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目前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氣,簷下水豬痛呼一聲,我再接再厲,又掐了幾下,慢慢地,他終於清醒了。
「怎麼……怎麼回事?」
人清醒了,但是腦子似乎還不太好使。
「我們被那三個人下了迷藥,這地方太偏僻,我估計他們很快就會殺人滅口!」我咬牙切齒地小聲說道。
簷下水豬猛地一個激靈,眼神終於聚焦:「小謝呢?」
我用下巴一點:「就在你旁邊,他吃得最多,到現在還沒醒。」
簷下水豬雖然醒了,可是跟我先前一樣,沒有力氣,也許腦袋也沒完全緩過來,說了兩句話就倒在地上,呼呼直喘粗氣。
「接下來……怎麼辦?」我問他,也是在問自己。每一刻我都在提醒自己不要歇斯底里,但在直面死亡威脅的時候,沒有人能冷靜得下來。
簷下水豬醒來,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們身上無力,求救無門,難道就只有等死嗎?
死寂幽暗的倉庫裡,簷下水豬半晌冒出一句話:「都怪我,要是不跟那個雜碎套近乎就好了。」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懊悔和憤怒。
我沉默半晌:「當然不怪你。難道瘋狗咬了人,還能怪在人的頭上嗎?不管我們幾個能不能逃出去,我相信那幾個雜碎早晚會有報應的!」
簷下水豬無力地用手捶了幾下地面,胸口劇烈地起伏,情緒好半天才平穩下來:「得先把小謝弄醒。既然沒辦法逃出去,咱們只能養足了力氣,等他們進來的時候拼死一搏!」
也許這是現在唯一的方法了,只是這迷藥的藥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去,萬一我們還在手軟腳軟的時候他們要殺我們,我們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
簷下水豬費了很大勁兒才把我手上的麻繩解開,我們除掉腳上的繩子後就去叫謝如秀,可是這小子怎麼弄都不醒,看來讓他清醒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簷下水豬虛弱地在倉庫裡晃了一圈兒,似乎在找什麼。走到一側角落時,他停住了腳步,從地上拾起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我也走過去一看,那是一件淺藍色的女裝裙子,上面不知沾染了什麼,大面積成了暗紅色,地上還有一條顏色斑駁的繩子。
「是血。」簷下水豬的嗓音異常沙啞。
我悚然一驚,還沒等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我和簷下水豬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恐慌。
門外隱隱傳來對話聲。
「老二你幹什麼?想處理這幾個人得等老大回來再說。」
「老三你別管,我就進去瞧瞧,一會兒就出來,礙不著什麼事。」
「你不會真的看上那小子了吧,你什麼時候好上這一口的?」
「嘿嘿,我就弄一弄,反正他們也活不到明天早上,還不如便宜我。那小子的臉白,屁股肯定也白……」
伴隨著不堪入耳的對話聲,開鎖的聲音隨之傳來,我簡直心急如焚,雖說那個吳老大不在,可是依我和簷下水豬現在的狀況,根本對付不了其餘兩個人,恐怕對付一個都很勉強。
這時簷下水豬給了我一個眼神,然後飛快地走過去將剛才解開的繩子纏到了謝如秀的手腕上,又往自己的腳上和手腕上纏繩子,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偽裝昏迷,然後看準時機全力一擊!
就算是要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我也依樣畫葫蘆,當然纏到手腳上的繩子只是裝出個樣子,其實很容易就能掙脫。倉促間也根本恢復不到原來的樣子,只希望吳老二色迷心竅,看不出我們的異樣。
不得不說,人在危急時刻的潛力是無限的。儘管時間緊迫,可是當那扇大鐵門咣噹一聲開啟的時候,我和簷下水豬都已經好好地躺下了,一如被扔進來時的樣子。
可能是我們偽裝得好,也可能老天爺可憐我們,我們竟然幸運地瞞過了吳老二,更幸運的是,吳老三看到吳老二色眯眯地去扒謝如秀衣服的時候,轉身就走出去了,離去時只是虛掩了大鐵門!
謝如秀還在昏迷當中,吳老二幾下扒掉了他的褲子,在他光裸的皮膚上摸了兩把,又開始解自己的褲腰帶,往外掏那個醜陋的東西。
在這個萬分緊張的時刻,我反倒冷靜下來。吳老二色迷心竅,並沒注意到我們倆。簷下水豬遞給了我一個眼神,就在吳老二脫下褲子,剛剛俯下身體的時候,我們兩人同時暴起,用手中的繩子勒住了吳老二的脖子!
