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圖的指示,我們在十幾分鍾後到達電梯所在的區域,在一個路過的房間內我們發現了老式的柴油發電機,可惜在倉庫只找到一點汽油,而且還被我們用得差不多了,而且也不知道這柴油發電機經過幾十年後是否還能使用。
到了地圖中標註的電梯位置,費了很大的力氣用消防斧撬開已經鏽在一起的電梯門,卻只發現一個兩米見方的豎井,中間位置還有鋼纜。
豎井的總深度大概是七十米的樣子,相當於二十多層樓房高。我重新開啟電筒朝下照了下,能看到電梯應該在下方三十來米的地方,那個地方才是真正的底部。也就是說,我們要出去的話,需要沿著纜繩向上攀爬四十米左右。
最關鍵的是,我們根本不知道電梯最上方是否被地面的廢棄建築壓住,如果被坍塌的磚石壓住電梯出口的話,我們必須要先炸開一個出口來,這就需要我們先上去一個人確定這個問題。如果的確如此的話,需要安放炸彈再下來避免被誤傷。
這樣就存在兩個問題。一是炸彈的引信不可能做到四十米長;二是如果將上方炸掉,那麼固定纜繩的位置也勢必被炸壞,炸開頂層後我們根本無法沿著纜繩攀爬上去。
「不管了,我先上去看看!」敖雨澤從背包裡取出一雙手套戴上,然後將背包遞給我,從我手裡拿過一個炸藥罐和一個汽油瓶,用繩子綁在自己身上,站在電梯井的口子上,腳下一蹬借力衝進豎井,雙手牢牢地抓住纜繩。
謝天謝地,纜繩雖然有些年頭兒了,可還算結實。敖雨澤試了幾下,開始雙手交替向上攀爬,她的一雙長腿交叉纏在纜繩上防止使不上力時下滑,攀爬的動作更是矯健有力,居然不多時就移動了十幾米。
十幾米後,或許是這樣的攀爬有些吃力,敖雨澤休息了一分多鐘後才重新開始,我在下方為她打著電筒,光是看都驚出一身冷汗。
敖雨澤艱難地爬到電梯頂部,用手試了幾下,上方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並不空洞,很顯然這是最壞的情況,我們根本沒法直接出去。
「有一扇電梯門,但是已經被一根柱子壓得變形被卡死了……」敖雨澤大聲地朝我和明智軒說,因為在電梯井中說話,還帶著陣陣迴音。
「如果只炸開電梯門,會不會好一點?」我也大聲回答。
「對,不要炸頂部,炸側面的電梯門,不然炸斷纜繩後我們也上不去。」明智軒在一旁補充。
「只能試試了。」敖雨澤說完,開始搖晃纜繩,幾次後纜繩開始在電梯井中晃悠起來,幅度越來越大,漸漸地就到了有電梯門的井壁的位置。
敖雨澤在井壁站穩後,一隻手死死拉住纜繩,另外一隻手開始安放炸藥罐,試了好幾次才找到一個能夠防止炸藥罐脫落的位置。
敖雨澤將汽油瓶的塞子拉開一條縫,將汽油淋在炸藥罐的引信上,然後讓汽油一直向下流淌,不多時在我的位置已經能夠聞到濃烈的汽油味,甚至我所在位置的電梯門上方,已經有汽油滴落下來。
我一下明白過來,這就是敖雨澤解決四十米超長引信的方法,只要點燃這條汽油痕跡,那麼很快火勢就會點燃炸藥罐的引信。
「趕緊下來。」明智軒朝敖雨澤吼道,敖雨澤答應了一聲,然後抓住纜繩開始朝下滑動。還好朝下滑的時候比較輕鬆,不到半分鐘就下來了,懸停在我所在的位置。
我正要伸出手去拉敖雨澤,敖雨澤原本帶著笑容的臉卻突地一僵。
「媽呀!」一旁的明智軒怪叫一聲,突然撲進井壁,然後沿著纜繩下滑。
我背後的寒毛瞬間倒豎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不管不顧地朝前一撲,抱住敖雨澤,然後和她一起急速地下滑。
巨大的聲響從上方傳來,還有混凝土塊掉下,我不用抬頭也知道,那被敖雨澤稱為「巴蛇神」的怪物竟然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就在剛才,如果不是我看到敖雨澤臉色變了,明智軒也突然衝入電梯豎井中,靈敏的直覺帶來的危機感讓我及時朝前撲出,恐怕我已經被那怪物抓住。
