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從傭兵隊伍中走出來,身邊是我曾見過的老k。
在小王的手上,正捏著一個已經破損的罐子,裡面已經空空如也。我看著這個罐子,心微微一沉,這個罐子正是前兩天被我扔掉的那個,想不到小王竟然能重新將它從山谷中找回來。
罐子裡面本來裝著能留下特殊氣味的液體,現在已經全部從破損的口子流光了,有的地方甚至微微癟下去,看樣子當初摔下山谷的時候,這罐子受損十分嚴重。
我心中警惕起來,不管怎麼說,我的心臟位置依然還有一枚微型定位器,甚至還有一枚紐扣炸彈在裡面,現在雷鳴谷內電磁異常還沒什麼大礙,可一旦出去後,真相派的人可以輕易地引爆它。就算我身負金沙血脈,估計也無法抵抗一枚紐扣炸彈在胸腔內爆炸的威力。
「你想怎麼樣?」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很簡單,開啟聖泉入口,讓我們看看js組織到底隱藏了什麼。」小王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說道。
我一愣,問道:「聖泉入口的鑰匙,不就是那兩隻連成一體的骨哨嗎,關我什麼事?」
「你們真以為,js組織會這麼輕易地將開啟聖泉入口的骨哨留給這些村民?對他們來說,長壽村的人不過是提供物資的基地,以及提供實驗品的倉庫而已。」
我看了看村長大奎,他面帶微笑,顯然他們也十分認同這種說法,也就是說,他們和真相派勾結,可能不是一天兩天,長壽村的人早已經無法忍受js組織的盤剝,在謀求著某種程度的獨立,徹底掌握自身的命運。
小王扔掉手上的破罐子,從村長的手上接過已經合在一起的骨哨,然後走到我面前,他面對敖雨澤的時候,還是帶著幾分忌憚的神色,動作十分小心,似乎生怕敖雨澤突然暴起傷人。
他將骨哨放在我的手上,輕聲說道:「用你的血滴在骨哨上,然後放入聖泉入口的玉琮,聖泉之門就會開啟。雖然我們不是沒有其他的辦法,可這樣一來,有可能破壞其中的某些構造,這並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結果。」
我有些僵硬地接過骨哨,轉過頭望了一眼敖雨澤,敖雨澤不置可否地對我微微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似乎她也十分期待聖泉之門開啟後的情形。
我咬了咬牙,轉身走到那巨大的玉琮旁邊,然後用匕首割破了手指,將血滴在骨哨上。說來也怪,我的血液滴在骨哨上後,並沒有滑落,而是被骨哨所吸收,很快,整個骨哨都變得隱隱透著血色,同時又有一些金色的星點在其中摻雜著,看上去有一種邪惡的美感。
將變成金紅色的骨哨放入玉琮中央的孔洞中,隨著骨哨的放入,僅僅是幾秒鐘以後,玉琮開始輕微地晃動起來。我連忙退開了幾步,其餘躲在玉琮後面的人,也不得不躲開,就此暴露在真相派的人的槍口下。
不過好在小王和老k以及整個真相派的人,似乎都被玉琮的動靜所吸引,並沒有趁機開槍消滅其他人,這多少讓我們鬆了一口氣。
玉琮上出現無數複雜而富有某種神秘美感的紋路,這些紋路帶著隱隱的血色光芒,似乎玉琮本身就有無數的神經和血管,根本就不是一個死物。很快,隨著血色的光芒越來越強烈,玉琮像是遇到陽光的黃油一樣開始軟化,漸漸變得有些透明,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果凍一樣。
玉琮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強,並且漸漸變為半透明的流質,最後這些流質像是有生命一樣,開始朝四周的空間蔓延。玉琮變得越來越薄,最後覆蓋了周圍十幾平方米的面積,可中心的位置,卻露出了一個直徑一米四五、深不見底的孔洞。
這個孔洞就如同一口井,井的邊緣位置是用青銅整體鑄成的,因此帶著幾分古樸和蒼茫的氣息。因為角度的關係,現在還看不見井裡到底是什麼,可也能勉強感覺到井中似乎散發出某種讓人不安的寒意。
「你們下去,只要能找出其中的秘密,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傷害在場的每一個人。」小王淡淡地說道。
「你是要拿我們當探路炮灰?」敖雨澤冷笑著說。
「如果美麗的敖小姐非要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想,就算敖小姐你身手超群,可在幾十個精銳武裝人員的看押下,想必也不會做出讓我們雙方都感覺遺憾的舉動來。」
