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犬妻

乞丐把錢迅速塞進懷裡,警惕地左右張望,急匆匆走了。

拐角處閃出那個中國少年,望著乞丐,抬頭看看樓房如同鴿籠般的一扇扇窗戶,好像在猶豫接下來該怎麼做。片刻,他摸了摸鼻子,又隱回拐角。

回到七樓的家裡,維薩累得幾乎虛脫,就著涼水吃了藥,扒拉了幾口飯,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差點把剛吃的東西都吐出來。到衛生間衝了把臉,猛地抬頭,被鏡子裡的人嚇了一跳。成片的毛細血管密佈在額頭,如同一叢根鬚,向臉上蔓延。兩腮深深凹陷,顴骨支楞著一雙無神的眼睛,嘴唇乾裂出道道血口,白色的死皮被唾液溼成一團團小球,粘在嘴角。摸著乾枯沒有光澤的臉,手指與臉皮摩擦「沙沙」作響,像是摸著一張砂紙。

「明天一定要去醫院,不能再扛了。」維薩只覺得體力越來越弱,進了臥室一頭栽到床上,連平時睡前玩手機的興致都沒有,很快睡著了。

「嗚……嗚……」低哀的狗鳴聲從床底傳出,影子化成的黑狗輕輕探出頭,膽怯地左右張望,又很快縮了回去。它在床底繼續哀鳴,爪子撓著地面,似乎拒絕爬出來。

「吱吱」聲響起,它全身向後緊繃,四肢死摳著地面,腦袋卻不自然地向前探伸,脖子被拽得很長,好像被人用繩子勒住脖子,強行拉了出來。

它匍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頭望著熟睡的維薩,眼中滾動著兩團淡淡的白氣,如同兩滴眼淚。

維薩翻了個身,把被子蹬掉,露出豐滿圓潤的大腿。黑狗像是見到了骨頭,猛地往前一衝,又忽然意識到什麼,控制著身體,強忍著衝上去的慾望。

但是,它的眼睛變得越來越紅,兩抹貪婪的兇光迸射而出。終於,它撲上床,伸出無數道黑氣組成的舌頭,沿著維薩的腳踝舔到大腿根部。

一遍一遍……

維薩的腿上浮現出青色的毛細血管,絲絲白氣從毛孔中滲出,鑽進黑狗的嘴裡。

窗外,中國少年默默地站著,推開窗戶,跳了進來。

黑狗受到驚嚇,瞬間化成一團黑影,飄在屋頂,過了兩三分鐘才又重新聚成狗的模樣,站在維薩身上,呲出黑色的牙齒,喉間發出兇狠的「嗚嗚」聲。

「既然不願意去做,何必要為了一個人勉強去做?」少年試探著伸出手,想摸摸狗的肚子,表示友好。

黑狗「汪嗚」叫著,張嘴咬下。狗嘴觸到少年的手,化成團團黑影穿過手背,在手心又重新聚起。

少年收回手,望著白氣從手心冒出,向黑狗飄去:「我不想傷害你。但是……」

話音未落,兩枚桃木釘從少年手中飛出,刺入黑狗雙眼。一聲淒厲的哀嚎,黑狗揮舞著爪子大聲慘叫,身體驟然縮小又瞬間膨脹,化成一大片影子向窗外竄去。

少年一把抓住影子,死死摁在牆上,又摸出兩枚桃木釘,把它牢牢釘住!影子在牆上拼命掙扎,變幻出無數張不同女人的臉,最終定格成一個蒼老的狗臉,悲傷地看著少年,低聲叫著。

「這麼多女人被注了煞運,丟了元氣。」少年揚了揚眉毛,原本對黑狗的憐憫表情瞬間變得冷酷,「做任何邪惡的事,都要付出代價!」

一團糯米灑出,狗臉像被潑了沸水,「嘶嘶」冒著煙,痛苦地扭曲。終於,變得越來越淡,消失了。屋子裡瞬間瀰漫著精子的腥羶味。

少年拔下牆上的桃木釘,走到維薩身邊,摸著她的頭髮,忽然把手指放入嘴裡咬破,血珠滴在維薩嘴唇上,慢慢滲了進去。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你雖做了錯事,但是好心腸讓你有了回報。沒想到應你‘舍’因的‘得’果居然是我。遇見你,助你,是我的命。」

幾乎要遍佈維薩全身的青色血管消退了,皮膚恢復了光澤,乾瘦的軀體圓潤起來,乾裂的嘴唇紅豔了。

維薩眼皮不停地眨動,眼看就要甦醒。少年微微一笑,在她額頭輕輕一吻,從窗戶中躍出,消失在孟買如墨的夜色中。

伸了個懶腰,維薩張開眼睛,有些茫然。她看了看手機,發現居然從夜總會回來到現在,睡了足足兩天!

