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之後,我和敖雨澤一起進屋,給敖雨澤泡了一杯茶,然後直接說:「現場發現了抓痕,基本可以肯定那怪物出現在張阿姨的家中,不過它是如何掠走張阿姨的丈夫,卻是個疑問。」
「其實最大的疑點,是那個疑似猿猴的生物,沒有傷害張阿姨。」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怎麼能說是疑點?」我笑道,沒有人受傷,終歸是好事。
「不,這是最壞的訊息。你想想,不管是你還是隔壁的廖含沙,都被那怪物攻擊過,這說明了那怪物攻擊性很強,但它為什麼只掠走了張阿姨的丈夫,卻沒有傷害她?而且那麼大一個男人,就算是一隻強壯到極點的怪物,又怎麼說掠走就掠走不被人發現?要知道失蹤的癮君子可不止一個。」
「什麼?難道你是想說,那怪物是保留了部分理智的,甚至,那怪物很可能……認識她?」我一下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問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個癮君子……變成了那怪物!它在逃離的時候還保留了部分理智,所以沒有傷害她。」敖雨澤嘆息著說道。
我的臉色再度一變,事情越來越離奇了,人能夠變成一個如同猿猴般的怪物?難道是返祖?可也不對啊,就算是返祖,可和變成能夠讓周圍的燈光不斷閃爍的怪物,也完全是兩回事。
最關鍵的是,那些人,為什麼會發生如此詭異的變化?
「毒品?」我想到失蹤的人共同的特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都是資深的癮君子,那麼造成這種變化的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們最近吸食的毒品中可能含有某種可以引起這些變化的物質。
達成這個共識後,敖雨澤正要起身離開,卻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敖雨澤看了我一眼,我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聳聳肩,走到陽臺上,關上陽臺的玻璃門,點燃了一根菸,而敖雨澤則留在房間中接電話。
看她那神神秘秘的樣子,我心中一動,調勻了呼吸,然後側耳傾聽敖雨澤在電話中到底說的什麼。得益於我遠超常人的敏銳六感,雖然這個距離又隔著陽臺的玻璃門,我聽不見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但敖雨澤的聲音還是勉強能聽見。
「嗯,這件事很重要……當前最急迫的,就是不能讓謠言繼續流傳,壁障變弱的程度越來越快,扭曲度的增加,會加速這個趨勢。」敖雨澤對電話另一頭說道,不過這幾句話我聽得一頭霧水,只能理解她似乎在吩咐電話另一頭的人要注意控制謠言。
「不錯,最近亂流的異動十分明顯,我懷疑那個組織的人最近會有大的行動,這些無知無畏的狂熱分子,必須儘早控制起來。好了,不多說了,我這裡不是很方便。」敖雨澤小聲對著電話說。
也不知電話另一頭又提到什麼,隔著玻璃,我看到敖雨澤的眉頭深深皺起,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這樣的表情,還是第一次在這個魔女臉上看到。看來強勢慣了的她,也有自己的困擾,只是在我面前沒有表現出來過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皺眉的樣子,我竟然沒來由地感覺到有些許的心痛,想要為她分擔點什麼。可惜,只要一想到這個魔女面對我時頤指氣使的樣子,這點心痛就飛快地消失不見,連敖雨澤都感覺不好搞定的事情,以我微弱的能力,怕是隻會給她添亂吧?
