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淘金人

金易不經意地摸了一把放在懷裡的布包,他怎麼覺得,薩滿巫師說的「山神之骨」,指的就是這塊金母呢?

這塊金母形狀雖古怪,但是絕不像是骨頭的形狀,應該是他想多了吧。

金易正要出門,阿鐵突然期期艾艾地說:「金哥,你不是說我中邪了嗎?我也感覺自己渾身不太對勁兒,我打聽到一個驅邪很靈驗的神婆,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唄。」

金易一想,雖然賣掉金母這件事很急,可是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好買主,不如就陪阿鐵走一趟,說不定能順道打探些訊息。

阿鐵見金易沒拒絕,頓時露出一個憨傻的笑容。

二人一路走一路打聽,不多時就找到了神婆的家。那神婆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婆子,滿臉的皺紋如同彎彎曲曲的溝壑,眼睛十分渾濁,鼻翼兩側深深的法令紋和繃直的嘴角使她看上去異常嚴厲。

據一路上打聽,那神婆人稱「陳婆子」,驅邪掐邪病很有一手,四年前來到小鎮上,除了接活兒,平日裡深居簡出,十分神秘。

陳婆子果然有兩手,金易和阿鐵往她身前一站,還未開口,她就指著阿鐵的臉說了一句:「你中邪了,那邪祟十分厲害,要是不除,你恐怕沒幾日好活……」

阿鐵頓時嚇得渾身有如篩糠一般,把自己晚上睡著後自己打自己的事說了。陳婆子聽完後表示自己能治,阿鐵問價,她顫巍巍地伸出了兩根手指,這表示要兩塊大洋。阿鐵十分心痛地摸了摸口袋,雖心疼錢,但是性命要緊,於是拿出兩塊大洋交給陳婆子。

陳婆子也沒含糊,收了錢就進屋了,出來後手裡拿著一個黑得發亮的木缽,直接遞給阿鐵。金易偷覷一眼,裡面盛著些紅褐色的液體,似乎有些黏稠的樣子,看不出是什麼。

陳婆子示意阿鐵喝下去,阿鐵倒也聽話,一揚脖兒就把木缽裡的紅褐色液體給幹了。因為喝得比較急,一些紅褐色液體還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金易有些傻眼。阿鐵未免也太憨了,問都不問就喝了個精光。

「你給他喝的是什麼?」金易忍不住問道。

陳婆子瞥了他一眼,「讓他睡覺的東西。」

話音剛落,只見阿鐵突然扶著頭,搖搖欲墜地直接坐到了地上,坐下去之後身體還有些晃悠,他的神情有些呆滯,金易喊他,他也僅能抬抬眼睛。

陳婆子微微牽動嘴角,「行了。」

陳婆子開始圍著阿鐵打轉,一邊轉還一邊從衣兜裡掏出黃豆往阿鐵的身上打去。一開始陳婆子的動作很慢,漸漸地,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她一邊轉嘴裡還不停地叨唸著什麼,臉上汗出如漿,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流進了脖子裡,洇溼了深色的衣料。

隨著陳婆子的動作,阿鐵的神情也開始產生了變化,他渾身抖動,神情焦躁,像是要起身卻起不來的模樣,讓人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著急。

金易知道,這應該就是驅邪的過程了。他雖不懂其中的奧妙,但也知道過程中不能打擾,所以站得遠遠地看著。

在陳婆子的動作下,阿鐵突然慢慢地站了起來,讓金易目瞪口呆的是,他彎下腰,把身體弄成了弓的形狀,然後舉起兩隻手,曲起指尖開始在地上刨挖起來。

陳婆子並沒有阻止他的意思,還是叨唸著在他周圍轉圈,舞動得越發急促。阿鐵的指尖上已經出現斑斑血痕,可是他像是沒有痛感一樣,仍在不停刨挖。

就在這時,陳婆子大喝一聲,她的聲音尖厲,金易聽得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阿鐵驀然直起了腰,眼睛翻白,在原地不停地抖動。陳婆子停下動作,她這時候已經成了汗人兒一個,但是神情森冷,看著十分嚇人。