「華花真是個好人,沒有趁我喝醉了……」她感激中帶著遺憾,「這麼好的男人,可惜結婚有孩子了。」

她隱約記得自己做了個很美麗的夢:在芬芳的鮮花叢中,她是熟睡的公主,英俊的王子騎著白馬,風度翩翩地走來,俯身吻著她的額頭,用愛把她喚醒。只不過王子不是華花,而是瘦瘦的中國男孩。細碎的覆額頭髮裡,藏著一雙細長的、滿是笑意、足以融化堅冰的眼睛。

「好像在哪裡見過。」維薩輕輕摸著額頭,心裡很暖很踏實。

華花剛參加完另外一個圈子聚會,回家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很煩躁,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看了看車子後備箱,他重重拍了幾下,才進了別墅。

他根本沒有理睬熟睡的老婆孩子,冷笑著上了別墅三樓,反正給她足夠的錢,就不會管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歸宿!女人,不就是為錢活著嘛!失去了經濟來源,她還不如一條狗!

三樓只有一間巨大的儲物室,他掏出唯一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推門而入。

「啪!」昏暗的牆燈亮了,華花點了根菸,順手摘下脖子上的金鍊子,從香壺裡抽出幾根香燭,點著插進祭桌的香爐裡。

牆上掛著一張黑框照片,照片兩側的儲物架上,擺著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玻璃瓶子,裡面塞滿了長長短短的指甲!

「老婆,你陪我走了這麼久,謝謝你。」華花盤腿坐在蒲墊上,仰視著照片,「我知道你從未離開我,始終保護我。一個窮小子能混到今天,生意運勢越來越好,多虧有你。你以後也要繼續幫我啊!」

「如果她死了呢?」儲物室角落堆滿雜物的木架後,中國少年走出,身體隱在影子裡。

華花猛地一驚,急忙跳起,回身喝道:「你是誰?」

「像你這種齷齪骯髒偽善的人,沒資格知道我的名字。」少年微笑著打了個哈欠,「忙了大半晚上,還真有些累了。」

「你是怎麼進來的?」華花很快恢復了鎮定,揹著手偷偷把銅質香爐抓在手裡。

「為什麼愚蠢的人都會問愚蠢的問題?」少年從木架影子中走出,雙手相互捏著指節,「噔噔」作響,「你可以通過卑鄙的手段誘騙善良的女人發生關係,把煞氣注入她們身體,來轉自己的運。居然還有心思關心我是怎麼進來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

「呵呵,我聽說在印度的孟加拉邦南部山區的一個神秘部落中,流傳著奇怪的風俗。如果孩子第一顆牙齒長在上齒齦,必須要和一條狗結婚才能保佑一生平安。我覺得很好奇,就去部落瞭解這種風俗。結果沒想到,讓我得知了更奇怪的事情。」

少年眯了眯眼,冷冷地繼續說著:「這樣的孩子天生就具備一種奇怪的能力,不但可以通靈,還能夠看運勢。當他們發覺運氣不佳的時候,就會找人轉運。至於目標,自然是生理期前後,而且運勢極佳的女性最好。說起來也有意思,他們會化裝成乞丐,沿街乞討,應了自己的煞運,也在觀察施客的氣。如果氣佳的女人給他們施捨錢財,就等於把氣、運、命給了他,還會產生好感。盜氣之後,他們會換回正常身份,通過各種方法接近女人騙上床,在性交過程中通過精液把煞氣注進去,完成轉運。

「轉運盜氣需要三天,必須把深愛他的人的鬼魂留在女人家中,每夜為他盜氣。直到把所有的氣盜走,女人只剩下他注入的煞氣時,或者重病,或者黴運纏身,用不了多久就會死掉。

「而盜氣的人則會好運連連,事半功倍。我感到很好奇的是,這種人如何掌握自己運勢?直到剛才我發現了這些裝著指甲的玻璃瓶才明白。指甲尾端為陽白,是體內陽氣的象徵。陽白越多,陽氣越足,氣運就佳,指甲也長得特別快。所以你通過測量剪掉的指甲蓋的長度,來跟之前的對比計算運勢。而女施客給化裝成乞丐的你施捨時,你會通過她的指甲和陽白,判斷氣的好壞。」

華花嘴角不停地抽搐,僵硬的臉慢慢變得扭曲:「你知道的很多。但是你知道嗎?我剛盜了一個好氣,所以我是不會有事的。也就是說,你肯定會死。」

「嘭!」少年如同一道閃電,閃身站到華花面前,重重擊出一拳!

