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老師傅睡得並不沉,哪怕聽到貓叫也會驚醒,就這麼反反覆覆一夜下來,老師傅異常憔悴,好在石碑並沒出現什麼問題。天矇矇亮的時候,老師傅回里屋躺了一會兒,可是等他從裡屋出來時,立刻驚呆了,原本整潔的地面上遍佈著碎石,他平時用來刻字的工具凌亂地放在地上,一塊擺在最外面的石碑上刻著一個「五」字!而那掛著鎖的房門,仍舊鎖得好端端的。
在老師傅看來,這件事著實是匪夷所思:什麼人會無聲無息地闖入被鎖住的房門,而且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在石碑上刻字?
老師傅十分害怕,這件事也不知怎麼洩露了出去,幾乎整個百水鎮的人都知道了。繼壽衣店丟失壽衣後,這是百水鎮又一次發生難以解釋的怪事。可是偷壽衣的小賊已經找到了——起碼人們心裡是這麼認為的,但是,那個亂刻石碑的人又會是誰呢?
人們對於這件古怪事議論紛紛,整個百水鎮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氣氛當中。老師傅刻了幾十年的石碑,雖然偶爾也接些其他活兒,可做的大部分都是死人的生意,這件事如此匪夷所思,若說是人乾的,好像怎麼都說不通。
按照時間順序,把出現在石碑上的四個字連起來就是「七月十五」,七月十五是什麼?老一輩人都知道,那是中國傳統的鬼節,傳說,在那一天鬼門大開,陽間的人忙著祭祀,而那些湧上陽間的鬼就要享受祭品。
又是幾天過去,不管老師傅用了什麼方法防範,石碑刻字又出現了三次,而最後出現的三個字嚇得老師傅差點肝膽俱裂——那三個字連起來,便是:等著我。
七月十五等著我……
其中的「我」是誰?又為什麼要選擇七月十五這個日子?
老師傅在連番的驚嚇後病倒了,這次他病得比較嚴重,幾乎連床都起不來了。
這時,距離七月十五隻有兩天,整個百水鎮彷彿都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七月十四那天晚上,整個百水鎮都沉浸在如水的夜色中,百水鎮的人都堅信一個傳統——不能在中元節前後的夜裡亂走,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惹上什麼東西。
可是就有這麼一個男人,他的女人突然得了急性腸炎,大半夜突然間上吐下瀉,他不敢帶著人上醫館,只好自己跑出來買藥。
男人途經石材店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那聲音響響停停,在靜謐的夜裡分外清晰。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此前他當然也聽說了石材店的那個傳聞,儘管心裡害怕,儘管妻子還在等他,他卻怎麼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聲音是從石材店裡傳出來的。男人扶門的時候,竟發現門是虛掩著的,有昏暗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他把門扒開一個小縫兒,從那個縫兒往裡瞧,結果他看到老師傅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寬袖的褂子,看那款式和顏色,竟然跟他爹去世時穿的壽衣驚人的相似。老師傅正在那一下一下敲擊著石碑,最可怕的是他的臉和他的眼睛,那張臉表情木然,眼珠一動不動,彷彿盯在虛空處,連眨眼的動作都沒有,在壽衣的映襯下完全不似活人!
男人嚇得叫了起來,老師傅幹活的手一下子停了下來,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來,木然地望著大門。那一刻,男人覺得自己就像被惡鬼盯上了一樣,徹骨地寒冷。
不過還好,老師傅抬頭「看」了一會兒就又低下頭刻字,他的一舉一動是那麼木然僵硬,完全沒有平時的靈巧。
男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石材店,第二天這件事就傳遍了百水鎮。人人都道老師傅是被鬼附身了,現在,那些刻了字的石碑也好解釋了,都是他自己被附身的時候刻的嘛。
講到這裡,保升哥又停了下來。我急忙問他:「老師傅真的是被鬼附身了嗎?他穿的壽衣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小林其實是為他背了黑鍋?畢竟那時候不是沒找到那幾件壽衣嗎?」
「你們說什麼呢?不許說那個字!」大姑突然從屋裡走了出來,像是聽到了我說的話,滿面緊張,嘴裡還一直叨唸著童言無忌之類的話。
我心道:我都二十多了還童言無忌呢?不過,被大姑這一打岔,不知道我這「超齡兒童」還能不能繼續把故事聽完?
