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河女廟

當輕風拂動我的身軀

鳥獸啄食著腐爛的肉

乾裂的泥土便結成厚厚的殼

我匍匐在泥濘的牢籠裡

細細聆聽

你何時來過

我們三個離開了燒窯村,離開了那個壓抑、恐怖、充滿血腥之氣的地方。天空慢慢放晴,我們身上雖然狼狽,但是精神亢奮且急切,恨不能馬上到達小鎮。

等我們終於遠遠地看到小鎮錯落的房屋掩映在夕陽之下,那種一直蕩在高空中的感覺才慢慢踏實起來。

之後的事情還算順利,我們狼狽的模樣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圍觀。大概因為正是飯點,我聞到家家戶戶飄出飯菜的香氣,那味道勾得我幾乎走不動路。

多少天沒吃過像樣的飯菜了?在我的記憶裡就像一輩子那麼長。

我們進入當地派出所報案之後,才知道他們也在找我們,縣城的警察在我們離開村子沒多久就到了,他們和孫道有撞了個正著,但是吳家兄弟卻不知所終,大概是偷偷跑了。

警察找不到報案人,就無法立案,不過也盡職地進行了問詢。齊建軍說我們打算到小鎮上來,所以警察就通知了小鎮這邊的派出所,讓他們留意我們。

小鎮派出所等了我們好幾天,直到現在我們才到。詢問原因,才知道這些天我們被困在燒窯村,在場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之後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小鎮派出所聯絡縣城裡的公安局,同時通知我們的家人,又派了幾個人去燒窯村尋找馮柱子,安排我們就醫—雖然這裡的醫院不大,但是最基礎的治療裝置還是具備的。

我們三個人全都帶傷,謝如秀傷得最重,簷下水豬連傷帶病,我的肋骨雖然有點兒麻煩,但是慢慢地養一段時間,也不會有大問題。

派出所的警察將我們安排在一間小宿舍之內,宿舍裡有兩張架子床,我們各自找到位置躺下,感覺還不到一分鐘,我們三個就都睡著了。此起彼伏的鼾聲在室內交相呼應,靜謐的室內頓時熱鬧了。

我睡了不知多久,感覺身上的骨頭都要酥了。我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房間,真有種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懵懂。愣了好一會兒神,我才想起自己還在派出所的小宿舍裡,猛地起身,頓時疼得又倒了回去。

我摸著胸前綁好的繃帶,差點兒忘了,醫院的老大夫叮囑了我不能過度用力,不然骨頭長不好。說也奇怪,在燒窯村的時候,我雖然覺得肋骨很疼,但是並沒有因此影響到我的行動。來到這裡之後,身體好似就不聽使喚了。我倒沒往別處想,只是覺得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真的能把身體內的潛力都激發出來。

這一覺睡得太香,睜開眼就是第二天早上,去燒窯村尋找馮柱子的人還沒有回來,小鎮上的人也都聽說過當年燒窯村的各種傳說,當那殘酷的真相揭開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該來的總會來,該結束的,也總會結束。

這個時候,縣城公安局的警察也到了,我們幾個胡亂吃了一頓早飯,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做筆錄。他們驚詫於我們的經歷,甚至覺得其中帶著幾分不真實。

其實我心中有氣,吳家兄弟行事如此猖狂,也是附近一帶警方的疏忽。我們在村子裡的時候,如果他們能及時趕來,我們也不至於為了躲避吳家兄弟而被馮柱子帶入歧路,經歷了許多艱險。

儘管晚了一些,好在他們還是來了。

我覺得派出所裡過於氣悶,就走出來透氣。外面的空氣特別清新,我不由深吸一口氣,胸口頓時湧起一股針扎般的疼痛,我只好把氣慢慢地吐出來,微微弓著腰緩解那股疼痛。

一個穿著便服的老民警就站在門邊上抽菸,看到我出來,就順手遞給我一根菸。我搖搖頭,現在就是深呼吸這個動作都讓我難受,更別提抽菸了。

沉默了一會兒,我忍不住問道:「找到馮柱子了嗎?」

老民警搖搖頭,「還沒,小田他們找了一晚沒找著,就到馮柱子家去了,現在什麼情況還不知道。」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馮柱子這人還真有幾分能耐,如果他還活著,會回家嗎?他會想不到只要我們逃脫了,他的末日就會來臨嗎?