我和敖雨澤尖叫著下滑,三十米的距離一晃而過,很快到了底部,也就是電梯轎廂的頂端。敖雨澤甚至來不及說話,雙手不停地發抖,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她的手套在剛才快速下滑時已經磨破了,手掌心血肉模糊。
這個時候明智軒已經比我們早了兩三秒到地,手掌也磨破了,跌坐在一旁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血淋淋的手掌。
或許是這血腥味刺激了那怪物,它在上方怒吼一聲,也爬進了電梯井中。不知道是否是電梯井中瀰漫的汽油味讓它心存猶疑,它沿著電梯井壁朝下攀爬的速度並不快。
而這個時候,敖雨澤早已經飛快地從我的背包中取出好幾樣金屬工具,忍住痛專心地要將這老舊電梯的頂蓋掀開。看著敖雨澤雙手流血卻依然在專心致志地為我們逃生努力,我突然心中一暖,眼角微微溼潤。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第一次為自己的無能而惱怒,如果我再強一點,甚至是平時多學點機械方面的知識,這個時候就應該是我能保護這個堅強而美麗的女孩子,而不是讓她來承擔最大的壓力吧?
很快將那老舊電梯的頂蓋掀開四分之一,而這個時候,巴蛇神離我們已經不足五米了,搖晃電筒的時候,我甚至能夠看清那張蒼白人臉的嘴角流下的涎水和身上無數不停扭曲揮舞著的細小手掌。
我取下消防斧,雙手握住斧柄,對敖雨澤和明智軒大吼道:「你們先下去佈置安放炸藥找到出路,我擋住它,馬上就來。」
敖雨澤也知道事態緊急,「嗯」了一聲,也不矯情多說,從掀開的頂蓋跳下去,她進入電梯後,繼續用那些工具開啟緊閉的電梯門,根本就顧不上我們。
明智軒從地上站起來,沒有說話,顯然他也明白一個人斷後付出的代價更大,這次竟然罕見地沒有當先逃脫,而是取下後背的工兵鏟,用血淋淋的手掌握住,和我並肩準備迎戰那巴蛇神。
「來吧!」看著越來越近的巴蛇神,我儘管心中無比恐懼和緊張,可這個時候我知道我不能退。如果我和明智軒不能為敖雨澤多爭取一點時間,那麼這座電梯就是我們三個喪命的地方。以我們的力量,是無法和這個叫巴蛇神的怪物抗衡的。
將火把丟在電梯轎廂頂,還好上面的油布澆了汽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熄滅。
迎著昏黃的火把光,巴蛇神的尾巴和無數的細足鉤在井壁上,張開了滿是利齒的大嘴,一雙健壯的手臂猛地朝我們抓過來,我揮舞著消防斧朝手臂砍過去。但是在消防斧砍在手臂的瞬間,它的手臂卻突然出現大量細密的鱗片。消防斧放置了幾十年本來就不再鋒利,被鱗片阻擋後更是無法砍入血肉,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而巨大的反震力道更是讓我差點兒立足不穩,面對這樣非人的怪物,果然不是我能夠對抗的。
巴蛇神再度朝下移動了幾十釐米,它的手臂已經能夠觸碰到我的脖子位置。我微微低下身子,再度握緊斧頭朝它砍過去,這次卻被它一把抓住了斧頭然後狠狠朝我撞過來。
巨大的力道通過斧柄傳來,我的虎口立時就被震裂。而斧柄撞擊在我胸口,劇痛傳來,似乎連肋骨都差點兒斷掉,我更是被這力道推得跌坐在電梯轎廂上。
關鍵時刻,明智軒怒吼一聲,工兵鏟猛地揮舞,鏟刃紮在巴蛇神手臂上,頓時砸掉了好幾塊鱗片。巴蛇神的手臂吃痛縮回了少許,讓我得以稍微喘口氣。
但很快,明智軒就被巴蛇神含怒一擊掃中胸口,狠狠撞擊在電梯井的牆壁上,嘴角有血流出,很明顯受傷比我還重。
就在巴蛇神準備再度攻擊時,從取下的四分之一電梯頂中,一個冷峻的聲音傳來:「讓開點!」
我本能地依言挪開了一步,藉著火光朝下望去,只能依稀看見下面敖雨澤的人影站立起來,朝上舉著手臂。
敖雨澤一言不發,連續幾個點射,居然全部嵌入那怪物的顱骨。但是那怪物的骨骼太堅硬了,敖雨澤的手槍或許是為了方便攜帶的緣故,威力並不大,可能只有92式手槍威力的七八成,因此連巴蛇神的顱骨也沒有破開。