而且這個魔女一遇到和她身份相關的問題就馬上顧左右而言他,明顯有許多事都瞞著我,接個電話都這樣神神道道,估計就算我想幫忙,她也會裝著若無其事。
等敖雨澤打完電話,她果然沒有任何要和我分享這些讓我一頭霧水的對話資訊,而是讓我開啟電腦,然後直接登入了那款測試狀態的遊戲,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敖雨澤看著我操作,躲避或者擊殺遊戲中的野人怪物。她初次看到這種野人怪物的時候,驚訝地張大了嘴,尤其是聽到怪物「嘎嘰嘎嘰」的叫聲,似乎受到了某種啟發。
「你仔細看看,和昨天晚上我們遇到的怪物像嗎?」我將遊戲角色停留在一個野人怪物暫時找不到的角落裡,回頭問道。
「何止是像?簡直是一模一樣。」敖雨澤肅容說道,「這遊戲的開發商是誰?我想這不僅僅是巧合,說不定找到遊戲的開發商,就能找到關於鬼影事件更多的線索。」
我敏銳地發現她的措辭中透露出的資訊,於是先將我是怎麼通過這遊戲官方的考核,還有之前在遊戲中經歷的一切以及那些古怪的測試規則都說了一遍,然後問道:「我們昨天晚上遇到的那黃褐色的怪物,不會就是遊戲中的嘎嘰人吧?」
「確切地說,不是‘嘎嘰人’,是‘戈基人’。」
「這個,有什麼區別嗎?」
「嘎嘰人是遊戲中的名字,而戈基人在現實中卻存在過,屬於至少四五千年前生活在岷江河谷的野生人種,在羌族從西北部遷徙到岷江流域時發生著名的羌戈大戰,被擊敗後滅亡。在羌族的史詩中,戈基人被稱為‘魔兵’,傳說它們眼睛鼓出,身材矮小,長著黃褐色的稀疏毛髮和短尾巴,經常偷食羌人的嬰兒。用今天的眼光來看,我想應該就是進化不完全的野人……」
「戈基人在歷史上曾經真的存在過?也就是說,遊戲中出現的叫‘嘎嘰人’的小怪,不過是參考了現實中已經有的物種,並非是遊戲中的怪物跑到了現實中?」我稍微鬆了一口氣。這個解釋更能讓我接受,如果遊戲中的怪物真的能在現實中出現,那麼我真要懷疑現在到底是不是科技文明的社會了。
「說對了一半。當年的戈基人真的已經消失了,現在我們遇到的疑似戈基人的怪物,並非自然存在的。」
「你懷疑它們是人工培育出來的?可是誰會吃飽了沒事幹去利用生物技術培育出一個幾千年前就已經滅絕的原始種族?」我有點明白敖雨澤的意思了,可是卻想不通為什麼有人要這樣做。
「我只是這樣猜測的,不過或許有其他的原因,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找到真正的原因。不過我想,其中肯定不會那麼簡單,前幾天曝光的在金沙遺址附近發現的鬼影事件,還有傷人的戈基人,我在想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而且,也不能說你在玩的這個遊戲的製作者和那個組織就一定是有關係,或許這個遊戲的最終目的,是通過測試尋找他們想要的人選。」
我感覺心中一寒,我當時獲得遊戲的測試資格,的確是做了許多測試題的,最終官方可能是在眾多玩家中,選擇出了幾個人,但具體是幾個、又分別是誰,我卻一無所知。
「其實我有一個預感,那就是遊戲的官方除了想要尋找符合他們需要的人選外,似乎在希望能找到一些遊戲中隱藏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或許連遊戲官方自己也不完全瞭解。」
敖雨澤想了想說:「你說得未嘗沒有道理,官方希望你們所有關卡都以最高難度的s級通關,還不惜耗費更多測試獎金。或許那個組織從來不在乎金錢,但是這樣的做法,的確像是他們也在遊戲中尋找什麼……」
「只是有一點說不通,如果我們推斷沒錯的話,遊戲本身就是遊戲官方製作的,那麼遊戲官方怎麼會在遊戲中尋找什麼呢?」我有些不解地問。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只有一種可能能夠解釋這種現象,那就是遊戲的製作者當中,有人在遊戲內隱藏了某些資訊,而遊戲官方的人,也試圖找到這些資訊!」敖雨澤篤定地說。
我不得不佩服敖雨澤的推理,這是唯一能夠解釋官方奇怪舉動的推斷了。「那麼,我們只要找出遊戲中隱藏的資訊,就能得知更多真相?」我看了一眼電腦螢幕,突然鬥志滿滿,本來只是一份為了錢而做的兼職工作,只是恰好符合我對遊戲的愛好,現在居然有可能從中找出身邊不少離奇事件的真相,這怎麼能讓我不激動?