好不容易把大姑給安撫住了,保升哥卻突然不肯再講,看他的模樣,似乎大姑隨時會從屋裡蹦出來揪他的小辮子。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在家的時候,這個時間正是我最活躍的時候。可是到了這裡,似乎除了聽故事,別無其他的娛樂活動,現在連故事都聽不了,實在是讓人難受。
保升哥躺在火炕上很快就睡著了,我在炕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後來終於培養出一點兒睏意。在入睡之前,我似乎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可是我並沒在意,很快,睡意將我送入了夢鄉。
半睡半醒之間,我又聽見了聲音,似乎是什麼東西和地面相互摩擦發出的沙沙聲,那聲音逐漸離得越來越近,到了房門口停留了片刻,又逐漸遠去,我翻了個身隨即又睡去。
可能是聽了保升哥講的故事,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宿的怪夢。我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打眼望去,滿眼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再後來,簡直跟恐怖片差不多,每個墓碑的下面都鑽出來一具醜陋的屍體,有的皮膚漆黑如墨,有的渾身骨架嶙峋,我嚇得使出吃奶的勁兒跑,結果跑了幾步就被一塊墓碑絆倒,抬頭一瞧,那墓碑上刻的竟是我的姓名!
這個夢簡直糟透了,我驚醒後仍然心有餘悸,久久才平復下來。
吃過早飯後,我和保升父子拿著祭品上山。一般來說這個季節是不讓上山燒紙的,不過鎮上的人大多都很自覺,就算是要燒紙,也會很謹慎,絕不會留下一點兒火星,以防發生山火。
爺爺和太爺爺的墳都埋在同一片樹林子裡,我很多年沒來過了,走在幽深的樹林裡,剛才爬山熱出來的汗迅速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雞皮疙瘩。
靜,這裡實在是太安靜了。
連我們的腳步聲都被腳下枯腐的落葉吸收,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從上山之後,保升哥父子倆就很少交談,他們似乎是在進行一個莊嚴的儀式,一舉一動都透著肅穆。我很不習慣這種肅穆和這種沉默,想找個話題來打破沉默,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給爺爺上墳時,我特地在心裡唸叨了幾句,讓他在「那邊」好好地照顧奶奶,就是不知道他們在「那邊」會不會重逢。
我真的……好想奶奶呀,可惜,她連一座能讓我悼念的墳都沒留下。不過也沒關係,不管過去多少年,她的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心裡,這就夠了。
燒完紙錢,保升哥一直等到所有火星兒都熄滅,把燒紙留下的灰燼用土蓋住,我們這才慢慢往山下走。
我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刻低落下來。
我本來有意當天下午就走,可是大姑一家說什麼都要我再住一天。看到他們如此熱情地挽留,再加上保升哥還沒講完那個故事,於是我就半推半就地留了下來。
下午,保升哥繼續給我講故事。
不過,如果我事先知道故事是那樣一個結局,也許我不會選擇再聽下去。
5
上次講到,鎮上人人都認為老師傅被鬼附身了,而老師傅清醒後,也的確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於是他驚恐萬分。可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有更讓人意外的事在後面等著他……
或者說,他們。
那一天,正好是七月十五。
一大早,壽衣店的王裁開啟大門,他的眼皮浮腫,臉色蠟黃,顯然是昨晚沒有睡好。當他開啟大門的瞬間,他看到旁邊那間屋子的大門突然一動,然後緩緩地敞開了。
那扇大門因為長年不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積在門上的灰土像下雨似的往下落,伴隨著敞開的大門,一個身影從屋裡走了出來。
王裁嚇了一跳,然而更讓他驚訝的在後面,大門開啟後從裡面走出一個人,那個人竟然是小林!
