦醒了!我的侄女,我才是你真正的叔叔!李準!」

李甜兒的形貌早已變成九尾狐,歪頭看著李準,「吱吱」叫著,撲了過去。李準輕輕一閃,借勢抓住李甜兒的脖頸,摁住她的腦袋猛撞著堅硬的牆壁。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骨碎聲夾雜著迸飛的血肉,濺在李準狂笑扭曲的嘴角。直到李甜兒完全沒了痛苦的呻吟聲,李準才將她重重摔落,快步走到宴桌,拿起兩根銀筷,又舉起李甜兒,把筷子狠狠扎入她的鎖骨,牢牢釘在牆上。

李甜兒又變回人形,一聲慘叫,再次痛醒!

「他只是我做的人疾偶,替我承受天譴。真正的我,封閉了李準的意識,就在等這一天。」李準拔下一根火把,放到李甜兒腳下,「吃了九尾狐的肝,百年不老。我養了你這麼多年,只是為了等你成年完全變成九尾狐,助我再接一次運勢。」

火把炙烤著李甜兒的腳,轉眼變成兩截冒著白煙的黑炭。李甜兒雙手摁著牆拼命掙扎,滿頭黑髮瞬間變成白髮,清秀的容貌堆起了層層皺紋,啞著嗓子喊道:「你好惡毒!」

「呵呵,在這個世界裡,沒有真正善良的人。」李準拿起剔刀,摸索著刀尖,「善良的人根本活不下去。」

十三

白髮婆婆(李甜兒)講到這裡,再也講不下去,低頭深深埋進肉堆裡面,乾瘦的肩膀顫動不止。小慧兒早已泣不成聲,此刻才悽聲喊著:「婆婆……」

李甜兒用力掙起身體,繃斷了幾根和身體相連的肉絲,肉坨禁錮的「人」們似乎睡著了,半縮在肉坨里一動不動。

「小慧兒,婆婆沒事。」李甜兒悽苦的笑了笑,「只是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我聽得腦子一片混亂,眼睛滾燙,一股怒氣在體內橫衝直撞,甚至能聽見血液急速流淌的聲音。

「南曉樓,我醒來的時候,就成了這樣,被禁錮在這裡。」李甜兒渾濁的眼睛透出慈愛目光,我全身暖洋洋的,怒氣竟然漸漸平息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李準沒有殺我,千年以來,我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每隔三個月,就會有人送來幾具屍體餵我,再從這坨肉上挖走一塊。人換了一撥又一撥,衣服也不停地變換,一直到二十年前,我終於可以使用頭髮,來的人都被我殺死了。」

我心裡一動,突然想到了一樣東西!

「太歲?」李甜兒再次看透了我的心事,「那是什麼東西?」

我不敢肯定這個想法,定了定神:「婆婆,我可以靠近看看麼?」

「當然可以,這些‘人’吃飽了就會沉睡三天三夜,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他們並不受我控制。」

我解開腰帶的暗釦,摸出一把瑞士軍刀,靠近那坨肉,強忍著幾乎能把人燻暈的腥臭味,剜下一塊,捧在手心裡觀察著。

這塊肉塊沒有血管,沒有神經,只是白乎乎輕飄飄的一坨,略微有些彈性,硬度有些像涼粉。但是掌心傳來的感覺告訴我,它是有生命的。我捏了捏,一股濃濃的肉汁兒擠了出來,肉質纖維更加蒼白乾松。

我摸出火機,輕輕炙烤,肉塊表面冒出一連串密密麻麻的油泡,一股說不出來的奇怪肉香味瀰漫著。「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小慧兒湊了過來,用手輕輕觸了觸,「這麼多年,婆婆不讓我碰,所以我不碰。」

我用刀尖挑起肉塊,心裡猶豫了半天,終於打定主意,一閉眼把肉塊吞進嘴裡,幾乎嚼也沒嚼,囫圇嚥了進去。結果卡在嗓子眼,半上不下把我噎的夠嗆,使勁抻了半天脖子,總算順進了胃裡。

「你居然敢吃?」小慧兒睜圓了眼睛,半張著嘴一臉噁心表情。

我心說你見天背屍體喂李甜兒都不覺得噁心,我就這麼吃塊肉至於這麼大驚小怪麼?過了一會兒,感覺肚子裡沒有什麼不舒服,才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婆婆,禁錮你的這坨肉,叫‘太歲’,又叫‘肉靈芝’。生長在地下,據說靠腐食生長,也是我們中國第一個皇帝秦始皇尋找一生的長生不老藥。宋朝曾經有人挖出過一尺大小的‘白肉太歲’,號稱太歲中的極品,形狀像蘑菇,切開后里面滿是手指粗的活蚯蚓。」

「你的意思是這塊太歲養著我,又通過連通我的血脈養著它。兩種可以讓人長生的肉合在一起,讓李準永遠活著。」

我又瞥了一眼那坨爛肉,剛才一時投入,沒顧那麼多,這會兒越看越覺得噁心,捂住嘴跑到牆角:「等我吐一會兒。」

吐了個七葷八素,又幹嘔了半天,差點把胃吐到嗓子眼,我才抹了抹嘴,接過小慧兒遞過來的水壺,喝了一大口,「噗」又吐了出來。

「這是什麼水?」

「下水道管子裡漏出來的水。」小慧兒很認真的說。

於是,我又吐了半天……

十四

這次幾乎把腸子吐出來,我才緩了口氣,蔫頭耷腦的往牆角一坐,全身沒有一絲力氣:「婆婆,我最想知道的是身世。」

「我不知道。」李甜兒回答的很乾脆。

我兩眼一黑,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把自己悶死。敢情聽了好半天故事真的就是當了個聽眾?

