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古吉拉特邦的杜馬斯海灘,是印度最鬧鬼的地方之一。杜馬斯是一個鬧鬼的火葬場,當地人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低聲耳語,這種現象在晚上更為嚴重,令人膽戰心驚。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奇特的花生長在這裡。每隔三十年,七月十五的午夜,那種花會盛開一次迅速凋落。據說,如果是一對戀人看到那朵花,會看到前生來世,在極其恐怖的經歷中接受愛情忠貞考驗。
一
曼珠最近不敢睡覺,不敢發呆,不敢走神。總之,她不敢讓自己的腦子放鬆下來。每當她閒暇時,大腦就會處於一種奇異的游離狀態,眼前浮現出很多似曾相識的場景,許多從未有過的記憶碎片在眼前不停地閃回,她想努力看清楚這些記憶時,卻又一閃而逝,像是從未發生過,瞬間回到清醒狀態。
最近幾天,有一段奇怪的記憶讓她更加恐懼。深夜,她身穿白衣,獨自一人走在盤山公路上,每一輛擦肩而過的車都不曾停下,越來越絕望的她再也忍不住,站到了山路中間。
遠處,一抹車燈掃過……
這種感覺讓她很恐懼!
她偷偷找過心理醫生,得到的結論是壓力過大導致大腦海馬區功能紊亂,如果再這樣發展下去,很有可能精神分裂。
醫生還進了兩個奇怪的故事:
一、某個女人獨居了很長時間,一天,她的朋友來她家玩,兩人一直聊天聊到很晚。到了晚上11點,朋友在床底下拿東西時,突然說要女主人陪她去外面買果汁,此時商店已經關門,可是朋友仍然堅持要去,說這種果汁她必須喝到。
二、女孩的父母出差,她晚上一個人睡覺,陪伴她的只有一隻愛犬。半夜,她突然聽到天花板傳來滴水聲。為了壯膽,她把手伸到床邊,讓愛犬舔了舔自己的手,這才安心地睡了。第二天清晨,女孩看到愛犬的屍體吊在天花板上。
曼珠思考了很久,不明白這兩個故事到底有什麼意義。
透過厚厚的眼鏡片,心理醫生面色稍緩,告訴曼珠每個人都具備雙重甚至多重性格,精神上有多個「我」存在,只有一個人在精神分裂時,才會發現另一個「我」。而她目前的狀況還算好,吃些藥調整好睡眠,放鬆心態,用不了多久就不會再出現問題。
曼珠回到家裡,匆匆洗了澡,甚至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她胡亂擦了身體,吃了兩片醫生開的舒緩神經的藥,躺到床上。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臨走時,醫生看她的眼神很怪異。
當然,出於自尊,她沒有告訴醫生自己的職業。
也許是藥物的作用,她雖然腦子空蕩蕩的,但確實沒有出現記憶閃回。曼珠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漸漸模糊,伴著杜馬斯海灘嗚咽的海潮聲,昏昏睡去。
二
車廂裡已經滿是嗆鼻的煙霧,沙華還是點了根菸,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消除開夜車的疲勞,而且還能掩住車廂裡常年不散的異味。
