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六類接觸

第二天,公司臨時有事加了會兒班,等我回家後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快到小區的時候我在附近找了家宜賓燃面將晚飯解決了。回家的過程中我都小心翼翼,還好今天晚上沒有遇到什麼詭異的事情。

這一天敖雨澤都沒有聯絡過我,讓我慶幸不已,不過也有些茫然,不知道這漂亮的女人說什麼需要我合作解決最近的鬼影事件到底是怎麼個合作法。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被她迷暈了頭,竟然鬼使神差地就答應了她。

回到家後,百無聊賴之下,我開啟了電腦。既然敖雨澤沒有新的指示,那麼我還是先回歸我正常的生活,先將這筆測試費掙到手再說。想到測試費,我不由暗罵自己真是太笨了,幫助敖雨澤解決鬼影事件?這麼崇高的目標,怎麼當時就沒有問問報酬什麼的?

進入遊戲,被意外告知遊戲正在升級檢測。我暗罵了一聲,才測試一天升個毛的級啊,然後不情不願地開啟了遊戲的官方論壇。論壇裡冷冷清清,畢竟還沒有正式發售,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玩家。

不過在我瀏覽遊戲資料的時候,卻在遊戲討論區我發現了一個新的帖子,開啟後是一張截圖,裡面是一個全身長滿細密的黃褐色絨毛、上頜凸出類似猿人的男子。男子身材矮小但是極為壯碩,短短的尾巴,只以獸皮遮住下身,手持沾染暗紅色血跡的標槍,指甲長達一寸,赤紅的雙眼朝外鼓出,看上去十分兇狠。

看到這張圖的時候,我的心怦怦直跳,腦子裡頓時浮現出昨天晚上從房間裡撲出來的那個怪人的形象。他們的相似度,幾乎有八成!

不會是遊戲中的npc出現在了現實當中吧?我搖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子,一個是遊戲中的npc,一個是剛剛襲擊了鄰居廖含沙和我的疑似鬼怪的神秘男人,兩者之間就算有一點共同之處,那也應該是巧合了。

「大家千萬要小心這個npc……」截圖下面,只有一句話,也不知道要表達什麼。

發帖子的id是「鐵匠」,跟帖的人只有一個,id是「少女」。

「少女」跟帖只有三個字,然後是一長串感嘆號,可能是為了湊滿發帖必需的十個字——「你完了!!!!!!!!!!!!!!!!」

就在我想要跟帖問問這個怪物出現在哪裡時,這個帖子突然被刪了。

「媽蛋,都晚上九點了,不至於吧?」我罵了一句,官方也太謹慎了吧,發張截圖也不讓。

還好,這個時候遊戲升級完成了,我進入遊戲,角色依然在寫著「禹穴」兩個大字的洞口。

禹穴在現實中是存在的,相傳是治水的大禹出生的地方,地點在北川縣的石紐山,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景區。

遊戲中的禹穴比現實更加深邃,我估計洞穴的深度要遠遠超過現實中的,也沒有現實中開鑿的人工石梯。

從背包中拿出火把道具點上,周圍的黑暗悄悄退卻,耳邊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幾乎沒有其他聲響,靜寂得可怕。

我幾乎忘記了這是在玩遊戲,完全被帶入到場景中,似乎我的周圍,也沒有了任何聲音,萬籟俱寂。

「嘎嘰……」極度的安靜中,音箱突然傳來刺耳的叫聲,最後那個「嘰」字拖了很長的尾音,聽上去很是瘮人。

我嚇了一跳,滑鼠幾乎脫手而出,然後將音箱的音量調低,然後接著前進。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剛前進了大概相當於遊戲中一百多米的距離,就覺得我控制的角色似乎進入到凝固的膠水裡,每走一步都十分困難。

「是這臺老爺機吃不消了?」我有些疑惑地開啟360助手檢視cpu和記憶體功耗,發現都沒有問題。那說明是遊戲本身卡了?畢竟是內部測試版本的遊戲,有這樣的情況也是情有可原。

果然,角色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移動,似乎剛才發生的卡頓現象完全不存在,只是很突兀地,前進了一段距離後,前面出現了三條岔道,而這在現實中北川縣的禹穴,是完全不存在的。

應該選哪一條?我有些猶豫,這個遊戲大多數時候都比較正常,但偶爾會出現驚人的難度,完全沒有任何提示。

我接近岔道口,這個時候右邊和岔道傳來「嘎嘰嘎嘰」的吼叫,而中間的岔道竟然隱隱有女人的冷冷的笑聲出現,唯獨左邊的岔道沒有任何聲響。

就在我接近左邊的岔道時,一股強烈的心悸傳來,我那靈敏的六感似乎發揮作用了,這看似平靜的岔道,或許隱藏著更多的危險?

