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戲

唐川和瞎眼老四交談了幾句,我仔細觀察瞎眼老四的面部表情,看他的模樣並不像說謊,難道唐樂楓和張玥真的沒來?

我還要再問,瞎眼老四面露不耐煩:「你們問的事老頭子不知道,趕緊走吧,走吧。」

唐川微微一笑,拎起兩瓶酒說道:「老大爺,我們聽說你愛喝酒,這不,給你買了兩瓶過來。這酒我喝過,味道相當不錯。」

瞎眼老四一聽,面色立刻和緩下來,伸手摸索了兩下。唐川急忙把酒塞到他懷裡,他露出一副醺然的表情,一開口已經完全不是剛才的態度:「還要問什麼,說吧。」

我不禁汗顏,還是唐川做事老到。

瞎眼老四摸索著去拆酒瓶上的包裝,唐川急忙幫他開啟酒瓶。瞎眼老四聞到那股撲鼻的酒香,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就這麼提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那可是高度白酒啊!

我正驚訝時,唐川不知問了他一句什麼,瞎眼老四突然嘆了口氣:「老漢今年六十多了,以前眼睛沒瞎的時候也看過錦玉班的戲,瞎了之後就只能聽戲了。」他苦笑了一聲,「每十年就有小孩跟著錦玉班失蹤是真的,不過鎮里人都知道,這跟錦玉班無關。」

「為什麼?」我不禁問道,「我聽人說錦玉班的人都是巫鬼……」

瞎眼老四搖頭:「是巫,不是鬼。」

何謂巫,巫的本義是能以舞降神的人。古人認為,巫能夠跟鬼神溝通,調動鬼神的力量,為人消災致富祈壽。

錦玉班的戲,就好比一場場的祈祝舞,最早的巫,以舞降神必須戴著面具,這不僅僅是儀式,還有更深刻的含義。而錦玉班所演的戲目都戴著木製面具,而且面具無不是厲鬼妖魔之面。人們看著錦玉班演出的戲目時,往往會被震撼,就是因為錦玉班的戲裡帶著巫的力量!其實錦玉班的怪異之處並不僅僅是舞臺上給人的震撼,還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作為佐證。

就說二十年前那次。江浙一帶的規矩,戲班演戲之前鎮里人要把戲金,也就是給戲班的報酬放進十二個小布袋裡。那時候一臺戲的戲金大概要一百二十塊那樣,一個布袋里正好放十塊錢,布袋放在臺口處懸掛,連成一串,推舉鎮裡的老年觀眾監臺,若是發現臺上演員演得不認真,出差錯事故,就當場剪去一袋以示懲罰。

不過這個規矩對於錦玉班來說一直形同虛設,看戲的人大多被神魔亂舞的情景震撼,哪還有心思去動布袋?

但是凡事也會有例外,二十年前錦玉班演出時,就發生了駭人的一幕。

7

那天的演出是在傍晚,等錦玉班快要開場的時候,整個鎮子的人都差不多聚到了百機樓附近。鎮裡的老者鄭重地把戲金放進懸掛的小布袋裡,鑼鼓響時,鬼戲開場。

正當所有人如痴如醉,連小孩子都沉浸在舞臺上的鬼馬亂舞時,突然間臺口處傳來一聲嚎叫,許多人看到鎮裡的二混子李狗兒突然捂著腦袋大叫「不是我,不是我」,瘋了似地向場外跑去,他跑動時撞到了十幾個人,有個小姑娘被撞得跌倒在地,然後被周圍的人踩踏了幾腳,肋骨都斷了。

瞎眼老四說到這兒的時候,語氣居然哽咽了起來,然後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再回說李狗兒。他跑出人群后,一路奔到河邊,一頭栽了進去,要不是後面跟著的人救得及時,恐怕就淹死了。

話說李狗兒為什麼突然發瘋呢?散場後才有人找到答案,原來掛在臺口的小布袋竟然被李狗兒剪去了五個。這幾個布袋後來是在李狗兒的貼身衣兜裡找到的,李狗兒賭博輸了錢,沒著沒落之下,才把主意打到了錦玉班的戲金上。

本來戲金掛在眾目睽睽之處,根本不可能得手,可是偏偏大家都被錦玉班的表演吸引,竟無人發現他做了這種惡行。李狗兒怕被表演影響,一直不敢看臺上。剪掉五個袋子後,剛要去剪第六個時,他突然發現身邊冒出許多白色、看不清面孔的身影,每個都朝他伸著手,像是要他把戲金交出來似的,所以他嚇得跑出場外。

這些是李狗兒清醒後招認的。

就是這件事讓錦玉班更加神秘,人們對於他們是巫的傳聞更加堅信,他們的表演被當成一場盛事。每次他們來小鎮演出,附近幾個村鎮的人都會來觀看,甚至還有更遠的地方過來的人。不過,每十年都會有孩子失蹤,也成了小鎮父母的噩夢。人們眾說紛紜,警察多次懷疑到錦玉班身上,可是後來都是不了了之。

於是這許多年來,錦玉班的名聲都是恐怖與神秘並存,但是它一直都在。這個十年,下個十年,下下個十年,也許它會無休無止地傳下去。

最讓我想不通的是錦玉班為什麼要十年才過來表演一次,就算戲班裡的都不是普通人,但是靠著十年一次的表演,怎麼維持呢?