華花只覺得鼻子一酸,清晰地聽到了鼻樑開裂的聲音,酸澀滾熱的感覺夾雜著,讓他瞬間眼前一黑。

「嘭!」又一拳砸落!眉骨如同被電鑽重重鑽著,血液被強大的外力壓入眼球,原本模糊的視線變得異常清晰,隨即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嘭!」第三拳擂出!猛烈的氣流衝進耳道,在耳腔來回震盪。華花聽到的最後聲音,是耳膜破裂的「啵啵」聲。

「我從未如此痛恨一個人!」少年踹著如同爛泥的華花,「不僅僅是因為你無恥地對待女人和家人。而是因為你居然為了早日轉運,殺掉了陪你長大的狗妻!利用狗對人類的忠誠,讓它為你盜氣!」

一枚細長的銀針,刺入華花脖頸後的脊椎。拔出時,華花抽搐的身體一動不動,慢慢僵硬。

「對不起。」少年收回銀針,虔誠地參拜著。

照片裡,一條黑色的狗,吐著舌頭,站在翠綠的草地裡,眼中滿是笑意。

「你也不希望深愛的人每天都在做邪惡醜陋的事情吧。」少年眼圈微紅,略帶哽咽的鼻音,「在維薩家裡,你的怨魂已經告訴我了。放心,他的家產足夠他的妻子和孩子毫無顧慮地生活。他把你的屍體放在車後備箱裡,讓你一直保護他。我會給你找個長眠之地,這一次,你終於可以安心睡了。」

月餅講不下去了,我第一次見他如此悲憤,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遞給他一根菸。

抽了幾口,月餅情緒略微平復,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校園,煙霧鑽進額前長髮,又慢慢飄出。

手機qq提示音忽然響起,我順手開啟一看,是個同城驢友群喊著晚上聚餐,群主鼓動女群友們都參加。

我突然覺得很噁心!

同時我也明白了華花為什麼能夠掌握維薩的生理期。很多單身女人,沒有人疼,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只能寂寞地在網上曬曬,一個贊一個回覆,也能讓她們覺得溫暖。殊不知,這成了盜氣人尋找目標的線索。

網路,其實很可怕。誰也不知道,發出一條資訊後,熟悉的人,陌生的人,看到了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至於為什麼要生理期前後注入煞氣,月餅沒有說,但是我明白。

女性的身體如同月亮,生理期是無月的狀態,體內陰氣最重。生理期前後,正是納氣補虧之時,陰消陽漲,漸漸滿月……

在一座座慾望的都市裡,寂寞的人們在滿足慾望,一夜激情之後,為什麼會覺得心裡空蕩蕩的越來越失落?她們根本不知道,可能已經被獵豔者盜走了氣。

我隨手退了群,幾個平時私交不錯的小窗問我為什麼退群,我沒有回話。

qq提示有新的好友動態,驢友群裡一個挺漂亮的女孩發了個空間訊息:大姨媽終於走了,晚上赴宴去咯!

無人點贊,無人回覆。

但是,不同的網路螢幕後面,會有不同的人,不同的念頭。

印度狗大多流浪街頭,大地為床,綠蔭為被,所以印度狗大都髒兮兮的。雖如此,印度狗卻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餓了有人給它們送吃的,困了可以放心大膽地睡覺,好像它們的靈魂早已進入極樂世界。這是因為在印度,各種動物都可以是神,誰要是觸犯了它們,那就是心靈的犯罪。因此,狗狗可以悠閒地生活,不必擔心被打死或者捕殺後襬上餐桌。

2007年,印度西孟加拉邦一名叫卡娜莫里的9歲少女在父母和100名客人在場的情況下,與一隻狗舉行了婚禮。據報道,與狗舉行婚禮是當地的古老傳統,因為根據當地桑薩爾部的傳統,如果一個孩子長出的第一顆牙齒出現在上齒齦的話,那麼這個孩子的一生將遇到很多風險,只有與狗結婚,才能受到保護。不過在長大成人之後,仍能夠與其他異性結婚。

2007年11月12日,印度南部的一名男子根據傳統的印度人結婚儀式,正式與一條母犬喜結連理。此做法的目的只是為了贖罪。新郎賽爾維科馬現年33歲,他說自從15年前用石頭打死了兩隻狗,並將它們掛在樹上後,就一直生病,受盡磨難和痛苦。一個算命的人曾告訴他,與狗結婚是他治癒疾病的唯一辦法。奇怪的是,自從與狗結婚,他的病居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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