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山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有吭氣。
隔著窗戶,能看到一道慘藍色的光從一樓到了五樓,說明阿達已經到了做恐怖遊戲的地方,那裡亮著暗黃色的燭光。
「你怎麼了?」摩拉發現羅山死死盯著實驗樓,眼中迸射出嫉妒的火焰,還帶著隱隱淚光。
羅山擦了擦眼睛,勉強笑著:「沒什麼,你知道我最痛恨有錢人。我心情有些不好,今晚陪我。」
摩拉臉微微紅了紅,順從地握著羅山的手。她知道作為窮人的孩子,羅山受到過很多歧視,受了很多苦。聽說他有個哥哥,在他出生那年身染重病死掉了。有時候她自己也不明白,對於羅山,她的心裡是愛多一些還是同情多一些。
為了滿足羅山對阿達的嫉妒產生的仇恨,她勉強答應了羅山嚇唬阿達的主意。在阿達來實驗樓之前,羅山已經把蠟燭點好,插上羊舌,用mp5錄了一段對話,藏在角落裡迴圈播放。這樣,阿達到了做恐怖遊戲的地點,看到蠟燭、羊舌,只聽見聲音卻看不到人,肯定會嚇得魂飛魄散。
七
麗雅從噩夢中驚醒,才發現自己躺在客廳沙發上。抬頭看看牆上的鐘表,已經是凌晨2點,才想起剛才她看肥皂劇等兒子回家,不知不覺睡著了。
電視跳動著沒有訊號的雪花,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關了電視,麗雅還沒從噩夢中緩過神。這個夢已經伴隨她很多年了,那是她隱藏在心中的一個秘密。
「阿達。」麗雅對著樓上喊了一聲,擔心兒子這麼晚還沒回家。不過她看到了鞋櫃裡阿達今天出門穿的鞋,才放了心。
廚房裡傳來做飯的聲音,一陣咖哩的香氣飄出,麗雅正感到奇怪,卻見阿達端著一盤咖哩炒飯走進客廳。
「這是你最喜歡的咖哩炒飯。」阿達用右手撮起一團炒飯,送到麗雅嘴邊。
兒子的舉動讓麗雅受寵若驚,張嘴吃下,阿達又撮了一團自己吃著:「好吃嗎?」
麗雅點了點頭,眼睛溼潤。
「這些年我一直對你發脾氣,從來不聽你的話,其實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因為我渴望得到你的愛,不是物質上的,而是真正的愛。」阿達低著頭慢慢吃著,兩顆晶瑩的眼淚掉進炒飯裡。
恍惚間,麗雅覺得這句話好熟悉,但是兒子的狀態讓她非常擔心,難道是受到了失戀的打擊?
「以前媽媽忽視了你的感受,只想著你吃好穿好就是愛你,卻沒有真正考慮你到底需要什麼。以後媽媽會做你的朋友,好嗎?」麗雅柔聲說道。
阿達抬起頭,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以後每天我都會陪你吃咖哩炒飯。」
麗雅心裡一酸,摸著阿達亂蓬蓬的頭髮:「累了吧,快回屋休息吧,明天上完課就放假過排燈節了。不要想太多,有媽媽在。」
阿達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步履沉重地轉身上了樓梯。麗雅發現兒子的背影從未這麼熟悉,而且蒼老了不少。
麗雅苦笑著:「失戀是讓人成熟最好的催化劑,兒子長大了。」
八
學校食堂,羅山和摩拉頭碰頭,有說有笑地吃著飯,阿達端著飯盤坐到鄰桌時,兩人似笑非笑地瞄著他。
阿達一口口慢慢吃著,嘴角輕輕抽動。摩拉忽然覺得阿達好像有些不一樣,但是哪裡有變化又說不出來。
「阿達,昨晚我們怎麼沒看見你?」羅山擦了擦沾滿咖哩的右手,彷彿在擦著滿手鮮血。
阿達突然停止咀嚼,目光瞬間變得陰冷,慢慢轉過頭,森森地盯著羅山:「哦?我也沒看到你們。好奇怪,呵呵。」
羅山沒想到阿達居然是這副表情,心裡有些慌,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也許是你先到了結果被嚇跑了,難怪我們去的時候沒有人。」
摩拉覺得不對勁,原本是出於好玩,但是她覺得這樣嚇唬阿達確實有些不對,心裡多少有些內疚,偷偷踩著羅山。
