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咬牙,將旺達釋比背在自己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生怕還有雷蠍突然出現。
將旺達釋比揹回營地後,所有還醒著的人都震驚了,大家無法想象,連一向神通廣大的旺達釋比,居然也會被一隻小小的蠍子給蜇中,還徹底失去知覺。
我讓其他人散開,然後咬破自己的食指,將血滴在旺達釋比的傷口附近,又餵了一些在他嘴裡。
或許是金沙血脈只有在我體內的時候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我才看見旺達釋比的眼睛眨了一下,接著小手指頭微微一動。可這已經讓我大喜過望了,只要能生效就好。
旺達釋比的恢復,比我要慢上許多,又過了二十多分鐘,他才能基本控制自己的手足和麵部表情,只是當我問出他到底在那個山包上發現了什麼的時候,他卻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果然,他的記憶在那個瞬間被人篡改或者刪除了一小部分。是因為雷蠍的毒素嗎?可銅牆也中了雷蠍的毒,怎麼沒有失憶的情況發生?或者說也有,只是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忘記了什麼?
「雷蠍會讓人失憶?」我不確定地問。
「沒聽說過。儘管雷蠍十分罕見,可並非絕無僅有。譚欣然博士的實驗室就曾專門研究過這種神奇的生物。除了能阻斷人或動物的神經訊號傳輸外,沒有其他的異常情況發生。」不知什麼時候敖雨澤已經站在我背後,我估計是明智軒通知她過來的,畢竟旺達釋比也中了雷蠍毒,對整個隊伍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不,我沒有失憶,只是一時半會兒接觸的資訊有點多,反應不過來。」旺達釋比突然說。
「你能記起來,那你當時到底發現了什麼關鍵的資訊?」我大喜。
「是的,有所發現,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旺達釋比低聲說。
我和敖雨澤對視了一眼,然後以照顧旺達釋比休息為藉口,避開其他人,進了最大一頂帳篷。明智軒也會意地跟了過來,守在帳篷門口防止其他人偷聽。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我壓低了聲音問。
「我們先來談談,你對於鬼域的瞭解,到底是什麼?」旺達釋比突然問。
「鬼域,應該就是死去的人的靈魂的某個歸宿吧,類似於民間傳說中的陰間、地府什麼的。不過也有所不同,就是鬼域並非一個大的世界的統稱,也有很大可能只是指極小的一個範圍,比如某棟房子曾發生慘烈至極的兇殺案,如果在某種特定條件下,那麼這棟房子就可能是一個小的鬼域的範疇……」
「你是鬼片看多了吧?」敖雨澤白了我一眼,鄙夷地說。
我微微羞惱,說:「喂喂,是旺達釋比問我的理解,我就是這麼理解的,怎麼了?」
「我想敖丫頭的意思是說,兇殺案然後產生鬼域什麼的純屬電影胡說八道吧?」旺達釋比微笑道,看樣子他身上的毒素已經漸漸消退了,尤其是進入帳篷後不久,敖雨澤又為他注射了一支解毒藥劑,旺達釋比的神情也越來越自然,沒有先前剛醒過來的時候那種僵硬的感覺。
「那鬼域到底是什麼?」
「所謂鬼域,只是民間一些人曾經無意中闖入進去,或者觀察到某些靈異事件發生,然後以訛傳訛的說法。實際上,鬼域並不存在。」
「不存在?可它明明就在那裡,我不止一次目睹過……」我弱弱地說。自從十二歲後我的血不再招惹蟲子,可敏銳的五感和靈覺,卻不止一次讓我看到眾多靈異現象,要說這世上根本沒有鬼域,我第一個不相信。
再說,敖雨澤所在的鐵幕,不就一直致力於將所有靈異事件給掩藏起來嗎?真不存在的話,那他們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些什麼,就只是和真相派以及js組織對抗著玩兒嗎?
