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啊,他們要抓我回去,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男子雙手亂抓,因為離得近,差點兒抓住我的褲腳,我連忙再度退開了兩步。
那小護士衝了過來,將針筒的針頭扎進高瘦男子的胳膊,然後將鎮靜劑注射進血管。這個過程中她的嘴微微張合,沒有發出聲音,但看嘴型似乎在小聲地說「對不起」。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小護士,我總有一種面善的感覺。誠然她並不算非常漂亮,但是身材一流,面貌只比我早已分手的前女友崔凌稍好半分,跟敖雨澤這樣的女神級的美女比還有很大一段差距,可是看到她的瞬間,我的心竟然有一種罕有的安寧。
我將這個可笑的念頭丟擲腦海,正看見那高瘦男子的反抗漸漸變得無力起來,最後耷拉著腦袋,雙手無力地垂下,任憑兩個護工將他架上救護車。
小護士看了我一眼,然後不可察覺地微微搖頭,也不知是要表達什麼意思,一句話都沒說,準備也跟著上救護車。
卡宴的車門開啟,敖雨澤從裡面出來,她盯著小護士看了兩秒鐘,臉色微變,卻又很快恢復正常,然後不動聲色地問:「我聽說在這附近有一家廢棄的精神病院,請問你們知道路怎麼走嗎?」
小護士茫然地看了敖雨澤一眼,然後轉過頭問正在將高瘦男子弄上車的護工:「有美女問路,你們知道不?」
先前說話的護工頭也不抬地說:「你要去的話也簡單,前行八百米後,有一條鄉間小道,走三四千米後看到一個小山谷就必須下車步行,走到小路盡頭就是。不過那破地方荒廢幾十年了,有什麼好去的?」
我和敖雨澤大喜,道了聲謝然後繼續前行,明智軒開的路虎緊隨其後。果然,在約八百米後看到一條只有兩三米寬的鄉間小道,如果對面也有車開過來,甚至連錯開車都異常困難。
這個時候我不由得開始佩服敖雨澤的彪悍,這條鄉間小道如此窄,連水泥路面都沒有,全是泥土,如果是下雨天,怕是連suv都很難通過。這一路坑坑窪窪,路途雖然不過三四千米,卻差點兒讓從來不暈車的我都嘔吐出來,而敖雨澤竟然還能一邊開車一邊哼歌,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後面的明智軒也跟得很緊,看來開車的技術還是比較過硬。
終於到了目的地附近,是在一個小山谷入口,而廢棄的精神病院,就在這個猶如葫蘆形的小山谷底部。
這個時候連車都無法前行了,我們必須徒步前進。敖雨澤從後備廂取出兩個背包,一個自己背上,一個扔給我,隨即又扔過來一根沉甸甸的金屬登山杖,說是雖然不需要登山,但可以用來防身。
明智軒大概是也早有所準備,所以也背上了一個背包,不過我估計裡面的裝備肯定沒有敖雨澤準備得奇怪。果然,明智軒偷偷跟我說他背包裡帶了各種好吃的,等會兒要和我們一起分享……
我用力地揮了揮登山杖,呼呼生風,手感還不錯,這玩意兒砸在人身上,威力怕是比空心鋼管還大。
敖雨澤鎖好車,在自己和我、明智軒身上都噴上能夠驅除蛇蟲鼠蟻的藥劑,然後帶上一把看上去很是嚇人的開山刀,招呼我們跟著她一起朝山谷底部的廢棄醫院出發。
大概是因為這座醫院廢棄的年頭兒實在太久了,連原本的路面都很少有人再使用,已經不是雜草叢生能夠形容,而是根本就難以發現路,有的地方甚至需要用敖雨澤攜帶的開山刀砍開植被才能勉強通行。
這樣走了有半個多小時,我們才到達目的地。那是一片斷壁殘垣,唯一還算完整的一棟三層小樓,但許多牆壁也早就垮塌了,只剩下一個大致的框架,上面還爬滿了爬山虎等藤類植物。
「你真覺得這地方能找到我們想要的線索?」我望著這一片完全可以用廢墟來形容的地兒,沒好氣地說。
「不要著急,小菜鳥。」敖雨澤微微一笑,從背包裡拿出好幾個儀器的零部件,然後開始組裝成一個類似探測器的東西。
「這是什麼?」明智軒在一旁好奇地問。
「行動式聲吶探測儀,是用來探測建築中可能存在的空洞的。」敖雨澤淡淡地說。
「你的意思是說,這鬼地方可能有地下室?」明智軒興奮起來了,這傢伙前
兩天的傷疤都還沒好完,竟然又惦記著新的冒險,果然是錢太多燒壞腦子了。
「廢話。」敖雨澤將探測儀開啟,然後開始四處掃描。
我硬著頭皮跟在她身後,聲吶探測儀不時發出有規律的嘀嘀叫聲,聽上去似乎一切正常。明智軒大概是覺得好玩兒,時而和我交換一下。