本來,我們倆不論哪一個的力氣都是不夠的,可是兩個人加在一起,為了爭取一個活下去的希望,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拼命地用繩子勒吳老二的脖子。吳老二脖子被勒住了無法呼救,一張臉瞬間就漲得通紅,可是他的手並沒被束縛住,此刻正奮力掙扎著,彷彿一頭失控的野獸!
那雙手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我和簷下水豬的身上,那雙腿不停地亂踢亂動,我疼得幾乎發狂,但手上絲毫不敢放鬆。
這是一場殊死的搏鬥,我頭上流下的汗幾乎模糊了雙眼,眼前一陣陣發黑。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吳老二的拳頭終於無力地垂下。我手上脫力,再也吊不住那具沉重的身體,手一鬆,往地上摔了下去。
我們三個幾乎是同時摔到了地上。簷下水豬的狀況也很不好,歇了大概兩分鐘,他艱難地爬起來,用手在吳老二的頸動脈上摸了摸,微弱地說了句:「死了。」
我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剛才用力過度,繩子將我的手勒出了幾道血痕。我真沒想到,這輩子自己的手竟然能沾染上一條人命!可是現實不容我反悔,那是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鬥,我無意殺人,卻不得不殺人。
簷下水豬嘆了口氣:「現在不是難受的時候,再不走,咱們仨會死得很慘。」
是啊,我們還在賊窩裡,隨時有丟掉性命的可能。
我爬起來的時候,吳老二和謝如秀都裸露著下體。我把那件血衣蓋在了吳老二的頭上,遮住他那張猙獰醜陋的臉孔,接著給謝如秀穿上褲子,心想,這小子要是知道自己差點兒失身給一個男人,會不會氣死?
謝天謝地,我們這番動靜並沒有驚動吳老三,也幸好吳老二是為了那個目的來的,弄出點兒動靜也算合理。可是吳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還有吳老大,我和簷下水豬都沒有力氣再打一場了,萬一吳老三來了,就算不跟我們正面對決,只要把倉庫的鐵門鎖上,就能要了我們三個的命。
「咱們得馬上就走。」
「我知道,可是謝如秀不醒,咱們倆抬不動他。」
簷下水豬眼中盡是焦慮,時機稍縱即逝,可是謝如秀的狀況的確夠嗆。
「先出這個屋子再說!」
我俯下身,和簷下水豬一起使出渾身的力氣才把謝如秀給攙了起來。幸好隨著時間的流逝,藥效在一點一點地減退,否則別說攙著謝如秀了,連我自己能不能走都是個問題。
謝如秀不胖,可是昏迷後整個身體死沉死沉,我一邊忍著胸口的劇痛,一邊配合著簷下水豬往門口挪。
終於,我們出了倉庫。這時我才發現,這間倉庫在我們剛開始進的那間倉庫的後面,向前走是公路,向後走就是茂密的樹林!
4
現在回車上根本不現實,首先車上沒有汽油,其次是我們不可能走到越野車那裡都不被發現。
出門後並沒看到吳老三的影子,卻能聽到前面傳來的劈柴聲,一下又一下,彷彿劈在了我的心尖上。
簷下水豬滿頭都是豆大的汗珠,他指了指樹林,我點點頭。我們艱難地拖著謝如秀往樹林走,柔軟的泥土吸收了我們的足音,走出將近百十米的時候,我和簷下水豬都有些支援不住了。就在這時,倉庫那邊遠遠地傳出一個聲音:「老二,老二,你怎麼了?混蛋,我殺了你們!」
我心中頓時一緊,不好,被發現了!
這時我的身體驀然生出一股力來,本來我已經支援不住了,可是聽到吳老三的吼叫後,竟然拖著謝如秀在林中越走越快,不知堅持了多久,我眼前已經是白光亂閃、噁心欲吐,肩上突然一鬆,耳邊似乎聽到了簷下水豬的聲音,然後我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渾身痠痛得要命,胸口處似乎被什麼給固定住了。我抬頭瞧了瞧,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又簡陋的小屋子裡。
這裡不是醫院,難道我們還沒脫險?