所以我判斷,那些民警找不到馮柱子。不過有那麼多的證據,馮柱子會成為通緝犯,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那麼吳家兄弟呢?警察會順利地逮捕他們嗎?希望他們能早點兒落網,免得再出現像我們一樣的受害者。

老民警抽著煙,悠然地望著遠方的山。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天色如洗,那座山卻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熱烈且深沉。在那紅色中,隱隱約約地呈現出一片青黑色的屋頂,倒像某個油畫中出現過的景色,濃墨重彩,有種說不出的美。

「這裡的景色真美。」我讚歎了一句。

老民警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指著山上那處房屋問道:「民警同志,那個是不是廟?」

老民警點點頭,「沒錯,那是河女廟。」

我聽說過河神廟,卻頭一次聽說河女廟,頓時來了興趣。向老民警詢問的時候,我以為會聽到一個天女下凡與凡人相戀,之後大戰妖怪,保護百姓的故事,沒想到卻聽到了一個異常慘烈的故事。

民國那會兒,這裡叫作狗崖鎮,屬於北方,地處偏僻,土地貧瘠,人口也相對稀少。雖然當時戰亂頻生,局勢動盪,但是這個小鎮卻因為偏僻所受到的影響不大,反倒成了戰爭中的世外桃源。

當時在狗崖鎮裡有兩個比較有名望的家族,一個是馬家,一個是黃家。這兩家都是地主出身,狗崖鎮半數以上的田地都是他們兩家的,就連狗崖鎮的現任鎮長都是在他們兩家的支援下上位的,可以說狗崖鎮的實際掌權者是馬黃兩家。

馬家的家主馬老爺在當地頗有威望,狗崖鎮造橋、鋪路、建學都少不了他的捐助。可是他的善舉並沒幫馬家積下多少陰德,他的結髮妻子在生第三個孩子的時候難產而死,而他辛苦拉扯大的兒子從小就飛揚跋扈,長大後更成為狗崖鎮一霸,讓馬老爺頭痛不已。

和馬老爺比起來,黃家家主黃老爺私譽就差多了。他年紀五十有二,可是姨太太卻娶了一房又一房,他的原配和他同歲,而他新娶的姨太太卻只有十八歲,和他的二女兒同年。由於姨太太眾多,黃老爺的兒女也不少,個個都惦記著黃老爺的那點兒財產,也有覬覦正妻位置的。可是別看黃老爺的原配張氏常年只吊著一口氣,但偏偏不死,把一眾姨太太恨得牙癢癢。黃家大宅裡更是整日上演拈酸吃醋的戲碼,鬧得幾乎沒一日消停。

這年年初,馬家和黃家結成了姻親,黃家的大少爺黃繼祖在父輩的支援下娶了馬家的大小姐。雖說黃繼祖跟他爹的德行一般無二,可馬老爺還是把唯一的女兒馬蘭蘭嫁給了他。馬蘭蘭是馬老爺的掌上明珠,還讀過兩年洋書,相貌也頗為清秀可人,反觀黃繼祖為人下流好色,粗鄙不文,實非良配。實在讓人不得不生疑,這兩家結親是否有什麼內情。