我們在廢墟中來回穿梭,還要避免碰觸到經歷了幾十年的荒廢變得脆弱的牆壁,要不然被斷垣殘壁砸傷就搞笑了。而廢墟中偶爾躥出的各類小動物,更是幾次都差點兒讓我魂都嚇掉。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唯一的收穫,就是發現了兩隻野兔、無數老鼠和三條不同品種的蛇……
搜尋了一兩個小時都沒有結果,敖雨澤依然精神奕奕,可明智軒和我都有些累了。我找了個還算平整的地方,也不顧地面是否乾淨,一屁股坐下,斜靠在斷掉一半的牆壁上休息。
半眯著眼休息了片刻,周圍本來是有斷斷續續的蟲鳴的,這個時候在迷迷糊糊之中,也似乎變成了催眠的曲子。
胸口傳來一陣灼熱,我一驚,一下從地上彈起,然後臉色發白地發現,自己似乎已經離開了原本休息的地方,而是到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中。
走廊大概有四米高,頂部是弧形,看上去十分簡陋,就是混凝土的牆壁隨便刷了一層石膏漿,就連頂端的燈光都是現在很少使用的白熾燈。
讓我意外的是,走廊上有不少來來往往的人,他們大多穿著六七十年代的綠色軍裝也有少部分穿著醫生的白大褂,看上去似乎是一個軍方的秘密醫院的樣子。
無一例外,他們的精氣神都明顯不是和我同時代的人,一看就是物質生活不富裕,但是精神上帶著一種亢奮的信仰,是屬於過去某個特殊年代才有的特徵。
最詭異的是,我能看到他們,但所有人都似乎對我視若無睹,或者說他們之中根本就沒有一個人看見我。
如果我說我之前能夠看到不乾淨的東西,甚至那些疑似鬼魂的影子也能在某種程度上看見我,那麼現在眼前的這一切,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用鬼怪來解釋,也不是網上流行的穿越,更像是我透過了幾十年的時間長河,「看」到了數十年前的某個場景。
對於這個場景的人來說,我是不存在的,只是一個局外的觀察者,他們就像是我觀看的啞劇電影中的人物,我可以觀察,卻無法聽到任何聲音,更無法對他們施加任何影響。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我故意攔住一個醫生模樣的中年人,他此時正在和旁邊一個年輕的護士討論什麼,完全沒有發現我近在咫尺。
果然,中年醫生從我的身上直接穿過去,就像我只是一個虛無存在的影像。而我心裡也明白,其實虛無的是這個醫生,甚至連我看到的走廊,也可能僅僅是幾十年前存在過。
我試著將手使勁朝牆壁砸去,整個手臂都沒入牆壁之中,正當我慶幸自己的猜測沒錯的時候,沒入牆壁的手臂卻突然一緊,似乎被什麼東西咬住了。
我心中一慌,連忙將手臂朝外扯,隨著我漸漸用力,牆壁泛起輕微的漣漪,我手臂和牆壁結合的地方,似乎變成了濃稠的膠態,被我扯出來有幾釐米長。
這個時候我似乎隱隱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仔細地傾聽,又似乎什麼聲音都沒有。我又試了幾下,手臂還是牢牢地陷在牆壁之中,儘管牆壁已經被我拉扯得開始變形,像是麵糰一樣,可我的手臂一時半會兒依然無法完全掙脫。
周圍人的腳步似乎一下停滯了,接著我驚恐地發現,所有的人都似乎開始變老,時光似乎在瞬間過了幾十年,中年醫生很快變成白髮蒼蒼的老頭兒,年輕的護士很快就步入中年,原本年輕富有光澤的皮膚也漸漸失去原有的青春和活力,皺紋開始爬上額頭和眼角……
牆壁上的石膏開始剝落,甚至有水泥塊在快速地風化掉落,露出牆壁裡面的鋼筋,而鋼筋上的鐵鏽在轉瞬間出現,很快就走過了數十年才會有的氧化過程。
我的手臂依然在牆壁之中,似乎也受到時光流逝的影響,漸漸變得乾枯起來。我嚇得臉色蒼白,拼命想要將快要無力的右手從牆壁中拔出來,可是沒有用,牆壁之中有什麼東西死死固定住了我的右手,無論我如何使力都無濟於事。
胸口的灼熱越來越嚴重,甚至有些燙人起來。那個呼喚我名字的聲音也似乎漸漸變得清晰,這個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是敖雨澤在叫我。
