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裡藏著許多星星般閃耀的金屬
千淘萬篩之後
人們發現,它可以書寫歷史
一行閃耀
一行如血
1
山裡空氣很好,可是蚊子特別多,別看那些蚊子個頭不大,黑黑的一隻扎進你的血管裡,片刻就鼓出一個大包,癢得要命,抓得皮膚通紅才能稍微緩解。
我和謝如秀都被叮得很慘,偏偏簷下水豬和老金沒事人一樣,我不禁暗暗地嫉妒這兩個人:大家都是人,彼此的差距咋這麼大呢?
後來還是老金看我們倆可憐(我估計他是受不了我們大半夜不睡「啪啪」打蚊子的聲音),出去尋摸了一大把艾蒿在窗下點燃,把屋子裡整個燻了一遍。雖然那味兒挺難聞,可是蚊子少了許多,我們總算暢快地睡了一晚覺。
到了第四天,我的傷勢漸有好轉,白天的時候簷下水豬跟著老金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狼狽不堪。原來老金給他指了一條出去的路,可是吳家兄弟竟不分日夜一直守在周圍,他剛冒頭就給了他一槍,幸運的是沒打中。危急時刻老金出現,把他帶了回來。
看來我們得耗到吳家兄弟自動放棄才能出去了,我們幾個都焦慮萬分,我們失蹤這麼多天,家裡人可能都要急瘋了。
不過簷下水豬這一趟也不是毫無收穫,他暗地裡告訴我和謝如秀,這裡的地形頗為奇特,樹木的排列也不尋常,他是乾地質勘探的,長年行走山林,很少有迷路的情況,但是這次如果沒有老金的帶領,他自己根本走不出來。
這個情況確實不太尋常,吳家兄弟那麼恨我們,為什麼他們寧願日夜守在外面,而不是直接衝進來結果我們呢?難道真是顧忌老金嗎?
我看未必。
我敢確定,這片山林並不完全如老金說的那樣,肯定還有其他的秘密,但是老金不願意多說,也不肯直接把我們帶出去,我們想走就只能乾耗了,耗到吳家兄弟自動放棄為止。
當晚,我們幾個都沒心情聽故事,但是老金抽著旱菸的時候講起的故事,沒多久還是把我們給吸引住了。
老金講的故事發生在東北,是個跟淘金有關的故事。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說一說「闖關東」這一歷史事件。自從滿洲人入主中原之後,就把東北地區劃為禁地,並且修築千餘公里的「柳條邊長城」,保護滿族的龍興之地。
2
東北地廣人稀,各種礦產都很豐富,特別是金礦,許多人都甘冒殺頭的危險進入東北腹地淘金。《天工開物》中有這樣的記載:礦石中所出產的,有不必經過冶煉的天然黃金,大的叫馬蹄金,中等的叫橄欖金,小的叫瓜子金,千餘礦石,或可得一塊。那時候偶爾能聽說淘金客之中有人得到馬蹄金或者橄欖金,一朝致富。
可是,有一種和馬蹄金性質差不多的天然黃金,卻很少有人知道。這種天然金名叫「鬼頭金」,也有一說叫「骨頭金」,是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物。據說此物形狀類似鬼怪的臉而得名,它的純度非常高,比起馬蹄金要高許多,用現在的標準來衡量的話,便是「4個9」的赤足金。
得到鬼頭金的個別人都悶聲發了大財,也因此闖關東的淘金客達到了一個歷史的高度。可是後來不知是什麼原因,人們對鬼頭金的熱情逐漸消減,直至今天,幾乎已經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據說這鬼頭金是山鬼遺留的財寶,陰邪至極,接觸過鬼頭金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死去。也有人說,鬼頭金會無故消失。
眾說紛紜之中,人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鬼頭金是妖邪之物,得到它的人,就算是一朝致富,過後也都不會有好下場。
而這個故事,就是從一名淘金客得到一塊鬼頭金說起。不過,他得到鬼頭金之初,並不知曉那就是鬼頭金,只以為那是一塊金母。
這名淘金客就是老金的二叔,名叫金易。
民國初期,已經有不少日本人湧進了東北,他們以各種名義搶佔東北資源,尤其是礦產這一塊,很多著名的金礦日本人都想方設法插一腳,但是偽滿政府對礦場控制得極為嚴格,礦場主要依賴官僚資本投入和部分商業投入,倒也抵制了不少日本的商業滲透。