敖雨澤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小王說得沒錯,她就算身手比起王牌特種兵都要好,可畢竟不是超人,不可能一個人對付幾十個精銳武裝分子。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或者你們自己下去,或者我們用槍逼著你們下去。」小王輕聲說道。
村長大奎猶豫了一下,對小王說道:「讓他們先進去,如果發現了聖泉的蹤跡,會不會被他們破壞?」
「沒有人會真正破壞作為長生之源的聖泉,何況,你也太小看當年的叢帝了,能在雷鳴谷這樣的地方修建陵墓,他又怎麼可能不做好完全的防護準備呢?別說是他們幾個,就算是我們這一大群人,怕是都不可能破壞掉聖泉。」
我和敖雨澤對視了一眼,看來這次真的是躲不過去了,只能按照他們的意圖,當一回帶路的炮灰。不過我對他們口中所謂的聖泉,依然感覺到有些疑惑,要知道如果真的存在能夠讓人長生的聖泉的話,怕是一直在追求長生藥物研製的js組織,早已經殺死蜘蛛女皇,將之佔為己有了。
別說是讓人活上好幾百年的真正長生,就算只是像長壽村的居民一樣,只能活一百三四十歲,放在世俗社會當中,怕是都能被許多政要和富豪當成仙丹一樣的神藥拼命追求,就算是要人獻出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家產,只怕也有人願意。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們稍微商量了片刻,然後將繩子在井沿上固定好,隨後敖雨澤帶頭,戴上手套抓著繩子就開始潛入井下面。
過了一兩分鐘,地面上的一大捆繩子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時候,繩子終於沒有繼續朝下延伸。可井下面也沒有傳來敖雨澤約定的訊號,這讓我微微擔心。
小王舉著火把,望著黑漆漆的井壁,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看來這鬼地方還真有不少秘密,別的不說,光是打這樣深一口井,放在幾千年前就不知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我看了他一眼,也順著繩子下到井裡面去。
我感覺自己在井壁中下沉了至少有三十多米,越是到下面,周圍的霧氣越濃厚,就算我帶著火把,甚至都看不到近在咫尺的井壁。
當下降的深度達到五十米左右的時候,我突然感覺身子沉了一下,似乎遇到了什麼阻隔,可這阻隔又只延遲了一兩秒鐘就消失不見。只是周圍的霧氣已經濃郁得如同有了實質,整個人先是感覺在水中一樣呼吸不暢,接著更是如同陷入凝膠一樣的物質當中,連手腳伸展都十分艱難。
我有些驚慌,想要搖動繩子示意上面的人拉我上去,卻在凝膠一樣的物質中,完全使不上力氣。
就在我感覺自己胸口煩悶得快要爆炸的時候,身上突然一輕,那種周圍的空氣都被束縛住的感覺陡然消失了。接著腳下微微一痛,我竟然已經到了井底。
我舉著火把看了看四周,沒有敖雨澤的影子,只是霧氣並不如先前濃厚了,有火光照射的位置,還是能勉強看出兩三米遠。
我守在繩子旁邊,生怕後面下來的人和我也走散了,可是過了有十多分鐘,卻沒有一個人下來。我的心微微一沉,這麼長的時間不可能沒有人繼續下來,要麼是上面出現了什麼變故,要麼就是這聖泉隱含著某種古怪的地方,下來之後的人,竟然並不在同一個地點。
怪不得當時敖雨澤下來後,沒有發出任何訊號,以她的精明,這本就不應該發生。想通了這一點,我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同時也感覺到這是一個脫離真相派和長壽村的人掌控的好機會。
畢竟,如果下來的人都會因不知什麼原因到達不同的地點,那麼就算真相派的人再多,對我們也沒有太大的威脅了,只要小心一點在這下方的空間四處行走搜尋的時候,不要遇上他們就行了。
我舉著火把,朝四周看了看,但好半天都沒有找到山壁的存在。這是一片遠比蜘蛛女皇老巢還要空曠巨大的空間,只偶爾有一根需要十幾人合抱的巨大石柱朝上延伸著,支撐著整個空間的結構不至於塌陷。
很顯然,這裡險峻奇詭的環境,完全是自然形成的,除了我們下來的那個井口,其他的地方看不到半點的人工痕跡。
不過我也有些奇怪,就是這裡既然是所謂的聖泉入口,卻看不到半點泉水的痕跡,甚至除了濃烈的霧氣之外,連水坑都沒有發現一個。
四下搜尋了很長時間,我甚至已經感覺到十分疲憊的時候,偶爾抬頭,卻讓我嚇得差點扔掉手中的火把。
在我的頭頂上方,竟然倒吊著無數的人類屍體,這些屍體上裹著層層疊疊如同蠶絲一樣的東西,只露出頭部來。
屍體離地面的高度,就是三四米的樣子,剛好是我舉著火把能夠看到的極限。如果只有一兩具這樣的屍體也就罷了,問題是在這一片區域,我舉著火把四處走動了一圈,只粗略估算了一下,就可以得出一個驚人的數量——這裡倒吊著的人類屍體,竟然不下千具!