隨著這個念頭從腦海中升起,牆壁中抓住手臂的吸力猛地增大,牆壁更是變得漸漸透明起來,我整個人被猛然間增大的吸力一下吸入牆壁當中,等我慌張地手腳胡亂揮舞的時候,才猛然間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精神病院的廢墟當中。而敖雨澤就在我身前,拉著我的右手使勁搖晃,嘴裡還在喊我的名字。
「怎麼,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噩夢魘著了?」敖雨澤見我清醒過來,似乎鬆了一口氣。
我腦袋昏沉地看了看四周,還好,沒有什麼簡陋的走廊和六七十年代軍人打扮的人,剛才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噩夢而已。
「剛才我睡了多久?」
「最多五分鐘而已。」敖雨澤鬆開手,淡淡地說。
我有些沉默了,剛才那段時間,在我的印象中至少有半小時,而敖雨澤卻說只過了五分鐘。不過夢境中的時間本來就說不清楚,像電影《盜夢空間》中夢境的時間速率,甚至可以達到真實世界一天,而夢境中過去幾十年的地步。
不過,這真的僅僅是一場夢嗎?很沒來由地,我握緊了胸前還微微發熱的白色符石,對夢境的推測無比懷疑。
「這大白天的,你不會又看見了……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吧?真是奇了怪了,那神像不是被你摧毀了嗎?怎麼還會遇到那些東西……」明智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突然問道。
「怎麼可能?」敖雨澤說道。之前我給她提過我能在晚上看見鬼魂的事,可不管怎麼說,能看見那些鬼魂,時間無一例外都是晚上,從來沒有在白天看見過。
不過這也完全可以理解嘛,不管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魂,就算有,這大白天的見鬼,那才是真正不可思議的事情。
面對敖雨澤的疑問,我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這裡以前真的只是一個廢棄的精神病院?」
「怎麼這麼問?」敖雨澤臉色微變。
「其實,這裡曾經是軍方的地盤吧?就算是醫院,可能也和軍隊有關。」我想著在夢境中看到的軍人形象,如果夢境真的是幾十年前的某個場景的再現,那麼這個地方,恐怕不那麼簡單。
「本來不想那麼快告訴你,既然你現在問了,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那麼也不用繼續瞞下去。你說得不錯,這個廢棄的精神病醫院,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被軍方徵用的。」敖雨澤坦然說道。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又廢棄掉?而且還一直對外宣稱當初是精神病醫院?這之間有什麼聯絡嗎?」明智軒完全就是個好奇寶寶。
「這個我哪知道?不過我查詢的資料之中,倒是有幾個關於這個廢棄精神病院的詭異傳說。」
我的眼睛一亮,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是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看到幾十年前的某番景象,可是這個地方處處透著神秘,卻是肯定的了。而那些詭異傳說之中,或許就會有部分普通人無法理解的地方反而是真實的情況。
接下來敖雨澤講述了關於這處廢棄的精神病醫院的傳說。
第一個傳聞,是關於一個被嚇瘋的女護士。而被嚇瘋的原因,據說是她看見了鬼怪吃人。
這是個很奇怪的說法,一般民間傳聞之中,有鬼怪嚇人,甚至上身附體都不算罕見,可是鬼怪吃人的事情,還是少之又少。因為所謂的鬼怪,說到底也就是某種磁場的集合或者某種具有人部分記憶資訊的能量場,是沒有任何實體的。
或許它們的存在能夠一定程度影響人的腦電波造成各種幻覺,但實際上它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直接干預物質的。而人的身體是絕對物質化的存在,作為一個能量場,又怎麼能「吃」人呢?
