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魯班尺之謎

他們事先都研究過從墓穴裡帶出的乾屍,當然也看過乾屍手中的魯班尺,最後也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帶足了工具之後,他們決定六個人下墓,上面留一個人應付突發情況。六個人下去之後,發覺墓穴的確只能進入一層,明明知道這墓穴大得很,他們也試驗了各種方法,可就是沒辦法再深入。

後來瞿華靈機一動,說乾屍不會無緣無故拿著把尺,說不定那把尺就是開啟下層墓室的鑰匙。

大家一致贊同,於是拿到魯班尺之後,就四處尋找可以插進去的缺口。他們找了整整一天,還是沒找到。

後來有個學過木工的人說,魯班尺是測量房宅吉凶的,說不定問題就出在這裡。

墓穴也算是房宅的一種,只不過是給死人住的。

於是那個名叫李鐵的木匠就拿著那把魯班尺,在墓室內各種測量,大家本來對他的想法不以為然,沒想到,他在測量了半日之後,說這整個墓室都特別奇怪。

5

魯班尺能測吉凶,具體表現在整根尺子上。上面大致分為八個區域,有「才木星、病土星、離土星、義水星、官金星、劫火星、害火星、吉金星」。後來又被人加上了「財、病、離、義、官、劫、害、本」八個字,各有對應的小字。

許多人都認為魯班尺只是丈量門的尺寸,其實不然,它能丈量許多東西,只是後人失去了運用之法。

李鐵其實學得也不精,不過他好歹會一些。丈量完整間墓室之後,他說,砌成墓室的每一塊石頭長短並不相同,不過對應的都是大凶,而墓室的入口對應的則是死絕。

這非常不合理,就算是建造墓室,也都是希望死者能夠入土為安,早登極樂,即使是和建造房宅的方法有所不同,也不會出現這麼奇怪的情況。

李鐵的話把其餘幾個人都聽愣了,沒想到竟然有這種事。可是知道這個又如何呢?他們照樣進不去呀。

後來就有人提議暴力破墓。可墓室是用青條石砌成的,異常堅固,用斧錘之類的砸也砸不開。之後瞿華竟然找了些炸藥過來。

炸藥原本是炸河裡的魚用的,威力並不是太大。瞿華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把炸藥放在了墓室的一角。為了安全,他們將引線弄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墓室的入口處。

有個人自告奮勇去點火,瞿華叮囑了他幾句,就任他跳到下面去了。其實把青條石牆炸開的希望並不大,要不是沒別的辦法,瞿華也不會去試。

瞿華等人在上面等著結果,可是之後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快得讓人不知所措:只見那個人蹲在入口處點火,然後整個人突然間栽了進去,像是有什麼拖著他往裡跑,之後只聽見一聲巨響,墓室的入口處飛出來一條血肉模糊的大腿和許多碎肉。

瞿華等人驚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瘋狂地跳了下去,那個人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斷了氣,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他的一隻手腕上還掛著半截變成枯骨的人手。

瞿華自問膽子很大,但是在這種變故之下,也嚇得不行了。

再看看墓室,牆壁倒是給炸裂了一條很大的縫隙,可能他們再弄一弄,就能弄出個缺口來。

六個人沉默地把那人埋了,又放了把火把那個缺了一隻手的乾屍燒掉。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乾屍被燒得吱吱作響,火焰翻飛,就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火裡面衝出來似的。

後來六個人拿著工具,又砸又鑿地弄了三四天,才將石壁弄出個勉強能進入的缺口。只見裡面黑漆漆的一片,就像怪物張大的嘴,要把人吞進肚裡。

瞿華一馬當先,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鐵鍬就往裡鑽,人鑽進去又很快退了回來。怎麼回事?原來裡面的氣味太難聞了,不知道是積存了多少年的腐臭之氣,可能還帶著毒性。瞿華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有個人急忙狂奔回家,給他拿了塊姜。瞿華把姜整個嚼了吞下肚後,臉色才緩和下來。

