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的傳統新年「排燈節」(又稱「屠妖節」)時,印度家家戶戶都要在門口擺燃兩排白色蠟燭,這座城市遠遠看去就像是擺放著屍體的靈堂。不過這一傳統節日吸引了大量的外國遊客參觀遊玩,但是無一例外會得到本地導遊的叮囑:「絕對不可以一男兩女走在街道上,情侶絕對不可以手拉著手走路。」
轉眼到了愚人節,我對這些洋節從來不感冒,再加上這幾天小雨連綿,正是裹著被子睡覺的大好時間,索性關了手機,躺在寢室裡天天見周公。
月餅這幾天倒是沒閒著,天天神神秘秘地早出晚歸,也不打傘,全身被雨水澆了個精透。
「月餅,你丫這幾天忙活什麼呢?」我半躺在床上抱著手提電腦看新聞。
月餅拿毛巾擦了擦頭髮,換了身乾淨衣服:「馬上清明節了,我轉悠了幾條小路,看看有沒有不乾淨的東西,做幾個局,免得祭祀的人被‘鬼打腳’。」
「清明節又不是按照陰曆排的,那麼緊張做什麼。」我有些不以為然。在中國的傳統節日中,只有清明節是按照陽曆定的日子,其中有什麼講究我不太清楚,但是隻有在中元節(鬼節)這種陰曆裡面特別標註的節日,才會有「天地鬼門開,百鬼夜行」的事情出現。
「知道為什麼清明節是按照陽曆定的日子嗎?」月餅點了根菸,「因為真正的陰曆清明節比鬼節更可怕。鬼節的時候,只有厲鬼在夜間橫行。清明節所有的遊魂享用祭祀,白天和夜間都會出沒,特地定為陽曆節日,就是為了避開最凶煞的那一天,免得祭祀的人出事。你想想,清明前後是不是基本都是雨天,不見天日,特別陰冷?」
我琢磨了一下,倒是這麼個道理,可是心裡多少有些不太相信。
月餅見我似信非信,滿臉對牛彈琴的遺憾:「唐朝杜牧的《清明》還記得不?」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借問……」背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杜牧在清明那天遇到的行人到底是人是鬼?雨天怎麼會有牧童放牛?掃墓祭祀先祖,杏花村為什麼還在賣酒?杏花村到底還有什麼別的含義?是不是暗指什麼地方?
「這首詩就是我剛才說的‘鬼打腳’,杜牧寫得很隱晦而已。」月餅枕著胳膊躺在床上,「印度有個節日叫排燈節,相當於中國人的農曆新年。不過,排燈節還有個奇怪的名字——屠妖節。」
一
「阿達,該起床上學了。」媽媽敲著房門,「馬上排燈節了,還這麼偷懶,當心得不到神靈的保佑哦。」
阿達從夢中驚醒,赤身裸體地從床上跳下,手忙腳亂地把地上幾團衛生紙扔進紙簍,又團了幾張廢紙蓋住,才匆忙穿著衣服應道:「這就起來了。」
媽媽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阿達還沒開門,不耐煩地下了樓:「飯在桌子上自己去吃,我和尼哈太太去買排燈節的蠟燭。」
阿達躲在屋裡沒有說話,趴在門上聽著媽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偷偷開了門縫確定媽媽下了樓,才從紙簍裡撿出一團衛生紙塞進書包,穿好衣服下樓。
桌上擺著千年不變的咖哩炒飯,阿達皺著眉頭站了會兒,端著炒飯倒進馬桶裡,馬桶旋轉的水渦裡夾著血紅的咖哩,「咕咚」吸進下水道,如同怪物一口嚥下大坨碎肉。阿達一陣噁心,狠狠吐了口唾沫,黏黏地漂浮在馬桶衝淨後的水面上。
阿達曾經對媽媽說過再也不吃咖哩,因為咖哩看上去就像是用人血摻雜的肉糊糊。媽媽邊看肥皂劇邊點頭答應,結果每天還是咖哩飯。
阿達受夠了媽媽這種無視他的態度,大吵一架。媽媽很不理解地說:「管你吃管你穿,你還要什麼?」
「我要的是尊重和理解!」阿達大聲吼道。
「難道我不理解不尊重你嗎?沒有我你能長這麼大嗎?你知道每年給你交多少學費?給你買衣服要花多少錢?給你……」媽媽始終認為尊重和所花的盧布成正比。
阿達覺得自己要瘋了!當海員的爸爸一年回不了幾次家,每次回來都是把錢往媽媽手裡一塞,然後待幾天就走。
往學校走的路上,阿達還在因為咖哩炒飯而一肚子氣,忿忿地想:攢一筆錢,離家出走,再也不回來了!