在這個傳聞之中,說的是在一群精神病人之中,有一個恰好具有通靈能力,而且這個傢伙還擅長講各種鬼故事,不僅僅是一些病情較輕的病人,就連一些醫生護士也喜歡聽這個有通靈能力的病人講鬼故事。
有一天這個病人講完一個利用召喚儀式招來惡鬼報復仇人的故事後,也不知誰取笑說這個故事太假,這個可以通靈的病人畢竟腦子不太正常,有些一根筋,一怒之下,居然說動了其他幾個病人一起,在某個特殊的日子舉行了一場血腥的召喚儀式,而且還真的被他們召喚出一個惡鬼來。
可惜這個病人本來就是半吊子的通靈水平,又不知道什麼原因變得瘋瘋癲癲進了精神病醫院,惡鬼招來後就送不回去,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惡鬼享受了祭品之後勾起心中的貪慾,竟然將參與召喚儀式的精神病人和看熱鬧的護工當成食物吃掉,只剩下那倒霉又幸運的護士逃過一劫。
這之後精神病醫院請了有大法力的人來消滅這惡鬼,據說請來的這人是附近羌族的釋比,很有些法力,本來要消滅這惡鬼也不難,但凡事都有意外,這惡鬼當時在精神病院害死吃掉的人,居然達到了九個。
「九」在數字中,是個位數的極限,同時在古代中國被認為是一個至陽的虛數、極數,有許多特殊的含義,比如九五之尊、九九歸一、九天、九幽等等,而惡鬼害死幾個人其實也並非無法收拾,但害死人的數字達到九個,這就好比量變引起質變,一下就不得了了。
傳說當時這惡鬼害死九個人後,已經成為更高一級的厲鬼,這下子醫院請來的釋比也有些蒙了,最後只能暫時將這厲鬼在原地封印鎮壓起來,而這精神病院也是萬萬不能再繼續開下去,慢慢地也就荒廢了。
這個傳說在民間流傳很廣,但在我看來並不靠譜,即便我曾經也看到過鬼魂,但是對於惡鬼吃人一說,還是持保留態度的。
不過敖雨澤隨後又講了另一個和這家精神病醫院有關的傳說,並且強調這其中有一條她已經能肯定是真的,那就是這精神病醫院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掩護,實際上這裡是軍方的某個秘密研究所。
聽到這個開頭的時候,我心頭一跳,這和我先前在夢境中看到的軍人和醫生的形象,倒是比較吻合。
不過我沒有打斷敖雨澤,繼續聽她講下去。
這個傳說最早可以追溯到軍閥混戰的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也不知道是否是那個民不聊生的年代枉死的冤魂太多,在這廢棄的精神病醫院附近,出現了一片漂移的禁區。
之所以說是「漂移」,是指這片被視為禁區的區域並不固定,而是在方圓十里內隨機出現,一旦出現,裡面往往都會有金戈鐵馬的戰場影像被人發現,而誤入其中的人,卻百分之九十九都沒有再出現過。
唯一的例外,是一個風水先生,或許是憑著自身所學,誤入這漂移的禁區後竟然帶著半條命出來,雖然不過十幾天就傷重不治身亡,卻也從中帶出了某些詭秘的訊息。這之後不久,當時的四川省主席、軍閥劉湘在有道士經歷的軍師劉從雲的建議下,在此地修建了一座大型醫院,並且精神科佔據了極為重要的位置。
一九三八年劉湘胃病復發身亡後,這所醫院實際上就一直處於半閒置的狀態,直到四川解放後被新政府接收,裡面大多數資料卻早就被人秘密銷燬,但偶爾遺漏的蛛絲馬跡,也引起了當時政府的重視,尤其是軍方,很快就派人入駐,只是為了保密的需要,對外依然宣稱這裡只是一所普通的精神病醫院。
關於這個漂移的禁區,也有好幾種說法,有的說是一片濃密得看不清一米外景色的霧氣,也有的說是一個半透明的氣泡,突兀出現又飛速消失,但傳聞最多的,說是一個會移動的天坑。
天坑大家都知道,是地面上突然出現的凹陷,具有巨大的容積、陡峭而圈閉的巖壁,一般都是深陷的井狀或桶狀。而這個移動的天坑最詭異的是在大白天也看不到底部,就像是一個無底深淵,帶著陣陣陰風死氣,通往的是未知的幽冥世界。