密密麻麻的屍體全都被包裹在繭一樣的蠶絲裡,也或許是美女蜘蛛的蛛絲,可不管是哪一種,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都是無比恐怖的景象。我想起先前烏蒙曾說過,他被美女蜘蛛抓住後,曾被帶到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被當成美女蜘蛛們的活體糧食儲備起來。
現在這裡的情景,怕是就和美女蜘蛛的倉庫有些類似,只是與之不同的是,美女蜘蛛們的儲備食物,大多數都是山谷中的各類動物,人類只佔了很小一部分,而這個地方恰好相反,全都是倒吊著的人類屍體,而且看他們披頭散髮的樣子,應該不是近現代的,而是存在了很多年呢。
我吞了一口唾沫,準備離開這裡,卻無意中發現,上方倒吊著一具屍體,嘴角邊突然流出了白色的泡沫,因為是倒著的關係,這些泡沫朝下流淌很快就到了額頭,牽出一根長長的黏稠絲線,然後墜落在地。
我連忙躲開,不管這玩意兒有沒有毒,光是想想是從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嘴裡吐出來的,就已經噁心萬分了。
唾液一樣的泡沫滴落在地,很快就消失不見,我這才注意到,地面上似乎有些不對勁。
這裡的地面,都似乎鋪上了一層細細的沙土,走在上面的時候還不覺得,可是當剛才那具屍體不知是何緣故口中流下的唾液掉在地上後,卻並沒有像在外面世界一樣僅僅是弄髒一小塊沙土,而是整個都消失不見。
我想了想,將自己帶著的水壺拿出來,然後倒了一點在沙土上,居然也像是剛才的唾液一樣被吸收得一乾二淨。
我臉色微變,取出身上的匕首,輕輕地撥弄著地下的沙土,發現這一層沙土其實並不厚,也就五六釐米的樣子,沙土的下面,依然是普通的石頭。
很顯然,能夠吸收掉唾液和水的,僅僅是這一層古怪的沙土,並且沙土的範圍也不大,剛好正對著倒吊著上千具屍體的區域。它存在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收集這些屍體身上流出的唾液。
這是一個讓我感覺無比奇怪的現象,難道說這些屍體,還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正當我這樣想著,我突然覺得,上方似乎有人在緊緊盯著我。
我頓時毛骨悚然,要知道上方的空間中,就倒吊著上千具屍體,不管這些屍體被倒吊著的目的何在,終究都是些死物。儘管看著是恐怖了點,但從理論上說不會有什麼危險,可我現在居然有被人盯著的感覺,那盯著我的到底是人,還是其他什麼?
我不敢細想,連忙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可是我剛走了幾步,突然感覺腳下一緊,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抓住了。我低頭一看,發現抓住我的是一隻人手,頓時嚇得魂飛天外,剛要用手中的匕首扎過去的時候,卻聽到一個虛弱但是有些熟悉的聲音:「水……水……」
我手中的匕首連忙收住,能發出聲音並且要水的,顯然不可能是屍體,只可能是活著的人類。而且這聲音如此耳熟,對方很可能是我認識的人。
我將抓住我腳腕的手指輕輕掰開,然後舉著火把,仔細看過去,這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失去蹤跡好一段時間的秦峰。
只是這個時候的秦峰,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而且整個人都似乎瘦了一大圈,身上臉上更是有不少細小的傷口,看上去狼狽無比。
儘管我先前曾懷疑秦峰出賣過我們,可看到秦峰目前這一副悽慘的樣子,心中原本的那一絲懷疑和怒氣,又都變成了不忍。
我將水壺的蓋子擰開,靠近秦峰的嘴唇,然後緩緩倒下。秦峰的嘴不停地張合,貪婪地吞嚥著每一滴水珠,可即便這樣,還是有小部分水濺到一旁的地下,然後被地面的沙子給吸收掉。
好不容易等秦峰稍稍清醒了一點,他的雙眼緩緩睜開,眼中迷茫了一陣,似乎終於認出我來,露出了一抹驚喜。
隨即他的眼中又閃過一絲焦急,低聲但是急促地說道:「我們快走,離開這裡,這個地方十分古怪。」
「怎麼了?」
「這片沙土,能夠吸收周圍的水汽,如果長時間待在這裡,就連身上的水分也會被吸收一部分……」秦峰焦急地說。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秦峰扶起來,然後攙扶著他快速地逃離這片區域。不過還好,儘管這處區域有上千具屍體倒吊著,可屍體排列得十分密集,總大小其實也不過才幾畝地的樣子,只用兩三分鐘,我們就走出來,然後到了地面沒有沙土的地方。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什麼鬼地方,你又怎麼會在這裡?」我連珠炮似的發問。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裡應該就是長壽村的人長壽的原因之一,長生聖泉的外圍。」走出那片詭異的沙地之後,秦峰似乎恢復了些元氣,說道。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我記得先前這個入口完全是封閉的,外面又有真相派的人團團圍住,除非,這裡還有其他入口。」
「是的,我是從那株槐樹所在的陣眼進來的。」
「就是你先前做記號的槐樹?當時的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
「其實之前我拉著你去看那株槐樹的時候,我似乎回憶起了一點東西。只是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並沒有向你吐露實情……」
「你是想說,那個神秘的中年人曾帶領你穿越到不同的時間節點嗎?比如說,一九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