那時的採金技術還沿襲舊時的方法,實行封建把頭制式的管理,對礦工的剝削和壓迫十分嚴重。每次進出,礦主都會對礦工進行非常徹底的搜身,有時甚至會剝光全身的衣服檢查。礦工若是想從礦場裡帶出含金的礦石,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金易能在這種情況下從礦場裡帶出一塊鬼頭金,固然是他比較幸運,但這其中的學問,也差不多能寫一本書了。不過我們的重點並不在這上面,而是要單說這塊鬼頭金的故事。
當時金易在礦坑裡發現這塊鬼頭金時,發現它大概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純度非常之高,那金燦燦的顏色閃得他眼睛發花。他激動之下,差點兒暈了過去。之後他想盡了辦法把鬼頭金帶出礦場,很幸運,他成功了。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後來會因此發生那麼多事。
金易的大哥,也就是老金的父親,那時候還活著。金易偷出金母之後,不可能在礦場繼續待下去,就想著帶著金母去找他大哥一家。憑著這塊金母,他們哥倆能夠換取一筆不菲的金錢,然後用這筆錢做買賣或者乾點兒什麼事,不愁往後沒好日子過。
不過,礦場對礦工的管制嚴格,他要想離開,也必須動一番腦子才行。當時礦工裡有個叫阿鐵的年輕人,比金易的年齡稍小,他是因為打抱不平,殺了一個有錢的老爺,被通緝才逃到了這邊,為了掙一口活命飯,才當上了礦工。幹礦工這一行,危險不說,賺的錢也不多,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或者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的人,通常都不會選擇當礦工。
阿鐵的經歷其實和金易有些相似,二人有所接觸後,金易就一直很照顧他。有一次阿鐵下礦受了重傷,要不是金易每天給他餵飯喂藥、清理傷口,阿鐵早就挺不過去了。事後阿鐵也確實知恩圖報,把他當作親哥哥一樣尊重。而且後來金易能夠把金母順利地帶出礦場,還多虧了阿鐵的掩護,不然絕不會這麼順利。
現在有了逃走的資本和打算,金易就想著要不要把阿鐵也一起帶走。
他考慮了沒多久,就被一件事打亂了步調。
金易帶出金母的第二天,他佯裝生病,跟把頭請了一天假。因為平日裡他一直沒出過什麼差錯,在礦工中也算是有些威望,所以把頭就應了他的假。
金易緊鑼密鼓地做著逃走的準備,下午時候卻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訊息:礦場裡出現了奇怪的東西。
據說當時有幾個礦工親眼看到在一個礦坑裡莫名地冒出許多癩蛤蟆,癩蛤蟆滿身膿血,長相醜陋,還會攻擊人。被攻擊到的礦工有三個,幸好有反應快的礦工用礦鎬拍死了幾個,否則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樣呢。
那幾個礦工現在已經被救上來,不過被攻擊到的地方卻開始潰爛流膿,把頭叫來一個大夫隨便給了點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來到這裡的礦工通常都是簽了身契的人,死了便死了,把頭和那些管理者不會有絲毫的憐憫,頂多是再招些人。這種廉價的勞工隨處可見,要多少有多少。
金易倒不準備蹚這趟渾水。不是他沒有憐憫心,而是幹他們這行的,本就是跟老天掙命、山神賞飯的活兒。以前幫阿鐵,那是因為覺得他能活,其他無能為力的事,他不會上半點兒心。
讓金易驚訝的不是那些人,而是那個出事的礦坑。
那個礦坑,正是他昨天帶出金母的地方。
這件事是巧合嗎?
儘管金易心裡有了一些不好的聯想,可是他從沒打算放棄金母,那是他發家致富的唯一希望。只要能逃走,把金母儘快出手,就沒事了。他這麼堅信著。
當晚,阿鐵接到了金易的暗號,趁著所有人都熟睡後,悄悄來到暗號中標示的地點,金易就在那裡等著他。金易能把鬼頭金順利帶出礦場,自然是有一顆非常靈光的頭腦,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說服了阿鐵,二人弄暈了看守,趁著夜色逃出了礦場。
3
那一夜,他們不敢作絲毫停留,一直跑到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才止步。因為金母必須找個穩妥的時候才能出手,所以一路上的開銷都依賴金易以前積攢下的工錢。
當天晚上,他們來到一個小鎮,投宿到一家很簡陋的旅店裡。他們兩人都十分疲倦,剛沾床就睡了個昏天暗地。
第二天醒來時,金易驚訝地發現,阿鐵一張臉上滿是青紫,狼狽不堪。
阿鐵難道在他睡覺的時候出去打架了嗎?