兩家互遞庚帖那天,是個極晴朗的日子。在狗崖鎮,互遞庚帖就意味著男女雙方正式定親,接下來的日子就要為正式成親做準備。雖然狗崖鎮是小地方,但是黃馬兩家都是當地的大戶,所以親事辦得分外隆重,連鎮長都親自到場祝賀。也有不少鎮民暗中取笑,都道螞蟥(馬黃)聯姻,以後吸起血來豈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就在黃繼祖和馬蘭蘭成親後的第四天,鎮上突然來了一個女人。那女人衣衫襤褸,像個乞丐,她在鎮上行走了沒一會兒就暈倒了,可巧就倒在馬家的門口。馬老爺急忙叫人把女人抬進了屋裡,還請了大夫給她瞧病。大夫看過後說女人只是太過勞累才會暈倒,只要稍作休息,就能醒過來了。

就像在印證大夫的話,果然過了沒多久女人就醒了,靠在床邊沉默不語,下人給她拿的食物也不吃。直到馬老爺出面,女人才露出一絲激動的表情,咿咿啊啊地衝著馬老爺比畫了一陣。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女人竟是個啞巴。

無奈之下,馬老爺找了一個通啞語的下人跟女人溝通了一陣,才弄明白她叫孫小芹,所有親人都在戰亂中喪生,她孤身一人到處流浪,只想找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馬老爺看她可憐,加上女兒出嫁帶走了家裡幾個手腳勤快的下人,所以他就順理成章地把孫小芹留了下來。

那孫小芹清洗乾淨後,竟是個十分秀麗的女子,雖然身上穿著下人的粗布衣裳,可那容貌比出嫁的馬蘭蘭還優勝三分。

馬家家大業大,收留個人也不過多添一碗飯。況且孫小芹顧念馬老爺收留之恩,幹活十分賣力,從不挑三揀四。馬老爺看她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又憐惜她是個啞巴,於是對她格外照顧,連住宿的房間都給她安排在外院單獨的耳房裡,而不是讓她擠在下人統一的大通鋪裡。

孫小芹在馬家安頓下來,起初過得還不錯,不過在馬家二少爺馬東出現後,她的麻煩就來了。馬東在馬蘭蘭回門當天就被他爹派到鄉下收租去了,所以孫小芹並沒有見過他。話說馬東到正房向他爹交差,出門後正巧遇到孫小芹。

馬東跟黃繼祖一樣,也是個色胚子。這些情況馬老爺都知道,只不過馬老爺從不讓他染指家裡的下人,他只能經常到鎮上的紅袖樓出火。紅袖樓是黃家的產業,馬東和黃繼祖雖是同好,但是彼此並不對盤,兩人曾為了爭女人幾次大打出手,早就成了鎮里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馬東看見孫小芹的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他攔住孫小芹的去路,擺出一副輕佻的姿態。可還沒等他說話,馬老爺突然派人把他叫了回去,孫小芹算是逃過一劫。

孫小芹得知那人就是名聲極壞的馬家二少爺後,心裡有點兒涼,自己寄身在馬家,雖說馬老爺對自己不錯,可是遇到這個飛揚跋扈又好色的馬東,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事實證明她的想法是對的,馬東自從知道孫小芹是新來的下人後,就經常調戲孫小芹。他吃準了孫小芹不能呼救,幾次把孫小芹堵在僻靜的角落裡上下其手,孫小芹極力反抗才得以逃走。每當夜裡孫小芹都把門窗堵得死死的才敢睡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是夏天,天氣非常炎熱,而且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下雨了。馬老爺整天沉著一張臉,馬黃兩家雖然在鎮上經營了不少店鋪,但是主要的收入還是來源於土地收租,農民每年收成的好壞對他們有直接影響。按照以往的慣例,過不多久就要舉行祭河神的儀式,這是一種向天祈雨的方式,每當狗崖鎮出現乾旱,就會舉行祭河神的儀式,而往往供品越豐厚,效果就會越明顯。

馬老爺心中煩悶,不由得信步亂走,正巧走到了馬府一個極偏僻的所在,那裡種了幾棵花樹,夏日裡倒是個乘涼的好所在。此時,那裡正有一對年輕的男女隱在暗處。馬老爺剛想發火,才發現那女子是孫小芹,她正在拼命地掙扎,而那個鉗制住孫小芹,並對她上下其手的人正是他的兒子馬東。