距離杜馬斯海灘還有三十多公里,空曠的山間公路雖然彎度坡度極大,好在沒有其他車,況且開了這麼多年,輕車熟路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前兩天一起吃飯的時候,據其他司機說,最近這條路上又出現了白衣女人沿途搭車的事情。
作為印度「詭異到讓人尖叫的九大場所」之一,杜馬斯海灘發生過許多不可思議的怪事。最有名的一件當屬「紅衣少女」事件。
三十年前,一對年輕夫婦到此度蜜月,半夜時發現洗手間的燈自動亮了,丟在垃圾桶裡的手紙也不翼而飛。夫妻倆嚇得夠嗆,再不敢住下去,索性半夜出了旅館,想找酒吧坐到天亮,可是滿街找不到一輛計程車,遠處的花壇沿子坐著一個紅衣少女,正在喂腳邊的黑貓一張皺巴巴的手紙。
更離奇的是,丈夫忽然像著了魔似的,說紅衣少女才是他的妻子,那隻貓是他前世的化身,居然跑過去跟黑貓搶手紙吃。妻子自然嚇得半死,顧不上失常的丈夫,倉皇逃跑時,被迎面而來的運屍車撞死了。
刺耳的剎車聲讓丈夫清醒過來,看到妻子的腦袋已經被輪胎軋爆,脖子上面只剩一堆黏糊糊的肉醬,而他懷裡卻抱著個人偶娃娃,花壇裡開著一朵奇形怪狀的紅色花朵,當場瘋掉了。
自此以後,通往杜馬斯海灘的山路上,經常會出現手中捧著紅花的白衣女人搭車的靈異事件。聽說過傳聞的司機們自然不敢隨便停車,一旦遇到,還要向窗外扔些香燭,確保一路平安。倒是有幾個心懷不軌的單身男子曾經停過車,不過事後都保持了沉默,任誰問起都閉口不答。近幾年,搭車女人再未出現,事情也漸漸被淡忘。直到最近,白衣女人又再次出現,成了司機之間相互告誡的恐怖傳聞。
當幾個司機湊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有個叫古奧的司機在談到這件事情時,欲言又止,直勾勾地盯著沙華,眼角不停地跳動。
已經喝醉的沙華自然沒有察覺到……
三
曼珠醒來時,天已經大亮。她舒適地伸了個懶腰,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要不是今天還有工作,真想就這麼躺上一整天。
梳洗完畢,曼珠到廚房取了醋,倒進洗臉盆裡泡手,直到指甲縫裡浸入醋的暗褐色,才從廚房端出頭天泡好的糯米水,在鼻尖、眼皮、太陽穴擦了幾下,又喝了半碗漱了漱口。
這些老人傳下來避免沾上邪氣的方法,是她每天工作前都要認真完成的。
杜馬斯海灘在「二戰」時是日本戰俘集中營,火葬場用來焚化戰俘屍體。日軍敗退後,火葬場完整地保留了下來,成為周邊幾個她唯一能夠處理屍體的地方。每天都會有運屍車拉著各種各樣的屍體運往杜馬斯海灘,再由運屍工從車上抬下,除了難掩的屍臭味,裹屍布上還時不時出現黃褐色的屍液,任何一個人看到都會覺得噁心。
這或許也是杜馬斯海灘各種詭異傳說的由來。
戴好口罩和膠膜手套,曼珠來到入殮間,濃郁的血腥味讓她皺起了眉頭。到了火葬場時,她被匆匆離去的運屍工撞了一下肩膀,結果運屍工看了她一眼,一臉看到了鬼的表情,連道歉都沒說就跌跌撞撞跑了。這件事情讓她很不快,可是停屍房裡的事情讓她更加生氣。
居然有兩具屍體!