六個人爬上去,等了大半天,墓室內的穢氣盡散,才敢往裡進。

進去之後,大家發現裡面並沒有什麼,起碼不是先頭想象的那樣。裡面沒有積石或是積沙的機關,也沒有如雨的箭矢。裡面漆黑安靜,也看不到棺材。這間墓室跟先頭那間墓室似乎並沒有區別。

後來他們才發覺,事情並不像他們表面所看到的那樣。

瞿華在墓室的四個角發現了四個罈子,每個罈子都有半人高,上面封口,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他們六個人都是在燒窯村長大的,早就隨著家裡長輩製陶、燒窯,雖不是很精,但是每個人都有些根底在。

瞿華上手摸了摸罈子,發覺這些罈子並不是普通的土陶,而是和土陶有些相似的醬釉工藝燒製而成的罈子。醬釉工藝歷史悠久,燒製的瓷器十分精美,釉色在陽光下能呈現出芝麻醬一般的顏色,很是美觀。不過醬釉工藝現在還在使用的不多,明清才是鼎盛時期。

瞿華不敢貿然揭開罈子上的封口物,萬一裡面再跑出什麼毒氣來,他們幾個得一起完蛋。

說也奇怪,一座好好的墓室不放棺材竟然放罈子,難道是要醃鹹菜嗎?

突然有人顫抖著說了一句,裡面會不會是人彘?

瞿華立刻想起前不久看的一部電視劇。劇中有個狠辣的女人,丈夫死後,她就將丈夫的小妾斬斷四肢,拔出舌頭,挖出眼睛,往耳朵裡灌銅汁,放在裝滿穢物的大罈子裡養著。

再看看面前的罈子,竟也能放下一個人的大小。

瞿華聽說以前有殉葬的習俗,都是用十分狠毒的方法將人殺死,再放進墓裡,意味著殉葬人的鬼魂要生生世世服侍他的主人。

墓室裡的氣氛十分嚇人,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一個好好的人能被自己的想象逼死,即使這幾個人的膽子都不算小。

忽然有個人大叫一聲,瘋狂地奔出了墓室。他跑得太急,以至於絆到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罈子上。罈子晃悠幾下,竟然摔到了地上,上面的封口物一下子掉了下來,立刻從罈子裡湧出一大片肉色的、像液狀又不是液狀的東西,顫悠悠地在地上蠕動著,向其餘幾個人的腳下蔓延而去!

人對未知的東西都會感到恐懼,特別是在墓室這種地方,稍微一點兒動靜就容易把人嚇得魂飛魄散,更別說突然冒出這麼恐怖的東西來。

五個大男人被嚇得連連驚叫,爭先恐後地朝那個小小的出口奔去。結果越急越出不去,以至於最後面一個人被那東西捲住了腳,之後整個人突然臉色青白地倒在了地上!

瞿華也害怕得要命,只比其他幾個人稍微好一點兒。他一咬牙,拽住倒在地上的人,在那片肉色的東西上狠狠踹了一腳。那東西似乎怕痛,很快就縮了回去。

趁著這個機會,瞿華拽著同伴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墓室。幸好那個古怪的東西就待在墓室裡,並沒有追來。

瞿華出去後才發現,口吐白沫的那個人並不是因為遭到了襲擊才暈倒,而是被嚇暈了。

從墓室裡逃出來的幾個人,雖然害怕,但是還是急於知道那個物體到底是什麼,整個墳墓到底隱藏著什麼邪惡的東西。村子裡還留著幾名老人,其中一位已經九十多歲了,他的父親也曾是村裡的「耄耋」,活得久,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

瞿華去找了那名姓姜的老人,簡單說明了來意。姜爺爺拄著根柺棍,靠牆而坐,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他的兒子帶著一家人走了,唯獨他不肯走。這些天來,他慢慢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老人。此時聽了瞿華的話,半天才睜開眼睛,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你說的那是什麼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是知道一種東西叫地太歲,從土裡生長出來,摸起來像大片的肥肉。有大的,也有小的,在土裡埋多少年都是那個樣,我爺爺說能治大病呢。」