羅山瞪了她一眼,滿不在乎地說道:「有錢也買不來膽量,也得不到愛情。從小衣食不缺的人總會以為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其實他就是個廢物。」
「羅山,你這麼說過分了!」摩拉聽不下去了,畢竟阿達是喜歡她的,也為她做了很多,雖然她無法喜歡阿達,卻也不想聽見摩拉這樣去評價阿達。
女人的心理總是很奇怪。
「我就知道你對這個傻瓜有好感!你不就看上他的錢嗎?」羅山暴怒地砸著桌子,「反正我是一個窮光蛋,和我在一起沒有什麼未來。」
「你……你……」摩拉委屈地睜著美麗的大眼睛,眼淚不停地打轉。
食堂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同學都默不作聲地看熱鬧。
阿達猛地站起,緩緩走到羅山面前,高大的身材把羅山遮擋得嚴嚴實實。羅山從沒發現,挺直了脊樑的阿達如此高大,周身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氣場,心裡頓時緊張不已。
「或許,你有貧窮的身份,也有貧窮的信仰。」阿達雙手摁住羅山肩膀狠狠下壓。羅山只覺得胸腔一悶,一口氣憋著吐不出來,臉漲得通紅。
摩拉驚恐地看著這一切,正想阻止,卻被阿達冷冷一瞥,只覺得阿達平時懦弱的眼神變得如同野獸般兇狠,頓時不敢說話。
「你……你要幹什麼?」羅山扶著桌子想站起來,卻立足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桌子傾斜,食盤落下,劈頭蓋臉澆了一身。
「我不會幹什麼。」阿達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咖哩汁漬,忽然笑了,「反正你們都會死。」
「你說什麼?」阿達詭異的笑容讓羅山心裡冒出一股寒意。
「你會像狗一樣乞求乞丐們放過你,而她會被輪姦。最後,你們會變成別人,還有好吃的咖哩。」
「瘋子!你是個瘋子!」羅山全身的血液湧進顱腔,撕心裂肺地大喊。
「所有愛著的人,都是瘋子。」阿達狂笑著走出食堂。
「羅山,明天咱們還去拉希米-納拉因參拜嗎?」摩拉扶起羅山,緊緊抓著他的手。
羅山擦拭著身上的咖哩:「去,瘋子的話你怎麼能相信!」
九
排燈節,羅山和摩拉一直玩到傍晚,早把阿達詭異的預言拋到腦後。
「羅山,一會兒咱們怎麼回家啊?」儘管摩拉戴著面紗,可是羅山依然能看到她嘟起的性感小嘴。
「坐出租三輪車吧。」羅山滿不在乎地說道,「今晚就住你家好不好?」
「昨晚你就住我家,一天到晚就想著那點事情。」摩拉依偎在羅山懷裡,「最近出坐租三輪車不安全呢。」
「有我你怕什麼。」羅山拍了拍胸膛。」
談好價錢,上了三輪車,兩人忘我地擁吻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三輪車拐進了一條死衚衕。
與此同時——
麗雅看著阿達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周身散發著成年男性特有的氣息。
丈夫回不來,本來麗雅要下廚做飯,可是阿達點了蠟燭迎接排燈節之後,主動做飯,讓媽媽休息一下。
看著一盤盤端上的飯菜,麗雅心裡覺得很溫暖。這些年,從來沒有人給她做過一頓飯。丈夫每次回家,都是把錢往她手裡一塞,然後就拉她進臥室。她也知道這樣會對兒子心理造成傷害,可是又不得不這麼做。
直到最後一份咖哩炒飯擺上桌,阿達才開了瓶紅酒,將紅酒注入透明的高腳杯,像是一杯人血。
「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阿達舉起杯子,微笑著說道。
麗雅有些意亂神迷,舉起杯子輕輕一碰,「叮咚」一聲清響,似乎喚醒了心中隱藏很久的情慾。
「這些菜,滿意嗎?」阿達柔聲說道。
麗雅這才發現,滿桌的菜竟然都是她最愛吃的。這些東西連丈夫都不知道,阿達又是怎麼知道的?
