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陰孩兒

四品官走了不到兩年,小姐就去世了,幾個家僕不知怎麼也死在了宅子當中,曾經富麗的府邸逐漸地荒蕪下來。據說宅子裡只剩下一個啞巴老僕,偶爾有人看見他出來買些日用品或者典當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因為宅子裡只剩下一個啞巴老僕,所以經常有人在夜裡進去光顧。在大家的想法裡,即便四品官舉家遷走時財帛裝了十幾輛馬車,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宅子裡肯定還剩下一些值錢的東西。

財帛動人心,自古皆然。

讓人奇怪的是,那些進去偷竊的人都是進去沒多久就兩手空空出來了,衣服散亂,眼神呆滯,出來後就開始狂奔,等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在野地裡躺著,更甚者,有些人會在墳地裡醒來……

幾次之後,宅子鬧鬼的傳言不脛而走,嚇退了許多圖謀不軌的人。

不過,富商不信這個邪,他決定買下這座宅邸,做兒子成婚之用。

富商花了一大筆錢買下了宅子,他找了十幾個和尚到宅子裡唸經,木魚聲、鐃鈸聲整整響了七天。據說,壯年男人的陽火最重,能逼走邪祟之物。於是富商又讓夏合生帶著幾個人住到新宅子裡,還要日夜來回巡視。

那宅子極大,夏合生帶著人要走上半個多時辰才能走上一圈。他們並沒有看見傳言中的啞巴老僕,倒是在下人房發現了幾具俯臥在地上的乾屍,乾屍的衣衫破爛,也不知已經死去多久了。回想前因,這幾具乾屍應該就是留在此地的那幾個老僕的屍體,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死在這裡。

宅子裡發現死人當然很不吉利,在富商的指示下,夏合生埋葬了幾具乾屍,還燒了不少紙錢。

他們都以為事情會到此為止,沒想到,有些事才剛剛開始。

夏合生在新宅子裡待了幾天一切正常,到了第四天,就出事了。他們幾個棲身的地方出現了五隻死貓,看模樣死得都很悽慘。

一隻貓渾身溼漉漉的,似乎是被淹死的;一隻皮毛焦黑,是被燒死的;一隻頭顱四肢齊斷;一隻血淋淋,是被人剝掉了皮毛;還有一隻,是被粗樹枝從尾部貫穿而死。

死貓當然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貓都是被極為殘忍的手法凌虐而死,看著實在叫人膽寒。更讓他們心慌的是,他們的住處被人無聲無息地弄進來五隻死貓,而他們正巧是五個人,這其中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聯?

這個人放死貓的目的是什麼?或者……這件事根本不是人乾的?

夏合生越想越膽寒,潛意識想避開危險,現實卻讓他無法如願。

他處理了五隻死貓之後,當天晚上,有一個人鬧肚子,上了茅廁之後一個多時辰還沒回來,夏合生起了疑心,就去茅廁找他,人是找到了,可是已經成了死人。

那人頭下腳上地倒栽在一個裝滿水的大水缸裡,水缸就放置在天井中,離茅廁有一段距離,是大戶人家為了防火準備的,已經多年沒有人打理。本來水缸裡面的水只剩下小半缸,夏合生來了之後,清理了水缸並且重新裝滿了水,沒想到,現在竟成了同伴的殞命之所!

宅子出了人命,富商後悔也來不及了。不過他並沒有報官,而是悄悄給了死者家屬一筆錢,叫夏合生等人把事情隱瞞了下來,並且找了一些工匠開始修葺宅子。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

又是一天夜裡,一個落單的護院突然從一個陰暗的角落裡衝了出來,整個人已經成為一團燃燒的烈火,他嘴裡發出瘮人的慘叫聲,很快就倒地不起。

有道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世間之事,莫不是如此。

兩個人接連死亡,並且死狀各異,夏合生當時還沒聯想到別的,直到第三個死者出現。

那個人也是和夏合生同來的一個護院,為人十分聒噪,夏合生有點兒煩他,但是看見他整顆頭顱軟趴趴地垂在肩膀上,平日裡說個不停的那張嘴緊緊地閉著,透著可怕的灰白色,夏合生突然無比希望能再聽到他的聒噪聲。

夏合生這時才意識到,一開始和他同來的人已經死去三個,而且三個人的死法完全和那幾只死貓重合了。

不過,死貓共有五隻,這麼說,還要再死兩個人,這件事才能結束!