瞿華沉吟片刻,他感覺到墓室裡的東西跟姜爺爺說的不太一樣,本來他只是抱著試著問問的心態,現在得不到答案,也沒覺得失望。

「姜爺爺,其實我還想問您件事。您是咱們村裡年歲最大的人,那您知不知道,以前是什麼人在咱們村裡修的墓?或者,以前咱們村發生過什麼大事沒有?」

姜爺爺頓了頓柺棍,老半天都沒說話。瞿華知道他大概是在回想事情,於是就安靜地等待著。果然過了一會兒,姜爺爺就開口說話了。

「我十來歲的時候,好像聽我爹說過這麼一件事兒。咱們村的這個地兒,本來是清朝的一塊什麼禁地。乾隆皇帝的時候,對,就是那個時候,官兵就押著一批人到這邊修什麼東西,費了好長的時間。修好了之後,就讓蓋房子住人。慢慢地,這邊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瞿華覺得,姜爺爺話中說的修東西,大概就是修墳墓吧。這麼看來,地下的墓室竟然和清朝官府脫不了關係,難道是什麼大官或者皇親國戚的墓?

可是為什麼要修在這裡呢?修完了還讓在上面蓋房子住人,這根本就不合常理。還有,李鐵說過,整間墓室所用的石料和入口,都對應的是魯班尺上的大凶,這是一個很大的疑點。

現在得到的線索還遠遠不夠解開這些謎,他必須知道得更多。

「姜爺爺,你再想想,你爹當時還說什麼了?」瞿華急切地問道。

姜爺爺思索了半天,搖搖頭說:「那麼多年前的事,我就記得這些。」

瞿華十分失望,不過還是向姜爺爺道謝。他剛要走,姜爺爺突然喊了一句:「我爹說當時有個道士,那些官兵都聽他的話。」

瞿華帶著滿腹狐疑走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恐怕他們還得下到墓室去看個究竟。瞿華就不相信,憑著他們幾個人,還鬥不過那些隱藏在陰暗處的鬼物?

他不止想要為自己的姐姐討回公道,也想為他們整個燒窯村的人討回公道。這世上的再險惡的東西,終究敵不過人心。

瞿華和其他幾個人商議了一下,除了那個嚇暈的男人,其他人都同意再到下面去看看。這次他們的準備更加充分,有網子和大量的繩索、火把、砍刀之類的東西,他們分著拿,把自己整個武裝起來。

進入墓室之後,他們看到上次那個液體狀的東西已經不見了,不過地上不像上次一樣那麼幹燥,踩上去溼漉漉的,有點兒粘腳。

墓室的四角還剩下三個罈子立在那裡,火把和手電筒將這個不算小的空間照得十分亮堂。

瞿華走上前,用砍刀掀掉了其中一個罈子上的封口物,罈子裡傳出一股淡淡的惡臭。他們幾個早有準備,立刻用毛巾捂住了口鼻。等了好一陣兒,瞿華才拿著手電筒向罈子裡照去,他瞧了半天,才瞧明白,裡面滿滿一罈子都是頭髮,人的頭髮,已經不知道放置了多少年。人的頭髮主要成分是角質蛋白,雖然不易腐壞,不過歲月的流逝仍舊帶走了它往日的光彩。那些頭髮都是乾枯的,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褐色。

瞿華感覺到一陣噁心,用砍刀在罈子裡撥了半天,確定裡面只有頭髮,一顆心才算放到肚子裡。

放頭髮的罈子沒有危險,瞿華就直接走向下一個罈子。這個罈子位於墓室的北面,和其他幾個罈子並沒有什麼不同。當瞿華掀開封口物,發現裡面放著的是幾顆乾癟的頭顱時,已經不覺得意外了。

他們將罈子整個放倒,總共倒出來七顆頭顱。因為墓室內十分乾燥,所以這七顆人頭上的皮膚竟然沒完全腐壞,還能依稀看出死亡之前的那一刻,臉上所表現出的極度恐懼!

