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軒哦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對著張德福說:「您老好像對它也瞭解不少,剛才還不許我們馬上殺死它,雖然現在看來就算我們想殺也不一定馬上能殺掉,可你這樣做,肯定是有更好的辦法吧?」
在他們幾人說話間,銅牆等三人再度消滅了三十來只美女蜘蛛,畢竟現在這些美女蜘蛛在骨哨聲中幾乎和靶子沒有什麼區別,消滅起來容易得多。
可問題是,伴隨著巨大戰績的是子彈的飛速消耗,幾人手中的槍支攜帶的子彈,甚至包括身上備用的子彈都差不多打光了,看銅牆那躍躍欲試的樣子,如果他先前不受傷的話只怕這個時候已經跳下去直接用刀砍殺了。
原本我們進入雷鳴谷的時候,是攜帶了大量的備用彈藥,甚至有不少高爆炸彈甚至火箭彈,可惜彈藥箱在初次遇到美女蜘蛛的時候,由於當時地勢狹窄,大家施展不開只能暫時逃離,已經不知道被丟棄在什麼地方了。
現在,我們藉著地勢和骨哨的威力,能夠消滅掉七八十隻美女蜘蛛,對先前的我們來說,已經是一件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在謝欣蓉攙扶下,張德福顫抖著站了起來,從我這裡要過了骨哨,然後開始吹著。和我只能一直保持著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用一種單調的頻率吹奏不同,張德福老人使用骨哨的時候,保持著一種特有的頻率,這種頻率甚至讓下方的美女蜘蛛從迷茫變得煩躁不安起來,最後竟然紛紛後退,為我們留出了一條直接通往這空間中央土堆蜘蛛女皇所在位置的通道來。
我詫異地盯了張德福老人一眼,這才感覺到老人的確遠沒有我們之前想的那麼簡單。甚至從一開始的時候他暈倒在通道中,被我們偶然發現,這之間是不是太過巧合了一點?
我暗暗警惕,對明智軒使了個眼色,這個傢伙眨巴了下眼睛,頓時明白過來,不動聲色地掏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寧手槍,然後藏在衣袋中,隨時準備對付這個百歲老人。畢竟如果張德福真有什麼陰謀在算計我們,這也不是尊老敬賢的時候。
敖雨澤等人飛快地拿出背包中早就藏好的飛爪,將金屬的爪頭固定在岩石上,然後戴上手套順著繩子溜了下去,我們幾人連忙跟上。
只有張德福一直在以某種規律吹奏著無聲的骨哨,好在他比較輕,只有七八十斤,被銅牆一隻手抱著很快也滑了下來。
敖雨澤收起飛爪,然後我們徑直朝蜘蛛女皇的位置緩慢走過去。在這個過程中,敖雨澤手中的步槍,一直瞄準蜘蛛女皇的頭部,就算她也沒有把握一擊殺死蜘蛛女皇,可裡面還剩下的兩發威力驚人的符文子彈,還是讓我們多了一些底氣,也讓蜘蛛女皇多了幾分忌憚。
不過就一兩百米的距離,就算我們再謹慎,也有走完的時候。很快,我們就來到離蜘蛛女皇十來米的地方。
這個時候我們才能更加直觀地感受到蜘蛛女皇的身軀到底有多麼龐大,雖然她的人類軀殼和亞洲女性差不多大,但是那巨大的腹部所佔據的空間,還要在我們先前預估之上。她身下掩埋著臃腫腹部的土堆,只有走近了才發現遠不止一間房子那麼大,而完全就像是小山包了。
而在土堆的周圍,有不少人和動物的骸骨,這些骸骨和外面包裹著惡臭黏液的骸骨不同的是,每一具都十分整潔光滑,尤其是幾十具人類的骸骨,還依稀能看到他們生前在恐懼掙扎的情況。
看著這些潔白的骸骨,我心中隱隱感覺到似乎有些不妙,可又說不上可能到來的危險到底會來自何方。
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如果不是我五感遠超常人,幾乎完全感覺不到。當我下意識地朝腳面看的時候,才發現腳下已經不知不覺多了不少細細的蛛絲。
和美女蜘蛛噴出的白色蛛絲不同的是,這些蛛絲是半透明的,又事先藏在地面,數量也不多,所以我們先前才都沒有發現。我轉過頭四下望了望,這才發現蛛絲是以土堆為中心,朝外輻射了至少二十米的半徑,形成了一張直徑四十多米的大網。