當然不可能。阿鐵的個性老實,何況他們剛跑出來,正是應該低調做人的時候,阿鐵怎麼可能冒冒失失地招惹別人?
金易突然一驚:難道是礦場的人追來了?
阿鐵馬上就否定了他的猜測。他說這些傷都是他不小心摔的,金易將信將疑,不過好歹放下心來。
他們所在的小鎮表面上看很普通,它一直依附著附近的幾個礦場生存,外來人極多,倒也繁榮熱鬧。
附近的礦場都屬於政府,日本人想要插上一腳很難,礦工也很難把礦石帶離礦場。礦場管理得很嚴,可是那些處於管理層的把頭卻有法子弄到金礦石。
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出現這樣貪圖私利的蛀蟲,他們不能帶出大批次的礦石,可是帶出小部分還是能做到的。小鎮上就有將礦石提純的小作坊,那時候金子就是最硬的貨幣,有了金子就是大爺。所以小鎮表面看上去普通,其實私底下就是個銷金窩,治安也比較混亂。
金易算是好運,但是像他這種能帶出一塊高純度金子的人,也不是頭一個。人類的智慧在為自己牟利方面總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金易在礦場上待了幾年,自然對這邊的情況十分了解,小鎮上收金子的暗門不少,如果現在出手可能能得個好價錢,但是也很可能因此暴露自己。他們只有兩個人,就算是錢財到手,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金易有點兒焦躁。這些情況他未嘗沒有想過,但是在巨大利益支配的情況下,他只能看到最有利的一面。儘管把金母帶到別的地方也能換錢,但是他心裡總有種隱隱的預感,就彷彿是野獸的直覺:金母最好快些出手,越快越好,遲則生變。
就在金易探查小鎮上收金子的暗門時,小鎮裡突然傳出一則流言。
說是流言,也不盡然,因為流言就始於金易離開的那個礦場。據說那天繼某個礦坑冒出癩蛤蟆之後,許多礦坑都陸陸續續地冒出了癩蛤蟆。癩蛤蟆身有毒性且又兇猛傷人,被傷到的礦工都開始皮膚潰爛,一夜之間整個身體就大變樣,渾身膿血,十分可怕,可是人還好好地活著,就是不能幹活了,動一動膿血就滿身奔流,那模樣讓看到的人都恨不得戳瞎雙眼。
情況爆發得十分迅速,金易和阿鐵離開之後,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倒下了十幾個礦工。
那個時候的人都比較迷信,伐木的人要拜山神,跑山的人要拜山神,採礦的人更要拜山神,總之一句話,一切靠山吃飯的人都得拜山神。
俗話說,拜的神多,自有神保佑。這句話擱在現在來說,大多數人都是不信的,可是在那個時代,就是一種信仰,甚至屬於職業道德的範疇。採礦的人拜山神,一是為了感謝山神賞這口飯吃,還要祈祝這口飯能長長久久地吃下去;二是希望山神能保佑採礦的人平平安安,不要發生事故。
以民國時期的採礦技術來說,事故是經常發生的,就算是現在,採礦也是一個比較危險的職業。每當礦場發生事故,往往不是幾條人命的事。
人們喜愛黃金的閃耀貴氣,卻想不到上面會染著淘金人的鮮血。
礦難發生後,通常人們就會認為是山神發怒了,為了平息山神的怒氣,就要進行祭祀。大自然之怒,來得快去得也快,為了高昂的利益,淘金人的性命根本算不上什麼。
金易所在的金礦發生過幾次事故,不過這次的事故跟以往都不相同,甚至處處透著詭異。以往的事故頂多幾條人命,卻不曾有過這樣大面積的傷害。十幾個渾身流膿的礦工被聚集到一處,他們皮膚上的傷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會再惡化,可是上了藥粉卻絲毫不見好轉。
採礦的淘金人一下子倒下了三分之一,金礦的管理者頓時焦頭爛額。他們自然不是吝惜別人的性命,這些人不能幹活再找些人就是了,可是現在誰都不敢往金礦裡進,生怕再被癩蛤蟆所傷。
耽誤了採礦,上頭的人不會放過他們。於是,他們準備了大量的祭品祭祀山神,祭品都是從小鎮上購買回去的,所以鎮上的人才能拿到第一手訊息,流言才能如此輕易地蔓延開來。
金易和阿鐵之所以逃得這麼輕易,也不曾見到追捕的人,也跟這件事有關。
金易聽到流言的時候,已經祭祀完山神了。可惜,大量的祭品也沒讓山神息怒,受了傷的礦工仍不見好,金礦裡的癩蛤蟆仍在,甚至還在源源不絕地從礦坑裡往外冒。
有人肯定就會問,既然癩蛤蟆傷人,那把癩蛤蟆消滅就是了,堂堂的大活人還能被癩蛤蟆給害死了?
