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們幾個人的運氣,簡直差透了。」三個小時後,我們依然沒有找到出路,我對著敖雨澤說。
「我覺得還不錯,真要運氣差的話,說不定已經讓我們遇上幾隻先前那樣的美女蜘蛛。」明智軒在一旁調侃說。
「呸,不要烏鴉嘴。真遇上了,你去拖住它們,畢竟你平時不是喜歡美女嗎?」敖雨澤在這傢伙腦袋上敲了一下,明智軒鬱悶地不吭聲了。
「前面好像有東西?」跟著明智軒的保鏢是周旭東,擅長格鬥,在我們幾人鬥嘴的時候,這個保鏢還是盡職地走在前面探查地形。
「什麼東西?」明智軒一驚,連忙拿出槍來,這傢伙已經被接二連三的危險嚇怕了。
「好像是個人躺在地上。」周旭東示意明智軒放下槍,以免走火,然後舉著火把小心地靠近了前方躺在地上的人影。
藉著靠近的火把發出的光亮,我看到地上躺著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乾瘦男人,從稀疏的白頭髮看,這是個老年人,而且年紀相當大了。
我心中一動,想起長壽村中,大多數百歲老人都會進入雷鳴谷,只有少部分留下維繫著長壽村的名聲,出現在我們眼前的老人,應該就是長壽村中的百歲老人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入雷鳴谷的,又對這裡瞭解多少。
「人還沒死,只是暈過去了。」很快,蹲下身子檢視老人死活的周旭東轉過頭來對我們說。
「能救醒嗎?」我問道。
敖雨澤也走上前去,摸了摸老人的脈搏,然後皺眉說道:「是餓暈過去的。你們誰帶了水,先給他喂一點。」
還好,我們從小山包的臨時駐地逃離的時候,都背上了自己的應急背包,雖然帳篷和睡袋等物資肯定是丟下了,但大多數基本的生存物資還是在背包中。
周旭東掐著老人的人中,過了一陣老人悠悠醒來,他喂老人喝了些水,又拿出一塊巧克力塞入老人嘴巴,總算有了點力氣的老人連忙狼吞虎嚥地幾口吞了下去。
過了好一陣,老人恢復了些精力,有些吃驚地望著我們,說:「不是隻有老人才能進谷嗎?你們年紀輕輕的怎麼進來了?對了,你們是外地人……」
我們對視一眼,感覺老人應該清楚什麼內幕,而這個內幕很可能會解開我們心中許多疑問。「你是長壽村的人?」我問道。
老人點了點頭,眼神漸漸由恍惚變得清明起來,看得出來老人如果不是太餓了,精神和身體都應該還不錯,就算再活個十年八年都完全不是問題。
「老人家今年高壽?」敖雨澤問。
「我想想……一百零七……不,應該是一百零八歲了。」老人家挺起瘦弱的胸膛,微微驕傲地說。
我們對視一眼,果然,是超過百歲的老人,看來長壽村的老人進入雷鳴谷並非完全是百歲,而是將年齡稍微岔開的。畢竟這裡雖然是偏遠山村,可村民都有戶口,就算是正常死亡,也需要幾十公里外的鎮上派出所開具死亡證明然後銷戶的。如果光是百歲老人「死去」,估計更容易被人懷疑。
「老人家進入雷鳴谷多久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山洞中?我們先前在這裡,發現了很危險的東西……」我繼續問道。
「危險的東西……你是說那些美女蜘蛛吧?」老人自嘲地一笑,接著說,「我來這裡也差不多有半年了,山谷中儲存的糧食少,而且不許生火,生命到了盡頭,最終都是要用這一身血肉餵養那些畜生的……」
我們心中駭然,他明顯是知道這山洞裡面有美女蜘蛛這樣危險的怪物,貌似是在糧食耗盡後主動進來的。但是,一個人就算萌生了死志,要死的方法卻多種多樣,完全沒有必要進入這個洞中被美女蜘蛛這樣可怕的怪物活活咬死吃掉,這樣的痛苦不是一個正常人願意主動來承受的,這其中又有什麼原因?