金易本是個膽大的,但是也被陳婆子的一番作態唬得不輕,剛來時那種狐疑的心態也沒有了。

陳婆子看向金易,突然開口道:「他身上的邪祟太過厲害,老身只怕……」

金易蹙眉,「你不是說能給他驅除嗎?」

陳婆子冷哼一聲,「老身當然有法子,就看你能不能捨了。」

「你還想要多少錢?」

「老身不要錢,只要你身上那塊惡石。」

金易心中一凜,「什麼惡石?我沒有那種東西。」

陳婆子冷冷地看著他,「你不願舍?舍不捨本在你,今天是他幫你擋了一劫,明天可就要輪到你了!」

金易聽了這句話頓時如遭雷擊,可是他還是咬著牙,什麼都沒說,懷裡那塊緊貼著他皮肉的金母,像是在這一刻變得滾燙,讓他的皮膚都有種灼燒的感覺。

舍,還是不捨?

當然不能捨,金母是他用命帶出來的東西,舍了他可就什麼都沒了。

不捨,阿鐵怎麼辦?

金易看見院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個裝滿水的木盆,一咬牙,也不管那水乾不乾淨,走過去端起來就朝阿鐵潑去,阿鐵頓時不抖了,溼淋淋地在原地站著,一臉茫然。

金易拉著阿鐵,「咱們走!」

金易和阿鐵在街上茫然地走著,走了一陣,阿鐵突然開口:「金哥,我好像聽陳婆子說我幫你擋了一劫,那是什麼意思?」

金易頓時一震,一隻手不由自主地往胸口處摸去。

阿鐵又道:「金哥,在金礦的時候你救了我一命,我一直很感激你,把你當作我的親哥一樣。這次出來,也是想著要跟你一起好好幹。」

金易聽了這話突然感覺有些內疚,「阿鐵……」

阿鐵道:「金哥,你可能不知道我還有個娘……」

金易詫異地看著阿鐵,他的確不知道這一茬,以前阿鐵從來沒跟他提過,現在突然提起是什麼意思?

阿鐵繼續自顧自地說:「我娘年紀大了,我這做兒子的不爭氣,這麼多年也沒在跟前孝順她。金哥,為了我娘,做弟弟的這回就對不住你了……」

最後那句話阿鐵說得十分含糊,金易沒聽清,正要問一句,阿鐵突然舉起拳頭朝他的肚子打來!

金易絲毫沒有防備,硬生生地捱了一下,頓時五內翻攪,疼得差點兒站不住,下一刻阿鐵又舉起拳頭打在他的太陽穴上,金易一陣眩暈,身形一晃。

金易體格雖好,但是捱了幾下重擊,又失去了先機,雖然極力反抗,但最終被阿鐵打倒在地。

金易躺在地上,這時才發覺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一條死巷內,即便是阿鐵把他打死,也不會有人看到,即便是看到了,也不一定會管。

「阿鐵,你……為什麼……害我?我自問對你不薄……」金易連抬手抹掉糊在眼睛上的血跡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艱難地問了一句。

阿鐵面帶愧色,蹲下身來,在金易的身上翻了幾下,掏出那塊金燦燦的金母。他面帶喜色,欣賞了幾眼就急忙忙地塞進了自己懷裡。

「金哥,我對不住你。是我娘叫我這麼幹的……可要是你真的拿我當兄弟,剛才就舍了它,我還拿你當我大哥,也不會這麼幹。說到底,還是你太自私。」

金易聽到這話差點兒沒氣炸了肺,原來剛才在陳婆子家那一幕,竟是阿鐵和陳婆子合演的一齣好戲!