而軍方人員的參與,似乎就和這個會移動的天坑有關,因為在接收的資料當中,似乎提到一種能夠用於軍事的東西,至於這東西具體是什麼,除了當時的參與人員中的高層外,卻是誰也不知道。
敖雨澤說完關於這所廢棄的精神病醫院的兩個傳說後,我也從先前的噩夢中徹底清醒過來,並且對後一種說法有了幾分相信。軍方最是注重現實,如果沒有可用於軍事用途的東西,也絕對不會莫名其妙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建立一座醫院作掩護。
而按照軍方的保密要求,如果此地表面上是一座醫院,那麼真正用於軍事研究的地方應該在哪裡?毫無疑問,那個年代國內的戰略最擅長的就是深挖洞、廣積糧,那麼真正的研究所,是不是就藏在地下或者醫院背後的這座小山的山腹之中?要知道當時在內陸地區挖空了不少地勢險要的山腹用作防空洞,又有軍方參與,那麼所謂的研究所,很可能就是在地下或者山腹了。
有了這個認知,加上之前的聲吶探測器沒有在附近探測到地下室存在的痕跡,我們對望一眼,開始朝醫院不遠處的一座海拔不到千米的小山走去。
還沒走幾步,卻突然從我們來的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腳步聲,我們警惕地放下手中的探測器,然後我將背上揹著的金屬登山杖取下來作為武器,而敖雨澤將自己的登山杖扔給明智軒,她自己卻赤手空拳。不過她即便是空手,估計也比我和明智軒加起來的戰鬥力還要高。
很快,從樹叢中衝出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子,男子雙目赤紅,臉色的表情帶著亢奮,嘴角還有涎水流下,微微彎著腰,右腳邁著很大的步子,左腳卻只是拖在地上朝前挪動一下,但速度非常快,眨眼間離我們就只有三十來米了。
我注意到他的身上,穿著我們之前在公路邊遇到的那個高瘦的瘋子身上類似的病號服,很明顯,這個傢伙應該是那座二〇〇二年重建的腦康精神病醫院的。
可是目前的情況已經容不得我們多想了,這個男精神病人離我們只有十來米了,看那神色不善的模樣,很明顯已經喪失了理智,跟他是什麼話都說不清楚的。正當我和明智軒都揚起手中的登山杖的時候,敖雨澤已經冷哼一聲收起手槍衝了過去,短短的兩三秒就到了中年病人跟前,然後直接一腳飛踢過去。
如果敖雨澤面對的是一個正常人,面對如此犀利的攻勢肯定本能反應就是暫避鋒芒,可惜對方似乎是個喪失理智的精神病患者,竟然完全不閃不避,在捱了狠狠一腳後,朝後倒下的同時瘋狂地揮舞著手臂朝敖雨澤的小腿砸去,還張大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看那架勢一旦被他近身糾纏住,不惜受傷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我打了個寒戰,被對方的瘋狂所震驚,暗暗替敖雨澤擔心。然而敖雨澤的表現很快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踢出的修長美腿很快縮回來,雙手鎖住對方的手腕關節一拉,自己的身子斜著微微前傾,右腿膝蓋卻狠狠地撞在中年病人的腹部,巨大的疼痛頓時讓對方身體如蝦一樣弓起。
但這還沒有完,趁著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敖雨澤的手刀一下砍在中年病人頸部的動脈,那中年病人白眼一翻,頓時暈了過去。
這幾下攻擊簡潔又迅速,動作行雲流水,我估計就算換了我自己面對敖雨澤的攻勢,下場怕是不比倒下的這位仁兄好多少。
這個時候我們才想起事情似乎有些不對,重建後的腦康精神病醫院,離這裡起碼有三千米的距離,在附近這座小山的另外一端,裡面的病人怎麼會跑來這個地方的?如果說他是專門過來襲擊我們的,一個精神病人,又是如何找到路的?