但是也不對,這裡明顯不是吳家那個罪惡窟了,應該是在我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一會兒就有人進來了,是簷下水豬,他為我解答了我昏迷之後的事。
我昏迷之後,獨木難支的簷下水豬正焦急的時候,謝如秀那個睡神終於醒來。他們倆帶著我勉強在樹林裡奔逃,就在馬上要被吳老二追上的時候,有一個老人突然出現,救了我們三個。
老人將我們幾個帶到他坐落在樹林一端的房子裡,還處置了我身上的傷,他自稱老金,其他不明。
我感嘆,雖說丟了車,還差點兒丟了命,可是現在獲救也算是運氣不錯了。
現在我醒了,就考慮到要回去的問題,可老金卻告訴我們,吳家老大老三正日夜不停地在周圍一帶找我們。他們手上有兩杆獵槍,因為長年居住在這山野之中,所以他們的槍法很好,追蹤能力也很強,如果不是他把我們來時的痕跡弄沒了,恐怕吳家兄弟早就尋來了。
吳家兄弟知道老金的存在,他們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們在老金這裡可以說是安全的,至於心狠手辣的吳家兄弟為什麼不敢惹老金,直到我們離開,我都沒弄清楚是為什麼。
因為老金的一番話,我們幾個頗為心驚膽戰,難道因為吳家兄弟,我們還不能走了?
當然,我們可以走,只不過暫時離不開老金的庇護。老金說,我們留在他家裡可以,但是他是不會送我們離開的,於是我們幾個在他的家裡住了七天。直至七天後,才有驚無險地離開。
老金家裡連電燈都沒有,我們幾個還哪兒都不能去。這幾天過得十分煎熬,到了晚間尤其難受。老金沉默寡言,我清醒的第二天晚上,他突然提出要給我們講故事。作為條件,他講一個故事,我們也必須講一個故事才行。我們三個都同意了,不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最重要的是我們不想得罪老金。
5
老金說,他居住的這片山野,曾經是古代的戰場,多年前還曾發生過非常慘烈的大屠殺,鮮血幾乎染紅了整片曠野,留下無數的屍體,無人掩埋。
居住在附近一帶的人們幾乎被屠戮殆盡,只有幾個人僥倖沒死,他們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時,看到了遍地屍體,那裡有他們的愛人、親人、鄰居、朋友,如今都成了肢體不全的死屍。當時就有兩個人瘋了,瘋瘋癲癲地在死人堆中游蕩,沒過幾天也死了。
剩餘的兩個人由於傷勢過重,無法掩埋過多的屍體,只好放了一把火燒掉了這屍山血海,過後兩人互相扶持著離開了。
被焚燒的屍體滲出大量的屍油,慢慢地滲進泥土裡。過了幾年,當初活下來的兩個人回來了,他們帶回大量的樹苗,將樹苗植遍這片曠野。在這裡,樹苗插之即活,所以這裡慢慢變成了森林。
多年過去後,這片森林外表上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屍橫遍野的模樣,它的土地上種滿了樺樹和柞樹,據說樺樹這種植物最喜歡吸收死屍化作的養料,所以一般而言,生長著大量樺樹的地方,前身大多都是亂葬崗之類。後來這片森林被劃入了林場的範圍,有不少林場的職工遷居到附近一帶居住,可是每當夜晚,樺樹搖動的聲音像極了人的哭喊聲,那聲音擾得人心神不寧。久而久之,此地只留下了一些陳舊的建築物,卻沒有人居住了。
等人都搬走了,這片森林也沉寂下來。
後來有洞悉那段歷史的人為這片森林取名為「詛咒之地」,很少有人敢來,倒也因為這個原因,此地一度成了一些窮兇極惡之人的老巢。
吳家兄弟現在居住的房子,是當年林場的舊址之一,在他們住進來之前,那裡曾經住過一個逃犯。那逃犯後來被吳家兄弟殺死,他的窩自然就成了吳家兄弟罪惡的溫床。
因為那裡靠近公路,偶爾會有一些迷路的人出現,就像我們幾個。吳家兄弟先是把人騙進屋裡,迷倒之後,女人留下來姦淫取樂,男人挑斷手筋被逼入森林,像獵物一樣被殺害。
這片滿是屍骨的森林,又因為他們多葬送了幾條性命。
我聽完十分心寒。吳家兄弟果然心狠手辣,要不是我運氣好,有玉珠在手,抗藥性又比較強,說不得這裡又要添上三個冤魂了。
同時我心裡還有不少疑問,老金既然知道這麼多事,他為什麼不去公安局舉報吳家兄弟呢?老金既然說這裡是詛咒之地,他為什麼還要住在這裡,難道他就不害怕嗎?
不過,我看到簷下水豬緘默不語,我就沒把這些疑問問出口。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他想說的話不必我問也會說;反之,他不想說,我問了他也不會說,反倒徒惹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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