我看著這張大網,心中一寒,只來得及提醒一聲「小心腳下」,整張網就開始收緊起來。
手中拿著火把的銅牆和明智軒,拼命用火把去燒地上正不停收攏的蛛絲,可這些蛛絲和美女蜘蛛吐出的白色蛛網似乎有些不同,火把竟然完全燒不斷看似更柔弱的半透明蛛絲。
而且,這些半透明的蛛絲黏性也極強,隨著蛛網的收緊,我們被黏在蛛絲上,巨大的力道頓時讓我們無法繼續站穩,紛紛摔倒在地,接著被更多的蛛絲黏住,越是掙扎,身上黏著蛛絲的地方就越多。
銅牆攙扶著的張德福也摔倒了,可讓我們驚奇的是,張德福竟然很快就掙開了身上的蛛絲,然後連滾帶爬地到了蜘蛛女皇的跟前,被歲月堆積了無數條皺紋的臉上,竟然罕見地露出一絲諂媚和恐懼,恭恭敬敬地說:「女皇,我為你帶來了身負神血的點心,請睿智的你,按照家父與你的交易,讓我進入聖泉……」
看著突然變臉的張德福,我們都呆住了,連掙扎的幅度都小了不少,看這架勢,我們竟然是被他給賣了!剛才他不讓敖雨澤繼續用特殊的符文子彈傷害蜘蛛女皇,根本就不是他有更好的辦法,而是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和我們一起殺死蜘蛛女皇,只是想著要靠她來開啟進入聖泉的門!
蜘蛛女皇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看向我們的眼神,也如同是看待待宰的獵物。很快,收攏的蛛絲將我們裹成一團,幾個人擠在一起,敖雨澤剛好在我旁邊。
感受著敖雨澤身上傳來的溫軟和陣陣體香,儘管是如此危急的時刻,我也禁不住臉紅了一下。
耳朵微微發癢,卻是敖雨澤將腦袋偷偷湊近了過來,只聽她輕聲說:「等會兒就靠你了,出發前我給你的那支針劑,應該還在吧?」
我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畢竟蜘蛛女皇現在離我們就四五米遠了,一群人已經被收攏的蛛網吊了起來。除了張德福外,我們一行一共是六個人,銅牆的體形又差不多要當兩個人算,所有人的體重加起來接近五百公斤,居然輕而易舉地被蛛網吊了起來,緩緩朝土堆上方移動,由此也可見蜘蛛女皇的力量到底有多大了。
還好那支針劑我一直貼身收藏在褲袋裡,儘管我們都被蛛網給裹住,可是雙手進行輕微的動作還是能做到的。我避開蜘蛛女皇和張德福的目光,從褲袋裡艱難地取出裝有紅色藥劑的針劑,這個過程中敖雨澤也儘量側著身子為我遮擋。
這支針劑和之前在五神地宮時遭遇巴蛇神時的藥劑相比,除了都是濃郁的紅色外,其實也有些不同,當時的藥劑是需要吸入注射器然後注射動脈。可現在的這支卻提前就封裝進一次性的小型注射器,只需要使用前將注射器前端針頭位置的密封套去掉,比之前要方便許多。
而且藥劑的分量,也只有先前的三分之一,我估計是經過濃縮了的,攜帶起來也非常方便。
將針劑取出來,偷偷去掉密封套,然後狠狠地扎入大腿位置的動脈血管。本來針劑扎入頸部的血管能夠在最短的時間生效,可惜現在我的手臂被蛛網粘住,只能進行很小幅度的動作,根本就無法完全抬起。何況這樣大的動作也容易引起蜘蛛女皇的注意,還不如注入大腿的血管,儘管藥效的發揮要慢一些,卻沒有被發現的風險。
「身負金沙血脈的人,終於等到你了。自從八十年前那個人做出預言之後,我就一直等待你的到來……」蜘蛛女皇突然開口說話,儘管聲音有些乾澀,但並不算難聽,而且還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這讓我大吃一驚。
這個地方無比封閉,又是地處西南地區最偏僻的山村之中,這山裡的人說的四川方言和成都平原一帶都有不小的區別,需要費力才能勉強聽明白意思,可眼前這非人類的蜘蛛女皇,又是從哪裡學來這麼正宗的普通話?
而且,聽她的口氣,她至少在這個地方待了八十年,從時間上算,八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三五年,英國傳教士董篤宜和那個在不同的時間點都詭異出現的神秘男人相繼來到長壽村的年代!