馬老爺大怒,上前把馬東從孫小芹身上扯下來並狠狠扇了他個耳光。孫小芹滿臉淚痕地用衣裳遮住裸露的肌膚,飛也似的跑了。雖然她的動作很快,但是馬老爺仍然瞥見她胸口上垂著一把顏色暗沉但很精巧的銀鎖。

事後,馬東被馬老爺狠狠地責打了一頓,這讓馬東著實消停了一段時間,可是他心中對孫小芹的慾望更加深切了。馬東表面上老實,暗中卻時時在尋找機會。這天,馬老爺要到鄰鎮為張老太爺賀壽,因為路遠,所以當夜回不來,而且馬老爺帶走了馬家半數的下人。馬東藉口身體不舒坦留在家中,當夜他在供奉祖宗牌位的正房門前逮住了孫小芹。孫小芹的神情十分慌亂,眼神中盡是對他的厭惡。

那夜的月光十分朦朧,看什麼都不太真切。在這樣的月光下,孫小芹卻顯得更加美豔,連她驚慌失措的臉都泛著別樣的風情。馬東雖然對自己老子的警告存著幾分懼意,可是他已經控制不住壓抑已久的獸性。他一手鉗制住孫小芹掙扎的雙手,然後將她往正房一旁的耳房拖去。

因為孫小芹無法呼救,所以馬東省了不少力氣。這間耳房是放置器皿雜物的,因為裡面有一些貴重物品,所以平日裡一直上著鎖。可偏巧今天那鎖一扯就開了,馬東十分興奮,想也沒想就把孫小芹拉了進去,然後用腳帶上房門。

耳房裡一片漆黑,馬東堵住房門,放開孫小芹,從懷中拿出火摺子一晃,屋裡頓時亮起了微光。微光中能看清耳房裡堆滿了雜物,可喜的是角落裡竟然還放著一張美人榻,那榻雖不大,可是辦某些事卻足夠了。馬東將手中的火摺子一丟,猛地撲向正準備逃走的孫小芹。

孫小芹萬萬沒料到今晚她會落在馬東的手裡,她的掙扎對於馬東來說就有如螞蟻撼樹一般。馬東將她抱到美人榻上面,正要對她下手的時候,屋外突然傳出響動。還沒等馬東反應,轉眼間房門就被人踹開了。

踹門的人是馬老爺,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下人,下人手中提著燈籠,將耳房內照得通亮。馬東看到氣勢洶洶的馬老爺,頓時嚇得魂不附體。馬東被兩個下人架出了耳房,一時間耳房中只剩下孫小芹和馬老爺。孫小芹狼狽地爬下美人榻,死死地揪住胸口開裂的衣裳,就要往外走,這時馬老爺卻一把關上了房門。

那一夜,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很多人都看到當晚的月亮隱隱透出幾分妖異的血紅,讓人心生不安。

第二天,仍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狗崖鎮的乾旱已經持續很多天了,鎮長和馬黃兩位老爺經過商議,終於決定要舉行祭河神的儀式。在狗崖鎮,祭河神是大事,必須由一個巫術精深的薩滿巫師來主持,並且準備豐厚的供品。多年前,狗崖鎮還曾到外鄉採買童男童女作為供品,近些年多是把活牛活羊直接推入水中。

這種習俗看似野蠻殘酷,可是在以前確是很常見的,在很多人眼中,人牲才是最高的祭禮。

祭河神的地點常年不變,在靠河的位置上搭著一個很大的祭臺,祭臺前後都有臺階,一邊通向岸邊,一邊延伸到河水中。此時祭臺附近的河岸都站滿了人,幾乎整個狗崖鎮的人都來了。而偌大的祭臺上卻只站著六個人,除了鎮長、薩滿巫師和馬黃兩位家主,還有兩個在鎮上比較有名望的老爺。