似乎看出了我們心中的疑惑,老人苦笑著說:「沒有辦法,如果不願意來喂蜘蛛,那麼死後就會被裝在木鬼陶罐裡,那比死還難受,他們說的‘木鬼轉生’,在數年後從神槐中復活,依我看八成都是騙人的。與其死後還要承受無盡的折磨,還不如狠下心在死前來喂蜘蛛,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有可能進入輪迴……」
這段話中的資訊量太驚人了,我們用了好幾分鐘才漸漸消化完畢,按照老人的說法,進入雷鳴谷的老人們死後骨骸被封印在陶罐裡,明顯不是他們主動的行為,只是大多數老人相信了某些人「木鬼轉生」的說話,以為將來會通過某株槐樹復活,所以才心甘情願。
但像眼前的老人這樣對此心存疑慮的,會選擇進入這個山洞,主動將自己的軀體餵養這裡的美女蜘蛛,屍骨都無存了,自然不會被人再裝入混有槐木灰的陶罐中。
而且在老人的認知當中,似乎覺得自己原本是不會進入輪迴的。要知道現代人,尤其是年輕人在現代科技文明的教育下,絕大多數都不相信輪迴這件事。可是這些百歲老人,基本上都是舊時代過來的,又是處於如此與世隔絕的偏僻山村,可以說世界觀早在現代文明普及之前就完全成型了,對於陰間、輪迴這些事十分相信,是什麼原因讓他們覺得自己原本是不會進入輪迴的?
「我們之前在一個山包上曾看到過許多裝骸骨的陶罐,這些都是進入雷鳴谷的老人的嗎?是什麼人在做這些事的?」
「是啊,都是村子裡的老人……嗯?那些陶罐都埋在地下,你們將它們挖出來了?」老人大為驚恐,指著我們的手甚至有些顫抖。
敖雨澤微微一笑,安慰道:「不用擔心,你是想說挖出這些陶罐之後,會有人面巨蛾出現對嗎?我們的人中有一個釋比,能夠對付這些從人的靈魂和怨念中凝聚出來的怪物。」
「釋比……」老人重複了一句,好在整個阿壩地區的羌族人的人數也不少,是除了漢族和藏族外的第三大民族,這些百歲老人就算一輩子不怎麼出村子,光是從過往的賣貨郎或者其他出去的人口中,也多少都會聽到一些關於羌族釋比的傳說,因此老人稍稍安定下來,只是神色中還是有些不安,看向我們的目光,就多了幾分警惕。
「你們來這裡,是想要幹什麼?為了那座大墓中的寶藏嗎?」老人猶豫地問。
「你也知道這裡有一座巨大的墓葬?能說說嗎?」我連忙追問。
「不要問了,那座墓十分邪門,他們研究了幾十年,也沒有研究出什麼東西來,只是用我們這些老人的骸骨,又在那座墓的外圍佈置了三槐聚陰陣,說是什麼三槐聚陰破三星,能慢慢消磨掉那座墓守護的力量……」老人絮絮叨叨地說。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樣的緣故,按照老人的說話,也就是說被我們挖出來的陶罐,很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這樣埋藏陶罐的地方,應該還有兩個。
「你一直說‘他們’,‘他們’是什麼人?這一切都是他們搞的鬼嗎?」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不知道,這些人自稱是‘神的使者’,不過,他們身上也的確有些神奇的力量。別的不說,至少……至少村子裡的人在喝過他們提供的聖水之後,壽命都長了不少,百歲老人根本不稀奇。」老人猶豫片刻之後,終於還是回答道。
「這些人,應該就是js組織的人,他們有可能在利用村子裡的人追求長命百歲的心理,在做什麼大規模的實驗。」敖雨澤湊近我的耳朵,以極低的聲音說,很明顯她不願意這些話被老人聽見。
我點點頭,這樣的做事風格,的確和js組織十分像,尤其是他們一直在試圖製造五神的仿製品,一群連「神」都試圖複製的人,自稱神的使者,那完全算是謙虛了。
「可是我們一路過來,沒有發現任何人跡,他們以及進入谷中的老人,到底是如何辦到這一點的?要知道,就算只有幾十名老人還活著,你說的神的使者也只有幾十人,可加起來近百人,要在一個山谷中生活數十年,消耗的物資也十分驚人,不可能連半點痕跡都不留下……」我有些疑惑不解地問老人。
「誰說我們是從谷口進來的?」老人反問。
「什麼?不是老薑頭說的嗎……等等,你們這些老人都知道這裡有美女蜘蛛存在,老薑頭作為也進過雷鳴谷的人,怎麼會不知道?他是故意帶我們來這裡送死的,那麼他的話,自然也不可信……」
我倒吸一口涼氣,一直以來,我們對老薑頭都沒多少懷疑,尤其是先前他自己都掉入美女蜘蛛的洞穴中不知死活,更加讓我們覺得是因為他當初進入這山洞時僥倖地避開了美女蜘蛛,才誤以為這裡很安全。畢竟一個正常人不可能用自己的命來陷害一群對他還算不錯的陌生人。
