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我們一共在這個山包中挖出了二十多個陶罐,毫無例外的,每一個陶罐裡面都裝了一具老人的骸骨。
從骨齡判斷,這些老人的壽命都超過百歲,甚至有可能更高,只是沒有相應的儀器,沒有辦法準確地測驗出來。
如果老薑頭的說法是真實的,這些陶罐應該就是一九三五年的時候燒製的,到現在已經有整整八十年,不過裡面的骸骨應該不是一個年代的,而是分批次埋入。
那麼就有幾個問題,這些骸骨是什麼人埋下的?進入雷鳴谷的都是些百歲老人,應該沒有多少力氣持續不斷地做這些事,而且,這樣做又有什麼道理?
我似乎感覺到有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雷鳴谷之上,如果我們不將其中的秘密揭曉,那麼此行絕對不會順利。
猶豫了一下,我對旺達釋比說道:「槐樹在古代既是神樹,也是鬼樹,可是這個轉變卻誰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槐樹本來就屬陰,有吸引陰鬼的效果,在那株若隱若現的槐樹出現的地方,反常地埋著混合槐樹木灰燒成的陶罐,陶罐中還有人的骨骸,怎麼看都像是有人在利用這些陶罐和骨骸進行什麼見不得人的詭秘事情。」
「這是當然,本來我已經想起了點什麼,可惜關鍵時刻竟然被雷蠍莫名其妙地蜇了一下,失去了片刻的意識,要重新想明白其中的關鍵,怕是不那麼容易了。」旺達釋比苦笑著道。
同時他的神情有些沮喪,要知道旺達釋比雖然年紀大了,可也是一個十分驕傲的老人,他無法容忍會一身釋比法術,掌握著羌族釋比千年傳承的自己,會這麼輕易地被一隻詭異的蠍子給蜇中,然後失去了最關鍵的一點記憶。
「本來這件事的確古怪得很,不過剛才老薑頭提到村子裡的人曾說過,在一九三五年的時候曾看到過神秘的中年人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我想之前我們的經歷已經可以讓我們相信,這兩個人有七八成的可能是秦峰和js組織的那個神秘首腦。那麼問題來了,這個神秘中年人,竟然還能穿梭時間不成?不管是從各類靈異神秘事件來看,還是從現代科學的角度出發,我都不相信有這樣的事。」敖雨澤在一旁搖頭說。
「也許只是巧合呢?那兩個人並不是秦峰和js組織的某個首腦?」明智軒反駁道。
「沒有那麼多的巧合,當巧合的事情太多,就說明這根本就是必然的,甚至我懷疑,這是那個人故意給我們留下的線索。」
「不管怎麼說,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辦?如果按照我們之前的推測,js組織有可能在雷鳴谷中存在一個小型的基地以便探索傳說中的叢帝墓,那麼將這些百歲老人骸骨埋在這個地方的,會不會就是js組織的人?我想也只有他們有這個實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幹出這些事。」我說道。
「這個可能性的確很大,關鍵就是他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敖雨澤點頭說。
「依我看,不如一把火將這些陶罐中的骸骨燒掉,這樣一了百了,也好讓裡面的老人們安息。」明智軒狠聲說道。
「不管是否燒掉這些骸骨,他們都安息不了。」旺達釋比突然說。
「怎麼?」
「我剛才仔細檢視過這些陶罐的內側,裡面有鎮魂用的符文,這些老人不僅骸骨被藏在陶罐之中,就連他們死後的靈魂,也被永遠封在裡面不得超生,就算你將陶罐砸碎,燒掉骸骨也是一樣。」旺達釋比嘆了一口氣說。
「不是說這世上不可能有鬼存在嗎,那麼靈魂又是怎麼回事?」明智軒撓了撓腦袋,十分不解的樣子。
「鬼是鬼,靈魂是靈魂,兩個看起來是一個東西,但並非完全一致。按照我們一般的理解,人死後就會變成鬼,如果是正常死亡,就直接進入地府輪迴投胎,如果是冤屈死亡的才會徘徊在屍體附近形成我們常說的孤魂野鬼。而靈魂,活人身上也一樣擁有,有的人受到巨大驚嚇,有可能在一段時間內變得痴痴傻傻,也叫‘嚇丟了魂’,這就是三魂中其中一魂被嚇出軀殼,需要親人不停地喊著對方名字招魂才有可能招回來。」旺達釋比解釋道。