而能做出這個所謂預言的,我相信不會是董篤宜,肯定就是那個神神秘秘的中年人,js組織的創立者之一。
可是,他又是如何預言到我們會來這裡的?就算他能猜到我們會進入雷鳴谷,可目前這蜘蛛巢穴,我們完全是機緣巧合下才決定進來的,中間只要有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我們根本就不可能到此。
我想,就算那中年人也像屍鬼婆婆一樣,是所謂能夠看透命運線的奇人,但這種看透也只是一個大致的方向或某種可能的命運走向,絕不會具體到某一天的某一件事。
而且這神秘的中年人既然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天,可我們進入雷鳴谷已經好幾天了,他為什麼不來阻止?上一次我們來到長壽村的時候,他還曾誘導秦峰放出了老宅柴房中的蠱蟲,也不知是在布什麼局,可這次,此人卻顯得太過低調了,這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只是先前我們一直自認為一路上十分小心,此地又不存在隱蔽攝像頭監控之類的,我們可能沒有被js組織的人發現。可從這段時間瞭解到的情報看,在這個神秘中年人的牽線下,長壽村似乎本來就和js組織有著某種關聯,從我們進入村子那一天開始,我們的行蹤怕是早就被js組織完全掌握了。
他們既然不阻止我們的行動,就算我們受到幾次不同怪物的襲擊,被殺死的也大多是傭兵隊的人,對我們幾個主力冒險者來說卻沒什麼損失。這一切都似乎說明了js組織此時並不想要真正殺死我們,而是一再地引導我們進入此地,甚至連老薑頭之所以還將我們帶過來,都有可能是受到某方面的指使。
除非是神秘中年人一開始就這樣佈局,我們根本就是被故意引過來的,不然我決不相信他的預言能力能達到如此逆天的程度。
不過現在想這麼多也沒有什麼用了,或許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就連小葉子的行蹤的訊息也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可即便如此,我們卻不得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一腳踩進去。
「就算有人預見到我們的到來,或許他還有預見到的事情沒有告訴你,那就是,我們真的會這麼輕易被你抓住?或者說既然這個人能知曉我身負金沙血脈,那麼他肯定也知道金沙血脈的可貴,你覺得他會將如此寶貴的血脈留給你?一個不人不獸的怪物?」我大聲反駁著。
感受著藥劑通過奔湧的血管在身體內部流淌,藥劑所到之處,似乎整個血脈都燃燒起來,讓我分外難受。等藥劑的力量到達腦部,那個時候我很可能就會像上次一樣,完全失去意識,強大得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
只可惜這種強大不受我控制,必須借用藥物的力量激發自身的生命潛能,而且後患嚴重。可如果不使用它,那麼我們這群人很可能真的成為蜘蛛女皇的食物,光是看看土堆四周白骨森森的幾十具屍骸,也可以想象蜘蛛女皇絕對不會是吃素的。面對送上門來的食物,想必她半點都不會客氣。
至於我可能就更慘了,被吸光全身的血液幾乎是必定的,就是不知道身上的金沙血脈是否就這麼輕易地被吸光轉移走。
不過我想應該沒那麼簡單。當年的餘叔曾經做過類似的事,都必須要在特定的地點,特定的時間,然後開啟某種祭祀才有可能剝奪我的血脈力量。沒有這些準備,直接放血的話,也不過是得到幾千毫升味道稍微可口一點的血液而已。
「我當然不會完全相信他,不過他預言到這一步,已經夠了。八十年的時間,足夠讓我想清楚其中可能存在的陷阱,只要獻祭你身上的血脈,我就可以從那一半醜陋的軀殼中脫身出來,成為五神之外的第六個神祇……」蜘蛛女皇儘量平淡地說,卻掩飾不住語氣中的激動。
「我想,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感受著藥物的力量已經快要全部激發出來,身上血管裡奔湧的血液估計已經泛起金色的光芒,這讓我的部分大動脈經過的皮膚,浮現出一片淡淡的金色。
我感覺到大腦也像是血液一樣越來越熱,繼而意識變得有些模糊。但和上次使用這種藥劑不同的是,我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而是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自己開始不停嘶吼著撕開身上裹著的蛛網。