瞿華哪裡看過這種東西,他雖然又害怕又噁心,但是得強忍著乾嘔的慾望。他將七顆人頭放好,又走向最後一個罈子。

第四個罈子裡放著七支鹿角,鹿角似乎也沒有腐壞的跡象,後來瞿華才想到,墓室中放這些東西肯定有他的用意。古時就有防止屍體腐壞的技術,那麼想要儲存鹿角或者人頭不腐,當然也可以做到。

只是,罈子中放這些東西有什麼用意呢?這墓室沒有棺材,倒是有殉葬的人,這麼看竟有些像某個邪教弄的祭臺之類的地方。

瞿華想到這裡不禁心思一動,對呀,他們挖出這個地方,就先入為主地認為它是墳墓,也許它根本就不是墳墓,而是有其他的用途。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建好它之後,官府還要人在附近蓋房居住。

這麼看來,這放置在四角的四個罈子應該是有某種意義的,比如說是祭品,或者是壓陣用的東西。

瞿華覺得自己的猜測很靠譜。如果真像他猜想的那樣,他們只要把這四個罈子裡的東西毀掉,這個什麼祭臺或者說陣法就破了,也許一直籠罩在燒窯村頭上的陰雲就會散去。

瞿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大家本來沒什麼想法,聽了之後都覺得有道理,於是就把罈子裡的東西都倒出來,集合在一處。瞿華讓一個人上去取些柴油過來,他要把這些東西一把火燒掉。

最開始打翻的那個罈子,裡面是那種液體不是液體、固體不是固體的怪東西。他們翻遍了整間墓室,也沒找到那東西,著實奇怪。瞿華懷疑那東西是活物,也不是沒有道理。

既然找不到,瞿華也沒太放在心上。他想,只要毀掉其他幾樣東西也一樣,卻沒想到,就這麼一個疏忽,幾乎葬送了所有人的性命!

回去取柴油的人剛走,瞿華和其他幾個人合力把罈子裡的東西都放到墓室的中心,正忙碌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腳抬不起來了,像是被強力膠粘在了地上。然後一層薄薄的、像是果凍一樣的物質順著他的褲子往上爬,或者說蔓延,眨眼間就到了他脖子的位置,瞿華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懼,他下意識地用手死死地堵住了自己的嘴,那果凍一般的東西,沿著他的手纏繞起來,竟將他的手和臉部捆在了一起!瞿華急忙用另一隻手去撕扯那怪東西,可是慢了一步,那怪東西又把他的另一隻手捆在了腰間。瞿華動也動不得,喊也喊不出聲,就保持著一個怪異的姿勢,直挺挺地站著。

這時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瞿華轉動眼睛一看,原來有一個人姿勢怪異地倒在地上,一張嘴張開老大,眼睛暴突,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拼命掙動著,一張臉漲得通紅,可是過了不到一分鐘,那人就不動了。一個軟趴趴的果凍一般的物體從他嘴裡慢慢地滑了出來,化入地面,不見蹤影。

瞿華突然醒悟,原來那東西並沒有消失,它整個攤開,變成了地面的一部分。所以這次他們進來,感覺到地面溼漉漉的,還粘腳,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可是現在想明白已經沒有用了。除了瞿華和李鐵,其餘三個人都先後倒在地上,停止了掙扎。

瞿華隱約知道幾個同伴的死因,那個果凍般的東西進入人的嘴裡後,大概是引起了窒息,所以人才會死。

李鐵距離瞿華不遠,二人情況差不多,都不能說話,瞿華的兩隻手都動不了,李鐵只被桎梏了一隻手。

火把掉在地上,火把還沒有熄滅,不過隨時會熄滅的樣子。手電筒也掉在地上,好在並沒有摔壞。

瞿華髮現火把燃燒著的地方,地面似乎和別處有些不一樣,難道那個怪東西怕火?

如果他能夠拿到火把,自然就能脫困!