我們三人都感覺到了不妙,還不等商量出下一步的辦法,從中年病人奔過來的方向,已經出現了十來個同樣穿著病號服的人影。敖雨澤臉色微變,暗罵了一聲,當先就朝廢墟深處跑去,我和明智軒連忙跟上。
「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精神病人的?」明智軒邊跑邊問。
「我怎麼知道?」敖雨澤沒好氣地回答。
「看樣子他們是針對我們來的,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應該真的藏著什麼線索,只是我們沒有找到。」我猜測道。
「廢話,瞎子都能看出來他們是為了對付我們來的。」明智軒呸了一聲說。
跑過一處有點像是原來廢棄的倉庫,我喘了一口氣,回頭沒有見到那些穿著病號服的傢伙,看樣子是暫時擺脫他們了。
「你說,會不會是今天我們在馬路邊上遇到的那幾個精神病醫院的傢伙搞的鬼?」明智軒神色不善地說。
「有可能,不過也可能是我們先前搜尋的過程中,觸動了他們佈置的某種機關這才引來了追殺。」敖雨澤說道。
「那些精神病人就這麼聽話,說讓來追殺我們就二話不說地來了。」我嘀咕道。
「如果有一群人,他們力大無窮,同時不畏疼痛、不懼生死,又高度服從命令,你覺得這樣一群人作為士兵怎麼樣?」敖雨澤突然反問。
「那還用說嗎?放在過去,這簡直是最完美計程車兵。這些人在古代甚至近現代都可以說是最可怕的部隊,不過現在不同了,一些高科技武器需要的知識含量很高,可不是光肉體力量強大並且悍不畏死就能夠輕鬆操控的。」明智軒連忙嚷嚷著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說得不錯,這些傢伙面對現代武器就是十足的炮灰,可是對付我們幾個還是很難纏的。」我嘆了口氣,感覺事情有些大條了。
我們躲進倉庫的一堆已經朽壞的木材後面,過了好一陣還不見有人過來,就慢慢移動著準備離開,但剛一露面,幾枚子彈就打在旁邊,木屑紛飛中我和明智軒都本能地抱著腦袋趴倒在地,而敖雨澤卻處變不驚,還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槍支。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槍彈攻擊,這樣子彈橫飛的場景只在電視電影裡看到過,從來沒有想到會在自己的身上上演。很顯然,對方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這也從側面說明了這已經廢棄幾十年的精神病醫院中藏著天大的秘密。有些人,或者說某個組織,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守住這個秘密。
「怎麼辦?他們有槍。」明智軒有些恐慌地問。
「這就嚇住了?誰讓你要跟著我們來的?等會兒不要冒頭,我衝出去吸引槍手的注意力,你們兩個笨蛋趁機逃走。」
聽到敖雨澤這樣說,我頓時感覺到自己臉有些發燙。因我算是有點大男子主義的男人,按理說這麼危險的情況應該是我頂在前面掩護身邊的女人逃離,怎麼現在反過來了?
不過回想著自從遇上敖雨澤以來的經歷,被她從戈基人手中獲救,還有在祭祀地時也是她在和張鐵柱、戈基人戰鬥,先前她赤手空拳打倒一個精神病人,現在又悄悄掏出手槍試圖和對方對射,哪一點都說明了這不是一個普通女人,甚至比男人還要男人一些……
又是幾發子彈射過來,我有些憤怒地大吼:「為什麼殺我們?」
「大哥,你放我們走,我給錢怎麼樣?」這是明智軒這二貨哭喪著臉的聲音。不過對方根本沒有理他。
「自己乖乖地出來,你們逃不掉的。」一個陰冷的男人聲音響起,我甚至聽到了對方換彈夾的聲音。
我心中微動,仔細地傾聽了下,計算了下距離,然後按住了想要衝出去的敖雨澤,在她耳邊悄聲說道:「你前方十點鐘方向,距離二十三米。」
敖雨澤被我按住的背部微微僵硬,隨即慢慢放鬆下來,驚異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手中扔出一塊爛木頭,槍聲響起,那人的槍法竟然十分不錯,正中敖雨澤扔出的木頭。
而敖雨澤也趁著這個機會,一個翻滾朝前衝出,以「之」字形的路線跑動,然後朝我說的方向快速地扣動扳機射擊。儘管她手中的手槍威力不大,但是在槍聲響起第三聲的時候,我聽到一聲悶哼,敖雨澤竟然擊中了對方。
她正要乘勝追擊,附近的雜物堆裡突然撲過來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畢竟是受人控制的病人,敖雨澤沒有朝致命的部位射擊,只是打他們的手腳,因此準確率不高。這樣一來雖然延緩了他們的合圍,可先前的槍手已經趁亂逃走了。