這回富商不敢再隱瞞了,也瞞不住了。報官後,警察和富商的人手幾乎將宅子掘地三尺,就連埋下去的那幾具乾屍都挖了出來,也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不過,倒是發現宅子內有一個極為隱秘的冰庫。

以前的大戶人家都會在家裡修建個儲冰的地方,夏日炎炎的時候,在綠豆湯或者酸梅湯裡放上一些碎冰,那簡直是無上的享受;夜晚時,還可以在室內放上一大塊冰,冰塊慢慢融化時就能帶走室內的熱氣,讓人一夜好夢。

四品官的府邸中修建了冰庫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們檢查了這座宅子的平面圖,並沒有發現冰庫的蹤跡。

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冰庫是後來才修建的。

夏合生和幾個護院警察一起進入冰庫搜查,這座冰庫屬於半地下的建築,看上面佔地並不大,進去後就是一排深深的臺階,裡面寒冷刺骨,越走地方越寬,觸手盡是砌成方形的大冰塊。

夏合生舉起手中的火把,猛然間他似乎看到前面有個人形的黑影,這時,一聲慘叫憑空響起,嚇得夏合生生生打了個寒戰,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接著,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一個人的手掌緊貼在一塊冰壁上,他似乎掙扎著想要把手拿開,可是不管用。很快,他和冰壁接觸的那隻手開始變紅,皮膚就像雪糕一樣融化了,露出青色的血管和紅色的肉,逐漸蔓延至全身。然後那些血管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衝擊,接連破裂,把他變成了一個血色的人影!

這一幕著實能嚇死人,幾個男人紛紛大叫著往門口跑去,夏合生邊跑邊下意識地回頭,結果在火把的映照下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冰庫的盡頭停放著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物體,它的旁邊站著一個黑影,真真切切地站在那裡,看動作彷彿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張望……

眾人瘋跑出冰庫,驚魂甫定的時候,竟發現夏合生沒出來。冰庫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就像一個張著大嘴的怪獸,等著人去自投羅網。

夏合生沒跟著跑出來,不是他膽大包天,他只是身不由己。當時看到黑影后,他的身體突然像凍僵了一樣寸步難行,想呼救,卻連嘴都張不開了。

黑影逐漸靠近,夏合生的耳邊響起一道沙啞而緩慢的聲音:「第五個,這次輪到你了。」聲音裡彷彿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夏合生明白黑影說的是什麼意思,頓時嚇得肝膽俱裂。他感覺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慢慢地朝著他的下身而去,他想起那隻被粗樹枝貫穿了下身的貓……難道,他也要那樣死去嗎?

也許人在危機的時候真的能爆發出超乎尋常的潛力,急怒之下,夏合生突然感覺自己僵硬的身體能動了,立刻大吼一聲,一腳踹到了黑影身上。

夏合生的力氣相當大,生死時刻更是驚人,一踹之下,黑影竟然被他踹得飛了出去,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夏合生踹完之後就脫力了,一半是因為恐懼,而另一半是因為手腳都被冰庫過低的氣溫凍得僵硬了。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劇烈的喘息使得他面前騰起大團大團的白霧。這時黑影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撿起一根看不清樣子的木棍,似乎還想要靠近夏合生。

夏合生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畢竟有功夫在身,當即抄起一支未熄的火把照著黑影的面門處揮了過去。火把重重地擊打在黑影的臉上,黑影慘叫一聲,向後跌倒,一隻手捂住面孔,另一隻手上的木棍脫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夏合生一擊即中,但是想到黑影的邪門之處,到底還是膽怯。趁著黑影倒地,他深吸一口氣,拼命地朝著門口跑去。

等他跑出大門,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他方才覺得重回人間。

眾人紛紛向夏合生跑過來,離冰庫最近的夏合生聽到裡面隱約響起的慘叫聲,臉色一變,急忙在眾人趕到之前將冰庫的大門重重地合上了。

不管黑影是人是鬼,或者是什麼妖物,只要把它關在裡面出不來,就算它再厲害,也沒辦法害人了吧?

眾人大概都跟他抱有同樣的心思,這冰庫太過邪門,得永遠封起來才行。

後來夏合生回想在冰庫內看到的長方形的黑影,很像一副巨大的棺材。

冰庫被重重封印起來,可是入夜後留守的人卻聽到冰庫的方向傳出一陣一陣的悲鳴,嚇得人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那聲音響了幾夜就不再響起,宅子徹底地安靜下來。

夏合生最恐懼的事也遲遲沒有來臨,他想,他也許是逃過了死亡的詛咒。可是,從那天起,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有時還會特別乾渴,怎麼喝水也解不了這種乾渴,後來實在沒法子繼續擔任護院之職,他只好請辭回家種地。

有一次,他無意間見到妻子受傷流血,竟忍不住趴在妻子的傷口上喝了一口血,血流經喉嚨慢慢流向胃,那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暢快,頓時讓他感覺自己沒那麼渴了。