可是瞿華被束縛得根本就動不了,他害怕自己萬一倒在地上,會跟同伴的下場一樣,可是這樣僵持下去,能夠脫身的希望越發渺茫。

李鐵站在離瞿華不遠的地方,瞿華髮現他一隻手能動的時候,就不停地用眼睛暗示他拿起地上的火把。無奈李鐵不會讀心術,也看不懂瞿華的眼神暗示,他一直努力著想要拿起放在同伴身邊的砍刀。

瞿華急得滿身大汗,他覺察到那個怪東西正千方百計地想要順著他的指縫擠進嘴裡,他的整個手掌和手臂都麻木了,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在李鐵的堅持不懈之下,他終於拿到了砍刀,可惜那怪東西像是在戲耍他一般,他剛拿到砍刀,怪東西就將砍刀和他的手腕緊緊地束縛在地上,任李鐵這個力大無比的漢子也只能以怪異的姿勢趴在地上,不停地掙動。

瞿華一邊跟纏繞在他身上的怪東西抗爭,一邊想辦法脫困,幸虧他的鼻孔並沒有被堵住,否則要他死也只是幾分鐘的事。

李鐵趴在地上本來還掙動得很激烈,然後動作漸漸地慢了下來,終至不動。他死了。

瞿華內心悲憤和恐懼交織在一起,他也要死在這裡嗎?

本來以為能為姐姐討回公道,把這一切弄個明白,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也是瞿華命不該絕,在他逐漸沒了力氣,快要被那怪東西侵入口裡的時候,原本那個出去拿柴油的人回來了,他進入墓室看到這幕情景,不禁駭然。瞿華拼命朝他點頭,又看向地面。那人還算機靈,立刻將柴油潑在人頭和鹿角上面,點燃一根火柴就燃起熊熊大火。

瞿華離起火點很近,在大火燃起的瞬間感覺自己都要被烤焦了,不過束縛他的怪東西似乎受不了這種炙烤,立刻從他身上離開了。

瞿華脫困之後,奪過那人手中的油桶,把所有的柴油都潑灑到地面上,火焰就這麼蔓延開來。

那人奪過油桶大吼:「你瘋了,李鐵他們……」

趴伏在地上的幾個人也燃燒起來,瞿華木然說了一句:「他們已經死了。」

他們兩個離開了墓室,瞿華不知道那個怪東西會不會被火燒掉,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倆合力將整個墓室重新埋入了黃土之下。

瞿華從墓室出來之後,總是整夜整夜地做夢,每次都會夢到幾個同伴慘死的一幕,每一個情景都特別清晰,讓他彷彿一次又一次重複經歷著那天的事。

漸漸地,晚上他不敢閤眼,撐到實在忍不住才閉眼休息一會兒。整個人迅速地消瘦下來。

關山月和父親搬離燒窯村之後,她一直惦記還留在村裡的舅舅。有一天她實在忍不住,偷偷地跑了回去。她找到瞿華的時候,瞿華整個人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骨瘦如柴,神志不清,彷彿活死人一般。他的手裡,緊緊抓著一把銅尺。

關山月抱著他大哭,瞿華倒是清醒過來,跟她訴說了別後發生的事,最後瞿華讓她趕緊走,永遠也不要回來。

留在燒窯村的老人陸陸續續都死去了,和瞿華一起出來的人不知道跑去了哪裡,昔日熱鬧的村子只在幾個月間就沉寂下來,彷彿死去一般。

關山月不肯離開,瞿華就敲暈了她,等她醒來的時候,人就躺在離燒窯村不遠的野地裡。她看著夜色下漆黑的燒窯村,此時再也鼓不起勇氣向前一步,只好哭著離開了。

這一走就是十幾年,她一直惦念著瞿華,卻一點兒他的訊息都沒有。其實她心裡明白,瞿華大概早就死在燒窯村裡了,可是,她始終不敢再踏足燒窯村。

6

「我太傻了,當時舅舅說會出來找我,我就這麼懦弱地等了十幾年,直到我看見這把魯班尺……」關山月淚流滿面,不知道是不是為自己的懦弱而懊悔。

我恍然大悟,原來我在祠堂二樓看見的,是瞿華的屍體!