「當然,這只是推測,關鍵還是要看你能否在遊戲中找到線索。不過我可以提醒你的一點是,在羌戈大戰的史詩中,當年的羌族是向天神禱告,然後求來了三枚白色的神石化為三座大山,才將戈基魔兵的主力消滅,你的角色在遊戲中遇到這麼多戈基人,是不可能消滅掉的,你或許可以從這些民間傳說入手選擇破局的地方。」敖雨澤微笑著說。
我想起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似乎具有神奇力量的石頭,正好也是白色的,這是否冥冥之中也預示著什麼?
並且在遊戲中的羌寨廣場上,也供奉有三塊白色的石頭。也就是說,如果我帶著這三塊石頭一起,就有可能剋制這些戈基人。
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暗中感嘆,誰說女人就都是胸大無腦的?敖雨澤已經擁有堪比魔鬼的身材,這腦子還這麼好使。我估計她的智商和知識面要超出普通人一大截,只是看了幾眼螢幕,就找到了解決目前困境的辦法。
我從小生活在附近有羌族同胞居住的山村裡,都沒有聽說過什麼羌戈大戰和戈基人的來歷,她卻能一口說出,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按照敖雨澤的指點,我從禹穴中返回所在的羌寨,因為之前選擇了七個孩子作為祭品,所以我一齣現在羌寨中,立刻就吸引了所有npc的仇恨,被無數人追殺。還好我的操控比起普通的玩家來要強上不少,只是躲避而不需要擊殺這些npc還是能勉強做到的。
到了羌寨前方的廣場,這裡本來是寨子中的居民舉行重大活動的地方,中間有一座二十幾米高的獨立碉樓,碉樓的四面牆是梯形,上窄下寬,四條紅色的綢布從碉樓頂端的四個角落牽出來,在廣場的四角被木樁固定起來。碉樓每一面牆上方都掛著一個巨大的羊頭骷髏,頂端供奉著三塊拳頭大小的白色石頭,這就是羌族傳說中能夠驅邪祈福的神石了。
我控制著角色攀爬上碉樓的頂端,然後取下三塊白色的神石,可這個時候下方已經圍滿了寨子中的居民,我不管從任何一個方向下去,都會立刻受到攻擊。這些npc單個的攻擊力都不強,可是這麼多人一起的話,我估計我撐不過十秒鐘就會掛掉。
「怎麼辦?」我回過頭去看著敖雨澤,敖雨澤鄙夷地盯了我一眼,白皙如玉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紅色的綢帶,我立刻醒悟過來,控制著角色從綢帶上滑下來,正好在人群外圍,也顧不得其他的,拔腿就跑。
跑回祭壇所在的傳送點,傳送回禹穴後,我不由慶幸,這幸好只是個遊戲而已,裡面不管怪物也好,npc也好,都只會生活在自己所屬的地圖區域,不會跨地圖追蹤。
拿著三塊作為道具的神石,在進入禹穴後,再遇到戈基人時,這些遊戲中的怪物卻只敢遠遠地咆哮,卻不會上前攻擊。我對旁邊的敖雨澤蹺起了拇指表示讚賞,然後開始再度探索靠右邊的岔道,畢竟這條岔道是我靠著第一時間的直覺選擇的,應該沒有錯。
沒有了戈基人沿途的騷擾,我一路向前,最後來到一個地下湖泊邊。
看到這個湖泊,以及湖泊中間位置若隱若現的湖心小島,我感覺到了一絲詭異——這裡的地形,總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是那場詭異的夢境中曾走過這樣的一段路一般!