可現在看來,似乎事情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老薑頭從一開始就對我們隱瞞了許多關鍵的資訊,比如,這些老人進入谷中真正的方式,還有關於陶罐中的老人骸骨可能會帶來什麼。這些資訊對眼前的老人來說,都不是什麼秘密,想來老薑頭也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可他卻偏偏隱瞞了部分訊息,還告訴我們老人是走進雷鳴谷的。
「老薑頭?你說的是小姜吧?嘿嘿,這小子穿開襠褲的時候,老子都四五歲了,他算什麼老薑頭!」老人嘿嘿一笑,大概是聽出了我說的老薑頭指的是誰。
「那你們是怎麼進來的?」我沉住氣問道。
「你們進入雷鳴谷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條小河?」老人問。
「當然有,可是那條小河不到三米寬,說是小溪還差不多,而且是從谷內流出來的,你們總不能是乘船逆流而上的吧?」明智軒不解地說。
「當然不是,但是這條小河,你們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好像聽老薑頭提起過,叫什麼常勝河,說是為了紀念古代村子裡出的一個常勝將軍……」
「屁的常勝將軍,這個村子一直就非常偏僻,而且老祖宗留下過規矩,村子裡的人不許外出從政,哪裡來的常勝將軍?這條河的真正名字其實和‘常勝河’倒是差不多,是叫作‘長生河’!」
常勝河,長生河,這兩個名字的發音的確十分接近,如果是不瞭解內情的外人,根本不會去仔細對比其中的區別,再加上老薑頭口中常勝將軍的故事,這類故事在中華大地不知道有多少,無數的有名無名的大山小河都有類似的故事存在,因此當初我們一點都沒有懷疑。
「先不管它到底是什麼河,你們進入谷內,和這條河又有什麼關係?」明智軒性子急,當即問道。
「其實這條長生河,只是明河,在長生河下方,還有一條暗河。明河只是暗河的水滲出來的一小部分形成的,地下的暗河規模,遠比這條三米寬的明河大得多。並且,這條暗河更是通向村子裡的一口古井……」老人悠然說道。
敖雨澤臉色微變,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被燒掉的那株槐樹,是不是就生長在被大青石壓住井口的古井的旁邊?我曾在村裡見到你說的那口古井,旁邊有一個被燒焦了的樹樁……」
「是啊,就是那口井,其實所有的老人,都是通過這口古井進入谷內的,走上面的路,要危險許多。」
「這件事在村子裡,應該不是什麼秘密吧?」我臉色也有些難看,秦峰就生活在這個村子裡,雖然只有幾年的時光,可若是他一開始就知道這些,還裝成什麼都不知道,那麼最後一點信任也將蕩然無存。
「當然不是,古井又被稱為長壽井,在村子裡的人獲得長壽之前不知道幾千年就存在了。但它通往雷鳴谷內的秘密,卻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出現的一個神使告訴村裡人的。知道這個秘密的,都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年輕人心沒有靜下來,只會被告誡這口封住的古井內不祥,禁止靠近。」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如果是這樣,那還好一點,也就是說秦峰或許不知道其中的關鍵所在,那麼他的突兀消失,還有在消失前對我說的那些話,似乎也可以看作是對我們的某種提示了。
他應該是在暗示我們,這一切和槐樹有關,不管是村子裡古井旁被燒燬的槐樹,還是山谷中的三槐聚陰陣,這都和槐樹有關,而且是出自js組織的手筆。
那麼,他和當年一度帶著十歲的他出現在不同地點,甚至不同時間點的神秘中年人的關係就更值得懷疑了,在秦峰的身上,可能還藏著我們未曾發現的大秘密,可這一切都必須是在找到那個帶他在身邊的中年人之後才能揭曉。
「可是這麼多老人,總會有幾個像你這樣對死後被封入陶罐心存疑慮的人吧?就算如那些神使宣揚的,能夠在若干年後通過木鬼轉生復活,他們又憑什麼相信這些神使呢?」我繼續問。
「因為他們不僅能提供讓大家長命百歲的神藥,最關鍵的是,地下暗河的源頭也被他們所掌握。而這條暗河,是整個村子裡祖祖輩輩守護的聖河,是出自叢帝墓的聖泉……」
「你們知道那座墓是叢帝墓?」敖雨澤奇怪地問。要知道我們對這座墓的主人也有著好幾種推測,最大的可能是古蜀國最後一個帝王叢帝鱉靈,但也有一些可能就是古蜀國第一任開國帝王「蠶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