「不滿意?」阿達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滿。
「不……不……」麗雅慌亂地回答,「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呵呵……」阿達伸了個懶腰,「像當年你過生日,我用攢了一個學期的錢給你做了一頓晚飯,你卻說要和我分手一樣開心嗎?」
麗雅含了一塊雞肉,全身冰冷,不由自主張開了嘴,雞肉掉在地上。
「你怎麼可以浪費呢?」阿達從地上撿起沾滿了土的雞肉,輕輕塞進麗雅嘴裡,「我家裡很窮的,食物不能隨便浪費。」
麗雅頓時覺得嘴裡又苦又澀,那件塵封了十九年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你吃啊!吃啊!」阿達面色突然變得猙獰,扳著麗雅的下巴上下推動,強迫她咀嚼雞肉。麗雅恐懼得全身發抖,眼淚不停滾落,阿達瘋了般掰開她的嘴,認真看了看那塊還沒嚼爛的雞肉,伸出指頭狠狠地往麗雅嗓子眼裡捅。
麗雅被噎得翻起白眼,嗓子裡響起含糊的幾個字:「你是林枷?」
「哈哈!」阿達仰天狂笑,起身在客廳裡不停地走動,雙眼赤紅,臉部肌肉扭曲,如同波浪般顫動,終於變成了另外一張兇狠充滿仇恨的臉,「你終於想起來了?我以為你把我忘記了。不,在金錢面前,你早就把我忘了對吧?呵呵……我終於能夠再見到你了!你這個絕情絕義的婊子!」
麗雅伸長脖子,總算把那塊雞肉生生嚥進肚子裡,乾嘔了幾口,「噗通」跪在地上:「林枷,原諒我好嗎?你也知道,我們是不會有結果的,分手對我們倆都好。」
「不會有結果?」阿達狠狠抓住麗雅的頭髮向後扯,看著她美麗的脖子,「咕咚」嚥了口吐沫,「只是你不願意等!你為了安逸的生活嫁給了一個又髒又臭的海員,理由竟然是他能買起一套有廁所有馬桶的房子!你根本不相信我能賺很多很多錢!」
「我……我錯了……」麗雅眼神渙散,有氣無力地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每年排燈節,我都會偷偷回到學校,在你自殺的地方擺上蠟燭祭祀你,希望你的靈魂能夠得到超度。」
「哈哈!說得好偉大!」阿達拽著麗雅的頭髮,狠狠地扇著她的臉,用力地踹著她的肚子,像拖著一條狗拖到廁所,把麗雅的頭塞進馬桶,開啟了沖水開關。
十
「轟隆」一聲,馬桶捲起的水流沒過麗雅腦袋,滿滿夾裹著頭髮滲進下水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馬桶,就死在這裡吧!」阿達踩著麗雅的後背兇殘地跺著!