「阿鐵,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給我回來……」

阿鐵猶豫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跑了,任金易在他身後淒厲叫罵,終究還是一點兒用處都沒有。金易在地上躺了許久才勉強爬起來,恨得渾身的筋脈都幾乎爆裂。從阿鐵說的話判斷,他們從金礦跑出來後,阿鐵就開始做戲了。沒想到阿鐵看上去憨厚老實,竟然是個內心藏奸的人。

或者說,是金母引出了潛藏在他內心黑暗的一面。

估計是阿鐵在掩護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他得到金母的事,虧他還好心帶阿鐵離開,還想著帶阿鐵一起發財致富。只恨他識人不清,才落了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金易簡直悔得腸子都快青了,當初得到金母后,他就該自己走,一時的心軟換來了一場禍事,也是他活該。

金易回到旅店後,發現阿鐵的行李已經不見了,他的行李也被翻得亂七八糟,好在出門的時候他把十幾塊大洋藏在腰帶裡,阿鐵並沒有發現。

金易躺在床上休息了一陣,然後起身往陳婆子家趕,可惜等他趕到的時候,陳婆子家已經人去樓空。

金易本是來找陳婆子晦氣的,可是人都走了,還到哪裡去尋晦氣?

金易不甘心,向四鄰打聽,把聽到的訊息一分析,驀然冒出一身冷汗。

5

陳婆子是四年前搬到小鎮上來的,阿鐵正好也是四年多前因犯事才來到金礦,四鄰說陳婆子孤身一人,但是每隔幾個月就有個高大的年輕人來家裡幫她幹活,二人十分親近。

金易想到,阿鐵每隔幾個月就會來鎮子上,問他他只說是來採買東西。

再結合阿鐵之前說的話,金易判斷,阿鐵和陳婆子是母子!

現在阿鐵得到了金母,自然就帶著陳婆子走了,他們這一走,他又能到哪裡去尋?

金易為了帶出金母著實費了很大的力氣,可如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為他人作嫁衣裳。他只恨阿鐵竟如此黑心,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

金易失去金母,自然不能再回去找他大哥,好在他手裡還有十幾塊大洋,就乾脆改頭換面,在小鎮上找了個幫工的活。

阿鐵帶著金母不知所終,金礦的人自然也沒找到所謂的「山神的骨頭」。

漸漸地,由於無人敢進金礦,金礦慢慢敗落下來,本來一個興旺的大礦變得人煙稀少,最後僅剩下幾個看守的人。

金易在小鎮上待了三個多月後,突然有一天聽說鎮外的窪地裡出現了兩具屍體,本來屍體泡在乾涸的泥漿裡,一直沒有人發現,因為近些天經常下雨,所以屍體才露出地面。

金易聽說這件事後心中一動,特地跑過去看了看,雖然屍體已經腐爛得比較厲害,但是金易仍然認出其中一具屍體正是阿鐵,不用說,另一具屍體肯定是陳婆子。

二人身上有多處刀傷,死得十分慘烈。警察並沒有在他們身上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以想象,應該是劫殺。

後來小鎮上出現了一些流言,說那兩個死去的人是因為得到了不該得到的東西,所以被暗門的人給殺了。後來小鎮中最大的暗門突然被人給端了,來人似乎跟日本人有關,一時間流言四起,誰也不知背後的真相。

金易心中又是難受又是慶幸,難受的是,阿鐵竟然死了;慶幸的是,如果金母一直在他身上,說不定現在死的就是他了。

阿鐵雖然可惡,但是罪不至死。他既然死了,金易考慮了一番,最後還是偷偷地把他和陳婆子的屍體從義莊裡領了出來,給他們找了個地方安葬。

金易想起一直流傳在淘金人中間的鬼頭金的傳說。

他得到的金母,可能是鬼頭金嗎?能給人帶來財富,也能給人帶來厄運的鬼頭金?