「真想看看那個錦玉班,到底是什麼樣子。」謝如秀自言自語道。

其實我也很想看看,可惜現在的時間不對。

我望著一望無垠的天空,忍不住胸中的酸楚,唐樂楓,你到底在哪兒?

瞎眼老四這邊的線索斷了,如今只剩下縣局那邊的線索。我們幾個商議了一下,由唐川去縣局跑一趟,摸摸情況,我和謝如秀仍舊留在小鎮繼續打聽。

唐川走後,一整天都沒來電話,我想可能是事情並不順利。我和謝如秀也打聽了一整天,完全沒有收穫。到了晚上,我拉著謝如秀再一次跑到百機樓。我又來百機樓的原因,其實我自己想來也有些可笑。

今天一整天我和謝如秀經過百機樓好幾次,不知為什麼,每次經過百機樓的時候,手腕上的玉珠就會出現一種莫名的異動。玉珠的內部似乎有東西在跳動,最後竟能跟我的心跳合為一體。那種異動並不明顯,但我確實感覺到了,我的直覺認為,百機樓裡有什麼東西和玉珠產生了共鳴。

這種感覺很玄妙,一連幾次如此。我有些忍不住了,於是就決定天黑後探一探百機樓。但是百機樓有人看守,不能隨便進,所以我想了個辦法,這才把謝如秀一起拉了過來。

謝如秀滿腹怨言,嘮叨完之後,又不停地讓我答應回去和他成立探靈工作室,我被他嘮叨得不耐煩,不過還是沒鬆口,他見我不理他的話茬,只好閉嘴了。

到了百機樓前,我遠遠地看著那座小木屋……戲樓只有一側有上下門,如果我過去,勢必會被看守的老人發現。我回頭瞅了謝如秀一眼,這就是我把他帶來的目的。

我低聲交代了他幾句,謝如秀聽完後瞪大眼睛瞅著我,然後無奈地點點頭,隻身向小木屋走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玉珠,那種微弱的跳動又開始了。

我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只見謝如秀按照計劃將老人引到一邊,使他背對著戲樓。我趁機弓起身子飛快地朝戲樓出入口走去,還不忘對謝如秀做出一個稱讚的手勢。

我迅速地接近百機樓的出入口,幸好不是在戲班子演出的日子,這邊很少來人,否則很容易被人發現。

我從出入口進入後,飛快地拐進了後臺。戲樓裡漆黑一片,雖然也能看到外面透進來的星點光亮,但是完全是螢燭之火。對於這種兩眼一抹黑的情況,我自然早就做好了準備。我從容地拿出別在腰帶上的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終於看清了這後臺的模樣。

這戲樓的後臺並不寬敞,狹長的空間裡雜亂地放置著一些木頭架子、桌椅和化妝的臺子,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看來老人只管看守,並不打掃。我簡單地四處看了幾眼,手電掃到了一面牆上,我竟然看到一個人靠牆站立,而且正在朝我看過來!

我嚇得差點兒喊出聲,渾身瞬時起了一層汗。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戲樓裡?我剛想跑,可是看到那人沒動。我頓時產生了異樣的感覺,於是緩步朝那人走去,一直走到近前才發現,原來只是虛驚一場。靠牆而立的人並不是真人,而是一塊突出於牆體的人形水泥,上面用顏料繪製了人體的五官和衣服,描畫得十分逼真,遠遠地看過去,簡直就跟真人沒什麼兩樣。

我憤恨地在水泥人上踹了一腳,誰這麼惡趣味,竟然做了這麼個假人,大晚上的看到真能把人嚇個半死。

我在後臺翻了翻,什麼都沒找到。二樓的戲臺我不敢上去,上去的話目標太顯眼了,我怕被看守的老人發現。

進入後臺之後,玉珠已經停止了那種奇怪的跳動。我心裡有些奇怪,難道我猜錯了?

我不得其解,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謝如秀應該已經扛不住了。我快步往外走,腳下卻不知踩到了什麼,我踉蹌一下才站直了身體,剛才那東西被我一下踹到了角落裡。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木製的面具,暴眼獠牙,十分嚇人,但是雕工很精緻。我猜想,這個面具,很可能就是前些天錦玉班過來演出的時候落下的。

我俯身去撿面具,耳朵裡突然聽到了一個極微弱的聲音。我微微一愣,再仔細聽那聲音又不在了。

難道是錯覺?