不過疼痛也讓那怪物朝後縮了回去,而且它的身子遠比我們強壯龐大,儘管在上方弄出巨大的聲響,試圖擴大口子,可一時半會兒也下不來,只是更加瘋狂地破壞上方電梯頂的口子,接著整個上半身都探了下來。
輕微的槍聲再度響起,巴蛇神的胸口濺出幾點血花,發出憤怒的嘶吼。那種吼叫聲音並不大,像蛇吐信子的聲音放大了幾倍一樣,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它的舌頭竟然也和蛇類一樣是分叉的。
巴蛇神的動作漸漸變得緩慢起來,敖雨澤在電梯廂中大聲說:「還不下來,這種劑量的麻醉彈擋不了它多久!」
怪不得手槍威力這麼小,原來發射的是麻醉彈。
明智軒聞言朝開啟的口子爬過去,我強忍著胸口的疼痛,等明智軒先下去後,我將掉落的消防斧重新撿起來,自己也跳入電梯,因為怕踩中動彈起來都困難的明智軒,我差點兒崴了腳,站穩後這才發現電梯門已經被敖雨澤開啟了一半。
就在這時,電梯頂傳來「咚」的聲響,有什麼重物落地,應該是巴蛇神身上的麻醉藥劑發揮作用了,已經攀附不住電梯井壁。
接著一個腦袋從掀開的頂端伸進來,眼神不再那麼暴虐,而是帶著一絲迷茫。它本能地朝電梯內擠進來,但是在肩膀的位置卻卡住了——它上半身的體形比最健壯的男子還要寬大十分,敖雨澤掀開的電梯頂端的洞口根本不足以讓它通過。
但是它的力量太大了,即便是處於麻醉的迷糊狀態,光是本能的力量也讓它不斷地擠壓著電梯頂端洞口的四周,電梯頂的金屬開始扭曲變形,不多時就能衝進去。並且它目光中的呆滯越來越少,很明顯它快要恢復過來了。
敖雨澤先將明智軒拖了出去,返回後一邊吩咐我在電梯內將炸藥罐安放好,一邊拿著汽油瓶拔開塞子一路跑著灑出去當成引信。
我將剩下的三個炸藥罐子收集起來,放在電梯的中間,然後將三根引信合成一股。將合三為一的引信頭剛要放入汽油中,背後卻傳來一陣惡風,我本能地立刻翻滾到一邊,雖然避開了襲擊,但是三個火藥罐卻被撞散開來,其中一個罐子甚至滾到了電梯的一角。
我嚇出一身冷汗,連忙將那罐火藥抓回來,因為電梯的這個角落剛好有敖雨澤先前留下的火把,儘管火勢不大,可這個時候依然在燃燒。
還不等我將火藥罐重新擺好,我的腿突然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回過頭來一看才發現是巴蛇神見身子一時半會兒進不來,竟然將尾巴伸進電梯然後胡亂扭動,碰觸到的我的腳後,尾巴上生長的細足本能地抱緊。
我一把抓過火把,朝抱緊我小腿的細足燒過去,細足上的皮膚在火燒下很快發出一股焦臭,我的腳也被烤起了燎皰。而且細足被火燒後本能地抓緊,那力道似乎要將腳踝上本就不多的肉抓下一塊來。腳踝被這雙重的疼痛夾擊,像是要斷掉似的,但這個時候只能強忍著。
很快,巴蛇神的尾巴揚起,我的腳離開地面,似乎要被它扯出電梯轎廂去。手中的火把狠狠朝那幾雙細足摁下去,它終於吃不住痛,將我放開,我摔在電梯中,拖著受傷的腳,將幾罐火藥重新擺放在一起。
巴蛇神縮回尾巴,重新將身子探下來一些,一雙手臂不停地扒拉電梯頂部的金屬層,金屬在它的力道下很快變形,口子越開越大。
敖雨澤似乎已經在外面佈置好了,喊了我一聲,我連忙瘸著腿朝外跑出去,「快一點,不然我們都得死。」敖雨澤在外面催促。
我咬著牙加快了速度,這個時候巴蛇神已經落入電梯轎廂中,也不知道那麼龐大的身軀有沒有將火藥罐再度甩到一邊。
「點火!」我朝敖雨澤吼道,如果再晚一點的話,恐怕巴蛇神已經追出來了。
敖雨澤將手中另一支點燃的火把朝地下的汽油點過去,很快一道火蛇騰起,一直朝電梯的位置燃燒過去。
我避開火頭,扭頭朝電梯看過去,發現巴蛇神的頭部已經伸出電梯門,眼看著就要出來了。可是那條蜿蜒而來的火蛇似乎讓它想起了先前尾巴尖的細足被燒的情形,腦袋又朝電梯內縮了回去。