昨天接到的工作通知,明明說只有一具從德里送過來的屍體,據說死者生前是個房東,好像犯了什麼罪,畏罪跳樓自殺。
在印度,犯了罪或者橫死之人是不能葬入恆河的。在沒有火葬場前,這些屍體都隨意丟棄在野外,時間久了,丟棄屍體的地方經常出現詭異的事情,政府才決定將屍體進行火化。
任何一具屍體,無論生前犯過什麼樣的過錯,為了表示對死者的尊重,一般都會請人為死者整理遺容,而曼珠就是給死者化妝的入殮師。
這一職業的收入很高,不過雖然曼珠長得確實很漂亮,但是追求者聽說了她的職業,都搖著頭望而卻步。
時間久了,曼珠倒也覺得無所謂,她相信該是她的就總會是她的,不該是她的,就算爭取也得不到,而且她始終覺得冥冥中有個人在等她,只是還沒有出現而已。
這具多出來的屍體只是讓她稍微困惑了一會兒,便認真地開始了工作。
這具男性屍體被摔得支離破碎,胸骨直愣愣地插出肌肉,像一截截白森森的木頭斷茬。不過見多了屍體的曼珠倒不以為意。這一行幹久了,她甚至覺得死人比活人可愛,最起碼死人不會說謊,也不會用表情掩飾內心的想法。
她用手術刀劃開體腔,把斷骨小心翼翼地按壓捆紮,再將體腔一針一線縫合。儘管內臟已經被震盪成一團碎肉渣子,使得開啟的體腔像是正在燉肉的大鍋,但是這不是曼珠的工作範圍。她所要做的只是保證屍體的表面完整。
死者的臉沒有受到多大損傷,只是顱骨被墜樓時產生的衝力擠壓得有些扁,恢復起來有些麻煩。
曼珠用皮帶箍住死者的腦袋,抓著皮帶一端收緊,隨著清脆的「咯咯」聲,扁圓的顱骨漸漸恢復了原狀,眼球在顱壓的作用下,撐開眼皮擠壓出來,像兩顆沾滿黏液的葡萄。
她扒開眼皮,將連線眼球的肉線和眼珠塞回去。曼珠鬆了口氣,看了看旁邊那具覆蓋著裹屍布、沾滿鮮血的屍體。她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莫名的興奮感。
四
開了好幾年的運屍車,搬運了上千具屍體,沙華早就不知道什麼是恐懼。可是昨晚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心驚膽戰。今早在火葬場碰見的事情,更讓他幾乎失控,匆匆上了車卻沒有急著離開,繞到了火葬場旁邊的小館子,要了份咖哩炒飯卻一口不吃,只是不停地喝啤酒。
侍者詢問了他好幾次是否來一份杜馬斯海灘最有名的海鮮,沙華毫不猶豫地拒絕,又點了幾瓶最廉價的啤酒。侍者滿臉不快地走回櫃檯,沙華看著周圍幾桌大吃特吃海鮮的食客,只覺得胃裡陣陣噁心。
杜馬斯海灘的海鮮以油膏肥厚、肉質鬆軟、味道鮮美而聞名全印度。無數美食家不顧這裡的恐怖傳說也要來大快朵頤,可是隻有當地人知道,火葬場的焚燒爐每天都會冒出夾雜著屍灰的煙霧,隨著海風落進海水中,成為無數海洋生物的食物。
這裡的海鮮為什麼好吃,原因可想而知。
短暫的走神之後,恐懼再次佔據了沙華的心頭。他仰脖喝了半瓶啤酒,隔著窗戶死死盯著火葬場,嘴裡不停地嘟囔著什麼。
如果昨晚的事情可以當成意外,那麼今天遇到的那件事,就不是用意外能解釋的了——
凌晨5點多,距離杜馬斯海灘火葬場還有十多公里,眼看就要繞過這條山路,沙華瞥了眼副駕駛座上的一堆東西,心裡略微輕鬆:看來為了一旦遇到白衣女人而準備的香燭這次是用不上了,能省點小錢。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路邊好像有一道白影閃過!因為車速極快,所以他只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像是一個披著頭髮的白衣女人在對他招手!
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急忙開啟車窗,準備把香燭扔出去。遠光燈筆直地射出,照在山體上,隨著運屍車從一個彎道拐出,遠光燈遠遠掃向漆黑的群山,又折回山路上。
沙華看到,山路中央站著一個白衣女人,在對他招手!
慌亂之下,他竟然把油門當作剎車,車猛地撞向白衣女子。「嘭」的一聲巨響,女子被遠遠撞飛,車窗上濺起斑斑點點的血跡。
沙華這才把車剎住,滿頭大汗,喘著粗氣,下意識開啟清洗器,兩道水珠噴在車窗上,雨刮器左右刮動,血水和玻璃水摻在一起,在玻璃上留下薄薄一層血膜。透過淡紅色的玻璃,他看到白衣女子安靜地躺在山路上,衣服已經血跡斑斑,身下還淌著一大片鮮血。
沙華死死握著方向盤,怔怔地看著。他不確定女子到底死了沒有,不過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女子絕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正當他猶豫著是不是應該下車施救時,「啪」的一聲,副駕駛座的車門玻璃上,忽然貼了一隻沾滿鮮血的手!