我俯身把鬼面具拿在手中,慢慢撫摸著那張猙獰的面孔。這時,又是一聲微弱的呻吟傳進了耳朵,緊接著又是一聲。我這時才發覺剛剛並不是幻覺,真的有人在這間戲樓裡!

漆黑寂靜的戲樓後臺,突然傳出微弱的呻吟聲,這絕對不尋常。儘管我膽子不小,但是兩條腿卻有點兒發軟。

我拭去額頭上的冷汗:不是鬼,不可能有鬼。

我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過了好半天才鎮靜下來。

我循著那微弱的呻吟尋找聲音的來源,側耳聽了半天,才發覺那聲音似乎是從地下傳出來的。

難道戲樓下面還有一層?

我猶豫片刻,才慢慢地趴在了地板上,耳朵緊緊地貼住地板,一連試過幾個地方,才終於確定聲音是從我剛才撿起面具的地方下面傳出來的。

我把放置在角落的架子搬開,用手電仔細照了半天,才發現地板上有一道很不明顯、大概一指寬的縫隙。這道縫隙的四周幾乎沒有灰塵,跟其他地方形成了對比,這也是我發現的原因。我一邊感嘆這個地下室的嚴密程度,一邊將手指插入縫隙中,猛地發力,一塊散發著黴味的板子就這麼被我拉了起來,一個黝黑的地洞露出來了。

我剛提起木板,就聽見地洞裡傳出聲音,沒有木板的阻隔,聲音清晰了很多,能聽出來是個女人的聲音。

女人?我心中一跳,立刻放下木板,拿手電往下照。

不出我的所料,地洞裡果然困著一個人,她身形纖瘦,一動不動地靠坐在洞壁上,手和腳都被繩子捆綁住,似乎嘴也被堵住了。

當手電的光挪到她的臉上時,我赫然發現,她就是我們千方百計尋找的唐樂楓!

看到下面是唐樂楓,我的腦子好像一下子就炸了,炸得嗡嗡作響,一時愣在那裡。

唐樂楓為什麼會在地洞裡?是誰把她關起來的?張玥為什麼沒跟她在一起?這些疑問瞬間出現在我腦袋裡,不過我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更重要的是趕緊把唐樂楓弄上來。

「樂楓,樂楓,你不要緊嗎?我……我是趙鄂,你振作一點兒,我馬上下來救你!」

8

在我的叫喊聲中,唐樂楓緩緩抬起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彷彿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一樣。她看到我之後,猛然瞪大了眼睛,不過我並沒有從她眼睛裡看到欣喜和激動,那雙大眼裡寫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心中一痛,這些天她肯定受了太多的苦,竟然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我不再猶豫,估計了一下地洞和地面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兩米半,這個距離我自己還能勉強試試,可是要把唐樂楓帶出來就不太容易了。

難道要出去找謝如秀幫忙嗎?這個念頭轉瞬即過,我告訴謝如秀纏住老人二十分鐘,現在他應該已經回旅店了。對了,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褲兜,可以給他打電話。可是摸來摸去都沒摸著電話,我懊惱地想著,竟然落在旅店裡了。

我要回旅店找謝如秀過來嗎?

我看著蜷縮成一團的唐樂楓,不能去那麼久,更不能就這麼拋下她。萬一我出去找謝如秀的時候關她的人回來了,後果不堪設想。

我在後臺翻找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一條像是戲服上的腰帶似的布料,有兩米左右,長度是夠了,但我很懷疑它能不能禁得住我和唐樂楓的重量。

我咬了咬牙,死馬當活馬醫吧!就算掉下去又怎麼樣?不過才兩三米的距離,摔不死。

我選了一個看起來最結實的架子,放倒後架在地洞口,然後把布料的一端牢牢地拴在架子上的一根橫木上,做完這一切後,我朝著地洞跳了進去。

我跳進地洞的聲音驚動了唐樂楓,她的身體瑟縮了一下,然後又不動了。我忍住心酸,撥開擋在她臉上的頭髮:「樂楓,你看看我,我是趙鄂。別怕,我來救你了。」

唐樂楓睜開眼睛,木木地看著我。我急忙把綁在她嘴上和身體上的繩子全部解下來,她還是沒什麼反應。

該不會是嚇傻了吧?