「二十年前,我用頭髮可以殺死送屍體的人,其實是為了把自己餓死。畢竟,誰願意被一直禁錮著,吃屍體為生呢?直到有一天,突然進來四個人,他們的相貌和服裝,都很不相同,似乎會一些和薩滿巫師相同的本領,我的發咒絲毫不起作用。我以為終於決定要吃我的肝,心裡反倒不害怕,說到底我早就想死了。」

「可是他們卻抱出六個嬰兒,讓我選擇哪個更優秀。九尾狐有識人望氣的本領,我不清楚來意,索性任由他們用了各種方法折磨我,閉口不答。」

李甜兒講到這裡的時候,我眼前浮現出一群人用盡酷刑折磨她的場景,心裡忍不住疼得厲害。

「直到他們把嬰兒舉到頭頂,如果我再不答應,就把六個孩子都摔死,我不忍心,觀察著嬰兒的氣。兩白兩青,一黃一黑六股氣。白氣秉性純良;青氣傲而不驕;黃氣孤狠難訓;黑氣性惡品邪。我想了想,確定印堂冒著白氣的兩個嬰兒確定為最優秀的孩子,黑氣嬰兒是最邪惡的孩子。那四個人商量了一會兒,果然上當。他們認為我故意把好的說成壞的,壞的說成好的,把黑氣嬰兒交給唯一的女人。另外一個矮胖男人抱走了青氣女嬰和黃氣男嬰,戴眼鏡的黑瘦男人選擇了青氣男嬰和白氣男嬰,唯獨把白氣女嬰扔在這裡。還有一個瘦高的男人拿出筆紙,寫了許多我看不懂的文字,給六個嬰兒起了名字。季科、黑羽涉、月野清衣、柳澤慧、月無華、南曉樓。」

「你說什麼?!」我已經想到這件事和我有關,但是李甜兒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驚呼!緊接著,大腦一片空白,呆呆的聽著李甜兒繼續訴說。

「小慧兒就是白氣女嬰。南曉樓,不要詢問我是如何把她撫養大的,那是任何人都不願意接受的事情。這些年,我把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了小慧兒。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揹著被人疾偶詛咒的人回來餵養我。再沒有人來過這裡,食物也從未斷缺,這似乎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我全身僵硬,扭過脖子望著柳澤慧。小慧兒眼淚流個不停,略有些髒的臉龐刷出了幾道雪白的淚痕。

「我所知道只有這麼多,很抱歉,不能給你更多答案。今天看到你,我心裡很高興。事情的真相,或許會很可怕,或許你們根本無法承擔,你們可以選擇,逃避還是面對。」

「婆婆,我一定把所有事情查個清楚!」柳澤慧擦了擦眼淚,「找出那些人,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相對於單純的柳澤慧,我所經歷瞭解的更多。而且,月餅、月野、黑羽和我們的身世竟然從出生時就綁在一起!婆婆說的對,真相或許真的是我們無法承擔的事情。

「婆婆,那個黑氣嬰兒是誰?」我問這句話的時候,生怕李甜兒告訴我,那個人是月餅。

「季科。」

我鬆了口氣,心裡飛速推斷著:我們彼此捆綁的宿命一直糾纏,那麼季科也應該出現。他遲遲未出現的原因是什麼?難道他就是幕後操縱一切的黑手?那四個人這麼做的原因又是什麼?

「季科很奇怪,頭髮金黃色,眼睛淺藍的幾乎是白色。」

我知道季科是誰了!

傑克!

出生在高麗年代的李甜兒沒有見過歐美人,也從沒聽過歐美人的名字,把「傑克」諧音成了「季科」!

這條線一搭上,我更確定了戴眼鏡的黑瘦男人和矮胖男人是誰——都旺和大川雄二。

無數條線在我腦子裡相互糾纏,亂七八糟念頭接踵而出,我一會兒發覺似乎有了新的思路,又很快被別的想法代替。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眼前烏黑,腦子一陣暈眩,幾乎能聽到腦漿翻騰的聲音。

就在這時,柳澤慧大喊道:「婆婆!」

我這才會過神兒,李甜兒滿頭白髮瘋長,如同無數條白色蟒蛇,緊緊纏著屋頂的管子,漸漸收力,管子被勒的「咯咯」作響,鐵屑、汙水順著白髮滑落,整個屋頂發出巨大的「轟轟」聲。李甜兒被太歲禁錮的身體一點一點的向上升起,她淒厲的叫著,連線太歲的肉絲由粗變細,根根繃斷!終於,「嘶啦」一聲布帛扯裂的聲音,李甜兒掙脫了太歲,隨著白髮的擺動吊在半空中,身體如同被暴雨砸過的爛泥地,爛肉翻轉,柱狀的血雨「滴答滴答」砸落。