「麗雅,不是說好了買蠟燭嗎?怎麼拽著我到運動專賣店了?」尼哈太太有些不滿。
「給阿達買雙新運動鞋,前兩天這孩子看nba,盯著詹姆斯的耐克鞋廣告看了半天。」麗雅歉意地笑了笑。
「有個海員老公真好,不愁錢。唉,還是你當年有眼力,高中畢業就嫁了個海員,那時我還在嚮往浪漫的愛情。等明白了愛情不當飯吃的時候也晚了,只好嫁給家裡連廁所都沒有的人。」尼哈酸酸地嘟囔著。
麗雅笑了笑沒有說話,似乎不太想談這個話題。
二
整整一上午,老師講的課程阿達一句沒有聽進去,偷偷看著前排摩拉的垂肩長髮,心怦怦直跳。
這次沒人敢小瞧我了吧?隔著書包摸了摸那團衛生紙,阿達有些得意。想到昨天喬加說的那個遊戲,他又有些害怕。不過為了引起摩拉的注意,也只好硬著頭皮參加。
就這麼恍恍惚惚到了學校食堂開飯時間,阿達端著飯菜故意在摩拉桌前來回走了兩趟,可是摩拉和羅山有說有笑,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阿達有些失落,悶悶不樂地坐在鄰桌,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時不時偷偷瞄一眼摩拉。
羅山不知道講了一件什麼事情,摩拉臉紅了紅,啐了喬加一口,又嬌笑著輕輕捶著羅山胳膊。莫名的嫉妒讓阿達嘴裡發酸,心臟被緊緊攥住似的疼。
「阿達,晚上的遊戲敢參加嗎?」羅山裝作這才看到阿達,挑釁地問道。
摩拉看著阿達,忽然「噗嗤」笑了。得到摩拉的關注,阿達頓時臉漲得通紅,原本想好的詞忘了個乾淨,結結巴巴說道:「當……當然,我……我肯定會……會參加的。」
「哈哈,阿達好可愛呢。」摩拉被阿達窘迫的樣子逗得不停地笑,「突然想喝薑茶了。」
阿達抹了抹嘴:「我去買!」急匆匆跑到飲料處,買了兩杯薑茶。
「幹嘛不給自己買一杯呢?」摩拉接過薑茶,遞給羅山一杯。
原本興奮不已的阿達心裡一涼,恨不得一拳打爛羅山英挺的鼻子。摩拉眨了眨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就知道阿達最好。哪像羅山,從來不捨得花一盧布。」
「哈哈,看來你很喜歡阿達,那以後每天你們倆一起吃飯好了。」羅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阿達的爸爸當海員,有的是錢。」
「你說了可別反悔。」摩拉略略生氣,「阿達,以後每天中午你陪我吃飯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幸福讓阿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會拼命點頭。
「那晚上的遊戲你也要來哦,我等你。」摩拉眼睛眯成了兩彎月亮。
望著阿達春風得意的背影,兩人相視一笑。
「你再這樣我可吃醋了啊,你不是真喜歡上他了吧?」羅山多少有些不高興。
摩拉左右看了看:「你吃的哪門子醋?你不是看上詹姆斯那款鞋了嗎?前幾天我跟那個傻瓜說我哥哥喜歡,用不了幾天你就能穿上了。有錢的傻瓜,幹嘛不好好利用?」
「寶貝,過幾天去你家好好獎勵你。」羅山冷冷地盯著阿達,「哼」了一聲,「有錢有什麼了不起,今晚……」
摩拉家在外地,為了上學,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單身公寓。色迷迷的房東老闆總是上下打量她,所以羅山經常去她家住,心裡多少踏實點。
三
接到兒子的電話,麗雅略微有些失望,她把擺在阿達床上的最新款詹姆斯耐克鞋藏進櫃櫥,準備當作排燈節禮物給兒子驚喜。