我又試著跟她說了幾句話,唐樂楓終於看了我一眼,似乎認出是我,身體終於不抖了。我心中一喜,決定還是早點上去的好。我跟她反覆解釋要拉著帶子爬上去,我扶著她起身去拽那根帶子的時候,她又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犯愁了。這可怎麼好,唐樂楓自己上不去,我倒是可以揹她,可是她抓不牢,再摔個好歹怎麼辦?這時候真恨自己沒有三頭六臂。我四處尋找了一下,突然發現地上還留著幾條綁唐樂楓的麻繩。

我眼前一亮,對了,我可以用這些麻繩把唐樂楓綁在背後,我往上爬,順利的話一起出去沒問題。

我抄起地上的麻繩,想著先在唐樂楓身上綁兩道,這樣才結實,可是唐樂楓一看到我手上拿的繩子就失控般尖叫起來,她的聲音並不大,嗓子嘶啞得厲害,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喝水所致。

尖叫的同時,她整個身體都顫抖得厲害,臉上的驚恐之色難看得無法形容。看到這樣的她,我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我發誓,我一定要讓綁架唐樂楓的人付出代價!

為了讓唐樂楓鎮定下來,我放下麻繩,不住口地安慰著她,最後更是把她抱在懷裡,一隻手一下接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不懂事的孩子。唐樂楓雖然還在顫抖,但是已經好多了。

我心中很不是滋味,這要是在平時,我能把心儀的佳人抱在懷裡,連摸帶拍的,還不得樂死了,可是現在……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等唐樂楓終於不再顫抖的時候,我再次拿起麻繩,唐樂楓的身體又緊繃起來,不過這次我沒放下繩子,而是反覆告訴她我的打算。她再次平靜下來,我心中一鬆,成了。

我先在唐樂楓身上纏了兩道,她並沒有抗拒,然後讓她趴在我後背上,接著用麻繩將我們兩個緊緊地捆在了一起。佳人的身體柔若無骨,我甚至能透過輕薄的衣服感受到她的體溫,雖然時機不對,但我仍然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這時唐樂楓的手臂緊緊地纏上了我的脖子,我猛地一激靈,急忙把不該有的心思忘掉,伸手去摸那條帶子。我用力拉了拉帶子,心裡不停祈禱帶子千萬別斷,然後一縱身就抓著帶子開始攀爬。

雖然唐樂楓身形纖瘦,但畢竟是個大活人,帶子因為不負重荷而發出布匹開裂的聲音。我早已感受不到唐樂楓的好身材了,由於負重和緊張,渾身都是冷汗。

「千萬別斷,千萬別斷……」我不停地在心中祈禱,儘管從地洞底到地面只有不足三米,我卻像在攀爬萬丈懸崖,上升得十分艱難。

「到了,到了!」

我終於摸到了後臺地面,唐樂楓始終一言不發地抱著我的脖子,我很慶幸一開始用繩子把她綁在了身上,否則現在能不能一起上來就很難說。

我利用搭在地洞上方的架子一點點地撐起了身體,當我把唐樂楓弄上地面的時候,累得連解開繩子的體力都沒有了,直接和唐樂楓一起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當我恢復了少許體力,就去解系在胸口的繩子。剛解開一個繩釦,唐樂楓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因為太過突然,我嚇得一個激靈,然後腦袋上就捱了重重一擊。我一陣眩暈,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我昏過去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怎麼每次都打腦袋?

過了不知多久,我才悠悠轉醒過來,醒來後不只腦袋疼,更是噁心想吐。根據我以前受傷的經驗,這是腦震盪的症狀,但是應該不嚴重,嚴重的話我大概已經死了吧。

我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百機樓的後臺。我就躺在地洞的旁邊,地洞並沒有被封上,一切還是我救唐樂楓上來時的樣子。後臺雖然仍然光線幽暗,但是一桌一椅都能清楚地看到,想必外面已經天亮了。

我是怎麼受傷的?我根本想不起來,一想腦袋就痛得像要爆裂一般。我默默地吸著氣,熬過那陣頭痛,壓抑住嘔吐的慾望。大概半個小時後症狀終於減輕了,我突然間反應過來,我在地洞裡救出了唐樂楓,可是怎麼不見她了?

我剛想爬起來,突然發現在後臺高高的房樑上吊著一個東西。由於頭痛的緣故,我的眼睛有些發花。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看過去,才發現房樑上吊著的是一個人,一個戴著鬼面具的人!

