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其他人,卻是我們都沒有見過的,而且看上去全是超過百歲的老人,七男五女一共十二個,手中大多拿著自制的弩弓,也有幾個拿著土製的獵槍。
其中有一個老頭頜下白鬚飄飄,鶴髮童顏,精神矍鑠,看上去怕是有一百三四十歲了,哪怕是走在大城市的街上也會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真是沒想到,你們居然能走到這個地方來,連蜘蛛女皇也幹掉了。」村長嘴裡叼著煙,流裡流氣地說,一點都不像當初我們在村子裡看到他時那副平庸中帶著一絲淳樸的樣子。
「我們也沒有想到,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安好心。老薑頭,你是故意帶我們來這裡送死的吧?」敖雨澤冷笑著說。
「丫頭,本來我只想帶著你們在雷鳴谷中轉一圈,然後隨便遇上幾隻怪物,死掉一兩個人你們就會知難而退,可是我們也沒有想到,你們不到蠶叢墓絕不停下,而且還發現了鬼槐的秘密。」老薑頭猶豫了一下,有些遺憾地說。
「原來剛開始的時候,你也不是想要將我們全部害死,那麼我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呢?是不是你任務完成得太差勁,所以才被村長給綁起來了?」明智軒也冷嘲熱諷地說。
老薑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如果一開始我就想全部害死你們,其實也有的是辦法,畢竟那個時候你們對我還沒有防備。」
明智軒頓時語塞,老薑頭說得不錯,剛開始進入雷鳴谷的時候,我們對他幾乎沒有任何防備,他如果當時就搞鬼,或是在飲食中下毒,或是故意帶我們進入更危險的地方,那麼我們這群人現在能否還活著完全是未知數。
可要說感謝他,也談不上,畢竟我們中也有好幾個人是因為他故意帶到此地才死去的。
「老薑頭這個廢物,一開始我就覺得他狠不下心,最後還不是要我們親自過來?不過說起來也算是誤打誤撞讓我們獲得更大的好處,才會饒過他。這麼多年了,這個怪物都盤踞在這裡,我們長壽村的人始終無法完全進入聖泉,現在好了,只要開啟聖泉,我們就不用每個月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著地下暗河將聖泉的水帶到村頭的枯井裡,然後再費時費力地提煉坤水來延長壽命。有了完整的聖泉,我們村子裡的人再也不用一百多歲後就必須走進雷鳴谷尋死,而是會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村長瞪了老薑頭一眼,隨即臉上露出罕有的狂熱神情。
我看了一眼身後的聖泉入口,心頓時沉了下去,村長和老薑頭他們,當初都應該是知道聖泉的秘密,也知道憑村子的力量不可能除掉蜘蛛女皇。不過他們掩飾得很好,在我們面前半點訊息都沒有透露,活該我們當了他們的棋子,幫他們除掉蜘蛛女皇這個前往聖泉道路上最大的障礙。
「這群老人,似乎不是生活在雷鳴谷中的吧?」我看這些老人衣衫整潔,面容也打理得一絲不苟,根本不像是常年生活在雷鳴谷這樣的絕地之中。
「當然不是,他們可是被神選中的人,是族老會的‘族老’,是村子裡地位最高的人。將來我過百歲後,也會成為新一任的族老……」村長語氣中帶著驕傲地說。
「那還要至少五六十年,你現在就盼望這個位置,是不是太早了點?」明智軒不屑地說。
「沒關係,我等得起。五六十年,對你們這些普通人來說的確相當於大半輩子,可對即將進入聖泉的我們來說,不過是白駒過隙,算不上什麼。」村長意氣風發地說。
「放了我的人,我可以不跟你們計較。」烏蒙緊緊地盯著被綁住的三個隊員,語氣有些不善。儘管他之前也被村長他們抓住過,又被紫蟲藤寄生大傷元氣,可看到自己的隊員被抓,也有些按捺不住。
村長輕蔑地一笑,說:「你不和我們計較?問題是你得有這個本事,手下敗將而已。」
烏蒙的神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他也算是身經百戰的,可被美女蜘蛛抓傷後當成活著的食物儲備起來,剩下的戰鬥力不足平時一半,最後在老薑頭帶領下,被村長帶著人伏擊中了帶毒的吹箭,然後又在他身上種下讓他差點死去的紫蟲藤。
這份痛苦和仇恨,他是怎麼也不會忘記。並且現在元氣大傷的他,怕是更加不是村長他們的對手了。
「大奎,不要和他們廢話,趕緊抓住他們,拿到張德福這個叛徒的坤骨哨,開啟聖泉封印。」那個年紀最大但精神極好的老人說道。
我估計此人應該就是長壽村中族老會的老族長,身份地位比起村長來還要高得多,畢竟村長的理想也不過是五六十年後進入族老會成為族老之一。
而他口中的「大奎」,應該就是村長本人的名字。在這一百多歲的老人面前,村長不過才四五十歲的年紀,完全是個重孫輩的小孩子……
「你們要這個骨哨?」敖雨澤站起身,將骨哨從玉琮中取出來,小心地把玩著,絲毫不在意至少有十把弩弓正對著自己。
這些弩弓雖然是村裡的人自制的,但從剛才那一輪箭雨來看,威力十分驚人。回想著長壽村的先祖,其實是叢帝墓的守陵人的身份,那麼這些弩弓的製造方法,很可能是從幾千年前守陵軍隊傳下來的,又不知道經過多少次的改進,威力怕是不比現代技術製造出的供特種部隊使用的弩弓差。
