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聖泉入口

「聖泉入口!」張德福驚喜地大叫,大概他也沒有想到,他念念不忘的聖泉,竟然就在蜘蛛女皇的身下。

聖泉,按照張德福的說法,只要浸泡在裡面,就能夠得到長生,甚至連地下暗河的水,也有可能是被聖泉的水滲透出去,才具有能提煉出讓人長壽的坤水的功能。

「你們以為我真的不能動?如果不是為了保護這口泉不被你們這些貪婪的人奪走,我又怎麼會被困在這裡八十年?」蜘蛛女皇儘管在暴怒之下,可腦袋依然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清醒,冷冷地對我說道。只可惜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舌頭說話,也只能聽之任之。

「保護?實際上說白了,也不過是別人的一條看門狗吧?」敖雨澤冷笑著說,然後扣動了扳機。

或許是因為在被藥物激發血脈的特殊狀態裡,槍響之後,我明顯地看到槍口的火光一閃,但射出的卻並非一枚錐形的子彈,反而更像是一條密密麻麻排滿了符文的金屬流。

這條金屬流所過之處,似乎連空氣也被抽空,當它到達蜘蛛女皇額頭位置的時候,留下的軌跡形成一條巨大的真空帶。

但這不過是不到百分之一秒的事,畢竟現在的敖雨澤離蜘蛛女皇也不過七八米的距離,若不是我的狀態特殊,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看到和想到這麼多。

現在的狀態對於我來說,就像是時間被生生延長了。

可是這枚特殊的符文子彈並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重創蜘蛛女皇,因為在敖雨澤扣下扳機的前幾秒,張德福竟然已經不管不顧地撲向那口聖泉所在的位置,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抬起壓在井口的巨大玉琮,卻被不耐煩的蜘蛛女皇用還完好的右前腿一下從胸口扎過去,刺了個對穿。

殷紅的血順著蜘蛛女皇的右前腿尖端不停滴落,張德福的臉上還保持著狂熱,但眼中卻滿是不可置信。

「聖泉……長生……」張德福喃喃地念出這四個字,嘴角溢位烏黑的血來,那是內臟幾乎完全破損夾雜在血沫中的緣故。

他的手伸出來,乾枯如同雞爪,手心裡還捧著那枚骨哨,似乎想要放入玉琮中心位置的小孔當中,卻怎麼也夠不到小孔的位置了。

與此同時,也正是敖雨澤扣動扳機的時候,蜘蛛女皇毫不猶豫地將張德福的屍體朝前抬起,剛好擋住符文子彈的軌跡,張德福的屍體像是個布娃娃一樣轟然炸裂,接著破碎的是蜘蛛女皇的前腿尖端,血雨伴隨著蜘蛛女皇前腿的甲殼碎片和流出的黏液一起四處噴灑。

符文子彈的力量,也因此被削弱了大半,當它到達蜘蛛女皇眉心的時候,最終只讓蜘蛛女皇狠狠地朝後仰了一下,前額的一小縷髮絲飄落在地,眉心流出紫紅的血來,讓她絕美的面孔看起來無比猙獰。

可符文子彈的力量卻還沒有穿透進她的腦子裡就消散了,讓她逃過了第二枚子彈的威力範圍。

「我看得很清楚,你還有一枚這樣的東西……從有些被我吃掉的食物的記憶中來看,這東西應該叫子彈吧?不過比他們記憶中的子彈威力要大上百倍,是因為裡面增加了符文的力量嗎?」蜘蛛女皇額頭還在流血,可是她毫不在乎,只是冷冷地盯著端著槍,但雙臂微微顫抖的敖雨澤。

我心中微動,似乎敖雨澤在使用符文子彈的時候,並非像普通槍支那樣沒有任何代價,相反,符文子彈的使用對她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負擔。

不過我這樣想著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思想的控制,直接沿著蜘蛛女皇的腿,開始跳躍著朝她背上攀爬。

處於血脈激發狀態的我,身體各方面的素質都大幅度增強,換了平時的我就算是面對不會動的大樹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攀爬一點,可現在我卻僅僅用了兩三秒,就爬上蜘蛛女皇的背部。

蜘蛛女皇的上半截身軀扭過頭,盯了我一眼,臉色露出十分詭異的表情,接著我感覺自己腦子嗡地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腦袋,讓處於旁觀者狀態的意識都瞬間煩悶欲嘔。

「小心,蜘蛛女皇能夠直接攻擊人的精神!」敖雨澤似乎看出我不對勁的地方,在下方喊道。

可惜我無法回答,甚至連身軀靈敏的反應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精神攻擊而變得遲鈍起來,接著在蜘蛛女皇遍佈褶皺的背上皮膚裡,爬出無數筷子粗細的紫色蟲子,正是我們先前遇到過的寄生在烏蒙體內的紫蟲藤。

這也讓我反應過來,為什麼普通的美女蜘蛛面對塗抹有紫蟲藤粉末的我們會視而不見,這種半蟲半植物的詭異生物,竟然原本就是寄生在蜘蛛女皇身上的,身上沾染有蜘蛛女皇的氣息,作為女皇子民的美女蜘蛛們,自然對這種氣息有著天生的親近以及畏懼。