一想起兒子的性格,麗雅就發愁。阿達小時候本來很活潑,可是從5歲那年起,他突然變得寡言少語,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不愛說話,常常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發呆。麗雅甚至擔心阿達得了自閉症,還專門帶他去看了醫生。醫生得出的結論是阿達智商情商發育都很正常,至於不愛說話,或許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也許是因為缺少和父母的交流,潛意識裡面排斥人與人之間的溝通。
丈夫常年不回家,阿達的生活中缺乏父愛,可是為了生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麗雅只好從經濟上滿足兒子的一切需要,可是她發現越這麼做,兒子反而更加厭惡她。
麗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在她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間帶廁所的房子,過排燈節能吃上好吃的糖果就會開心好幾個月。現在阿達應有盡有,為什麼反而每天都不開心呢?
回想剛才阿達打電話支支吾吾的聲音,她又有些高興。母親特有的敏感讓她意識到,兒子談戀愛了。
麗雅藏好了鞋子,想起在高中時和初戀男友林枷談戀愛時一份咖哩炒飯要兩個人分著吃的甜蜜,所以她特別鍾愛做這道飯。每次做的時候,都能想起戀愛時的點點滴滴,辣辣的咖哩似乎都是甜的。可是兒子不喜歡吃,看來要嘗試著多做些菜式了。
而且,有件事情如同惡魔般藏在她的心中,已經整整十九年了。
「排燈節快到了。」麗雅擺弄著白色蠟燭,「請保佑兒子平平安安。」
天,被夜色慢慢漂染成一團濃墨,昏暗的街道上,許多家庭已經在門外擺了長長的白色蠟燭,逐個點燃。遠遠看去,幽幽的燭光發出慘淡的光暈,使得整條街像是通往冥界的黃泉之路。
四
阿達抱著書包,偷偷跑進廢棄的實驗樓。按照遊戲規則,每個參與者都必須單獨走到實驗樓的第五層,否則就視為自動退出。
之所以有這個不成文的規定,是因為實驗樓出現過很多怪事。建造時,這裡就經常有建築工人莫名其妙地死亡的事情發生,有人說是因為這棟樓建在了日本人屠殺戰俘丟棄屍體的亂墳崗上,觸動了這裡的怨靈。竣工那天,在樓頂收拾邊角料的工人突然摔了下來,正好掉進一堆廢棄的鋼筋堆裡,全身被鋼筋刺穿,橫在鋼筋上掙扎了好半天才死。
儘管校方把這些事情都歸為意外事故,可是實驗樓被怨靈詛咒的傳言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有同學曾經在走廊裡看到燈光對映下,牆上全是吊著的骷髏影子;還有同學言之鑿鑿地說在下樓的時候,明明是十二道樓梯,可那天走晚了,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很奇怪地走了十三道。而正當她疑惑時,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爬動聲和嘶啞的呻吟聲。
實驗樓之所以被廢棄,是因為在十九年前的排燈節,一個寄宿的男學生吊死在五樓的樓梯上。屍體懸掛在兩截樓梯中間,繩子從上半截樓梯的欄杆穿過,深深勒進頸骨,整個下巴脫臼,半截舌頭凝固在屍體下面的一圈白色蠟油中間。