接著更多的病人從大門口湧了過來,我粗略數了數,竟然有十二三個,這個時候敖雨澤的子彈也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喊了我和明智軒一聲後,率先朝後門的方向跑過去。
我們兩人緊隨其後,在我們身後十幾米的地方,就是十來個嗷嗷叫著的精神病人,他們也不知是被藥物控制還是其他什麼手段控制的,總之能夠簡單地分辨敵我,相互之間不會攻擊,卻認準了我們三個是敵人。
剛跑到倉庫的後門,卻發現後門被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鎖上了,敖雨澤狠狠踢了幾腳,卻沒有踢開。我是知道敖雨澤的力量的,當初連防盜門都能一腳踹開,這鐵鏈上的鏽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完全和鋼筋焊接成的倉庫後門固結在一起,就連敖雨澤也沒有踢開。
「從窗戶走。」我回頭看了看側面用於通風的窗戶,這裡畢竟是廢棄了幾十年,原本只有二十來釐米直徑的通風窗,經歷時間的洗禮後已經擴大到了能夠容一人通過。
我們三個連忙跑過去,敖雨澤回過身擋住已經蜂擁而至的受控制的精神病人,急聲道:「你們先走,我馬上就來。」
我心中湧起一絲感動,不過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刻,一咬牙跑到通風窗旁邊。通風窗離地有兩米的樣子,我使勁朝上一跳,抓住了通風窗的邊緣,然後吃力地朝上挪動,就在我快要爬進去的時候,還露在外面的左腿一緊,腳腕已經被人抓住了。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流著口水目光呆滯的中年女人,寬大的病號服穿在肥碩的身上顯得無比可笑,可我此時卻萬萬笑不出來。中年女人的力氣極大,我感覺我的腿像是抓在巨人的手裡,讓我整個人都被一點一點往外拔出去。
而明智軒已經被打倒在地,他手中的登山杖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轟的一聲巨響,後門的位置被炸開了,我眼前一亮,鬆開抓著窗沿的手,被巨大的力量從視窗拉扯著出去,然後摔倒下去。我趁勢狠狠一腳蹬在對方臉上,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自己不打女人的習慣了,先逃命要緊。
那中年女人被這一腳踢在腦袋上,儘管此時還處於受人控制的狀態,也有些昏昏沉沉,抓住我腳踝的手也早就放開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攙扶著明智軒一起朝後門的位置跑過去,而這個時候敖雨澤已經岌岌可危了,手臂上甚至出現了一條血淋淋的抓痕,也不知道是被哪個病人抓傷的。
「走!」我大吼一聲,敖雨澤拼著又被一個病人抓傷,擺脫了他們的糾纏,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炸開的倉庫後門跑去。我們衝出倉庫後,發現不遠處有一個戴著墨鏡、鴨舌帽和大號口罩的女人。正當我們戒備萬分的時候,對方卻比畫了個奇怪的手勢。
敖雨澤眼睛一亮,低聲對我說:「自己人!」
戴口罩的女人對我們點點頭,轉身就走,走的時候揮手示意我們跟上。
後面十幾個被人控制的精神病人已經追過來了,我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在這個神秘的女人帶領下,一路朝廢棄的醫院其中一角跑去。
七八分鐘後,我們到了一個似乎是以前醫院的浴室一類的地方,還能在斷壁殘垣之間發現不少已經被鐵鏽侵蝕得只能依稀看出形狀的水管。在浴室的一頭,有一個被亂七八糟的磚頭和泥塊掩蓋了一半的大澡堂,有一米多深,另一半還有些積水,看上去居然還十分清澈,能夠看到澡堂的底部。
神秘的女人率先跳下去,然後在澡堂邊緣開始四下摸索,很快,似乎被她找到了某個機關,澡堂的水面翻滾了一陣後開始被排放出去。這個時候我注意到澡堂的進水口和出水口居然都完好無損,管子也是近些年才流行的pvc材料,絕對不可能是六十年代能夠擁有的技術。
我的心中一跳,這廢棄的精神病醫院,居然還有人來修繕這樣一個殘破不堪的澡堂,難道說這裡真的有什麼隱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