乘著湖邊的小船前往湖心島,這是一個由玉石堆砌成的人工島,島的中央位置是圓形的祭壇、三個正在裝著黑色油脂的金屬火盆,以及正中間銅綠斑駁的青銅王座。
看到這樣的場景,我臉色有些發白,彷彿看到十二歲時的自己就斜躺在這青銅王座之上,雙手鮮血長流,一旁一個熟悉而詭異的身影,正如同嗜血的野獸一樣享受著這場血祭帶來的好處……
「這個地方,我似乎來過!」我深吸一口氣,臉色稍稍恢復了正常。
敖雨澤的臉色也有些凝重,不過還是沒有明白過來我的意思。我也不打算繼續解釋,畢竟十二歲時的詭異經歷,還有那古怪而恐怖的夢境,這都是我心中最深處的隱私,就連我女友崔凌我都完全沒有提及過。
我帶著一絲熟悉點燃三個火盆,整個場景發生隆隆的響動,小島開始上升,上升了約有十幾米後停止了。而這個高度,離溶洞的頂端,也就兩米多的距離。
我看著那在夢境中讓我無比恐懼的青銅王座,控制著角色一步步上前。
「踩上去。」敖雨澤在一旁提醒我。我點點頭,讓角色登上青銅王座,將王座當成踏腳的石頭,這樣我的雙手就能觸控到溶洞的頂端,然後觸動了一個石頭機關。正對著青銅王座的溶洞頂端出現三個凹槽,幾乎不用多想,我將三塊白色的神石依次放在三個凹槽中。
旁邊的石塊表層開始剝落,然後露出兩行字來:「神說,當你即將獲得之時,需要先學會捨棄。」
這什麼意思?我撓了撓頭皮。這兩句話完全莫名其妙,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資訊。
螢幕上突然彈出一個進度條,十幾秒的進度讀滿後,又彈出一個對話方塊,上面只有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你是誰?」下面是確定和取消兩個按鈕。旁邊是文字說明:只有一次輸入正確答案確定的機會,點選取消放棄該隱藏副本獎勵。
問題的下方有一個輸入框,可以輸入答案,對話方塊的最下方是倒計時,離倒計時結束,只有三十秒鐘。
我是誰?我額頭開始冒出汗水了,將自己的名字輸入後,卻久久不敢點選確認按鈕。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回答錯誤後,這個很可能是隱藏的關鍵資訊會不會就此消失,而這樣的隱藏關卡,肯定不可能和普通的遊戲進度一樣可以儲存或重來的。
我想起自己在遊戲中的代號「陌客」,消除掉自己的名字後,重新輸入「陌客」這兩個字。就在我要點選確認的時候,敖雨澤卻阻止了我。
「等等,先前你說過,‘陌客’這個代號,是官方賦予你的?」
「是啊,怎麼了?」
「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絕對不可能是‘陌客’,因為按照我們之前的推斷,設計這款遊戲隱藏關卡的人,和這遊戲的官方人員應該不在同一陣線。他可能是遊戲公司的員工,但是絕對不會將他想要透露的資訊,用一個官方賦予的代號作為答案。」
我看看倒計時,只有七八秒了,怎麼辦?怎麼辦……
我突然想起前些天受到襲擊至今未醒的鄰居廖含沙。既然這遊戲的設計,很多和現實有關,鄰居受襲,會不會也是那個組織想要封住她的口?
那麼廖含沙和這遊戲隱藏關卡的設計者,會不會有某種聯絡?我和敖雨澤對視一眼,都想到這個可能,於是我飛速地在輸入框中輸入「廖含沙」三個字,然後在倒計時三秒的時候,剛要按下確定按鈕,卻又被敖雨澤阻止了。
「點‘取消’,快!」敖雨澤突然大喊。
我幾乎是本能地依照敖雨澤的命令,點選了「取消」按鈕,這個時候倒計時剛剛全部結束。
對話方塊被關閉,接著又彈出一個新的輸入框,這次敖雨澤讓我填上了廖含沙三個字,再點選確定。
我和敖雨澤都屏住了呼吸,或許幾秒鐘之後,我們就能得知部分真相,也可能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條線索。
「為什麼要點取消?」等待的時候,我額頭已經緊張得冒汗。
「你忘記先前洞頂的提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