可惜的是,那時的人對於鬼神之事特別信,也特別懼怕。正因為你惹怒了山神所以才冒出來癩蛤蟆,要是你把癩蛤蟆給弄死了,山神不是更生氣了嗎?肯定還會因此降下更可怕的災難。
這就像是歷史上出現的蝗災。人們視蝗災為「天譴」,君主治國不力,上天就會降下「天譴」,因為是上天所降,老百姓不敢隨意捕殺,當然,那時候技術手段也不行。直到唐太宗生吞蝗蟲,將「天譴」都攬到自己頭上,老百姓這才敢殺蝗蟲,蝗災才稍稍得到控制。
話題扯遠了。祭祀過後就有人說了,既然祭祀山神也沒用,那有沒有可能是搞錯了,得罪的不是山神,而是山鬼。
山鬼也有一說叫作山魈,《神異志》和《抱朴子》中都有記載。據說山魈很矮,身高僅一尺,是山中的精怪,喜歡在夜裡出現嚇人。而據《山海經》中描述,山魈是黑身有毛的巨人,力大無窮,還吃人。
也有一些古書中說,其實山魈就是山神的化身,山神為善時,就會化身成美麗的女子或者可愛的動物;山神為惡時,就變成山魈,作惡吃人,不在話下。
不論是哪種說法都好,反正都是很玄幻的東西。金礦的人解決不了那些癩蛤蟆,往後的麻煩就多了。
金易聽完那些流言後,原本心底的懷疑和恐懼就放大了許多。他愈加渴望能把金母儘快脫手,然後離開這個地方,遠遠地離開。
那天金易並沒有找到合適的買家,暗門之所以是暗門,當然不能讓人輕易察覺。
金易滿懷心事地回到旅店,當晚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就想起自己得到金母時的情景來。
金易所在的金礦屬於脈金礦,脈金礦就是山金,想要淘得山金,就必須鑿巖闢石、穴山破洞。
那天金易正使用礦鎬在地下一點點挖著,挖礦時動作既要有力,還必須小心,一個不小心就有坍塌的危險。他小心翼翼地刨了一鎬,一塊灰撲撲的礦石下突然露出一角金色。他輕輕地用鎬頭敲打了幾下,那金色就從礦石上脫落下來,躺在灰撲撲的礦石當中特別顯眼。
作為一個老資歷的淘金人,金易不會看錯那抹金色,當時心中就是一喜。
但是附近有好幾個人,他怎麼做才能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金易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週圍,幸好大家都在認真幹活,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將礦鎬一扔,正好蓋住了那抹金色,然後在自己枯草一般的頭髮裡摸索幾下,掏出幾根菸來。
本來上工的時候不許抽菸,可是挖礦的活太累,抽支菸好歹能解解乏,於是就經常有礦工偷著帶煙進來。實際上,只要你不把礦石私下帶出金礦,其他小事,那些把頭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金易分了一圈,煙就都被分光了,然後幾個人圍成一圈抽起煙來。金易藉口要小解,叼著煙離開了,然後走到剛才的位置,拉開褲子就尿。他們這些成天像鑽地鼠似的淘金人,有了屎尿一般都是就地解決,因為上去一趟比較麻煩,只要別弄得太噁心就行。
別人見他小解,自然不會一直盯著看,金易趁著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迅速地蹲下摳出那塊金子揣進懷裡。
他只匆匆一瞥,就確定那塊金子是天然的金母。所謂金母,是自然形成的不需提煉就純度極高的金子。他發現這塊比拳頭略大,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屬於實打實的寶貝。
金易的心跳很快很熱烈,幾乎抑制不住血液的熱度,然後他覺得越來越熱,越來越熱,懷裡突然一陣異動。他忍不住掀開衣服瞅了一眼,那塊金母竟然化成了汁,從金汁裡鑽出一隻滿是膿血的癩蛤蟆,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4
金易滿頭大汗地驚醒過來。原來他想著想著竟然睡著了。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最後做那段夢更是真實得令人害怕。
金易驚醒後就睡不著覺了,阿鐵倒是睡得很香。他看著阿鐵,心中十分複雜。其實他得到金母的事阿鐵還不知道實情,只大概得知他得了塊金子。他雖帶阿鐵出來,但是並不能完全信任他,可以說除了他嫡親的大哥,任何人他都無法全心地信任。
正當金易要入睡的時候,對面的阿鐵突然一下子從床上躥了起來,那動作十分矯健,完全看不出他剛剛還在熟睡。
金易剛要出聲詢問,只見阿鐵突然提起拳頭,狠狠地朝他自己的身上砸去,一下接一下,實打實的肉碰肉、骨碰骨,然後他就看到阿鐵那還沒有養好的臉,變得更加可怕了,甚至還從鼻管裡流出兩道鮮血……
金易是真的驚了,難道昨天阿鐵臉上的傷就是這麼來的?