「那人死之後,魂魄不就變成了鬼嗎?不然怎麼叫鬼魂?」明智軒嘟噥著說。不過老實說,這說法也頗有道理,至少在大多數相信鬼魂存在的人看來,差不多鬼魂和魂魄的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們說世間不太可能出現鬼魂,是因為這件事從來沒有被直接證明過。應該說,不管是現代科學還是大多數身具特殊能力的奇人異士,其實都沒有直接接觸過真正意義上的鬼魂,這件事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就姑且當不存在好了。至於魂魄,我們更傾向於是一個人的意識、記憶和精神的綜合體,古人認為三魂是天地人三魂,又被稱為主魂、覺魂、生魂,但在我們看來,實際上應該就是對應一個人的意識、記憶和精神,只是所謂的三魂依附於物質的軀體,一般情況下,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三魂直接消散,因此會失去二十一克的重量。可在特殊的情況下,這三魂會被某些因素重新聚集起來,比如之前救你大伯用的噬魂燈,就具有這一類力量。」敖雨澤用盡量淺顯的語言朝我們解釋。
旺達釋比在一旁笑了笑,不置可否。大概是敖雨澤口中關於三魂就是意識、記憶和精神這樣的說法,應該是出自鐵幕中的研究人員之口。
「想來這些陶罐也是有同樣的功效了?不過這些老人都死了這麼多年,要將他們的靈魂禁錮在這附近是要幹什麼?」我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擺成一排的陶罐,要知道這裡面不僅僅是看上去駭人的骸骨,更重要的是還被人以某種極為詭秘的方式,禁錮了人死後的靈魂在其中……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js組織中應該是有一個高人,在這個地方設定了某個法陣。」旺達釋比沉吟了片刻說。
「屍骸,法陣,靈魂……」我喃喃地念誦著這三個詞,臉上露出一絲震驚,看了旺達釋比腰間掛著的鼓鼓的布包一眼,猛然間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敖雨澤大概也猜出來了,與我對視了一眼,我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一個人的名字:「屍鬼婆婆!」
是的,將這三個詞彙連在一起,加上旺達釋比腰間布包裡的噬魂燈,這一切似乎都和屍鬼婆婆有著某種關係,而之前屍鬼婆婆的種種詭異莫名的舉動,也似乎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解釋。
「她到底要幹什麼?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難道說上次我們進入長壽村之後,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嗎?」我心中湧起一連串的疑問,卻找不到答案,只是覺得屍鬼婆婆的舉動,的確萬分可疑。
「旺達釋比,那你總還記得,先前你是打算用噬魂燈來做什麼吧?」我想起秦峰離開之前,曾告訴我們旺達釋比正打算用噬魂燈做點什麼。
「說起來還是秦峰提醒我的,噬魂燈除了吞噬人的靈魂來壯大自己的力量外,其實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功能,那就是根據一個人的靈魂氣息來進行定位。」旺達釋比說。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秦峰告訴我,小葉子是我外孫女,我可以利用某種血裔秘法,找出她的靈魂氣息的頻率,如果通過噬魂燈的這項功能,我就有可能確認她的大致位置。」旺達釋比嘆了一口氣說。
「那你有沒有這麼做呢?」我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很明顯秦峰此舉也是故意在引導著旺達釋比這樣做,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好意還是受人指使,可結合目前挖出來的眾多的百歲老人的骸骨看,這其中肯定有我們猜不透的地方,而這個關鍵的地方本來旺達釋比已經看出端倪了,卻又不幸被雷蠍蜇中,失去了那一瞬間的短暫記憶。
「當然,關係到小葉子的安危,你覺得我會考慮太多嗎?」旺達釋比苦笑著說。
「最後證實是沒有什麼作用的吧?」我問道。