夏合生感到恐懼,覺得自己變成了吸血的怪物,於是帶著妻子和孩子離開了家鄉。

後來,他偷偷地找許多人看過,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直到他碰上一個模樣奇怪的老和尚,他給老和尚吃了一頓飽飯,老和尚聽他說起那段奇怪的經歷,沒想到,之後竟三言兩語解開了困擾夏合生多年的謎題。

5

老和尚說,以五隻死狀各異的死貓做引,而且有幾人以同樣的方法死去,這是一種古咒法,目的不是害死幾個人,而是用這五人獻祭,保住一個人的陰魂不滅。當然,這操作起來不是三言兩語的事,其中有一個環節錯了,整個咒法就失敗了。夏合生沒死,就等同於打破了咒法最後也最關鍵的一環。但是因為他曾經被咒法所噬,陰氣入體,所以身體會逐漸變得虛弱。血是人體的精華,含著人身上的生氣,夏合生被陰氣弄得日益虛弱,喝到含有生氣的血液,自然覺得十分舒服。他的渴也不是單純的渴,而是因為陽虛。

夏合生聽到老和尚的這番話,他在思考,到底是誰在作怪,「他」想保哪個人陰魂不滅?

他想到了冰庫內巨大的棺材,那具棺材裡到底裝了什麼?會是誰的屍體?

在富商買下宅子之後,夏合生本著護院首領的職責,也曾打聽過那間宅子的事。宅子先頭的主人是那位四品官,後來是那位沒人見過的小姐。

死去的奴僕是沒有資格用到那樣巨大的棺材的,多數都是破席子一卷就埋了,體面一點兒的,一口薄棺埋入土中,能用到那樣棺材的,必定是個有身份的人。那間宅子裡,也只有那位小姐才能用到那種棺材。

當然,也不排除棺材裡是其他人。但是想來想去,那位小姐的可能性最大。夏合生曾經打聽到,那位小姐從小體弱多病,一度差點兒死去,家裡人為了沖喜,為她招贅了管家的兒子做丈夫,還準備了一口棺材,幸好小姐挺了過來。

後來四品官舉家逃難,那時小姐又是一場大病,大約家裡人覺得她活不下來了,才沒帶上她。小姐的丈夫,自然隨著小姐留了下來。之後的事就沒有人知道了。小姐應該是死了,她的丈夫也不知所終,不然富商也買不到那棟宅子。

難道……夏合生心中一動,小姐的丈夫並沒有失蹤,而是守著小姐的棺木,一直待在宅子裡?

至於他為什麼要使用咒法,小姐的棺材為什麼不下葬,這其中的故事就沒有人知道了。

夏合生祈求老和尚,讓他把體內的陰氣驅除。老和尚搖頭,說他沒有這個能力,不過,他告訴夏合生一個方法,如果他能生下一個孩子,或許能帶走一大部分陰氣,不過這個孩子必須用血液餵養才能活下來,不一定要用人血,牲畜的血液也可以。

說完,老和尚念著佛號走了。

夏合生思索良久,最後還是按照老和尚給的方法做了。

妻子懷胎十月,生下一個兒子,孩子生下來就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夏合生每天給他餵豬血,孩子才慢慢好一點兒。

隨著孩子的長大,夏合生的身體也漸漸地好起來。雖比不得從前,夏合生卻無比滿足,他也在外鄉紮下根來,用積蓄開了間賣肉的鋪子。這麼做,一開始僅僅是為了取血方便。夏合生對體弱多病的小兒子無比寵愛,如果小兒子一輩子不好,他打算養小兒子一輩子。

小兒子磕磕絆絆地長大了。如果說夏合生一開始對小兒子好僅僅是源於愧疚,後來這份愧疚變成了父親對孩子的愛。他常常暗中思索,如果說他能夠靠著孩子降生帶走體內大半的陰氣,那麼他的兒子是不是也能用同樣的方法?