「你沒想到吧,我的怨靈一直沉睡在實驗樓裡。那天你的傻瓜兒子居然在排燈上點燃了沾滿精液的衛生紙,許下了能娶到摩拉的願望。哈哈,沒想到他卻喚醒了我的怨靈,我隨著衛生紙燃燒的煙氣進入他的身體!哈哈!這就是報應!」
摩拉軟塌塌地趴在馬桶上,勉強抬起頭,紅腫的臉上掛著溼淋淋的水珠:「林枷,放過我的兒子吧,他是無辜的。」
「哦?既然如此,那就……」阿達猛地抓起麗雅的頭髮,死命向後拽著,麗雅的脖子發出即將拗斷的「咯咯」聲。「死在自己兒子的手裡,感覺會很好吧!」
「不!你不能這麼做!你的身體是我的兒子!」麗雅突然清醒過來,拼命地掙扎。
又是幾擊重拳敲擊在麗雅後腦,把她的腦袋深深砸進馬桶。
「林枷……」麗雅悽聲慘叫,「不阿達,他是你的兒子!」
阿達停止了動作。
「我懷了阿達,可是你根本沒有辦法養活他,我又捨不得打掉咱們的血肉,只好和你說分手,找了個海員,把孩子生了下來。」麗雅癱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我希望你能受到失戀的打擊振作起來,做出一番成就,沒想到你自殺了。其實,我是愛你的!」
「這不可能!」阿達狂吼著,面部又產生奇異的扭曲,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暈倒在衛生間。
麗雅痛哭著抱著阿達,輕輕吻著他的額頭:「林枷,阿達,對不起!」
哭了許久,麗雅顫巍巍地扶著牆站起,開啟壁櫥,摸出丈夫的剃鬚刀,取出刀片,默默地看著阿達,把刀片划向手腕。
「我來晚了。」衛生間門口傳來一聲嘆息。
「你是誰?」麗雅手一哆嗦,刀片掉進馬桶裡。走廊的光強烈刺眼,逆光中她看不清門口站的人,只覺得對方身材高挑瘦削,聲音很年輕。
「我不認識你,你也不會認識我。」瘦削少年緩緩說道,「你願意用五年壽命忘記這件事情嗎?」
「我……我願意。」瘦削少年的聲音給人帶來一股不可抗拒的信任感,讓麗雅覺得很舒服。
「你的兒子,如果要忘記這件事情,也需要五年壽命。」
「把他的孽,加在我身上吧。」
「好。」
十一
排燈節,印度的新年,萬家燈火,富貴或者貧窮的家人都歡聚一堂,吃著熱騰騰的咖哩飯菜,喝著酒,門口點著一排排白色的蠟燭,祈福新的一年萬事平安。
空蕩蕩的街上,瘦削的中國少年的額頭被碎碎的長髮蓋著,嘴角掛著微笑,緩緩走向一所學校。學校放了假,空無一人,在熱鬧的節日氣氛裡顯得分外冷清。
少年停在一棟廢棄的教學樓前,默默地觀察一陣,然後攀著窗沿,閃身躍進。
教學樓裡傳出陣陣奇怪的聲音,過了半個多小時,少年疲憊地跳出,隱沒在黑夜中:「為什麼每個國家都會把學校建在怨氣橫行的地方?就算是利用學生人多而且乾淨的陽氣壓制怨氣,可是難免會有人受到侵襲。這種做法真愚蠢。」
「媽媽,給你做的這些飯喜歡嗎?」阿達得意地望著母親。
麗雅微笑著點點頭:「阿達長大了,知道照顧媽媽了。這些年,媽媽對你關心太少了。」
「媽媽別這樣說,是我沒有用心體會媽媽的愛。爸爸常年在外,你一個人很不容易的。」阿達鼻子有些酸,喝了一口紅酒掩飾著。
「我給你買了詹姆斯的鞋,喜歡嗎?」麗雅聲音哽咽著。
「喜歡,不過不重要了。」阿達笑得很乾淨,「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我不想說。不過,媽媽,下次爸爸回來,我給你們做飯吃好不好?」
「哈哈,好啦好啦,吃飯吧。阿達做的飯真好吃。」
每個國家的學校裡都流傳著奇怪的恐怖遊戲,而且毫無例外都是在午夜進行:筆仙、碟仙、梳頭遊戲、對鏡子削蘋果。這些遊戲無一例外有個共同的目的,請「鬼」來實現願望或者回答問題。在國內某著名論壇,曾經有人發帖號稱要把所有的恐怖遊戲都試一遍,並且發帖直播遊戲過程,引起極大地轟動。奇怪的是直播貼開了沒多久再無後續,一時間眾說紛紜。大概過了一年左右的時間,這個帖子幾乎被所有人都遺忘的時候,突然出現一條樓主回覆:我什麼都不能說,但是這一年來的各種經歷,讓我不得不提醒,千萬不要玩這些遊戲!印度學校裡流行的「排燈節請鬼遊戲」步驟過程更是匪夷所思,極少為外人得知,經歷過遊戲的部分學生甚至會出現或者重病、或者神智失常現象,影響最大的當屬阿薩姆邦老校「請鬼遊戲」事件,當天在廢棄實驗樓參與遊戲者三死兩瘋,一時間全印度談之色變。直至今日,印度許多老校都把「排燈節禁止進行請鬼遊戲」作為校規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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