旺達釋比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大概他現在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我覺得,噬魂燈應該是鑰匙一類的東西,只是這把鑰匙需要一個有法力的人,通過某種方式啟用。而我們當中具有這樣能力的人就只有旺達釋比了,秦峰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利用了旺達釋比對外孫女的關心,讓他啟用了噬魂燈這把鑰匙,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接下來我們將會遭遇真正的危機……」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似乎外面隨時都會撲出數不清的妖魔鬼怪來。
「如果你們真的覺得危險的話,我倒是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暫時避一避。」一旁的老薑頭弱弱地說。
「什麼地方?遠不遠?」明智軒聽說有可以避難的地方,連忙問。
「如果現在出發的話,應該一個多小時就走到了,當然,前提是不再出現迷霧讓我們兜圈子。」老薑頭說。
我們幾人對望一眼,總覺得今天的事情太過古怪,我們根本無法確認旺達釋比啟動噬魂燈之後,會造成什麼影響,這影響又什麼時候會降臨,如果能有一個安全的地方暫時避難,那麼損失無疑會降到最低點。
「那就趕緊過去,我怕時間晚了,我們就走不了了。」敖雨澤當即拍板。
可惜還不等我們開始行動,地上擺放的十幾個陶罐,卻突兀地發生了變化。
這些陶罐開始輕微地搖晃起來,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夜風太大或者是罐子沒有放穩,可是陶罐搖晃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要掙扎著出來一樣,可裡面明明都是已經腐爛乾淨,最多隻剩下些風乾的皮膚粘連在骨骼上的骸骨,那現在要跑出來的,會是他們嗎?
我們一群人有些毛骨悚然地盯著晃動的陶罐,幾個傭兵更是第一時間拋下自己手中的挖掘工具,然後換成了槍支。
陶罐依次碎裂的聲音傳來,接著,十幾具骸骨竟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尤為駭人。
傭兵們幾乎是本能地扣動扳機,在寂靜的夜晚,槍聲顯得尤為刺耳,趁著傭兵們射擊的工夫,其餘人連滾帶爬地離開山包,然後闖入下方不遠處的臨時營地,將必備的物資背上,然後拿著武器準備接應以烏蒙為首的幾個傭兵。
接下來我看到了一輩子都難以忘卻的景象,隨著傭兵們手中的槍支不停噴吐子彈,很快將十幾具骸骨打得支離破碎。本以為這場災難會輕鬆地化解掉,卻不料這些骸骨碎裂在地後,更進一步化為一堆堆細小的骨渣,隨後升騰起黑色的煙霧。
十幾堆骸骨中升起的黑色煙霧最後匯聚成一股,又伸出無數的枝丫,隱隱約約有了一棵黑色的大樹一般的樣子。
雖然這棵大樹是黑色的煙氣組成的,但我還是可以隱約看到一點熟悉的影子,它的大小和幾個主要的分枝,乃至這些分枝彎曲的形狀,赫然就是先前秦峰帶我到這附近看到過的槐樹的樣子。
我不知道當時秦峰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要帶我來此,又刻意讓我看到這株槐樹,如果他要對我不利的話,當時在我也被雷蠍蜇中倒下的時候有的是機會,根本就不需要如此費力。
就在我有些茫然的時候,旺達釋比已經大吼一聲,將一件東西朝那黑煙組成的槐樹拋了過去。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色石頭,如果所料不差,應該是那種上面刻有符文的神奇符石,這種符石曾經在我手上毀掉一枚,後來旺達釋比又贈送了一枚,至今依然被我帶在身上以防不測。而根據他的說法,他一共也就只有三五枚,這種符石的珍貴程度可想而知,可現在,他居然直接扔了一枚過去,事情的緊迫程度甚至超乎我的想象。
隨著白色的符石扔到黑煙組成的槐樹上,一團火光閃耀開來,將四周照亮了一瞬,可就是這麼短短一兩秒的時間,黑煙組成的槐樹中間位置被炸開一個巨大的孔洞。黑煙不停地翻騰蠕動,想要修復這個炸開的孔洞,可懸浮在孔洞中心位置的白色符石卻總是發出柔和的光芒,阻止著黑煙的修復。
槐樹的主幹上出現了十餘張面孔,同樣都是黑煙組成的,但是眼耳口鼻卻栩栩如生,並且明顯看得出這些面孔十分蒼老。
無聲的號叫充斥著人的耳膜,那是十餘個老人在不停地叫喊,口音含混不清,但我還是依稀聽到了兩個不停重複的位元組:長生,長生……
接著這些面孔掙扎著從槐樹的主幹中脫離出來,帶起一大蓬的黑煙,然後化為雙翅。面孔開始變得年輕起來,而且漸漸實體化,甚至在面孔下方,還有肥嘟嘟的身子長出來,加上那張開的雙翼,活脫脫就是一隻只人面巨蛾的形象!