很快,火蛇燒進了電梯,接著炫目的火光從電梯內燃起,一道巨大的爆炸聲隨著氣浪響起,爆炸造成的衝擊波讓敖雨澤身前的木箱瞬間坍塌,還好她十分機警地躲了過去,只有額頭被掉落的木箱砸了一個小口子。而早就被敖雨澤拖到木箱後面的明智軒居然神奇地沒有被一個木箱砸中,這個傢伙的運氣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而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不僅被氣浪掀得朝前撲倒,吃了一嘴的灰土,耳朵也被爆炸的聲響震得嗡嗡作響,敖雨澤在一旁喊了我幾聲也沒有聽見,大概過了二十多秒我才回過神來。
電梯內傳來淒厲的嘶號,電梯門早已經四分五裂炸開十幾米,一個半人半蛇的身影在火焰中不斷扭動。
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到背後先是一陣麻木,接著是劇烈的疼痛,似乎有一塊彈片嵌入背心。
我反手在背心摸了一把,溼漉漉的全部是血。我臉色劇變,但這並非是疼痛和害怕,而是我在自己的血中,再度感受到了一絲在十二歲那年差不多想要舔舐的渴望……
接著又是一聲爆炸聲響起,響聲有些沉悶,似乎隔了段距離,我們很快反應過來,一定是先前的爆炸引起的火勢將電梯井最頂端流下來的汽油引信點燃,然後電梯井頂端的炸藥罐被引爆,也不知道是否炸開了最上方變形的電梯門。
敖雨澤從先前藏著的一堆雜物的掩體中出來,快步來到我旁邊,舉著火把看著我背上的彈片,皺眉說道:「是一塊鐵皮,看來你真是不幸,不過幸運的是,傷口好像不深,應該不會傷到內臟。」
她的手在彈片上搖晃了一下,我的臉頓時疼得都變形了。
「雖然如此,但必須馬上處理,不然時間長了就麻煩了。」她很快掏出小刀,在火把上稍微烤了片刻,然後在傷口處劃開更大的口子,猛地一扯,將那塊鐵皮取了出來。
我「啊」的一聲慘叫了出來,豆大的汗珠兒不停滾下,這樣的疼痛還是第一次經歷。敖雨澤熟練地從背包中找出雲南白藥敷在傷口上,然後用紗布包裹住傷口。等她做完這一切,我總算恢復了些元氣,坐在地面上,看著電梯處漸漸熄滅的火光。
周圍的一些可燃物被點燃,依稀有些光亮,這個時候我才看見那追殺我們的巴蛇神正趴在已經完全變形的電梯口,一隻手臂已經炸飛,身上有不少焦黑的痕跡,身下流淌著紅色和綠色相間的血液和不知什麼器官分泌的黏液,十分噁心。
不時有黑煙從它的身上冒出,但不知是否是爆炸及火焰傷到了神經,它的蛇形部分還在微微抽搐。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的烤肉味道,它的傷勢很重,應該掙扎不了多久。我和敖雨澤對望一眼,總算稍稍放心。這怪物一看就十分不好惹,好在面對現代技術提煉出的炸藥,還是隻有跪的命。
敖雨澤也坐在我身邊,用溼紙巾擦拭著我手上的血液,她的鼻子動了動,將依然殘留了血跡的手靠近鼻子聞了聞,低聲驚呼道:「你的血……」
她只說了這三個字就停下了,轉過頭來深深看了一眼旁邊的我。我的目光正和她對上,她看了我片刻,然後有些不自然地轉過頭去。
「你不是早就知道嗎?我的血本來就異於常人。」我淡淡地說,對於這個問題,似乎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不過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血除了能吸引蟲子以及溶斷鬼弦外,到底還有什麼用處。或許對於這個問題旺達爺爺應該是清楚的,可是至今卻沒有機會再詢問他。
「嗯,我是知道一點。不過,和我想象的還是有點不一樣,至少我沒有想到你的血會這麼……香。」敖雨澤在一邊說道,然後站起身來,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或許是和我一樣在忍住想要舔舐我身上流出的血跡的衝動吧?