小林看到他後,慢慢地向他走來。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的模樣。他的臉色很白,不正常的那種白,讓王裁想到了紙紮人。
王裁發了一會兒愣,隨即口氣惡劣地問小林:「你怎麼回來了?你跑隔壁去幹什麼?」
小林微微一笑:「那是我家。今天過節,我回來看看。」
王裁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急怒之下仍然罵罵咧咧:「你胡說八道什麼?那怎麼會是你家?我這就到警察所告你擅闖民居,你要有種就別跑。」
小林沒理會他的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睛裡卻閃著鄙視和仇恨的光。
王裁被那目光激怒了,吼道:「小兔崽子,你看什麼看?」
小林冷笑著從他身邊走過,當著他的面又鑽進了屋子裡。
這天是七月十五,百水鎮的人基本都起了個大早,很多人都要趕在清晨時分進山上墳。往年這時候正是王裁賺錢的好時機,本來今年和往年並沒有什麼不同,來店裡買金山元寶紙錢的人和往年一樣絡繹不絕。唯一不同的是,王裁一直感覺到有一道陰冷的目光盯著他不放,那目光猶如一條毒蛇,讓王裁渾身戰慄,坐立難安。
終於,王裁忍不住了,他跑到石材店——今天老師傅沒開門,不過門是虛掩著的,屋裡面靜謐得厲害,碎石屑滿地,各式各樣的石碑擺得到處都是,襯得整個屋子格外陰森可怖。
王裁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暗道了一聲晦氣,繼續往裡走。
剛推開裡屋的門,王裁就聞到了一股子臭味,不,不是那種普通的臭味,而是肉類腐爛的味道。
裡屋的窗簾沒拉,幽暗的光線下,王裁看到七塊靠在牆邊,一字排開的石碑,正是那刻著「七月十五等著我」七個大字的石碑!
而老師傅一動不動地躺在土炕上,身上穿著一套壽衣,臉上表情猙獰,眼珠發灰,看起來不似活人。
王裁嚇了一跳,他呆立半晌,然後舉起一根手指朝老師傅的鼻子底下探去,半晌後他迅速收回了手指——老師傅已然死去。
王裁不怕死人,所以他沒走。他雙眼來回一轉,突然跳到土炕上開始翻箱倒櫃。
大概一炷香之後,王裁才從老師傅的屋裡出來。他的後腰上顯得有點兒鼓,但是沒人注意到這麼一個微小的變化,唯有隔壁那扇門後微微露出了一雙眼睛,印證著這一幕的發生。
中元節的夜晚,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都被烏雲遮蓋,街上還有人正在為逝去的親人燒紙,壽衣店裡突然發出一陣巨大的響聲,還有女人的尖叫聲。半晌後,王裁捧著一個黑色的木匣從屋子裡衝了出來,狀似瘋癲。他的婆娘拼命地拉住他,卻被他遠遠地甩了出去,半天沒爬起來。看見的人以為是兩口子打架,有的湊了上去,有的卻遠遠地看著。只見王裁捧著黑色木匣來到隔壁門前,一把開啟了匣子,湊過去的幾個人驚訝地看到,那木匣裡竟然裝著滿滿一匣子的金子!
那些金子都鑄成了小魚的模樣,一條不過手指長短,金黃燦爛,著實可愛。
可是下一刻,更讓他們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只見王裁拿起一條金色的小魚,靜靜地看著,然後突然塞進了嘴裡,直直脖子竟然嚥了下去!