由於金礦的敗落,小鎮也不像往昔那樣熱鬧了,金易見到了不少在金礦上幹活的礦工,他們多數都是要找活幹,少數人要回家鄉。至於那些中毒的人,金易聽說有幾個人沒挺過去,死掉了。剩下的人雖然沒死,可是身上的皮膚也變得坑坑窪窪,十分難看。

金礦散了,金易也不怕露面了。見到昔日一起幹活的人,不免唏噓。

又過了一段時間,某一天鎮上突然出現了許多日本人,金易竟無意間看到鎮上的薩滿巫師和他們走在一起,神色諂媚,低聲說著什麼。

金易當即起了疑心,這座小鎮本是偏遠苦寒之地,除了附近的金礦,並沒有特別之處可供日本人覬覦。日本人來這裡,難道只是順路?

後來的事情果然證實了金易的猜測,日本人來到小鎮上,不僅帶來為數不少計程車兵,還帶來了大批的儀器,金易雖不認得那些儀器,但是他直覺那些儀器跟採礦有關。

這些日本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能拿到採礦的批令。要知道偽滿政府雖然懦弱無能,但是對於礦產的控制還是非常嚴格的,因為黃金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最硬的貨幣,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放棄手邊的財富。

儘管這邊的金礦基本已經等同於廢礦,但是偽滿政府應該也不會輕易放手。日本人肯定在這件事上做了不少手腳。

金易心中一動,薩滿巫師和日本人如此親密,也許他們並不是頭一次接觸,他後來聽礦上的同伴說,薩滿巫師其實在金礦上待了好幾天,那段時間礦坑裡的情況越來越詭異,繼冒出癩蛤蟆之後又冒出許多毒蛇來,連原本幾個沒問題的礦坑也都相繼出事,薩滿巫師一直咬定只有找到「山神的骨頭」才能平息災禍,可是人們連什麼是「山神的骨頭」都不知道,連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到後來自然沒找到。

薩滿巫師告訴眾人,癩蛤蟆和毒蛇只是開始,往後會有更大的災禍出現。在身心的雙重威脅之下,自然沒有人再敢進入採礦,金礦的敗落也在情理之中。

薩滿巫師前不久還在信誓旦旦地說,山神的憤怒會波及接近金礦的人,這才過了沒幾個月就驗證了。要說其中沒有古怪,恐怕沒人會相信。

金易得知這一事實後十分憤怒,他是個淘金人,幹這一行十多年了,對黃金有種天生的熱愛。雖然他也恨把頭的剝削和壓迫,但是更恨日本人的巧取豪奪和薩滿巫師這種賣國的行為。

金易想做點兒什麼阻止他們,但是隻憑他的個人之力,恐怕什麼都做不了。

日本人很快就進駐金礦,並且在鎮上大規模招工,但是因為先前金礦的情況,所以很多人都在觀望。日本人給出很高的工錢,還承諾平息山神的怒火,有很多人就按捺不住,所以很快就招到了人。

金易正想著要不要混進去搞點兒破壞,卻在無意間,聽到了一個訊息。

6

和金易一起做工的一個夥計,曾經在收金的暗門裡待過,而且正是在前不久被端掉的暗門。暗門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這名夥計逃走之後,就躲進金易做工的小作坊裡當學徒,因為金易平時對他頗為照顧,所以二人也算是無話不談。

夥計告訴金易,暗門之所以被端掉,都是因為一塊含金量極高的黃金。聽完夥計的敘述,金易有八成肯定那塊黃金就是在他這裡丟失的金母。應該是阿鐵得到金母之後,找到了收金的暗門,用金母換了一筆錢,可是暗門的幕後老闆心狠手辣,事後又派人追上了阿鐵母子,殺了他們二人把錢又搶了回去。

而那塊金母,在暗門中僅僅待了很短的時間。也不知是誰洩露了訊息,當晚暗門裡來了一個人,正是薩滿巫師,他和老闆密談了很長時間,離開時臉色十分難看。第二天晚上,突然有一群蒙面人進入暗門,殺了幾個人,其餘人逃了,他們搶了金母,之後就無影無蹤了。

那個夥計因為年紀小,事發時躲進了一口大缸,沒被人發現,而且他還聽到了蒙面人的對話,說的並不是中國話。

把夥計說的話和看到的事聯絡到一起,金易自然就得出了結論。薩滿巫師和日本人早有勾結,金母被他們奪走了。

但是金易有件事想不明白,雖然金母價值很高,但是也不至於高到讓人大開殺戒的地步。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奧秘呢?

