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地保留著原始風俗的部落,有許多怪異的奇風異俗,最為奇特的當屬「人獸通婚」。據說孩子生下來後,第一聲如果是啼哭,說明已經忘記了前生,今生不再受到前生記憶的羈絆;第一聲是笑聲,說明仍保留著前生的記憶,需要在天靈蓋閉合前的三年時間內,通過「叫魂」、「收魄」這些方法聚住今生的體氣,忘記前生;如果第一聲類似於動物的叫聲,並且出生時嘴裡就長著牙齒,要根據叫聲和牙齒的形狀,選擇相對應的動物進行婚配,保一生平安。
眼看就要期末考試,每天熬夜啃講義,天亮還要喝罐紅牛吊命時,我才體會到「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含義,悲呼著「古人不欺我」,然後就著泡麵繼續「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月餅始終沒告訴我昌德拉瑪到底什麼模樣,不過我這幾天複習得頭昏腦漲,也沒心思再問。
丫就是長成奧特曼,也不敢把監考老師當怪獸打啊。
搞《中國歷史》的小抄,看到漢朝中山靖王劉勝和他老婆竇綰在河北滿城被挖出來,屍體身著金縷玉衣,曾經引起轟動這件事。掐指算算時間,比昌德拉瓦爾瑪王朝早了六七百年,徒生莫名民族自豪感。看來印度雖然號稱「四大文明古國」之一,但文化再悠久,也比中國差得太遠。
一來二去沒心思複習了,索性開啟電腦看看新聞,換換腦子。也不知怎麼想的,下意識地就開始搜尋印度,看到幾則關於乞丐的新聞。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興致,順手拿起手機給月野打電話,結果關機。我心裡有些納悶,又給黑羽打了個電話,也是關機。
正鬱悶著,月餅喜氣洋洋地回來了,晃著手裡的東西:「南瓜,今兒淘到好玩意了。」我們學校北街有個古玩舊貨市場,月餅經常去那「撿零落兒」。
眼瞅著就考試了,丫也一點不緊張,看來又準備靠我矇混過關了。月餅把東西往我手裡一扔,是個純銀的雕刻著泰國四面佛的手工zippo打火機,倒是個不多見的好玩意。我正把玩著,月餅探頭看著電腦螢幕裡的新聞,忽然笑了笑:「南瓜,如果有機會去印度,遇到乞丐,千萬要看清楚再確定給不給錢。」
「我是不會去。」我取了zippo的核心擰下螺絲裝著火石,「再說印度的乞丐那麼多,要給錢還不把這點家產敗乾淨啊。」
「乞丐分兩種:一種是乞錢;一種是盜氣。一定要記住,如果遇到始終低著頭的乞丐,給幾個錢倒也應該;但是當你走著路,趴在地上的乞丐忽然抬頭看你,問你要錢,千萬不要給。這種乞丐是在尋找有好氣的人,如果你給了錢,善念成氣,他會盜走你的氣,助他的運。」
我裝好火石灌了火機油,打著火晃了晃,火不滅,確定不用換棉芯,才搶過滑鼠關了網頁:「沒興趣聽。忙著複習準備考試。」
邊說邊順手點開微博,「唰唰唰」冒出幾十條。匆匆看了一遍,我滑鼠停在幾個女同學的微博上:「你說這些女孩也是,來個大姨媽也要發微博。有這麼疼嗎?」
「你沒疼過怎麼知道不疼?女人那幾天挺不容易。」月餅點了根菸,滿意地甩著新火機,聽著脆響,「不過女孩子最好不要讓別人知道生理期,如果遇到另外一種人,會出大事。給你講講我在印度遇到的關於乞丐的事情。」
一
華花坐在車裡悠閒地吹著口哨,靜靜地等著幾隻流浪狗大搖大擺地穿過馬路。在印度,給動物讓路就等於給神靈讓路,一天都會有好運相伴。
緊靠印度洋阿拉伯海的孟買,空氣潮溼溫潤,全然沒有北印度如同火燒似的氣溫。優越的環境忽然良好的社會治安,使得居住在這裡的有錢人越來越多,滿大街都是慢悠悠遛狗的富豪。
華花在孟買有幾個店鋪,雖然規模都不大,可也算得上有些小錢。熟識華花的人都知道,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運氣出奇地好,做什麼生意都很順當,商業眼睛也毒辣,最近根據孟買人養狗的愛好,又開了家寵物店,生意自然紅紅火火。
接了幾個電話,無非是商業圈子裡晚上應酬的事,華花本來打算去地下夜總會看美杜莎的瑜伽表演,可是朋友說美杜莎突然失蹤了,華花心裡好一個遺憾。關了手機琢磨了一下,他決定參加寵物圈的聚會。
老圈子的人脈都已經穩定了,新圈子還需要再繼續鞏固。起碼的商業取捨他分得很清楚。況且寵物圈都是有錢有閒的人,多結識對生意自然有幫助,而且……
孟買的飛速發展不僅僅帶來了前來投資居住的富人,也讓很多人的思想變得活躍。在這個城市,男女之間的關係隨便且曖昧,不受印度傳統思想的約束。人們熱衷於參加各種圈子,獲得商機人脈的同時,男的尋求女人,女人尋求男人,互惠互利,已經成了見怪不怪的風氣。