「不要想著毀了它來威脅我們,你毀不掉的,不信可以試試。」老族長氣定神閒地說。
敖雨澤的神情微微一滯,看來是被老族長說準了心思。我不禁暗地裡感慨,果然是人老成精,能活到這把年紀,就算是一直生活在山村裡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可是說到對人心的洞徹,那也完全不比一些心理學大師差勁了。
「你們真以為人多就肯定吃定我們了?」敖雨澤猶自嘴硬地說,眼中閃動著莫名的光,似乎躍躍欲試想要冒險拼上一把。
其實我也覺得,就算對方的弓弩十分犀利,畢竟大都是些百歲以上的老人,就算身體依然健康,也最多不過保持五六十歲老人的體力和身體素質,哪怕我們之中一半的人都受了傷,面對這群老人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你以為這麼多年的準備,我們就這幾把弩弓、幾條獵槍?」老族長呵呵笑著,然後揮了揮手。
村長大奎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然後從身後揹著的包袱裡,取出一個小巧的陶罐,開啟後,放出了好幾只雞蛋大小的飛蛾。
這些飛蛾數量不多,看上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出來後也沒有立刻朝我們飛過來,而是不停地在半空中盤旋,似乎在等待什麼指示。
敖雨澤面色微變,說道:「你們能控制人面巨蛾?」
「人面巨蛾大部分都是村裡的老人死後的屍骸所化。如果沒有特定的手段,我們怎麼放心將他們的骨骸放在鬼槐灰製成的陶罐中,然後埋入雷鳴谷的幾個大陣的陣眼?人面巨蛾是子母蛾,這些子蛾在我們手上,雖然我們不能控制每一隻巨蛾的具體行為,可是召喚它們來此,同時保證它們不攻擊我們自己人還是能做到的。」老族長鎮定地說。
我們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如果僅僅是十幾個老人拿著原始的武器,我們還是有一拼之力的,可如果再加上數量不明的人面巨蛾,那麼就難說了。
如果旺達釋比現在在這裡,或許也有些辦法能拖延一些人面巨蛾的攻勢,可惜當初他在幫我們擋下數十隻人面巨蛾斷後時,就不知所終,雖然我們能確定他肯定有逃生的辦法,不一定就死了,可現在畢竟不可能讓他馬上就出現。
對峙了幾分鐘,突然,一陣翅膀撲扇的聲音過後,七八隻人面巨蛾從不同的通道飛了出來,不過其中有兩三隻身上有些焦黑的傷痕,還有的翅膀破破爛爛,飛進來的時候也歪歪扭扭的。
看著這群殘兵敗將般的人面巨蛾,老族長鎮定的臉色終於有些變了,憤怒地說:「是誰,誰幹的?」
我們鬆了一口氣,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旺達釋比還能有什麼人?
「看來事情不像你們想的這麼容易呢,不如這樣,你們放了我們的人,也不要想著俘虜我們,我交出骨哨,怎麼樣?」敖雨澤說道。
老族長臉色微變,村長大奎似乎也有些不甘心,不過最終兩人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陣,終於勉強同意了。
很快,雙方商定好了交換的形式,張順和兩個老人拿著上了膛的獵槍對著狼牙、槍王和霹靂三個傷痕累累的俘虜,而敖雨澤則帶著骨哨,雙方一起朝中間位置走過去。
後方的我們手中有槍支的,這個時候都瞄準了押送俘虜的張順和兩個老人,只要他們有什麼異動,就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其餘的人則躲到了聖泉入口的後面,畢竟這聖泉上面壓著兩米直徑、一米多高的玉琮,是個天然的掩體,而且周圍還有崩塌的土堆和石塊,以及蜘蛛女皇的屍體,地勢複雜,也有利於我們防止對方不講信用突然攻擊。
我們和族老會的人相距不過二十多米,只幾秒鐘就走到了一堆,張順先放了他押著的霹靂作為誠意,當霹靂順利走到我們這群人中之後,一個老人又放了狼牙。這個時候敖雨澤伸出手去,將骨哨遞給張順,這個過程她無比小心,生怕對方突然暴起開槍。
張順接過骨哨後,仔細檢視沒有什麼問題,就開始緩緩地後退。最後一名老人也放了槍王,然後敖雨澤帶著槍王和狼牙一起後退。
還好,對方似乎沒有反悔的意思,在雙方完成交易後,族老會的老族長讓村長大奎也拿出身上的骨哨,然後將兩個骨哨拼接在一起。
也不知為什麼,明明相互之間大小差不多,也沒有明顯介面的兩個骨哨,在遇到一起之後,竟然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然後連線成了一個整體,從外觀上看竟然嚴絲合縫,完全看不出是兩個骨哨拼成的。
也不知這骨哨是什麼年代製成的,說不定就是蠶叢王時代的古老遺物,當年的古蜀王國到底是得到什麼幫助,竟然在各方面的技術,都遠遠超越了那個時代應有的科技標準。
「很好,不過,你們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去見識下聖泉?」老族長看著連成一體的骨哨,十分滿意地說。
「你會這麼好心?不會是讓我們去當炮灰吧?」我們自然不相信剛才還喊打喊殺的老族長,這個時候會突然變得這麼大度。