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王裁動作極快,一眨眼工夫下來,已經吞了七八條下去。
這時,王裁的婆娘從地上爬了起來,發出一聲慘叫。眾人這才晃過神來,急忙衝過去阻止王裁,可是已經晚了。
王裁面白如紙,臉上帶著癲狂的笑意。眾人一窩蜂來搶木匣,他一邊拼命搶奪,搶過一條就丟進嘴裡往下嚥。後來金子散了一地,王裁倒在地上,身子猛烈地抽搐了幾下,很快就死去了。
王裁吞金自殺之後,人們隨即發現了老師傅的屍體,同時發現的還有老師傅床底下的三塊刻好的墓碑。一塊刻著「罪人王裁之墓」,一塊刻著「罪人石柱之墓」,石柱正是老師傅的名字。
第三塊墓碑上卻刻了這樣一些字:
王裁、石柱見錢眼開,於某年某月合謀殺死林氏一家四口,偽作急病而死。今林氏之厲鬼趁鬼門關大開之際而來,復血仇,誅惡人。警告眾人諸惡莫做,方得平安。
百水鎮眾人一合計,石碑上所說的林氏一家四口,不就是那戶開紙紮鋪、無故得急病死的那戶人家嗎?據知道些內情的人講,這戶人家是從南方遷過來的,似乎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後嗣,至於為什麼搬到這偏遠寒苦之地,則沒有人知道原因。
至於王裁,他們王家世代都是做壽衣這一行的,可是,要說他能賺到滿匣的金子,眾人還真不信。
可惜的是,王裁死後,王裁的婆娘突然瘋了,整天抱著個空木匣子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發狂,嘴裡喃喃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話。
至於小林,那天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他似乎是一個謎,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走的,沒有人琢磨得透。很多人都在私下議論,他就是石碑中提到的為復仇而來的林氏厲鬼,鬼門關的門閉合了,他也就走了。
石碑上警告眾人「諸惡莫做」,也許有一天罪惡再一次發生的時候,他又會出現,用非常的手段帶走那些惡人吧?
因此種種,百水鎮的人,對中元節有了不同的認識。
6
保升哥的故事講完了,我聽著這個令人頗為意外的結局,長吸了一口氣。
人人都說善惡到頭終有報,其實也不算一句空話,起碼在這個故事裡就是。只是它報的稍微晚了一些,卻更加讓人唏噓。
中元節的晚上,月亮又圓又大,我心中暗想,七月十五和八月十五的月亮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卻分出了陰陽兩種界限,想必今天晚上小林一家也在「陰間」慶祝團圓吧?
我曾看過一個報道,月亮作為人類可見到的最明亮的天體,每當月圓之夜,能引發一些奇怪的現象,比如說潮汐,比如說某些動物的不尋常行為。從科學上來講,這些都算在可以解釋的範圍內。但是某些事情,卻讓人無法解釋和理解。
吃完晚飯後,保升哥一直拉著我閒聊。大姑和大姑父也一反常態,並不急著去睡覺,直到我被保升哥嘮叨得有些煩了,連連打著呵欠,他們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不好意思直接說「我要睡覺了,請你們離開」這種話,只好強撐著精神,和保升哥互動,心裡卻對留下來的舉動後悔得要命。
到了十點多的時候,我已經是半趴在炕上了,保升哥的話越來越少,而且有些語無倫次,大姑和大姑父的神情也漸漸不一樣了。
我因為太困降低了判斷力,所以即便是他們表現得十分異樣,我都沒覺察出來。直到大姑父的一句「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沒多久,頭頂的燈突然「啪」的一聲滅了,屋子裡頓時漆黑一片!
燈壞了還是沒電了?