太歲裡那些「人」猛地驚醒,又向蚯蚓般鑽出太歲,仰脖張嘴喝著血水。太歲頓時血紅,褶皺的表面鼓動著手臂粗的暗青色血管,隨即劇烈顫動,地面像是一艘風浪中的小船,顛簸起伏。

李甜兒甩動著白髮,在空中悠盪著,突然鬆開纏繞的管子,如同一堆糜爛的肉塊,拍在我們面前。

「婆婆!」我和柳澤慧同聲喊道。

李甜兒勉強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似乎想爬起來,身體卻根本不受控制,再次趴倒。李甜兒為了擺脫太歲,生生扯斷了手腳,敗絮狀的肉絲包裹著白森森的骨頭,眼看活不成了。

「活了這麼久,終於能夠選擇如何去死。」李甜兒嘔出一口血,「我很快樂。」

柳澤慧撲倒李甜兒身上,手忙腳亂的撕扯著衣服,緊緊扎住她湧血的傷口,對我吼道:「還不快來幫忙!」

我如夢初醒,急忙用手壓著創口,鮮血順著我的指縫湧著,由熱變冷,眼淚控制不住流著。

「無論你們做什麼選擇,都是對的。」李甜兒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的心,慢慢冷了;眼睛,漸漸熱了。一切彷彿都是慢動作,柳澤慧把李甜兒抱在懷裡,瘋了般搖晃著。她的哭聲,巨大而又模糊,在耳邊「嗡嗡」響著。

恍惚中,李甜兒蒼老的面孔起了奇怪的變化,皺紋縮排皮膚,暗黃色的臉逐漸紅潤。一張光滑的,年輕的,少女的臉,嘴角掛著一絲平靜的笑容。

太歲裡的那些「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太歲像是一團加熱攪拌的豆腐腦,翻騰不止。當柳澤慧的哭聲變成了低啜,太歲停止了翻騰,幾條閃電狀的裂縫從中間向四周延伸,「嘣」的一聲悶響,碎裂成無數乾癟的肉塊。

那些「人」,隨著太歲的碎裂也四分五裂,整個屋子滿是殘破的胳膊,腿,軀幹,腦袋。

「小慧兒。」我拍了怕柳澤慧的肩膀。

「你別碰我!」

「該走了,在這裡哪怕哭一輩子有什麼用?」我向密室外走去。

那一刻,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要調查真相,哪怕這個真相真的是我不能承受之重。

但是,男人,一輩子,能有幾件事,可以勇敢熱血的面對!

至少,我選擇了面對!

(「韓國十大神秘事件」之三:「首爾地鐵9號線少女事件」。韓國首爾地鐵9號線啟建於2001年,施工過程中,奇怪的事情就層出不窮。工人金澤明修整電纜,突然失控,把兩截電纜摁在太陽穴上面,瞬間化作焦炭;挖掘隧道時,工人們常常會聽到「嗚嗚」的哭泣聲;施工進行到四分之三,隧道滴水變成了血紅色,機器全部失靈;工程人員進行方位測量時,通過方位測量器看到隧道盡頭出現了模糊的白色人影。施工公司請了韓國著名的通靈師姜先恩實地偵靈,重新規劃了地鐵路線,種種怪異現象再未發生。

一系列事件為韓國首爾地鐵九號線籠上了一層恐怖神秘的面紗。

地鐵竣工首發當日,平時嚴守交通秩序的韓國乘客突然發生騷亂,相互踐踏擁擠,造成四人死亡,十六人重傷。據當時在場的乘客們回憶,事發時,許多人都從地鐵的窗戶裡看到了一個少女,手裡拿著一張黃紙貼在臉上,揭下的時候,臉上的五官完全消失了,對著乘客們招手。

更有一則恐怖至極的傳說:地鐵九號線在施工時曾經挖出了多具類似於人的骨骸,為避免造成不良影響,施工公司暗中做了銷燬處理。那些東西的怨氣在凌晨零點時分化作少女,在九號線尋找當天犯了「五罪之人」抵消怨氣。曾經有人在九號線地鐵撿到遺失手機,最後一張圖片為當天00:01分拍攝,地鐵門正在開啟,一個長髮覆面的少女,手拿鈴鐺,站在站臺前搖晃……

還有一則趣聞:首爾地鐵最獨具特色的地方是九種顏色分別代表九條地鐵線路。1號線紫色的,2號線綠色,3號線橙色,4號線淺藍色,5號線紫紅色,6號線土黃色,7號線豆綠色,8號線大紅色,9號線是淡黃色的。可以換乘的站,則畫一個圓圈,裡面有紅藍黃三原色,似乎要說明,所有的顏色都來源於此三色,樣子有點像太極圖,堪稱「三色太極圖」。

具體原因,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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