可惜想通這一點對我目前的處境並沒有什麼改善,隨著紫蟲藤湧過來,然後像是一個藤球一樣將我牢牢地包裹在裡面,任憑我怎麼掙扎,都無法擺脫數以百計的紫蟲藤的糾纏。

不過好在這些紫蟲藤並沒有急於吸我的血或者鑽入我身體內寄生,這讓我有了迴旋的餘地。接著我聽到一聲沉悶的槍響,敖雨澤終於動用了第三枚符文子彈,子彈射向的部位是我的腳下,我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腳下炸開,接著蜘蛛女皇再度發出淒厲的慘叫。

隨著我身上的紫蟲藤也因為巨大的衝擊力終於掉下去不少,我的視線終於開闊了,能看到在我先前站立的位置,已經出現一個一米四五直徑,差不多八十釐米深的血肉之坑。

要知道這不是敖雨澤打出第一發符文子彈那樣需要炸開蜘蛛女皇身軀表層的岩石和土層,而是直接作用在它的背上,巨大的符文之力頓時造成了比第一發子彈還要深得多的傷口。

四處流竄的符文之力雖然對蜘蛛女皇來說不過是一枚威力巨大的子彈,但對還糾纏在我身上的紫蟲藤而言,卻是足以致命的武器了。

我身上掛著的無數紫蟲藤,在符文之力徹底爆發後,瞬間就枯萎了一大半,剩下的也爭先恐後地離開,轉眼間就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也不知道是藥物的作用讓我失去了理智,還是在藥物作用下我的身體處於被戰鬥本能接管的狀態,我毫不猶豫地跳進這個血肉形成的巨坑中,然後用腳在巨坑中使勁倒騰,用手四下亂抓胡扯。

無數的肉塊或者筋絡、不知名的器官以及一些膜一樣的身體組織,被我瘋狂地抓了下來,然後丟擲坑外。我感覺自己像是鑽入鐵扇公主肚子中的孫猴子,在蜘蛛女皇的體內不停破壞著,讓蜘蛛女皇龐大的身軀不停抽搐扭曲,口中更是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

大概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本以為是食物的我們,竟然會表現得這麼瘋狂,不管是敖雨澤還是我,從一開始就用出了最強的手段,連留手的可能都沒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蜘蛛女皇的掙扎終於停止了,最後哀號著側翻在地。我從蜘蛛女皇龐大的身軀中爬出來,她臃腫的軀殼,幾乎在先前的戰鬥中被我掏空了三分之一,現在倒下後,已經無法再重新爬起來,只有幾條腿還無意識地偶爾動彈一下。

而這個時候,她原本絕美的面容,卻開始變得衰老起來,身上本來光滑的肌膚也失去了光澤,更是充滿了老人般的皺紋,烏黑的頭髮變得花白,看上去就如同在瞬間老了七八十歲。

而且詭異的是,在蜘蛛女皇變得無比蒼老後,其餘的美女蜘蛛,也在瞬間變得衰老起來,似乎它們的生命,完全和蜘蛛女皇是共享的。就連先前無比黏人的蛛絲,也從半透明變得灰白起來,並且失去了黏性,幾個還在和蛛絲搏鬥的同伴頓時輕易地從裡面鑽了出來。

現在藥效開始消退,巨大的副作用也隨之而來,我幾乎感覺到全身上下都像撕裂了一樣痛。並且這種痛並非肌肉層面的,而是源自細胞的層面,儘管我也知道痛覺神經不可能延伸感知到這麼小的微觀層面。

或者換句話說,這是源自靈魂的痛苦,這讓原本處於懵懵懂懂狀態的我也被強迫變得清醒起來。

我能感覺到自己走路都在顫抖,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

明智軒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連忙過來攙扶著我,臉上露出一絲佩服,在我耳邊小聲說:「真有你的,要不下次我也試試那種可以提升人體潛能的藥劑,當一回英雄?」

這話被同樣走過來的敖雨澤聽見了,笑眯眯地對明智軒說:「可以啊,不過你可不要後悔。」

明智軒看著敖雨澤的笑容,卻比看見一張冷臉還要害怕,打了個哈哈,連忙推辭:「算了算了,還是不用了,我可沒有小康這樣的血脈,我估計這樣的福分我消受不住……」

「算你有自知之明。」敖雨澤冷哼一聲,然後走過去,在地下撿起了曾被張德福老人視若珍寶的那枚骨哨。

擦乾骨哨上面的血跡和黏液,敖雨澤走到曾被蜘蛛女皇掩蓋住的聖泉入口

前方,看著被直徑近兩米的巨大玉琮所封住的井口,喃喃地說:「我倒是想要看看,所謂的聖泉,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喂喂,還是不要冒險了吧?萬一裡面封印著的,是比蜘蛛女皇還要可怕的怪物怎麼辦?老實說,我可是怕了……」明智軒連忙阻止。