可是很奇怪,他的屍體為什麼成那個樣子了呢?他又為什麼在臨死前也要緊緊地抓著魯班尺,他死在祠堂裡,會不會是因為發現了瘋子的秘密?

太多太多的疑問,我想除非瞿華復活,恐怕沒法子解答了。

不過最讓我在意的是墓室的秘密,弄死好幾個人的怪東西到底是什麼?姜爺爺說的那番話,墓室內奇怪的佈置,這些到底隱藏著什麼內情?

關山月輕輕拭乾了眼淚,看到我充滿疑惑的表情,突然間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的模樣。

「其實,這麼多年我不回燒窯村,還有一個原因。」

說著話,關山月纖細的手竟然開始解外套上的紐扣,一個一個。外套剝落了下來,露出裡面淺紅色的棉質襯衫。

我一開始沒明白她的意思,眼看著她又開始解襯衫上的扣子,剛解開兩三顆,我就看到了藍色的胸罩和白花花的肌膚。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腦子裡一半亂糟糟的,另一半想的卻是,這下完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關山月襯衫半褪,她好似沒有全部脫掉的意思,解開一半釦子就不動了,然後突然轉過身去,我看到了她的後背上有著一些很奇怪的黑色紋路。

就在這緊要關頭,我媽突然一聲怒吼,衝了進來!

當時的場面真是尷尬得要命。關山月的衣服半掛在身上,看見我媽進來急忙轉身。我的眼睛不知道要往哪裡瞟,我媽氣勢洶洶而來,手裡還攥著把笤帚,眼睛卻不知怎麼的,黏到了關山月的後背上。

關山月三兩下將衣服穿了回去,一張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我急忙解釋道:「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竟然沒說什麼,就這麼轉身出去了。

我頓時傻眼了,這什麼情況啊?

「引起你媽誤會,真不好意思。」關山月侷促不安地說道,「其實,我只是想給你看一下我後背的圖案。」

我眼前立刻浮現出關山月後背那些黑色的紋路,就在她脊背的上方,像是某種文身。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那幾道紋路的模樣,我竟看得很清楚。

「那個圖案不是文身嗎?」我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當然不是。」關山月表情黯淡,「這個圖案不是文身,也不是胎記,它出現得很突然,十幾年前陰晷被挖出來沒多久,我背上莫名其妙就出現了這個圖案。其實不止我,村裡大概有一半人身上都出現了這個圖案。」

我今天已經聽到了太多令人驚奇的事情,但關山月的說辭卻仍然讓我感到驚訝,她身上的圖案竟不是文身或者胎記,是一夕之間出現的。它到底和陰晷之間有著怎樣的聯絡?

「這個圖案出現得離奇,可是並沒對我造成什麼危害。我試過去醫院把它弄掉,可惜試了很多方法都沒有用。」關山月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也曾想過,大概這個圖案是某種詛咒,可是當初從燒窯村逃出來的人,一多半身上都有這個圖案。」

「那些人現在都還在嗎?」

關山月搖搖頭,「早就聯絡不到了,三年前我爸去世的時候,當時來弔唁的人裡,有幾個是燒窯村的人。我事情太多,也沒來得及和他們說話,後來回想起來,我感覺他們是故意躲著我的。」

從關山月的話中,我敏感地覺察到,這件事情似乎還有內情。

「後來我曾經去找過其中一個人……」關山月臉色變得奇怪,「好不容易找對地方,才發現那個人在弔唁我爸之後,沒隔幾天就去世了。至於其他的人,都搬離了原址,我並沒找到他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到我爸去世的訊息的。」

這件事疑點重重,我光是聽著,都覺得頭大。

「好了,我要走了。謝謝你把它還給我,也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話。」

關山月帶著魯班尺走了,目送她離開後,我回頭看到滿臉陰霾的老媽,頭都大了一圈。

結果我媽只說了一句:「我現在有事出去,回來再收拾你。」

我頗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趁著老媽出門,也趕緊離開了家門。

且不說我媽事後怎麼收拾我,又怎麼帶出了一樁故事。我們先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7

關山月帶來的謎團著實讓我苦悶了幾天,之後我突然想起一個人—風靈矢,他不是個玄學專家嗎?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就數他最懂這方面的事,我完全可以求教他呀!