我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剛邁步就忍不住嘔吐起來。昨晚吃的東西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這時吐出來的都是液狀的食物,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怪味。就在我感覺膽汁都快吐出來的時候,嘔吐才停止。我抹了一把臉,再朝上面看去,雖然戴著面具,但是我依然能從體形分辨出來,這個人不是唐樂楓。確定了這一點,我才艱難地朝外面走去。

剛走出百機樓,就看見守樓的老人面色不善地朝我疾走過來。

「你怎麼能隨便進百機樓?沒看到上面貼的條幅嗎?」

老人聲色俱厲,我連忙擺擺手,忍住嘔吐的衝動:「裡面有死人,還有人被綁架,趕快報警!」

9

經過一系列混亂之後,我躺在小鎮衛生院的病床上,謝如秀站在床邊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衝他苦笑了一下:「我沒啥事。這裡的警力有限,你跟著出去一起找樂楓吧。唐哥快回來了吧?」

謝如秀不耐煩地點點頭:「剛才就通知他了。你躺著吧,我出去了。」

死在百機樓後臺的人竟然是張玥,我發現她時距離她的死亡時間已經過去了六七天,也就是說她到小鎮的第一天或第二天就死了。

至於死因是什麼,警方現在還在查。

雖然已經報警,警方也派出不少人在尋找唐樂楓,可是唐樂楓現在還是下落不明。想到這個,我就躺不住了,可是想到大夫的警告,只好又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個多小時,唐川終於回來了。他聽謝如秀講了事情的經過,立即加入了派出所的搜尋行動。

一整天的搜尋沒有任何收穫,我不禁懷疑綁走唐樂楓的人是不是已經把她轉移出小鎮,或者去了附近一帶的山林。

荒山野嶺,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張玥是戴著那張面具死去的,我雖沒有看到,但是據謝如秀說,要不是身上穿的衣服和兜裡的身份證,就憑面具下那張已經開始腐爛的臉,警方很難認出她就是張玥。

這個可憐的女人死了,可是唐樂楓呢?她還活著嗎?

越來越多的想象讓我愈發難受,最後終於躺不住,偷偷地離開了衛生院。

我看見唐川的時候,他還沒休息,一天的奔走和內心的焦慮讓這個男人顯得十分憔悴。

他看見我十分驚訝:「頭怎麼樣了?」他遲疑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樂楓的事謝謝你。」

我不由得苦笑:「謝什麼?到底沒把她救出來,反倒……」

謝如秀不知從哪兒踱著八字步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兩張大餅,看著我眼睛都瞪圓了:「你……你怎麼跑出來了?大夫不是讓你靜養……」

我擺擺手:「你們找了一天都沒歇著,我哪躺得住?」

謝如秀沒再發表意見,把一張餅遞給了唐川,拿著另一張餅糾結了半天,最後撕開一半遞給我:「吃吧,梅菜扣肉大餅,旅店老闆娘的家傳手藝。」

我默默地嚼了一口,大餅香中帶辣,能瞬間引出人的胃口。我想起唐樂楓特別喜歡吃餅,昨晚看她好像餓了很久的模樣,那樣虛弱無力,手中的大餅也突然失去了滋味。

唐川吃完餅,過來拍了拍我的肩:「我相信我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你別太擔心了。」

我輕輕點頭,現在的我們,也許只能相信奇蹟了。

這一夜是個不眠的夜晚,後半夜的時候我被謝如秀硬是拉回了衛生院,我確實也累了,上床後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唐樂楓的身影時不時地出現,有時是躺在地洞裡,有時被掛在房樑上,有時還被打得渾身鮮血,奄奄一息。

後來我被謝如秀叫醒,他滿臉喜色地看著我,大聲叫道:「別擔心了,人已經找著了!」

我簡直是驚喜交加,終於找著了,那天她的反應很怪異,現在應該能認出我了吧?

「走,咱倆過去看看她。」

謝如秀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先別去,人是找回來了,可是狀況不太好,已經送到縣醫院搶救去了。」

我愣住了,悶悶地問道:「是怎麼找到她的?」

「說出來你肯定不信,」謝如秀的表情誇張,「那幫警察竟然是從那個老頭,就是……啊,對了,就是那個瞎眼老四的家裡把唐樂楓找出來的。」

我簡直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

瞎眼老四是個瞎子,他是怎麼綁架唐樂楓的?還有張玥,難道她的死跟瞎眼老四有關?

謝如秀還在那滔滔不絕地描述當時的情景:「……瞎眼老四不承認,可是帶過去的警犬鼻子那叫一個好使,幾下就把人給找出來了……」

「他為什麼要綁架樂楓,殺死張玥?」

謝如秀搖搖頭:「剛才屍檢的結果出來了,警方說張玥不是他殺。」

「不是他殺是什麼?」我心中那種怪異的感覺縈繞不去。

「是自殺。」

第二天我和謝如秀坐車到了縣醫院,看見唐樂楓靠坐在病床上,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天空。我喊了聲唐樂楓,她慢慢地轉過頭來。