「喂,喂,你們兩個沒良心的,不要在那裡打情罵俏了,這裡還有個重傷員好不好……」不遠處的明智軒推開周圍的破損箱子,對著我們不滿地號叫。
「叫得這麼大聲,看來精神很好嘛。」我忍住痛笑道。
敖雨澤面無表情地白了他一眼,撿起地上的背包,說道:「走吧,按照這座地下建築的地圖,前面應該是某個研究室,裡面或許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我在敖雨澤的攙扶下站起來,正要朝前面走去,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細密的咔嚓聲,就像是雞蛋殼破碎的聲音,但遠比蛋殼破碎的聲音要清晰許多。
我們的動作一僵,回過頭去,正好看見巴蛇神焦黑的軀殼不停裂開,從裡面除了有水汽蒸騰外,還露出粉紅色的筋肉來。
隨著炭化的軀殼不停碎掉,它斷掉一半的雙臂開始揮舞著摳在地上,不停地朝前蠕動,一具失去皮膚的血色的軀體,從焦黑的外殼中緩慢地爬出來。
「跑啊!」我們幾乎是同時大喊一聲,然後左右攙扶著明智軒,快步朝前方跑去,我甚至忘記了腳踝的疼痛和背後的傷口,連背心的傷口掙裂了也顧不得了。
跑到電梯對著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破了一個大口子的金屬大門,我們從大門的口子鑽進去,還不等看清楚到底身在何處,巴蛇神已經趕過來了,頭部和半邊肩膀伸入那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但胸口依然卡在外面。
我們轉過身來,才發現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皮膚,直接露出紅色肌肉的巴蛇神比先前已經稍微小了一圈,但這副樣子看上去更加可怕。而三罐炸藥都沒能將它炸死,它的生命力之強橫也可見一斑。
敖雨澤再度朝巴蛇神開槍,雖然失去了可以鱗化的皮膚,巴蛇神的防禦大減,可是敖雨澤射出的子彈卻並沒有給它造成太大的傷害。相反,只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小口徑的子彈就被巴蛇神的肌肉蠕動著擠壓出來,傷口也很快收縮不再流血。
似乎巨大的爆炸傷害後,脫去表層皮膚的巴蛇神恢復力反而增加了,這對我們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訊息。
我心中暗罵一聲,甚至不用和敖雨澤商量,就先帶著明智軒一起繼續向後方退去,按照這怪物傷勢癒合的速度,最多一兩分鐘後它就恢復戰鬥力了。這怪物連五六千克炸藥都炸不死,我估計敖雨澤帶的那把小手槍更是沒有什麼卵用。
見槍支效果不大,敖雨澤猶豫了一下,從包中飛快地翻出一個金屬盒子來,用密碼開啟盒子後,取出一支鮮紅的針劑,然後拿出注射器,將針劑吸入注射器,可是猶豫了好幾秒,也似乎不忍心朝自己注射。
這藥劑的樣子我有一種異常的熟悉感,和當年餘叔注射給我姐姐解毒的藥劑有些類似,但效果應該完全不同。我估計這是能增幅自己力量的,類似興奮劑或者腎上腺素之類的東西。
我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自卑,總不能老是看著一個女人拼命吧?一咬牙,我將明智軒放在地上,搶過注射器,裝著平淡地問道:「這玩意兒注射後有什麼用?」