我猶豫了,可只要一想到這反正是遊戲而已,再危險又能怎麼樣呢?可是我的直覺一向很準,既然直覺在這樣提示……最終,我一咬牙選擇了相信直覺,然後邁步朝發出「嘎嘰」聲響的右邊岔道走去。

發出這樣聲響的,應該是某種怪獸,比起面對那冷漠到極點的女人笑聲要有膽氣一些。這樣若隱若現的女人的笑聲讓我聯想到高中時代在寢室走廊遇到的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鬼,本能地就排除了中間的道路。

朝著右邊的岔道一路向前,不知什麼時候,螢幕裡的鏡頭切換成了第一人稱的鏡頭,就像是玩cs時一樣,前進的時候,只能偶爾看見自己的雙手和腳尖。

這樣的鏡頭讓我覺得自己彷彿真的在山洞裡行走,周圍像是受到這樣的氣氛感染,我身後的火把閃爍了幾下,隨後熄滅了。我沉浸在某種古怪的氣氛當中,竟然沒有感覺到奇怪。

接著音箱裡再度隱隱傳來「嘎嘰嘎嘰」的叫聲,我加快了腳步,很快在一個轉角,看到兩點紅色的鬼火。

鬼火離地有一米三四上下,移動的速度非常快,直到離我只有七八米時,我才依稀看清,所謂的鬼火,竟然是某種奇異生物的眼睛。

這是一個如同類人猿般的生物,站起來的高度只有一米六左右,但是極為強壯。

它赤紅的雙眼朝外鼓出,面目似乎介於猿猴和人類之間,四顆犬牙突出嘴外,顯得極為猙獰。它的身後有一尺多長的尾巴,爪子比人手還要靈活,更是長著長長的鋒利指甲,手中拿著鋒利的標槍,全身都被淺淺的黃褐色毛髮所覆蓋,活脫脫一副野人的架勢。

這完全就是「鐵匠」發在遊戲論壇討論區的截圖中的形象,要我們千萬小心的npc——最最不可思議的是,和我昨天晚上在現實中遇到的鬼影,也極度相似!

「嘎嘰,嘎嘰嘎嘰……」不等我仔細去想遊戲和現實中出現類似的怪物到底意味著什麼,又或者是在暗示什麼,那野人的嘴裡已經不停發出重複的音節,這兩個音節我有些耳熟,只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我看了看野人的頭頂,飄浮著「嘎嘰人」三個字,這應該是野人在遊戲內的名字,和它們的叫聲倒是一致。

我先是用弩箭朝這個嘎嘰人射擊,但是被靈巧地躲開,最後不得不拋開弩弓拔出作為近戰武器的狗腿刀,衝上去和這個嘎嘰人搏鬥。

在我想來,這個嘎嘰人應該只是遊戲中的小怪,應該不算太強,但事實證明我的失誤,幹掉這個嘎嘰人後,我居然損血將近一半,身上多處受傷,連移動速度都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遠處赤紅的光點越來越多,我一下意識到怕是洞穴中的嘎嘰人怪物都被召喚來了,一個都這麼難對付,何況一群?

我控制著角色調轉視角和方向,然後朝來路跑去,周圍不停有更多的嘎嘰人追過來,螢幕上不時閃一下血光,左上方屬於角色的血條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我甚至能聽到音箱裡發出劇烈的喘氣聲和鼓點般快速的心跳。

胸口突然傳來陣陣熱度,我原本以為是胸口被嘎嘰人抓傷,卻突然間意識到,這畢竟是一個遊戲,我能夠看見和聽見遊戲內的一切,甚至能感受裡面要表達的氣氛,可是絕對不可能讓我的身體出現真實的觸覺和痛覺吧?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依然掛著白色的符石,或許是在胸口掛得太久,符石微微發熱。