她臉色蒼白,形容憔悴,比那晚好不了多少。我心中發酸,好歹顧忌不能在唐樂楓面前丟了男子漢的形象,才沒號叫出來。

唐樂楓看到我面露忡愣,然後就笑了,嗓音沙啞地問道:「趙鄂,你來了。」

我點點頭,坐到了床上:「終於認得我了,你那時候的模樣可把我嚇壞了。」

唐樂楓微微垂下頭:「我聽我哥說了,你為了救我還受了傷,現在怎麼樣了?」

她抬起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看著我,她瘦了不少,卻更顯得一雙眼睛大得動人。

我心頭一熱:「沒事兒,不過是輕微的腦震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我看著她,遲疑地問道:「你和報社的同事,就是那個張玥,到底怎麼回事?」

唐樂楓聽到張玥這個名字後,雙眼立刻盈滿了淚水:「我知道,張姐已經死了,她……」話還沒說完,她又開始咳嗽。

我急忙倒了一杯水給她,這時唐川走進了病房,聽見我詢問唐樂楓,伸手拍了我一下:「小趙,大夫說樂楓的嗓子受傷了,情緒也不穩定,警察那邊也還沒錄口供,等她好些再問吧。」

我一邊痛斥自己的粗心,一邊跟唐川一起走出了唐樂楓的病房。

10

就這麼過了幾天,唐樂楓的身體恢復得很迅速,警方錄口供那天我也在,經過唐樂楓的訴說,我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唐樂楓和張玥來到這個小鎮,不是來玩的,是因為張玥要求唐樂楓陪她來尋親。唐樂楓在報社經常受到張玥的照顧,所以就答應了。

張玥是個孤兒,據她說她十歲左右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賣到離家十萬八千里的地方,拐賣的路上她大病了一場,前塵往事忘得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連自己原名叫什麼都不記得了。後來她被人販子賣給了一對夫婦,她的養父母成天不是打就是罵,對她極差。她高中畢業那年離家出走,到處打零工賺取學費,就這樣半工半讀唸完了大學。

張玥參加工作之後,有了一定的經濟能力,於是她開始每年都利用假期到外地尋找親生父母。張玥對家鄉唯一的記憶,就是家鄉有一座戲樓。她依稀記得,小時候她爸爸常把她馱在肩膀上去看戲,她還和其他坐在爸爸身上的小朋友比高,贏了就會笑得很開心。就這星點的記憶,讓她十幾年來都沒放棄尋找。

那一天,她們倆坐車來到一個小鎮。非常出乎意料,她們在小鎮上看到了一座戲樓。

當時唐樂楓問張玥,這裡是不是她要找的地方。張玥盯著戲樓看了好久,眼睛亮了又漸漸黯淡下來,說了聲不知道。張玥離家的時候並不算小,但是那一場病讓家鄉成了記憶深處朦朧的一個影子,就連父母的模樣和姓名都不記得了。

雖然張玥並不確定這裡是她的家鄉,不過為了那座戲樓,她們還是留了下來。

她們首先到派出所查詢二十年前當地有沒有失蹤的孩子,結果被告知二十年前的資料已經銷燬,後來就像我們先前得知的,她們在女警的指引下去了瞎眼老四家。

聽到這裡我才想到,那天瞎眼老四果然是在騙我們。

瞎眼老四告訴她們,二十年前,小鎮有兩個小女孩失蹤,而且都是在錦玉班演出過後。其中一個女孩的父母早已搬離本地,而另一個女孩的父母,在孩子失蹤不久後雙雙過世。

張玥聽後又是難過又是失望,這一次是她離希望最近的一次,可是希望卻破滅得如此迅速。

「那天晚上,你們去百機樓看演出了嗎?」錄口供的警員問道。

「是的,我們去了。」唐樂楓回答道,「我們不是為了看熱鬧才去的,瞎眼老四,呃,張樹榮跟我們說了一個很可怕的傳說。」

瞎眼老四給唐樂楓和張玥說了這麼一個故事。

清朝時期江浙地區目連戲十分興盛,目連戲雖然和傳統的京劇豫劇不太一樣,但是它同樣有著生旦淨末丑這些形象的戲子。當時有一個小戲班,一個師傅帶出了六個徒弟,其中有男有女,演武生的大師兄和演花旦的小師妹兩人互有好感,但是梨園規矩,武生和花旦不得苟且有私情。兩人不敢逾矩,在戲臺上時含情脈脈,下了戲臺卻絲毫不敢表露。

幾年時間過去了,小戲班逐漸有了一點兒名氣,這時一個頗有權勢的大官看中了演花旦的小師妹,於是給了班主一筆錢,要求將小師妹嫁給他做小妾。

小師妹不願,萬般苦求,可是班主就是不鬆口。為了防她逃跑,還把她關了起來。

過了三天,大官帶花轎迎親,班主卻發現小師妹不知什麼時候逃走了,連大師兄也不見了。且不說小師妹逃走後戲班會有什麼下場,單說大師兄帶著小師妹逃到了杭州一帶,他們秘密結成了夫妻。等到盤纏快要用盡的時候,兩人為了生存,只好幹起了老本行——唱戲。