華花在圈裡的口碑非常好,彬彬有禮,只抽菸不喝酒,事業小有成就,雖然已經結婚生子,但依然是很多女孩青睞的目標。他早來了一個小時,把車停在飯店門口,耐心地剪著指甲,滿意地看著整齊的手指,小心地把剪掉的指甲蓋放在手心,如同一隻只沾滿泥巴的蟲子。
從車後備箱裡拿出尺子,耐心地量著,用本子記錄指甲蓋的長度,比較了上週剪掉的指甲長度,他皺著眉從車座底下摸出個玻璃瓶子。瓶中堆滿了長長短短黃褐色的指甲蓋,略帶腥臭的油脂味頓時塞滿了車廂。他把指甲蓋丟進瓶子裡,擰緊蓋子,湊到眼前轉著瓶子仔細看著,深深地嗅著噁心的氣味,滿臉陶醉。
拿出手機,翻著推特,檢視了幾條圈中好友的訊息,華花又在本子上寫了一串數字計算著。
過了十多分鐘,他在一個人名上畫了個圈,看看車外沒有認識的人,下車從後備箱拎出一個包,進了飯店。
二
維薩對著鏡子精心地裝扮著,直到覺得百分百滿意了,才挎上包出門參加寵物圈的聚會。
這種聚會基本每月一次,都是愛狗人士,自然有許多話題。喝喝酒,聊聊天,增加人脈,對生意也會有不少幫助。
因為晚上要喝酒,所以沒有開車。坐著計程車到了飯店前的廣場,維薩下了車,準備先買點小東西。
沿街有幾個乞丐,匍匐在地,輕輕磕著頭,期待過往路人能往身前的破碗裡扔上幾盧布。
維薩拿出錢包,掏出硬幣,挨個碗裡放著,清脆的碰擊聲讓乞丐們加快了磕頭的節奏。當她把最後幾枚硬幣全放進最角落的乞丐碗裡時,乞丐忽然抬起頭,看了她半天,咧嘴笑了。
她覺得這個乞丐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多想。母親說人生要學會捨得,舍了才可以得。只有願意施捨的人,才能得到福報。
廣場上飛起一群白鴿,她拍了幾張照片,發到推特上,這才發現圈子聚會的時間到了,急匆匆地趕去飯店。
「前幾天來了大姨媽,肚子疼得要死,這幾天身體剛恢復,酒還是少喝。」維薩暗暗告誡自己。
可是剛一坐下,就發現面前的杯子已經倒滿了酒。
「維薩,好長時間沒看見你了,今晚多喝幾杯。」組織圈子活動的群主豪爽地笑著,根本不掩飾眼中色迷迷的神采,男人們跟著起鬨。
一桌人除了她,還有幾個已婚女人,杯中也盛滿了酒。維薩不好推卻,明知道有幾個男人對她垂涎三尺,可是這種場合不喝酒又顯得不合群,只好勉強答應。
「華花不知道又幹嘛去了?」群主撥打了幾次手機,始終是關機狀態,皺著眉很不滿,「咱們開始吧,不用等他了,每次都遲到。」
大家心知肚明,群主其實非常討厭華花,因為華花的女人緣比他要好很多。圈子聚會本來就是男人向女人展示實力,俘虜芳心,獵豔上床的場合。華花不但年輕英俊,而且生意也越做越大,儼然成了圈子裡的重要人物,如果聚會不叫他參加,影響肯定是壞的多好的少。
華花沒來,維薩和另外幾個已婚女人都有些失望,敷衍著喝酒聊天。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氣氛漸漸熱烈起來,男男女女開始互相敬酒,言語中也多了些曖昧和挑逗。
女人們經不住男人的軟磨硬勸,一杯杯喝著,酒意越來越濃。維薩記不清喝了幾杯,只覺得腦子「嗡嗡」直響,眼睛看東西越來越模糊,身體漸漸不受控制,說話聲音也提高了很多。別有用心的男人們見她喝多了,更是頻頻勸酒,引來那幾個已婚女人不屑的冷哼。
華花這時才來,向大家道著歉坐定。群主睃著眼舉起杯子:「華花,你又遲到了。我不管你以前喝不喝酒,今天必須喝!」
「我是從不喝酒的,大不了一會兒我請大家去夜總會玩。」華花微笑著點了根菸,匆匆瞥了一眼酒席,目光停在喝得半醉的維薩身上,「女人少喝酒,對身體不好。」
「哎喲,華花就是有風度,自己遲到了都不忘記關心別人呢。」被冷落了半天的妮可酸溜溜地說。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配了幾件名牌赴宴。可是四十歲的年齡終究敵不過維薩的青春靚麗,被男人們忽視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維薩有些感動:「謝謝。」
「少喝點就是謝我了。」華花略帶責備地說道。
酒會很盡興,大家都喝得七七八八,群主居然還沒忘記華花請客的事情,幾個沒有盡興的也嚷嚷著要去。於是一行人醉醺醺地去了夜總會,華花很大方地開了個包間。
維薩自然也跟著來了,那幾個假裝喝醉的男人要送她回家,儘管意識已經模糊,可女性特有的警惕性讓她拒絕了。況且這麼晚,喝醉的單身女人坐計程車,在印度無異於自殺,於是就跟著華花,等夜場散了,讓他送回家。