據法醫分析,死者先用繩子套住脖子,然後從上半截樓梯跳下,臨死前張開了嘴巴,墜落後繩子的衝力把舌頭頂出口腔,下巴上頜生生咬斷了舌頭,又被繩子扯斷了頸骨,造成脫臼。
至於地上的蠟油,按照排燈節的習俗,節日當天要點燃白蠟,敬奉神靈,保一年平安。可是死者這麼做的原因卻不得而知,既然自殺,怎麼能保平安呢?偏偏舌頭是落在了蠟油的正中央,如果說是巧合有些太牽強。倒是學校裡面年紀最長的教師聽說了這件事情,衝進校長辦公室。沉寂了半天,兩人突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後校長鐵青著臉下了命令:關閉實驗樓。
實驗樓關閉了不到半個月,老教師在一次隨堂實驗時,酒精燈突然爆炸,碎玻璃片從眼球直穿進大腦,當場死亡。死時臉上殘留的酒精還在燃燒。
傳聞越演越烈,再加上一連串的神秘死亡,實驗樓成了被詛咒的死亡禁地。但是在膽大的學生中間興起了一種詭異的恐怖遊戲——排燈節前三天之內,五個學生(人數必須是三男兩女)單獨走到實驗室五樓拐角樓梯,也就是當年男學生自殺的地方,以五角星的位置分別坐好,把排燈節用來供奉的白色蠟燭擺成圓圈,直到所有蠟燭燃燒殆盡、糊成一團蠟油的時候,再將早就準備好的羊舌頭插在蠟油中間,點起一張沾滿精液的衛生紙放到蠟油裡。等到衛生紙完全燃燒後,每個人默唸心中的願望,可以從融化的蠟油裡看到願望是否可以實現。
印度是一個性與宗教並存的國家,據說最初的瑜伽就是為了增加性愛姿勢,提高性愛時間和強度而創造的。印度教尊崇的溼婆神就是以超強的效能力而著稱,與妻子雪山神女每一次交媾都長達數百上千年。印度萬物,山川河流,都是溼婆神在交媾時灑下的精液變成。男性精液更被認為是神聖的祭品,只有供奉精液,才能得到啟示。
不過這個恐怖遊戲自從流傳開來之後,卻從未聽說有誰去實驗樓玩過。換個角度想,這種隱秘的遊戲,即使做了,也絕不會有人說出去。
至於恐怖遊戲的由來,說法更是詭異。每年的排燈節過後,都會有學生髮現,在男學生自殺的地方有一灘蠟油,上面豎著一條羊舌頭,還有燒盡的紙灰。
五
望著廢棄的實驗樓,阿達仍然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突然想到了媽媽講的「排燈節」的由來——
隨著孔雀王朝的覆滅,印度陷入了連年的征戰之中,全印度化成一座充滿屍臭的恐怖地獄。各路君主忙於殺伐,無人理會衰敗荒廢的孔雀王城,居住於此的百姓們苦苦掙扎求存。
迪卡種姓雖然是高貴的剎帝利,但是他發現在戰火連天的年代,越高貴的種姓越代表沒有生存能力,除了變賣家產,他根本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夠生存下去的技能。
前幾天妻子帶著紫檀佛像去寺廟換取食品,再無音訊,不知道是偷偷跑了還是被亂軍……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每天借酒消愁,鬱鬱寡歡,期待著哪位君主可以統一印度,結束征戰,重新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這一天是「排燈節」,雖然家道破落了,可是迪卡依然按照家裡的老傳統,在門口點上兩排白色蠟燭,迎接節日。
迪卡呆呆地坐在門前,突然檔案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異香,很像寺廟特製的檀香。他左右看著,街頭有個穿著鵝黃色紗麗,大約十來歲的小女孩,手裡捧著一根蠟燭向他走來。女孩身後,是一位二十出頭的漂亮女子。迪卡因為妻子下落不明而頹喪的心,頓時怦然跳動。