我剛要喊一聲,保升哥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我旁邊,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我這個鬧心啊,我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他捂嘴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動不動就要把人的嘴捂起來。
我剛要掙扎,保升哥一個泰山壓頂,就把我按在了炕上。我被這個奇怪的姿勢弄得毛骨悚然,立刻伸出腳去踹他,剛捱到了他的身體,突然間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十分古怪的聲音,跟那晚我似睡非睡時聽到的聲音很像。
「小鄂,先別出聲,就一會兒。」保升哥在我耳邊說。
我心知有異,於是就不動了,等著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只聽見屋外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但我很難形容出那是什麼聲音,似腳步聲,又似唸經聲,或者說它是風聲也不為過,時而凌亂時而整齊,時而響亮時而變弱。
我就保持著被壓倒的姿勢,大概有十分鐘左右,那陣古怪的聲音才徹底消失。
我掙了掙,保升哥順勢放開了捂住我嘴的手。屋裡漆黑一片,可是沒有人動,也沒有人發聲,氣氛古怪極了。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剛才那陣到底是什麼聲音?」我試著打破沉默。
好像有人推門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屋裡的燈就亮了。我看到面帶愧疚的大姑和滿臉不自在的保升哥,心裡的疑惑漸漸地擴大。
我瞅了保升哥一眼,面向大姑問道:「大姑,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姑和保升哥對視一眼,大姑的嘴動了動,可是卻沒說出話來。
我又看向保升哥。保升哥不由自主地避開了我的目光,低下了頭。
「小鄂,其實是這麼回事。」
聽著大姑的敘述,我感覺到十分不可思議。
大姑說,剛才的聲音是「陰兵借道」。
其實這才是百水鎮人不在七月十五夜裡燒紙,而且家家戶戶掛桃符的真正原因。
這「陰兵借道」也不知道是從哪年開始的,只是聽說剛開始那年,無論在街上行走或者燒紙的人都無故暴斃。鎮里人都嚇壞了,從那時起,中元節這天晚上就成了百水鎮的禁忌。
大姑流著眼淚道:「七八年前中元節的晚上,保升就撞到一次,他……他當時昏了過去,人沒死,可是離死也不遠了。」
我不由看向保升哥,他在我的注視下默默地脫下外套和內衣,只見他的左肩連著胸口的大片肌膚上出現了暗紅色的傷疤。看著那些傷疤我可以想象得到,他當時確實是命懸一線。而大姑的解釋讓我不敢相信——這世上真有「陰兵借道」這回事嗎?
「就算是有陰兵借道這回事,你們完全可以跟我事先說,不讓我回家,還把我嘴堵起來是什麼意思?」
這下大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了,瞅著我的模樣無比心虛。保升哥漲紅了一張臉,我心裡越來越疑惑。
「是……是因為……」大姑低下頭去。
保升哥狠狠地一咬牙:「是因為我!」
原來保升哥那次僥倖沒死,大姑一直提心吊膽,後來有個算命的給保升哥卜了一卦,說他命懸一線時丟了一魄,如果下次再遇「陰兵借道」,其他的三魂六魄很可能就跟著陰兵走了。大姑自然是嚇得夠嗆,給了算命先生不少錢,算命先生才給出了個破解之法。這個破解之法就是,在「陰兵借道」之時,必須有兩個以上有血緣關係的男丁守護在他身邊,這樣下來,他身上的三昧真火旺盛,「陰兵」就不敢近身了。
聽完保升哥的解釋,我突然想到父親每年必來,而且每次回家都不痛快,難道這就是原因?
我接受了保升哥的解釋,但是卻不相信,而且心裡還有許多難解的疑問。大姑一家無疑是比較迷信的,起碼我覺得那個算命先生的話就不可信。不過,這件事也很難解釋,我並沒親眼見到,只是隱隱約約聽到,而且,那些奇怪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姑所說的,百水鎮某年那些突然死去的人又是怎麼回事?保升哥身上的傷真的跟那些有關嗎?我問過大姑,既然百水鎮這麼可怕,為什麼不離開呢?大姑只是苦笑了一聲,說了一句故土難離。
我咀嚼著話中之意。離開百水鎮多年,即便這裡也算是我的故土,可是我對它並沒有太深的情感,但是童年的記憶還有幾分留在腦海中。那清晨的露珠,午後的陽光,那四季的美景,歡笑或者哭泣,寧靜或者生動,都成了永不褪色的畫卷。
我想我還會回來的,也許我會親手將人們從陰兵借道的迷夢中解救出來,但這也或許只是我的異想天開,誰知道呢?
回家之後,我向父親詢問百水鎮的事情,老頭子明顯不想談這個話題。我問了兩次無果,也就不再提了。
作者「桐木」的其他小說
《中國異聞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