一開始戲班裡只有兩個人,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但是二人憑著過人的毅力和高超的技藝,漸漸地受到了人們的歡迎。

小師妹名叫錦玉,於是大師兄給戲班取名叫作錦玉班。錦玉班逐漸招收了一些弟子,從原本兩個人的雜班變成了中等規模的戲班,因為夫妻二人還對大官的事心存懼怕,所以從不接受富貴人家的邀請,一般就在各個鄉鎮小地方演出。這樣的舉動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不過反倒給他們帶來了百姓戲班的美名。

幾年後,錦玉給大師兄生下一個孩子,夫妻倆愛若性命。就在孩子八歲那年,他們和兩個師弟不期而遇,兩個師弟並沒有唱戲,而是在做苦力,最奇怪的是他們臉上蒙著白布。當白布被揭開,他們看到兩個師弟的臉上都有著燒傷的疤痕,這才恍然大悟。

梨園人向來都是靠著一張臉和嗓子吃飯,臉毀了,自然也就不能再唱戲。

師弟告訴他們,因為他們兩人不告而別,來娶小師妹的大官勃然大怒,找不到他們兩個,就把氣撒在戲班眾人身上。他們這些弟子都被大官的手下用火不同程度地毀掉了臉,最慘的是班主和師傅,他們兩個毀容之後,還被大官以斂財行騙的罪名送到了採石場。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採石場就如同人間地獄,送到那裡的犯人很少有活著出來的。

果然,過了不到半年,班主和師傅相繼病死。他們的二師兄恨極,拿著把刀子去找大官算賬,卻被大官的手下打了個半死,渾身是血地扔了回來,尋醫問藥治了幾天,一天夜裡蹬腿去了。剩餘的人畏懼大官的權勢和狠毒,背井離鄉,到別處討生活。可是戲班裡的人都被毀掉了臉,除了唱戲什麼都不會,又怎麼能過得好呢?

錦玉和大師兄聽聞後都後悔不已,四個人抱頭痛哭了一場。之後兩個師弟就留在錦玉班,因為無法再上臺唱戲,他們就在戲班裡指導弟子唱戲,做些雜事,雖然比不得從前,但比起做苦力時好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有一天,大師兄有要緊事出門,臨走前把錦玉班和妻兒託付給兩個師弟。他沒想到,他這一走,竟發生了可怕的事。

半個月後,大師兄趕回錦玉班,妻子沒有像以往那樣,站在門前等他,反倒是錦玉班的門前掛起了白色的招魂幡。

大師兄衝進去一看,廳堂裡擺放著幾口棺材。因為擺放多日,棺材裡散發著腐臭的氣味。他掀開棺材蓋,看到妻子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有燒傷的痕跡。原來他不在的時候,錦玉班發生了大火,而他們的孩子也危在旦夕!

他和妻子辛苦建起的錦玉班,就這麼輕易地散了,兩個師弟也不知所終,僅留下了兩個倖存的無家可歸的孤兒。

大師兄痛苦萬分,他將妻子和幾個弟子下葬,抱著孩子在妻子的墳前哀哀痛哭。這時他的兩個師弟突然出現,將他痛揍一頓,之後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他們的手筆。

大師兄頓時如遭雷擊。

他們的相遇本就是一場陰謀,師傅因為他們二人的私逃死去,師兄弟全部毀容,痛苦地在世間掙扎,憑什麼罪魁禍首卻好好地活著?

五師弟看著委頓在地的大師兄,慢慢地捏住了孩子的喉嚨,大師兄掙扎著想要搶回孩子,卻無能為力。三師弟蹲在他的面前說了一句,想要救回孩子,可以,然後吐露了一個地址,二人揚長而去。

大師兄走投無路之下,果真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個老人。他請求老人救自己的孩子,他可以把全部身家都交給老人。老人不收錢,只問了他一句話,為了孩子,可以付出他自己二十年的壽命嗎?

大師兄雖然不知何意,可還是咬著牙答應了。

於是老人交給大師兄七張魔鬼面具,雖然和他們表演儺戲時戴的面具很相似,但是又似乎不同。

老人告訴大師兄,只要他湊齊七個人,表演時將魔鬼面具戴上,每走一個地方逗留三天,如果有孩子跟上來,就把魔鬼面具給那個孩子戴上,那麼他的孩子就有救了。

大師兄不明白為什麼,老人陰森森地笑了,說這只是以命換命之法,很簡單。

大師兄照著老人的話做了,果然每走一個地方都會有孩子莫名地跟著他們,而那些孩子戴上面具後似乎就失去了生機,雖然沒有死,但是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大師兄的孩子果然活過來了,而大師兄四十多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的戲班由他的孩子接手,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地傳承下去。

那些戴著魔鬼面具的孩子成了戲班的成員,他們演戲時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魔力,讓這個戲班名氣越來越大。不過那些孩子大多活不過三十歲,所以錦玉班的成員始終保持一定數目。

想要你們村子風調雨順嗎?