小兒子剛滿二十歲,夏合生就花了一大筆錢給他買了個媳婦,一開始小兒子萬般抗拒,在夏合生多次勸說下才同意了。

三年多之後,小兒子的孩子也降生了,這個孩子,就是夏荃。

夏荃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眼中帶著淡淡的嘲諷,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6

謝父蹙起眉頭,他越聽越覺得憤怒。一開始聽只是覺得不可思議,他也算是個知識分子,平日對一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都不怎麼信,最恨那些拿著愚昧無知當藉口害人的人。

且不說夏荃的故事是真是假,是假還好說,是真的話,夏荃的爺爺實在太過自私,他為了自己的健康,犧牲掉了自己的兒子,甚至是孫子、曾孫子的一生。這就像某些人明知胎兒是畸形卻堅持生下來一樣。

同時他也是可悲的,無緣無故被人所害,被迫背井離鄉,最後還犧牲掉了兒子健康的身體,愧疚了半生。

不過,再憤怒那也是別人的事。謝父嘆了口氣,喝下面前的酒,熱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心中的寒意,他才感覺自己好了一些。

「夏哥,那你的兒子也是因為這個,才……」

夏荃悶悶地點頭,低沉地說道:「夏壽這孩子身體比我小時候還差……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等我攢夠了錢就給他娶個媳婦,之後他就能好了。」

他面上露出個歡欣的神色,彷彿對未來很期待的模樣。

謝父差點兒沒跳起來,夏家人經歷了四代還不夠,夏荃竟然還打算把這種悲催的命運延續下去!

謝父強忍住衝動,勸道:「夏哥,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想過沒有?孩子從出生就體弱多病,天天躲在屋子裡,沒法讀書,連玩都玩不了,想吃什麼都不行,哪怕以後生下個孩子,自己好起來了,又得成天擔心孩子。你覺得這種生活真的好嗎?你曾經受過的苦,捱過的孤獨,你還想讓你的孫子、曾孫子,繼續承受下去嗎?」

夏荃呆了半晌,突然苦笑一聲:「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可是我們夏家不能斷了香火。這是我爸臨死前囑咐我的,我哪怕心裡再苦,也得繼續下去。這是我們夏家的詛咒,等哪天我閤眼了,夏壽……」他把兒子的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夏壽他要怎麼樣我也管不著了。」

聽完夏荃的話,謝父懷疑,夏壽那個孩子真有魄力去改變這種命運嗎?

謝父回家之後,盯著夏荃家的大門看了很久,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可是夏荃家裡卻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謝父知道,也許有個孩子正孤獨地倚著門,等著父親回家;也許他正望著窗外的風景,渴望能迎著風跑得很遠;他也許畫著背景晦暗的畫,因為他的心中世界就是那樣。

經歷風雨,哭泣歡笑,這些是每個普通人都體會過的事,卻是那個被鎖在屋子裡的孩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謝父突然明白了夏荃的心情,無論是誰,被關了二十年,都會瘋了一樣地渴望自由,無論自由的代價是什麼。

那麼錯的是誰呢?

命運帶給每個人許多的選擇題,我們的一生就在選擇中度過。但是沒有人永遠都能做對的選擇。懊悔就是這麼來的,痛苦也是這麼來的。

自那天之後,謝父很長時間都沒見過夏荃,最後一次見他,竟然是他搬家的時候。謝父牽著謝如秀的手,看見夏荃抱著一個大大的棉被捲走出樓道,棉被卷的頂端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少許枯黃的頭髮。被捲住的男孩子十分安靜,像是沒有生命的木偶。

謝如秀指著那張臉大喊一聲「小哥哥」,還想跑過去,謝父急忙扯住了他。

夏荃看見謝父一愣,兩人點了點頭,連話都沒說。夏荃把棉被卷放在裝滿雜物的三輪車上,固定好騎著就走了。

三輪車上的男孩艱難地扭過頭瞅著謝如秀,小謝如秀使勁地揮舞著小手,他還不明白離別的意思,卻學會用這個動作表達自己的心情。

三輪車漸行漸遠,男孩朝著他們綻開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他的面孔變得模糊了,直到再也看不見,謝父才領著謝如秀回家。

「爸爸,我要飛飛。」

謝父將謝如秀高高地拋了起來,孩子的歡笑聲不絕於耳。

從那以後,謝父再也沒見過夏荃和他兒子。

又過了半年多,謝父學習得差不多了,全家人搬回了老家。那些關於夏家人的記憶,在謝父的記憶中慢慢地淡去,唯有那個男孩臨去時的笑容,偶爾會出現在腦海裡。後來他將這個故事講給謝如秀聽,沒想到的是,謝如秀竟然隱隱記得那時的事。

我聽到這裡,忍不住反駁道:「怎麼可能,人到了四歲後才有恆久記憶,你那時才幾歲?怎麼可能記得住?」

簷下水豬在一旁附和。

看我們都不信,謝如秀頓時急了。「我告訴你們,我謝如秀從來不吹牛,我記憶力那是相當好,別拿你們凡人的腦袋和我相比。」

簷下水豬戲謔道:「那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尿褲子的事?」

謝如秀又怒又囧,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小時候不尿褲子。」

我被他的囧樣給逗笑了,老金在一旁抽著煙看著,剛才聽故事時那種壓抑的氣氛終於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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