酒確實喝多了,時斷時續的記憶裡,只剩下華花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在包廂裡做了什麼,她已經完全忘記。好像身體和意識都不是自己的,有什麼東西在偷偷地溜走。
散了夜場,坐上華花的車,回到租住的地方,維薩徹底失去了意識,任由華花摟著她上了樓。
三
在藥店買了藥,回家吃下,維薩只覺得全身痠痛,看著凌亂的屋子,她有些後悔昨晚發生的事情。
不過既然發生了,也無法挽回。華花有家庭有孩子,這麼好的男人只能怪自己沒有早遇到。
收拾著屋子,她只覺得頭越來越疼,全身冰冷,開始劇烈地咳嗽,可能是感冒了。喝了杯熱水,她鑽進被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床下,慢慢探出一條影子,在地上聚成一條狗的形狀,爬上了床,罩在維薩身上,啃著她的臉。
一絲絲白氣從維薩鼻孔中冒出,被張開的狗嘴吞噬,影子頓時漲滿,又悄悄爬回床底。
維薩醒來時,天已黑透,頭疼得更厲害。更要命的是,她發現身體如同灌了鉛,沉重得根本起不來,反倒是心裡面空蕩蕩,似乎少了很多東西,像是一個倒空水的杯子。
拿起手機,跟閨蜜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刷著推特,發了「生病了,沒有人照顧」的訊息,等了半天也沒人回覆,讓她更加失落。又躺了一會兒,胃裡陣陣噁心,用盡全力從床上爬起,扶著牆走進衛生間,蹲在馬桶前吐個不停。
擦了擦嘴角,她幾乎是爬回床上,拿著手機想給華花打個電話。可是看了看時間已經半夜,想想還是算了。
身體越來越燙,耳朵好像出現了幻聽,遠遠聽到有狗叫。手機從手裡滑落,她又昏睡過去。
狗影又從床下爬出,明顯比白天大了許多,探著鼻子嗅著維薩垂在床外的手,伸出舌頭舔舐。維薩留了好幾個月的指甲被舔得越來越短,直到和指肉齊平,才又潛回床底。
刺眼的光亮讓維薩眼睛生疼,伸手擋著陽光睜開眼,才發現不知不覺又睡了很久。腦子依舊混混沌沌,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她覺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對勁。仔細看了半天,指甲裡的月牙白不見了,留了半年的指甲似乎被剪掉了。
她怔怔地想了想,完全想不起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情,難道是在半昏迷狀態下剪掉了指甲?越想越覺得這個情節很像小時候母親給她講的「吃指甲的老婆婆」的故事,索性不去想,掙扎著爬起來,連澡都沒洗,胡亂穿了衣服,下樓去藥店買感冒藥,順便吃點東西。
四
華花心情很好,剛談成了一筆生意,最少又能賺十幾萬盧布。握著方向盤,兩根手指跟著哼的曲子左右擺動打著拍子等紅燈,悠閒地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維薩出現在他的視線裡,才一天半沒見,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時不時輕咳著,烏黑的眼圈裡隱隱透著青色的血絲。
華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目送著維薩進了藥店,正巧一個瘦削的中國少年從藥店出來,有些奇怪地回頭望著維薩的背影,像是察覺到什麼,目光穿過人群,刺進華花的車裡。
不知為什麼,華花如同被一根針扎進眼球,痛得流下了眼淚。他輕哼一聲,揉著眼睛,再向藥店看時,維薩走了出來,中國少年不見了。
藥店距離維薩家足有三條街,看她走路虛浮的樣子,一時半會兒走不回去。剛才突然出現的中國少年讓他心裡有些不太踏實,華花想了想,還是一腳踩下油門,呼嘯而去。
維薩拎著藥袋去超市買了些速食,只覺得如果再不回家,可能就會死在路上,只好攔了輛計程車。到了家門口,數了好幾遍才數清楚該付的盧布,在司機嘟嘟囔囔的抱怨聲中下了車。
「小姐,行行好,給點錢吧。」樓道門口坐著一個乞丐,亂蓬蓬的頭髮打著油綹,根本看不清楚模樣。
維薩已經沒有心思顧乞丐的死活,只想回家吃藥吃飯休息。
「小姐,給自己積些福報吧。」乞丐抬著頭舉著碗,一上一下地顛著。
想起前天晚上和華花做的事情,維薩心裡一動。難道酒後一時衝動,遭了報應?開啟錢包,把所有的盧布都放到乞丐碗裡,默默地念著「舍既是得,報既是回」,拖著沉重的腳步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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