女子微笑著走進迪卡,兩人四目相交,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原本空蕩蕩的街上再無一人。迪卡神魂顛倒:「世道不太平,為了安全,請在我家暫歇。」
女子點頭微笑,欣然應允。迪卡心中大喜,想要弄點酒菜招待客人,可是家貧如洗,哪裡有酒菜?就在這時,捧著蠟燭的女童說道:「酒菜準備好了,請共飲吧,」迪卡吃了一驚,看見正屋大桌上果然擺滿了豐盛的酒菜,他雖然心裡疑惑,卻被美色所誘,再沒多問。
兩人交杯換盞幾杯之後,互相傾訴著身世。女子名叫卓雅,種姓也是剎帝利,因為戰亂家道衰敗,父親兄長感染了瘟疫死了,只剩下她和侍女,想帶著僅有的錢財去附近的寺廟龍臺寺暫住。迪卡想到自己的身世,頓時起了同病相憐之心,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越來越投機。當天晚上,雅卓住在了迪卡家中。
如此一個多月,卓雅每天都來到迪卡家,魚水之歡後,天未亮就離開,這引起了迪卡隔壁一位老人的警覺。老人發現這段時間帝卡的氣色越來越不好,臉上黯淡無光,雙目深陷,額頭隱隱籠著一層灰氣,逐漸呈現出「衰死之相」。
老人終於忍不住,暗地裡在與迪卡家相連的牆壁上鑿了個洞。午夜時分,他聽到迪卡家中傳來陣陣曖昧的呻吟,忍不住從破洞看去,結果只看了一眼,就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卓雅跨在迪卡身上前後左右搖動,頭髮如同爛沼澤地裡的腐敗野草,披散在頭上。赤裸的皮膚蒼白的毫無血色,隨著她身體的晃動,「簌簌」向下掉著碎肉,肌肉乾縮枯裂的如同樹皮扒在骨骼上。臉上的五官是幾個爬滿蛆蟲的黑色窟窿,而站在床邊捧著毛巾服侍的侍女,也是這個模樣!
這是兩具腐屍!
老人強忍著沒有叫出聲,唸了整夜的佛經。第二天一早,他來到迪卡家,迪卡還在昏睡。老人把他喚醒後,詢問發生了什麼事。迪卡不願多說,老人只得將晚上看到的事情如實說了,迪卡卻無論如何不相信每天晚上和自己做愛的是具腐屍。
老人起身回家,再回來時待了一扇在孔雀王朝時代極其珍貴的銅鏡。迪卡接過銅鏡一照,頓時嚇得幾乎昏過去。鏡中的自己早已面無血色,皮膚緊貼著臉骨,如同一具骷髏。
眼前的一切不由他不相信,老人再次詢問時,他一五一十回答了卓雅的來歷,說道卓雅住在龍臺寺的時候,老人驚得一哆嗦,手中的薑茶灑了大半盞:「那個寺院荒廢很多年了,怎麼可能還有人住?」
迪卡知道自己遇到鬼了,跟著老人找到龍臺寺。只看到破破爛爛的院牆和半人高的荒草,時不時竄出幾隻黃鼠狼。
因為是大白天,兩個人壯著膽子,鑽進龍臺寺。後院是一片墳堆,在亂墳之中找到了一個殘破的墳墓,上面寫著「卓雅」兩個字。更讓迪卡恐懼的是,墳墓旁還有個小土包,邊上插著一根燒了一半的蠟燭,正是侍女每天手中捧著的那根。
迪卡幾乎嚇癱在墳堆裡,老人沉吟片刻說道:「這樣下去,女鬼早晚會榨乾你。我家裡有一道寺廟高僧傳下來的的咒符,你把他貼在自家門上。到了晚上,不管女鬼怎麼求你或者喊你,不能應聲,也不能把門開啟,三十天後自然會撿回一命。」
迪卡回家後立刻將咒符貼上,當晚卓雅和侍女在外面敲門呼喊。迪卡不停的發著抖,咬著牙沒有應聲,硬撐著捱過了第一晚。之後數個晚上,卓雅和侍女依舊敲門呼喊,剛好有路過的行人看到兩具腐爛的活屍在迪卡家門口死命拍門,嚇得落荒而逃。迪卡白天聽說後,更是不敢開門,過了幾個晚上,逐漸安靜了,再沒有拍門呼喚的聲音。