儘管這些蛛網的黏性極強,可是在注射了藥劑徹底激發了金沙血脈後,手上泛起的些許金光,似乎讓我可以無視蛛網的黏性,很快,我就從蛛網中跳了出來,然後直接朝蜘蛛女皇撲了過去。
「你以為,我沒有想到這一點?要知道當年的身負金沙血脈的古蜀國王,可是能夠和五神之一對抗的存在。」蜘蛛女皇冷冷地說,接著地下的土石有兩個地方猛然間爆開,八條粗如腦袋,帶著黑色角質層,但尖端又十分鋒利的蜘蛛長腿從地面拱起,很快就離開地面,尤其是最前方格外粗壯的兩條長腿,在伸展到半空中後,又狠狠地朝我扎過來。
此時的我已經說不出任何言語,可是心中卻同樣沒有恐懼或者憤怒,只是冷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靈巧無比地避開,甚至還抱著其中一條差不多有一個人腰部粗細的蜘蛛長腿,然後另外一隻手捏成拳頭,狠命地向這條巨大的長腿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只不過短短的五六秒,我的拳頭已經轟出了十幾拳,原本比鋼鐵還要堅固的角質層,終於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在我嘴裡發出狼一樣的嘯聲後,雙手緊緊抱住這條巨大的蜘蛛長腿,然後猛地用力。
巨大的「咔嚓」聲響起,這條蜘蛛女皇的左前腿,從打出裂紋的位置被完全掰斷了,花花綠綠的黏液順著斷裂的傷口流了出來,之間還糾纏著無數筋絡一樣的東西。此外還有大塊灰白色的肌肉,像是一隻剝開了殼的龍蝦,蝦肉放了一整天微微變質後的色澤。
蜘蛛女皇發出憤怒的尖叫,大概她也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能夠徒手掰斷她一條長腿。儘管她的自愈能力驚人無比,可斷掉一條腿,估計還是要好幾天才能完全長出新的。如果是平時當然無所謂,以她活過的年月,幾天的時間怕是相對人類來說也不過幾個小時,可現在正值我用藥物激發了金沙血脈的時刻,這樣的傷勢,讓本來就行動不便的她就更加尷尬了。
我這樣瘋狂的舉動,不僅是蜘蛛女皇,就連和我一起的同伴們也都看呆了。當然,敖雨澤除外,畢竟先前她見識過我激發血脈後發狂的情形。
而曾和我們一起進來,卻最終背叛了我們的張德福老人,眼中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是眼冒精光地盯著我,那眼神似乎是在看待某種極為可口的美食。
好在我現在儘管能觀察周圍的一切,卻像是靈魂出竅一樣保持著某種程度上的客觀性,似乎控制著我身體的是另外一個人。但我自己又能保持著一定清醒觀察這種控制,因此並沒有因為張德福的古怪目光而感覺不適,只是覺得被一隻小蟲子似的東西這樣盯著,如果有空的時候不妨一腳踩死……
事後當我回想起當時的感覺,還是有些毛骨悚然,一向都是和平人士的我,雖然不說是連螞蟻都不敢踩,但也不至於將一條人命看得如此輕賤,這隻能說明我被藥物激發了金沙血脈後,改變的不只是自己的力量和體質,還有自己的意識似乎都要受到血脈的影響,變得將一切生命都視為螻蟻。
或許,這就是神祇看待凡人的情緒?這我不得而知,可能性卻極大,畢竟金沙血脈也一直被認為是神血後裔。
蜘蛛女皇其他還完好的七條腿,開始不停地在地面上拍打,無數的石塊和泥土開始掉落下去,接著一個有六七米長、四五米寬和高的龐大蜘蛛腹部開始出現在我們面前。
由於蜘蛛女皇的巨大動作,本來被蛛網裹住,但因為我破開蛛網時留下一個大洞,正在掙扎著朝外爬的眾人卻倒了大黴,紛紛再度跌落在地,而且這還是從四五米高的高度跌下去,頓時滾作一團。
好在敖雨澤的雙手都可以活動了,她咬著牙重新將突擊步槍瞄準了發怒的蜘蛛女皇,準星應該對準了她的腦袋,只需輕輕釦下扳機,就算殺不死她,也能給她某種程度的重創。
就在她即將扣下扳機的時候,蜘蛛女皇臃腫的身軀微微挪開了一些,雖然只是不大的幅度,可對我們而言卻至少有兩三米的距離。
在她原本腹部貼近地面的地方,頓時露出了一個深邃的直徑一米左右的洞口,洞口的邊緣不是石頭的,而是青銅,一看就是人為的。井口上壓著一塊玉質的石頭,造型有點像玉琮,中間的位置有一個小孔。玉石上面還刻滿了古樸的符文,雖然不認識,我也能猜到這些符文八成是古蜀時期使用的巴蜀圖語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