螢幕上出現使用上次過關後獎勵的道具金色沙粒的提示,我下意識地操控滑鼠點了一下,代表生命值的血條終於沒有繼續下滑,而且還隱隱上升,同時我跑動的速度也快了起來,竟然不知不覺將隱藏在黑暗中的嘎嘰人群甩開。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竟然在山洞中迷路了,逃跑的過程中不知道經歷過幾條岔道,而慌張之中,忘記了到底走的哪條道。

更嚴重的是,這遊戲根本沒有什麼小地圖,就算想照著地圖尋路也是不可能的。心煩意亂之下,我存檔後退出了遊戲,然後將發熱的白色石頭拿在手心,仔細檢視。

符石拿到手上,我頓時感覺到符石發出的熱量,絕對不正常,人的手對溫度的耐受度本來就比胸膛這些部位更強,現在居然連我的手心也感覺到符石的熱量,那已經和五十度左右的熱水差不多了。

十幾年了,這是符石第二次出現這樣的狀況,上一次也就是昨天晚上我為了過關殺死無辜的npc進行血祭的時候,符石的表現頓時讓我警覺起來。

不管怎麼說,這塊符石當年是旺達爺爺對我施展的某個類似封印的儀式的必要道具,事後更是將它珍而重之地送給我,中間也肯定有著深意。當年他說這塊符石有可能幫助我度過下一次大劫,現在符石的表現,難道說是提醒我真的會遇到什麼劫難?

回想起昨天晚上受傷的鄰居、閃爍的燈光,還有那一閃即逝的黃褐色怪物身影,以及突兀出現的聲稱認識旺達爺爺的紅衣美女敖雨澤,這一切都透著不尋常。

這是我的宿命嗎?是命中註定肯定會有的劫難?我開始感覺到自己被深沉的絕望所籠罩。只要一閉上眼,甦醒的記憶碎片似乎就能讓我看到自己斜躺在青銅王座上,雙手的動脈都被劃開,血順著王座流淌,卻始終不會落地,只是被王座無聲地吸收,然後被詭異的力量提煉出金色的光點……

十二歲那年發生的事情對我的影響很大,加上偶爾會看見疑似鬼怪等不乾淨的東西,我變得有些謹小慎微起來,學習成績不說一落千丈,也從之前班上前十名掉到了中下水平,而能保持這個水平,還大半是靠我的直覺太高能猜對大多數選擇題的緣故。

現在,或許我的身邊再度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要怎麼去應對,而是逃避,只要不再讓我捲進即將發生的詭異事件中去,哪怕是重新回到生我養我的小山村也好。

我有些頹然地退出遊戲,點著煙發了好一陣呆,才最終下定了決心。就算我要退出,也至少是要等這件事解決好之後。不管怎麼說,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哪怕不是為了承諾,光是十幾年前旺達爺爺救了我一命,他老人家推薦我幫助敖雨澤,我也必須要把這件事做好來報答他老人家的恩情。

或許我是一個一事無成的草根,或許我自身也沒有什麼能力,但是哪怕我能夠幫上一點忙,也不能就這樣逃避吧?

既然想通了這個道理,我連忙打了敖雨澤的電話想要將遊戲中的怪物和昨晚出現的鬼影高度相似告訴她,卻不料電話一直是忙音。

我有些煩躁地將電話扔在一邊,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卑微和無力,在這座城市,我熟稔的人,都是和我身份地位差不多的,我甚至沒有一個在公安系統的朋友能夠幫忙查一下最近的鬧鬼傳聞到底是怎麼回事,更不要說結識什麼達官顯貴來幫忙了。

因為心情突然陷入這種莫名的煩躁當中,我決定下樓去透透氣。現在是晚上十點的樣子,附近的街上應該比較清靜。

小區的不遠處,有一條步行街,街上大多是賣美食的,晚上七八點的時候是最熱鬧的,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比較清靜。

下樓後不久,我來到這條步行街上,街道上果然沒多少人,只有幾家夜宵店裡生意還算不錯,其他的店子似乎都準備打烊了。

晚上一個人走在街道上,自然顯得更加孤獨,而我的思緒還沉浸在昨天晚上那詭異的鬼影之中,和那個神秘的遊戲又到底代表了什麼這兩件事上,因此沒有怎麼看路。當我身前不遠處突然響起急促的喇叭聲的時候,差點兒嚇了我一跳。