我通過謝如秀找到了他,我們約在一家棋牌室見面。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要約在這麼奇怪的地方,完全不符合風靈矢一貫的形象。

「為什麼約在這裡?」我疑惑地問道。

「這裡安靜。」風靈矢喝著棋牌室免費提供的茶水,邊喝邊說,舉止安閒,一派大師風範。

我挑了挑眉,聽著隔壁隱約傳來洗牌的聲音,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要來這裡,總不會是貪喝免費的茶水吧?

「有什麼事,快說。」

「我是想向您問一問,半年前燒窯村的一些事……」

「哦,這事我聽如秀說了,去年是乙未年,天干屬木,地支屬土,其中隱藏著‘乙木、丁火、己土’三種運勢,而如秀五行是天河水,去年對他來說不僅運勢極差,而且還是大凶之年……」

我頭痛地扶了下額頭,我可不是來聽算命的,而且我也聽不懂這些。好不容易等風靈矢說完了,我趕緊把燒窯村地下墓的事情說了一遍,風靈矢聽完,露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哦,這些我倒沒聽如秀提起過。」風靈矢喝了口茶水,沉思半晌才說道,「你說的這個,倒像是我師父以前提起過的封龍墓。」

「封龍墓?那是什麼?」

「你知道滿人入關之後,為什麼要封鎖東北一帶嗎?」

我思索了一下,「因為那是滿人的發源地,是他們的後路,而且也有清朝龍脈在東北的傳聞。」

「是的。」風靈矢讚許地點點頭,「滿人對龍脈之說深信不疑,他們不止對自己的龍脈千方百計地保護,同時也要破壞漢人的龍脈。這個計劃幾乎從滿人入主中原之後就開始了。

「乾隆時期,皇帝從民間甄選了本領高強的堪輿大師,讓他找出所有的龍興之地,凡是風水特別好的地方,就讓人想辦法破壞那裡的風水。封龍墓,是其中最厲害的一種手段,一般都是在龍眼之處建一處墓室,墓室之上用特別陰邪之物鎮壓,墓室內情況不一定,要看是誰佈下的陣。

「你說的那個,大概叫四煞絕靈陣,是江西一派的手法。」

風靈矢這番話聽得我只剩下驚歎了,突然感覺他口中的世界距離我好遙遠,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面對我的驚歎,風靈矢只是笑笑,然後又說了一句:「我認為,李鐵等人的死,並不是瞿華看到的那樣。」

「什麼意思?」

「其中的原因說起來也是不簡單。乾隆皇帝派人用封龍墓破壞風水,但是世上的能人千千萬,也有一種人,專門尋找這種封龍墓,將它破壞掉,然後尋一福主葬在裡面,搶奪氣運。

「這種搶奪風水寶地的事,歷史上出現過不止一次,墓中墓就是這麼來的。後來為了防止有人搶奪封龍墓,建造封龍墓的時候就使用了一些相應的防盜手段。我覺得瞿華、李鐵他們可能是中招產生了幻覺,因而喪命。古人的智慧,有時候是我們想象不到的。」

風靈矢說的話讓我豁然開朗,這樣說來,很多謎團就解開了,我心中著實痛快了不少。我還想問一問魯班尺的事情時,突然有人敲響了房門,然後推門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風靈矢向我擺了擺手,「我約的人到了,你走吧。」

我恍然,原來風靈矢這次主要約見的人不是我呀。我好奇地瞥了中年人一眼,這人看上去就是個社會成功人士的模樣,可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臉色難看,雙目晦暗,讓我想起一個詞:「印堂發黑」。

我快步走出了棋牌室,抬頭看看外面不知何時開始烏雲密佈的天空,心情突然沒有剛才那麼好了。

作者「桐木」的其他小說

中國異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