「它會激發一個人血脈的潛力,雖然不至於變成超人,但是力量和速度都會激增好幾倍。但副作用也很明顯,事後脫力一段時間是肯定的,嚴重的話大概會導致部分肌肉和神經承受不了短時間內的過度消耗,引起永久性肌肉萎縮。」敖雨澤伸出手來,示意我將注射器還給她。
「聽起來後果很嚴重,可總比馬上掛掉要好。」我笑了笑,沒有留意到敖雨澤說的是能夠「激發血脈的潛力」這句話。
敖雨澤低聲說:「再等一會兒使用它,不到萬不得已,這東西最好別用。」
我點點頭,對這鮮紅如血的液體還是多少有些敬畏,真要注射過量導致事後肌肉萎縮,在床上躺一輩子當植物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而這個時候,巴蛇神見不能強行擠進來,開始將腦袋和肩膀退了回去。接著緊閉的鐵門開始受到巨大的撞擊,短短半分鐘過去,鐵門上竟然出現了好幾處凹陷,巴蛇神的力氣簡直大得可怕。
很快,隨著幾下連續的巨大撞擊,鎖緊大門的鐵鏈鎖開始繃斷,其中一扇大門甚至已經從門框上脫落下來。
我和敖雨澤帶著明智軒一起,舉著僅剩下的一個火把幾乎慌不擇路地朝前逃,卻差點兒被腳下什麼東西絆倒,將火把稍微向下移動了些,才發現腳下竟然橫七豎八地擺放著不少的屍骨。
這些屍骨身上已經完全沒有血肉,身上穿著的,應該是醫護人員的衣服,只是時間過得太久了,這些衣服都已經朽壞。還不等我們查驗這些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後面已經亮起兩個紅點,那是巴蛇神赤紅的雙眼。
我和敖雨澤苦笑一聲,知道這次逃不過去了。敖雨澤收起沒有什麼用的手槍,然後拔下原本是用來砍樹枝開路的開山刀,毫不畏懼地衝了上去。
她的動作矯健有力,速度也非常快,巴蛇神似乎也沒有料到敖雨澤居然有膽子主動攻擊,一時不慎竟被敖雨澤斬下了兩隻失去皮膚保護的反關節手掌似的細足,傷口的部位雖然很快收縮,可還是噴濺出不少混合著綠色的血液來。
但這巴蛇神畢竟是非人的生命體,光是軀體就比最強壯的人類還要大幾號,又帶著如同長著無數手掌細足的巨蟒般的身子,連尾巴一起身長超過六米,體重至少在三百千克以上,先不說那變態的恢復能力,光是肉體的力量也超越了任何一個健壯的人類。
因此儘管敖雨澤的身手已經能夠在人類中傲視大部分職業格鬥家,可是對上這靠本能戰鬥的巴蛇神還是逐漸落入下風。見到敖雨澤有幾次都差點兒被怪物巨大的尾巴掃中,我腦子一熱,將注射器暫時放入口袋,也揮舞著消防斧衝了上去。
不料眼前黑影一閃,巴蛇神避開敖雨澤的襲擊,朝前遊走了兩米多,接著一條巨大的尾巴已經掃在我胸前。我將明智軒及時推了出去,不過這次尾巴掃過來的力量並不大,但是那條尾巴一卷,正好將我的胸口纏繞了一圈,而尾巴上無數雙反關節手臂,卻牢牢地抓緊了我的身體,讓我動彈不得,手中的消防斧也掉落在地。
那些手臂抓得比在電梯中的時候還緊,似乎要從我身上活生生扣下一塊塊肉來。敖雨澤大驚之下想要救我,打亂了她原本的攻擊節奏,頓時被巴蛇神抓住機會,那隻完好的手臂砸中她胸口,敖雨澤頓時被巨大的力道砸得朝後面飛出了五六米遠才跌倒在地,我甚至能看到一口鮮血自她的口中噴出,顯然受了不輕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