那是一輛公共汽車,我在路口的時候因為想事情入了神,沒看見紅燈,差點兒讓公共汽車撞上,怪不得人家要在晚上按喇叭。我正要說聲對不起,卻發現這輛公交車有些古怪。

省城的公交車一般來說只有三種,空調車、非空調車和外殼是木質的部分割槽間車,但動力方式無非就是燒油或者燒氣,也有混合動力的。但不管是哪種公交車,都百分百地配備有司機,可是這輛車的司機位置,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我心中頓時打了個突,我不過是出來走走而已,不會就那麼巧又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我站在路邊,再次朝還在等紅燈沒有啟動的公交車望去。是的,司機的位置沒有任何人,這……是一輛鬼車!

心跳逐漸變快,我連忙轉過頭去,不再朝車上看,卻正好看到一家火鍋店的廣告牌。一般說來,廣告牌上的店名不管用的什麼字型,哪怕是用的草書,只要仔細一看還是多少能認出是什麼字,不然也就起不到廣告的效果了。

可是這家火鍋店的店名,我橫看豎看了半天,愣是沒有認出一個字來。確切地說,上面的字雖然是和漢字這樣的象形文字是一個型別的,但卻絕對不是漢字!

我再去看即將啟動的公交車,車身上印刷的廣告語以及車頭上方正在顯示的下一站的站牌名,都和火鍋店廣告牌的字型差不多,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我一個字都不認識。

我的臉頓時變得蒼白起來,我不會是已經死了到了陰間了吧?這些字是陰間使用的文字,所以公交車才沒有司機,所以我才一個字也不認識?

這個時候有一對情侶從對面的路口走過來,我注意看了下,他們的穿著打扮和正常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唯一稱得上獨特的地方,就是衣服上印有金沙遺址中出土的青銅立人像的圖案。

如果光是如此我或許可以鬆一口氣,但是當他們走近的時候,他們口中說的話卻讓我完全呆滯住了:我能聽見他們的聲音,但是他們的語言雖然感覺和漢語有一些接近,卻像是那種非常偏遠地方的方言一樣,偶爾能聽懂兩三個似是而非的詞彙,但大多數發音卻聞所未聞,如同在聽一種完全不懂的外語。

或許我呆滯的目光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他們在離我不遠處的地方站住了,那個男的似乎關心地問了我幾句什麼,可我一點也聽不懂,只能恐慌地搖搖頭快步離開。

走在燈光昏暗的步行街上,我這才發現這條街道和我記憶中的街道有些不一樣,除了所有的廣告牌以及一切和文字有關的東西都是些奇怪而簡陋的圖案組成的一樣外,部分建築的裝飾細節充滿了一種異域色彩,就像是天府廣場中那種帶著三星堆和金沙風格的燈柱、花紋佈滿了整條街道,看上去倒是有幾分古樸的民族特色。

我敢打賭自己住的地方絕對沒有這樣一條民俗街道,並且我在附近一個垃圾箱中散落在地的廢舊報紙上,更是看到了大量的類似甲骨文的象形文字。很明顯,這種文字完全是自成體系,能夠表達一切現代社會所需要的資訊。這些圖形文字我看上去有幾分熟悉,只是完全看不懂而已。

這時前方走過來兩個巡邏的警察,雖然他們穿著的警察制服和我記憶中的也有所區別,可也比較接近。或許是我躲閃的眼神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兩個巡邏的警察朝我走了過來。

我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如果這裡真的是地府的話,那麼地府的警察那就是陰差吧?被陰差抓住了那還得了?我二話不說轉過身就跑,兩個警察似乎也發現了不對,馬上追了過來。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心臟都似乎要跳了出來,我感覺到自己似乎撞上了一個從轉角騎著腳踏車的人,頓時跌坐在地上。

「你個瓜娃子沒有長眼睛嗦?」騎腳踏車的是個中年大嬸,從地上爬起後立刻破口大罵,但我聽到這親切的罵聲卻喜不自禁,這是我能聽懂的四川方言,我似乎已經從那詭異的疑似地府的地方逃出來了?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正好看到兩個警察的身影漸漸地變淡,然後消失。而身旁正喋喋不休罵人的大嬸卻似乎什麼都沒有看見。

再也不敢四處閒逛,我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敖雨澤打電話準備告知她剛才遇到的詭異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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