「當然不會,你們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走在前面。我相信,你們這幾個人,要想傷害我們也不容易。」
我們小聲討論了一下,謝欣蓉還拿出背包中的微型急救箱,給三個俘虜進行簡單的包紮。
敖雨澤也戴上那副特殊的眼鏡看了下三人的傷勢,最後十分肯定地說他們體內沒有像當初的烏蒙那樣被種下紫蟲藤,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留下其他什麼後手。
老實說,對村長大奎,還有村子裡真正掌握權力的族老會,我都不怎麼相信。從一開始他們就在算計我們,不希望我們揭開村子裡長壽的真正秘密。我想這完全是他們的逆鱗,不管現在他們表現得多麼和善,可是最終是絕對不容許我們活著離開雷鳴谷的。
我們只有都死在這裡,對於整個族老會來說才是最符合利益的。可是,面對老族長的這個提議,我們又隱隱覺得,或許聖泉的所在,是解開許多謎題的關鍵。
這一次應該不是被人用命運迷霧干擾影響我們的判斷,而是我們真的發自內心地覺得,所謂的聖泉裡面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肯定也是和js組織以及那個神秘的中年人有關。
這個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能在一些重大的和古蜀文明相關的歷史事件之中穿梭。但是這種穿梭應該最早是止步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三星堆文明被發現的時候。
在這上下八十多年的時間,他似乎在不同的時間點都做了佈局,而且這個局是指向我們這群人,我們至今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如果僅僅是要我身上的金沙血脈,那麼反而簡單多了,以js的勢力,要想瞞著鐵幕將我綁架,其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鐵幕也不可能將精力和保護的力度全放在我一個人身上,我身邊能有敖雨澤這樣即便是鐵幕中也數一數二的特工人員保護,估計應該是破例了。
「是那個中年人曾說過,如果聖泉大門有開啟的一天,就需要帶著我們一起進去吧?」我冷笑著。
老族長微笑著說:「他是這樣說過,但我也不一定就完全聽他的。長壽村的村民才是叢帝墓守陵人的直系後裔,就算叢帝墓中有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和珍寶,也輪不到外人來開啟。不錯,他的確給了我們不少好處,我能活到今天也多虧了他提供的方法,但是涉及大是大非,也容不得半點含糊。」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能讓長壽村的人繼續保持長壽,甚至是真正的長生,那麼我們之間也不是沒有合作的可能?哪怕這種合作是對抗那個神秘的中年人?」我敏銳地感覺到老族長話裡的潛臺詞。
「當然,不過這種合作,必須以我們為主導。並且事後這件事不許你們向外界公佈,為了這一點,你們必須要吃下一點我們提供的小玩意兒。放心,那東西只要你們沒有二心,是不會傷害你們的……」
我們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會讓我們一起進去,居然是打著用那種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小玩意兒」來控制我們的主意。只可惜我們就算聽他的這樣做了,到時候怕是就真的為人魚肉,生死都受對方操控,對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我和敖雨澤對視一眼,知道和族老會的矛盾,是不可能這樣簡單談攏的,於是假裝客氣地說:「多謝了,不過聖泉的吸引力雖然大,我們還是覺得命更重要。生死被人操控的事情,你覺得我們會傻到去幹嗎?」
「可惜你們沒得選。」村長大奎詭異地一笑,說,「你們仔細看看,周圍就只有我們這十幾個人?」
我臉色大變,這個時候我也聽見了,有人在接近,而且數量還相當不少。難道,竟然是js組織的人?也不對啊,聽老族長的口氣,他們似乎已經做好了和js組織的人翻臉的準備,長壽村的人,想要徹底獲得聖泉,從而實現真正的長生,而不僅僅是長壽百歲之後,還要進入雷鳴谷成為谷中大陣的養料。
一支裝備極為精良的隊伍出現在一條通道的入口,這支隊伍形容舉止都透著殺伐之氣,令行禁止,就算是在正式的軍隊中,也絕對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好久不見啊,杜小康,你有些讓我失望喲。」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從隊伍中間冒出來,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語氣,我看著這個年輕人朝我們這方走過來,心中頓時一沉,小王,真相派中五十四張撲克牌中的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