只是和我們先前遇到的人面巨蛾不同的是,這些人面巨蛾處於半虛半實的狀態,有一半的身軀,都是黑煙組成。
這些陶罐以及裡面封印的老人骸骨和魂魄的存在,竟然是為了製造人面巨蛾。或許其中還有我們不明白的地方,但眼前的情形已經很明顯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十幾只人面巨蛾被這槐樹孵化出來!
「你們先走,我拖住它,隨後就來。」旺達釋比臉色凝重,看了一眼腰間裝著噬魂燈的布包,最終卻並沒有將它拋下。
我和敖雨澤對視一眼,也不敢猶豫,要不然天知道這棵黑煙組成的槐樹還會形成什麼鬼東西,光是十幾只人面巨蛾,就足以讓我們中的大多數人留在這裡。
「老薑頭,還不帶路!」我大叫一聲,推了在一旁有些看傻了的老薑頭一把。
老薑頭連滾帶爬地走在最前面,其餘的人都緊緊跟隨其後,只有旺達釋比一個人在阻止黑煙組成的槐樹以及人面巨蛾的生成。
一路上我不禁暗暗後悔,如果我們不將這些裝著骸骨的陶罐挖出來,就不會有這一齣了,也不知道旺達釋比是否能順利逃出來並跟上我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我們都感覺腳有些軟,身上也不知被夜色中的植物枝條割出來多少細小的血口子,老薑頭終於停下了腳步。
「到了嗎?」明智軒在兩個保鏢攙扶下,氣喘吁吁地說,這傢伙雖然經常出入健身房,比一般人要強,但是真要論起體質來,卻連我都不如,算是我們這幫人中累得最夠嗆的。
「旺達釋比一個人不會有事吧?」我有些擔心地看著我們跑來的方向,還好這一路算是比較順利,也沒有人面巨蛾追過來。
「應該不會,他既然敢一個人留下,就算沒有可能消滅掉那株古怪的黑煙組成的大樹,但應該有把握逃生才對。」敖雨澤也微微喘息著說。
「媽的,剛才到底是什麼東西?那該死的巨蛾,竟然是陶罐中的骸骨變的?」烏蒙臉色陰晴不定,他的體質估計只比敖雨澤略差一點,這個把小時的奔跑,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
「那應該是我們挖出了某個法陣的陣基,我覺得這樣的法陣在雷鳴谷中不止一處,老薑頭不也說過嗎,當初可是有好幾百個這樣的陶罐。」敖雨澤畢竟見多識廣,稍微解釋道。
可惜這完全是對牛彈琴了,像烏蒙這樣的國際傭兵,可能什麼槍林彈雨的大場面都見過了,但這種神神鬼鬼的古怪事件,還是第一次遇見。
「是啊,老村長曾經說過,當時村裡的槐樹燒成灰後,和著陶土一共做了三百多個陶罐呢。」老薑頭喘息著說,像是死豬一樣癱軟在地,畢竟年紀大了,又不如旺達釋比這樣異於常人。
「屍鬼婆婆是什麼時候到村子裡的?」敖雨澤突然問。
「來了好幾十年了吧。應該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樣子,快三十年了。」老薑頭打了個寒戰,似乎提起屍鬼婆婆,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這裡就是你說的安全之地?怎麼感覺就是一片山崖而已?」明智軒終於喘過氣來,看了看四周,插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