一叢頭髮從車窗下面冒出,緊跟著是沾滿鮮血的臉,死魚般凸出的眼睛緊緊貼在玻璃上,兩行淚跡沿著玻璃蜿蜒而下。女人張嘴說著什麼,噴出的口氣形成一團白色水霧,沙華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可是他的腦子裡,清晰地重複著一句話:「你不認識我了嗎?是我啊,沙華!我是……」
「啊!」沙華瘋了般大叫,再看向遠處,那灘血跡赫然留在山路上,還「咕嘟咕嘟」冒著血泡,而女人的身體,不見了!
他狠狠踩下油門,運屍車疾馳而出,貼在車窗上的女人淒厲地叫了一聲,死死摁著玻璃拍打,最後終於被甩掉,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色手印!
一直開出山路,沙華才猛地剎住車,強烈的衝力讓他的腦袋撞到了擋風玻璃上,「嗡嗡」作響。
殘留在車窗上的血手印被風颳得七零八亂,像一幅用血畫成的藤蔓。沙華深深吸了口氣,把香燭點燃,搖下車窗扔了出去。
「轟」!香燭如同被潑了汽油,劇烈地燃燒著,火苗打著旋,呈現出詭異的黃綠色。直到香燭燃燒殆盡,沙華才鬆了口氣。
不管剛才遇到的是人是鬼,「它」已經收下了香火。在祭祀死人時,燃燒的香燭如果火苗聚而不亂,代表著被祭祀的「人」收下了香火,不再纏著祭祀人;如果火苗散亂四處亂飛,代表著香火被路過的孤魂野鬼搶走……
下了車,沙華繞著車走了一圈,把能看見的血跡都擦乾淨,又跪拜了許久,才發動運屍車,強壓著恐懼來到火葬場。
由於這份工作的特殊性,司機也充當了運屍工的角色。可是,當他開啟裝屍廂的車門,他全身頓時冰涼。
他記得清清楚楚,車廂裡只有一具屍體,而現在卻變成了兩具屍體!
多出來的那具屍體被裹屍布裹得嚴嚴實實,剛剛乾涸的血跡還帶著潮氣……
他確定自己遇鬼了!想到這一點,他反而不害怕了。常年開運屍車的司機經常會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車廂裡傳出拍打廂壁的聲音;如果是開夜車,偶爾還會聽到車廂裡有人哭;通過後視鏡,有時候看到有人坐在駕駛室後排,低著頭自言自語。
對此,運屍車的司機都有一套秘而不宣的辦法。沙華掏出匕首,劃破食指,放到嘴裡吮著,然後對著多出的屍體吐了一口血唾沫,又點了三根菸,並排放到屍體頭和肩膀的位置。
他到達火葬場的時間很早,天色剛亮,做完這一切,火葬場的工作人員還沒來。多出來的屍體安安靜靜地躺在車廂裡,沙華等到香菸燒盡才爬進車廂,對著拜了幾拜,哆哆嗦嗦地掀開了裹屍布,看清了屍體的模樣。
五
燒屍工們有些奇怪,曼珠給屍體做入殮一向很快,這次足足等了一上午還沒有從入殮房出來。後來,終於有人忍不住推開了停屍房的門,卻看到曼珠目光呆滯癱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鋒利的手術刀,刀尖上還滴著血珠。
男性屍體已經化妝完畢,白白的油膏把他的整張臉掩蓋得完全看不出臨死前的痛苦,鮮紅的嘴唇如同塗抹了一層厚厚的人血。而另外一具屍體,卻把燒屍工嚇得差點摔倒!
屍體的臉被劃得血肉模糊,如同一團爛肉糊在臉上,最深的一道刀痕沿著屍體的額頭順著眼睛一直劃到臉頰,被整整齊齊切開的眼球早就流空眼液,臉頰的豁口外翻,裸露出巨大的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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