想著我們一路走來,在山谷中的土堆裡挖掘出了無數埋藏骨骸的罐子,然後引出了更多的人面巨蛾,後來跟著老薑頭進入這所謂安全的地方,卻是美女蜘蛛的勢力範圍。

後來遇到張德福以後,也是在他的建議下,我們決定進入美女蜘蛛的巢穴內,卻不料遇上蜘蛛女皇這樣的龐然大物。如果不是敖雨澤攜帶的符文子彈,如果不是她提醒我提前使用了那支珍貴但副作用巨大的藥劑,恐怕這個時候我們一群人真的成為蜘蛛女皇的食物了。

雖然這之間有老薑頭和張德福故意陷害我們的緣故,可我們有時候突然湧起來的好奇心,也是讓我們被牽著鼻子走的原因。

當我也說出這個分析的時候,敖雨澤想了想,說道:「張德福已經確認這裡是聖泉的入口,那麼應該不會錯得太離譜。而且蜘蛛女皇的領地觀念很強,她是絕對不會容忍能夠長生的聖泉的裡面還封印著其他怪物的,那不叫封印,而是叫天大的福利吧?還有小康的這種感覺我也有,為什麼一直以來我們都會不假思索地信任著老薑頭和張德福這樣的老人,我估計原因只可能有一種,那就是有人在撥動我們的命運線,讓我們的命運發生細微的偏差。這樣的情況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在鐵幕的內部,我們一般叫這種現象為‘命運迷霧’。」

「命運迷霧?」我重複了一遍,對有這樣能力的人心生敬畏,就是不知道做到這一點的,到底是屍鬼婆婆,還是那個神秘的中年人。

不過到底是誰已經不重要了,當我們開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命運迷霧還能影響我們思緒的可能應該會大減,這就像最優秀的催眠專家,面對一個心理處處防備的病人,他也不可能順利地將對方催眠。

其餘人開始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敖雨澤手中的骨哨,烏蒙張了張嘴,似乎想起了什麼。

「你想說什麼?」敖雨澤問。

「我依稀記得,在村長的手上,我看到過類似的東西。先前那老不死的身上取出這玩意兒的時候我正在和其他美女蜘蛛作戰,沒有看清楚,現在走近了我才發現,當初村長的脖子上,也掛著這樣的骨哨。」烏蒙說。

我沉思起來,烏蒙應該不會在這個問題上撒謊,那麼村長身上應該真的有同樣的骨哨。這兩個骨哨僅僅是外形近似,還是說什麼功能都一樣?

我看向聖泉入口的玉琮,和真正的玉琮比起來,它要大上數十倍,唯獨中間的圓孔,卻和一般的玉琮差不多大小。

敖雨澤深吸一口氣,將骨哨放入玉琮中央的圓孔之中,可是玉琮卻沒有任何反應。三分鐘過去了,依然如此,這讓場面有些尷尬。

「不如我們一起掀開它?」力量最大的銅牆提議道,看得出來這傢伙已經躍躍欲試了。

我估算了一下,這玉琮直徑約有兩米,高度是一米多,也就是說至少都有三立方米大小。它的材質是玉質的,玉石的密度值一般介於2~3之間,換句話說,這巨大的玉琮重量很可能是六至九噸,就算我們六個人都是神力驚人的銅牆,要想不借助任何工具搬起超過六噸的石頭,那無疑是痴人說夢。

「如果小康的藥效沒有過就好了。」明智軒聽我粗略算了下,不由得感慨道。

「就算藥效沒有過,我也不可能抬起六七噸重的石頭好嗎?那玩意兒能最大限度地激發出一個人的潛能,就算我的血脈遠超常人,在藥效激發下能抬起一兩噸重的東西就謝天謝地了,六七噸,你不如直接殺了我好了!」我有些抓狂地說。身上的疼痛依然沒有消退,第二次使用這樣的藥劑,副作用果然比第一次更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過來,又會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冒險。

「那怎麼辦?」明智軒撓了撓腦袋,只能看著巨大的玉琮乾瞪眼。

我耳朵一動,朝敖雨澤他們使了個眼色,壓低了聲音說:「好像有人過來了。」

幾個人中除了明智軒都是身經百戰的,連忙猛地趴下,還隨手抽出了武器。就連明智軒也被自家的保鏢周旭東給壓著趴倒在地。

接著「嗖嗖」的聲音傳來,數十支弩箭從我們站立的位置徑直穿過去,如果不是我五感敏銳提前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讓大家做好了準備,光是這一陣突如其來的箭雨,就足以讓我們團滅。

「什麼人?」能用弩箭的,當然不可能是怪物,只能是人。敖雨澤這樣喊著,我們這才看見從數十條通道其中非常靠近地面的一條裡,陸陸續續地走出來十七八個人。

有三個人明顯是被綁起來看押著的,竟然是失散的傭兵小隊的成員,分別是霹靂、槍王和狼牙。但是我並沒有發現明智軒的另外一個叫孫達的保鏢,估計已經凶多吉少了。

在這支十幾個人的隊伍中,我們還看到了三個熟悉的面孔,那就是老薑頭、村長和張順。而看張順的樣子,比之前見到的時候似乎又瘦削了一些,兩隻眼睛也是充滿了血絲,眼眶烏黑,像是睡眠不足的吸毒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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