可是看阿鐵現在的模樣,根本不覺得疼似的。
金易想起以前聽老人提起過,有的人睡著後會夢遊,夢遊時常常會做出匪夷所思的舉動,但是這個過程很短暫。如果碰到別人夢遊的時候千萬別打擾,要是對方被嚇醒了,很可能會神經錯亂。
但是看阿鐵此時的舉動,金易覺得那並不是夢遊,這麼打都沒把自己打醒,這人的夢做得也太沉了。
如果不是夢遊的話,看起來倒像是中邪了。
金易敢這麼判斷,是因為阿鐵的眼睛沒有焦距,像是兩團死物一樣,讓人心驚不已。
金易見阿鐵一直沒停手,也顧不上他是夢遊還是中邪,上前就拉住了他的兩隻手。
可是他失算了。阿鐵的手勁兒異乎尋常的大,他根本沒拉住,還捱了幾拳。
阿鐵一拳打在金易的眉心上,金易只覺腦漿子都波動了,然後就是一陣眩暈。幸好金易長年開採金礦,體格不錯,要是普通人,此時恐怕不是昏過去了就是得了腦震盪。
金易暴怒。他大喊阿鐵的名字,還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阿鐵倒在地上,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呆呆望著金易,突然間一個激靈,整個人像是驚醒了一般,捧臉大叫:「金哥,你為什麼三更半夜不睡覺,還打我?」然後齜牙咧嘴地呼痛。
看著阿鐵那委屈中帶著疑惑的神情,金易快要氣炸了肺,三言兩語把剛才的事情說了。
阿鐵頓時呆住了,露出一個哭喪的表情,「金哥,我是不是中邪了?」
金易皺緊了眉頭,他隱約覺得不對勁,他以前照顧阿鐵的時候,也曾跟阿鐵同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阿鐵睡覺除了打呼嚕,並沒有夢遊的毛病,而且若是阿鐵真有毛病,跟他同住的幾個人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阿鐵是中邪,那麼,無緣無故的,他為什麼會中邪?
金易再想到這幾天金礦發生的詭異事件,頓時就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阿鐵哭喪著臉,坐在硬板床上一言不發。
金易現在突然覺得,那價值不菲的金母成了燙手的山芋,他再一次下定決心,非得儘快把它處理出去不可。
第二天,金易打發阿鐵出去打探訊息,他則留在旅店之中,聽到周圍沒有人聲時,悄悄地扒開硬板床,在床柱和牆壁的死角處掏出一個小布包來。
布包裡放的正是金母。
金易將布包放入懷裡,剛出門就碰到往回趕的阿鐵。
阿鐵的臉上帶著慌張,還別說,他出去不久,就打探到了金礦的最新的訊息。
為了遏制事態的發展,也為了驅逐那些有毒的癩蛤蟆,金礦的管理人讓人請來了一個在本地非常有名氣的薩滿巫師。
據說薩滿巫師能夠通過舞蹈和吟唱與神靈溝通,祛病驅邪,十分靈驗。其實擱在我們現在來說,薩滿巫師就是跳大神的。
薩滿巫師來到金礦之後,即刻就讓人在出事的幾個礦洞前方準備了祭臺,一切就緒後,薩滿巫師在祭臺之上舞動著由各種顏色的布纏成的杆子,越舞越癲狂,看得人心旌搖曳,最後看得人都痴了,他才慢慢停下來跪倒在地,衝著幾個礦坑倒頭就拜。
薩滿巫師和山神「溝通」的結果十分出人意料,薩滿巫師傳達了山神的意思:山神說自己丟失了一根骨頭,只要能把那根丟失的骨頭找回來,放回原處,那麼一切災厄即刻就會消除。
所有人都不明白山神的骨頭指的是什麼。不過薩滿巫師既然這麼說了,為了金礦能夠繼續下去,他們都必須把這根「骨頭」找到。
金礦的人都在找所謂的「山神的骨頭」,小鎮上也因為這個傳聞十分熱鬧,所以阿鐵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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