祭臺上堆滿了祭品,都是一些生鮮食物。儀式開始後,巫師指揮著兩個孔武有力的壯漢把祭品紛紛投入河中,緊接著有人趕來牛羊,這些牛羊也被捆綁起來扔進河裡,轉眼就被河水吞噬,無影無蹤。

就在祭禮接近尾聲的時候,馬老爺突然讓人抬上來一個很大的剔紅木箱,開啟木箱後,裡面躺著一個昏迷的女人,這個女人正是孫小芹。她蜷曲在木箱裡一動不動,衣裳有些凌亂,如果有人細心觀察幾眼,就會發現孫小芹下身的褲子有被撕爛的跡象,褲腿上還沾著些許血汙,雙腳被麻繩捆綁著。

誰都不明白馬老爺此時為什麼把一個女人抬到祭臺上,不過幾個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孫小芹的身上,特別是黃老爺,他的目光熾熱得幾乎燃燒起來。

馬老爺表示,這個女人是他的家奴,是他買來的,身子很乾淨,為了表示對河神的敬意,他決定把這個女人獻給河神。其實以往也有用處子作為供品的先例,不過一般來說處子的價錢比較高,而且沒人願意把辛苦養大的女兒拿來祭祀河神,所以就用童男童女或是牛羊代替。

鎮長、薩滿巫師還有黃老爺都沒有表態,倒是作為鎮民代表的李老爺頗有些狐疑,他看向黃老爺,「這女子身子真的乾淨嗎,馬老爺?我看她好像……」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哽在喉嚨裡了,另一邊馬老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一頭嗜血的豹子。

在狗崖鎮,馬老爺的威望無人能及,即使是鎮長也要唯他馬首是瞻。李老爺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眼睜睜看著兩個壯漢抬起孫小芹。在薩滿巫師高聲的祈祝下,在鎮民們虔誠的目光下,孫小芹被扔進河水裡。

孫小芹入水時濺起大片的水花,冰冷的河水使她清醒過來,可她清醒得太遲了,她的身體被河水卷著不斷下沉,眼中看到的都是渾濁的河水,肚子裡也灌了不少水,讓她的心也跟著冰冷起來。不過求生的本能使她竭盡所能地浮出了水面,掙扎著向河岸上的人求救。她的嘴張得很大,可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河岸上站著整個狗崖鎮的人,他們都看著孫小芹,祭臺上的六個人也看著孫小芹,他們的目光讓孫小芹絕望。薩滿巫師的身姿舞動得更快了,他那怪異的舞蹈和著「咚咚」的擂鼓聲,讓人的心臟彷彿下一刻就要從腔子裡蹦跳出來。

其實岸上還是有人見過孫小芹的,也知道她是個啞巴,可是在這個時候,沒有人敢打斷祭河神的儀式,如果有異動,誰知道河神會不會降罪?就算河神不降罪,馬老爺肯定也會降罪。

孫小芹的力氣逐漸被河水吞噬,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流進嘴裡,雖然那裡幾乎被河水灌滿了,可是她還是嚐到了苦澀的滋味。孫小芹不再掙扎,她用刀子般的目光瞪著馬老爺,任由河水沒過她的鼻子、眼睛,直至沒頂,可是她的一隻手臂仍然不甘心地在空中抓撓了幾下,才緩緩落了下去。

看著孫小芹沉下水,馬老爺似乎鬆了口氣,嘴角微微帶著點兒笑意。黃老爺饒有興味地看了他幾眼,輕輕咳了兩聲。

隨著最後一個鼓點的終結,薩滿巫師宣佈儀式結束,站在河岸上的人們正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有個女人突然尖叫起來,她的手指向河裡,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人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赫然發現河面上浮起一個黑色的頭顱,而且那頭顱逐漸朝河岸的方向漂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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