想要你的家人身心安康嗎?

想要自己升官發財嗎?

那麼,獻上你們的祭品來。

瞎眼老四講完這個故事後,唐樂楓她們就走了。她們在旅店歇了歇腳,晚上就去百機樓看戲。

11

錦玉班的表演開始後,唐樂楓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瞎眼老四故事的影響,看著臺上的表演,總有種心驚膽戰的感覺。過去了十幾分鍾,她一轉頭,突然發現張玥不見了,而張玥原本站的地方卻多出了一攤血。

唐樂楓當時害怕極了,喊了幾聲張玥的名字,沒人回答,周圍還全都是看戲看得如痴如醉的人,想找都沒法找,之後她只好奮力擠出人群。想要到派出所報案的時候卻受到襲擊,之後的事她就沒什麼印象了。

大夫說唐樂楓這算是創傷後遺症,因為過度驚嚇所導致的暫時性失憶。

我很鬱悶,就是說我救過她的事她也忘了。

雖然唐樂楓憶起了被綁架前的事,可是這件事還是疑點重重。張玥為什麼在百機樓的後臺自殺?瞎眼老四為什麼要綁架唐樂楓?錦玉班真的是瞎眼老四所講的那樣嗎?這一切都讓我迷惑。

後來我們通過當地派出所知道了一個資訊,二十年前小鎮失蹤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竟是瞎眼老四的女兒。之後瞎眼老四也失蹤了一段時間,回來後他的眼睛就瞎了。

張玥去找瞎眼老四時,他並沒有透露這個資訊,到底是為什麼?張玥有沒有可能是瞎眼老四的孩子呢?

等唐樂楓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唐川在當地找了點關係,因此,我們順利地見到了正在候審羈押的瞎眼老四。

他的模樣跟我們第一次見時沒有什麼不同,唯一不同的是那身囚犯的衣服。

這次來的只是我們三個,唐樂楓沒來,瞎眼老四坐在桌子的那一邊,搓了搓手問道:「這次你們帶酒了嗎?」

謝如秀一下子就火了,差點兒蹦起來罵他。我急忙拉住他,安撫了半天他才壓下火氣。

唐川說道:「酒可以給你,不過你要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瞎眼老四嘟囔了幾句,大聲道:「只要給我酒,你問什麼我老頭子說就是了。」

「你為什麼綁架我妹妹?」

「張玥為什麼會死?」

「二十年前,你的女兒為什麼失蹤了?張玥是你女兒嗎?」

「你的眼睛瞎了,你是怎麼綁架我妹妹的,你有同黨嗎?」

「不要說謊,那樣對你沒有好處。」

瞎眼老四一開始沒有出聲,當聽到第三句話的時候,突然似哭似笑地說了一句:「我女兒?我女兒……她是我女兒……她不是我女兒!」

之後瞎眼老四突然大哭,在他的哭聲中我聽到這樣幾句:「我女兒早就死了!為什麼選中的是她,我女兒卻要代替她?要不是她跌斷了肋骨,我女兒不會失蹤。我要賣了她,賣到最下賤的地方讓她受苦!她死得好,死得好……」

他嘴裡冒出一連串的話,惡毒得像是詛咒,警察看他情緒失控就把他帶走了。我們幾個也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看守所。

走在路上,謝如秀突然冒出一句:「難道當初要跟著錦玉班走的是張玥?」

我突然一個激靈,瞎眼老四說他的女兒代替了張玥。而且我們前面得知,瞎眼老四在他女兒失蹤後消失了一段時間,他也許是去找他的女兒,也許是他拐了張玥賣到外地……

難道張玥的死,是在償還二十年前的債嗎?

審判時,瞎眼老四一言不發,他被判了十年徒刑。至於張玥,已經確認她是自殺,警方判斷她是因為精神受到了刺激,為什麼會被刺激卻不知道。

審判過後,我們四個就各自回家了。

張玥沒有親人,她的死是悄無聲息的。瞎眼老四也沒有親人,十年監牢他會不會死?就算死了也是悄無聲息的吧。

若干年之後,我和唐樂楓還有幾個朋友相攜到外地旅行,正好碰上戲班子演出。偌大的臺上人人戴著鬼面具,群魔亂舞,攝人心魄。我問旁邊的人,那人說臺上演的戲叫儺戲,讓我想起了很久之前那個叫作錦玉班的戲班子。

唐樂楓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如冰般寒冷,另一隻手指著臺上的一個人,嘴裡顫抖地吐出兩個字:張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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