就這樣過了二十來天,迪卡外出,黃昏時路過龍臺寺。他心裡實在難捨和卓雅相處的時光,眼看太陽還未落山,想去祭奠一下卓雅。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就走進龍臺寺內,誰想到一入寺門,就看到侍女捧著燈籠走來:「你這個無情的人!」
就在這時,卓雅從亂草堆中走出:「你的妻子拿著紫檀佛像去寺院換食物時,被流亡的逃兵看到,把她姦殺於此。死後,她捨不得根本不懂如何生活的你,一股怨氣鑽入墳。我受到她怨氣的感動,承擔起了照顧你生活的責任。為此我特意用蠟燭吸取人間陽氣,只要再有十天,就可以還陽,替你的妻子照顧你。沒想到你卻聽了別人的話,絕情絕意棄我於不顧。既然你來了,我就不會再讓你離開了,讓我永遠照顧你吧。」
話音剛落,卓雅和侍女變成了兩具站在草中的腐屍,拖著迪卡跳入墓穴中,一聲巨響過後,墓穴又合攏起來。
自此以後,每當夜裡或是陰天時,孔雀王城的的人們都會看見迪卡和卓雅牽著手出現在街道上,前面仍然是捧著蠟燭的侍女引路。凡是見到這三個怨靈的人,無不大病一場。
為了祈福平安,人們都會在「排燈節」這天,在門口點上兩排蠟燭。奇怪的是,自此以後,王城的人再沒有看到這三個怨靈。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忘記了怨靈情侶的故事,只保留下來排燈節點蠟燭的風俗。又因為這個傳說,排燈節又被稱為「屠妖節」。
六
阿達越想越覺得恐怖,這個實驗樓就像幾千年前那破舊的龍臺寺,處處透著詭異的氣氛。而多年前死在實驗樓裡的那個男學生,更是有人說是因為失戀自殺。他猶豫著,忽然耳邊響起了羅山的嘲笑聲,還有摩拉期盼的眼神!
咬了咬牙,他壯著膽子從後面的窗戶爬進實驗樓,漆黑的走廊裡瀰漫著嗆人的塵霧,阿達心裡又有些發毛。不過一想到摩拉可能已經到了五樓,羅山正在揚揚得意地嘲笑他膽子小,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上樓梯。
破舊的樓梯是水泥製造,已經乾裂出無數道蜘蛛網般的裂縫,每走一步,塵土都會從縫裡躥出,藉著手機微弱的光,像是一團團有生命的東西纏在腳上。
夜風吹過,破舊的窗戶發出「哐啷哐啷」的碰撞聲,微弱的月光被窗戶割斷,時隱時現。廊頂的燈晃晃悠悠,如同飄忽不定的鬼火。燈影投映到牆上,冷不丁看去,就像細細的線上掛了顆人頭。
阿達想起十九年前慘死的學生,驚出了一身冷汗,打起了退堂鼓,忍不住就想逃出實驗樓。
忽然,五樓傳來了說話聲,有男有女,還時不時笑幾聲。
「羅山,阿達會來嗎?」
「哈哈,像他那麼膽小的傻瓜,怎麼敢走到五樓?」
「好可惜哦,就差他一個了,他來不了遊戲就沒法做呢。」
「沒辦法,膽小鬼永遠都是膽小鬼。」
摩拉和羅山的對話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是讓阿達心裡踏實了不少。既然都已經到了五樓,說明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他也就沒什麼好害怕的。更何況羅山的鄙視讓阿達更想證明給摩拉看,於是他急匆匆向五樓跑去,走廊裡迴盪著空曠的腳步聲……
「羅山,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那個傻瓜膽子這麼小,實驗樓又那麼恐怖,不會出什麼事情吧?」躲在實驗樓旁邊草叢裡的摩拉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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