夜裡,金易翻來覆去地想,最後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從礦石上拆下一塊金燦燦的東西,拿到手裡後才發現那是一塊金色的骨頭,上面還隱隱帶著血絲。骨頭被拆掉之後,整個礦坑慢慢地開始震動起來,一下一下的,煞有規律,就像是人的心臟在跳動一樣……

金易驚醒之後,覺得自己的夢頗有預示的意味。難道那塊金母,真是薩滿巫師口中的「山神之骨」?

說起來,在淘金人的口口相傳中,鬼頭金又稱為「骨頭金」,倒是和「山神之骨」有種不謀而合的感覺。

日本人進駐金礦之後,除了大規模地招工,並沒有立刻開始採金的意思,而是按照當地祭祀山神的習俗,開始搭建祭臺。

金易想起薩滿巫師曾說過的話,他說只有找到「山神之骨」,山神的怒氣才能平息。假定金母就是「山神之骨」,那麼日本人搭建祭臺,目的就很明顯了。

金易悔恨不已,假如他當初得到金母后並沒有拿走,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

阿鐵和陳婆子都是因為金母而死,暗門中的許多人也因它而死,金礦的敗落也許也和它有關。或許金母就是鬼頭金,它是不祥之物,能給人帶來災禍!

到底如何做,才能彌補他的過錯呢?

金易思前想後,最終想到一個辦法—偷走鬼頭金。

只要他把鬼頭金偷走,那麼日本人的儀式就不會成功,金礦仍然保持著先前的情況,自然沒人敢進去冒險採礦,畢竟錢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金易心裡雖然打定了主意,可是他對於怎麼去偷鬼頭金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畢竟要去偷日本人的東西比虎口拔牙還危險,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得很慘。

金易考慮良久,到底還是決定去做這件事。要正面對抗日本人那是不可能的事,好在這件事和薩滿巫師有關,鬼頭金也很可能就在薩滿巫師的手裡,如果真是這樣,倒也容易一些。

金易能從幾十雙眼睛下偷出金母,腦袋自然非常靈光。他事先制訂了一個計劃,千方百計地接近薩滿巫師,併成了他們家的下人。金易發現鬼頭金果然就在薩滿巫師的家裡,但是因為藏得很嚴密,而且有人看守,偷出來的難度非常大。但是他沒有因此而氣餒,就在將要舉行祭祀的那天,金易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一舉將鬼頭金偷了出來,可惜逃跑的時候被日本人給發現了。

金易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到處都是面目猙獰的日本兵,他的身後有為祭祀而燃起的火堆,在日本兵舉著刺刀向他逼近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舉起鬼頭金拋入了火堆裡。就在金易閉目待死的時候,火堆中爆起一個碩大的火花,一陣狂風吹來,許多火炭竟飛到了日本兵的身上,點燃了一個個人體火把。

有一塊火炭詭異地飛到了站得比較遠的薩滿巫師身上,他驚恐地大叫,在地上不停地翻滾,可惜他所信奉的神明並沒有保佑他,即便最後被人救了下來,也已經燒得面目全非了。

金易身上也沾到了些火苗,不過在他的撲打下很快就熄滅了,他趁機逃出了日本兵的包圍,過程中受了重傷,最後好歹保住了一條命,只是一條胳膊廢掉了。

這個故事,就是他回到家鄉後講給家裡人聽的。金易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鬼頭金被他拋入火堆,自然也就無從證實它到底是不是「山神之骨」。

它,帶來了財富卻隱藏禍患。

它,引起了貪婪醞釀鮮血。

它,給人希望也讓人絕望。

它,書寫歷史卻恍然一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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