「旺達釋比的意思是說,在物理的空間層面,從來就不曾存在過什麼鬼域。鬼域是不同的時間維度的某些片段對映到現實中的幻象,是某些事件存在的一種可能性——就像量子理論中的薛定諤貓一樣,關在機關盒子中的貓到底是死還是活,有兩種可能,可到底是哪一種,需要我們開啟盒子才能知道。」
敖雨澤解釋鬼域的時候,儘量用比較淺顯的語句,不過依然聽得我一頭霧水。不是在說鬼域之類的靈異事件嗎,為什麼要扯到薛定諤貓這些科學的事情上去,畫風不對啊……
「是的,鬼域其實不存在,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地點會閃過一些零星的片段,這個片段和我們之前在古戰場中看到的大戰不同,或許只是幾秒鐘的影像,並且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你身上的血脈決定了只要周圍有類似的鬼域出現,你都能第一時間看見……」旺達釋比緩緩說道。
「嗯,有些人就像是動漫中的柯南,走到哪裡都會發生兇殺案,所不同的是你走到有‘鬼域’顯現的地方,就肯定能看見,這也是主角光環的一種。我就沒有這個好運氣了,必須藉助某些特殊的儀器,比如我上次晚上戴的墨鏡,才能看到所謂的鬼域。」敖雨澤笑著說。
我大汗,如果是這種主角光環,不要也罷……不過我想起我曾見到過的鐵幕的人,似乎都常年戴著一副墨鏡。現在看來那不是為了裝酷,而是為了更方便發現哪裡有鬼域出現,或者隨時檢視是否有靈異事件即將發生。
「如果沒有鬼域的話,是不是可以認為,一切和鬼域相關的影像,其實就像我們在古戰場中看到的影像一樣,只是一段類似全息影像的幻覺?這世上也根本沒有鬼?」我問道。
「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這個問題,我估計沒有人說得清楚。不過靈魂應該是存在的,國外的科學家也做過實驗,在人瀕死前後用極為精準的儀器稱重,甚至準確地量出了靈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克。」敖雨澤回答道。
「屍鬼婆婆以及噬魂燈這樣的法器存在,以及她能操控的屍傀,似乎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旺達釋比模稜兩可地說。
我打了個寒戰,雖然這個問題找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但是聽起來似乎並不太妙,我之前看到過的景象,未必就是幻覺能夠解釋。
「那麼你們所說的鬼域其實不存在,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有些糊塗了。
「我們說的是,在物理的空間層面,鬼域不存在。實際上鬼域作為眾多歷史因果的一種可能性,如果從來不曾被人觀察到,那麼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沒有這個鬼域。也就是說,鬼域的存在與否,其實取決於‘觀察者’。在鐵幕出現之前,這世上其實也有不少天生靈覺超越常人的人,這些人就是天生的觀察者。」敖雨澤的回答解決了一個困惑了我許久的問題,很明顯,我似乎就是這樣天生靈覺強大的「觀察者」。也正是這個原因,我才能在這麼多年來一直以為自己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鬼影。
「可是,如果僅僅是觀察的話,我能看見的也只是虛幻的影像。但上次神像事件的時候,那個突兀出現的戈基人戰士,是以血肉之軀真正出現的吧?你不也和它交過手嗎?」我突然想起我看到的最近的一次「鬼域」,正是那次神像事件中戈基人的出現,才讓我和敖雨澤相識,也讓秦峰的女友廖含沙重傷昏迷至今。
「鬼域作為一種區域性區域歷史的可能性,如果有其他力量的介入,那麼這種可能性就會被無限放大,最終具現化在現實世界。這也是大部分靈異事件的來源。」敖雨澤耐心地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說,當初神像中蘊含的神力,就是具現化某個鬼域的力量?」
敖雨澤翻了翻白眼:「這不是明擺著的嗎?當然,古蜀五神的神力到底是如何運作,又是什麼力量構成的,我們至今知道的都是冰山一角。不過,不出意外的話,js組織在這方面的研究應該走在了鐵幕的前面。而且至少到現在為止,除了古蜀五神外,我們沒有發現世界上任何一個傳說或者宗教中的其他神靈出現神力或者顯聖的情況。」
「換句話說,我們能接觸到的‘神力’,基本都是和古蜀五神相關?這才是古蜀王朝最大的秘密?」
「是不是最大的秘密我不知道,畢竟古蜀王朝並非只是中國歷史上西南地區的一個古文明那麼簡單。它隱藏的秘密可能遠遠超乎我們想象,我們只能一點點去接近解開這些秘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我們手腳慢了的話,不管是被js組織還是真相派提前得到最終的秘密,這個世界怕是都危險了……」說到這裡的時候,敖雨澤神色有些凝重。
「鐵幕呢?儘管我也已經是鐵幕的外圍成員了,但對這個組織的瞭解依然十分少,說實話,我可不太相信鐵幕是一個專門撲滅所有靈異事件以免影響普通人生活的組織,沒有足夠的利益,估計沒有人會消耗如此巨大的人力財力吧?」我說出一個早就有的疑問。
「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一部分。」旺達釋比說道,「你應該知道,鐵幕、真相和js,這三大組織其實早年都是出自同一個更加隱秘的組織,只是最終這個組織中的人因為對金沙王朝背後的終極秘密理解不同,才造成了分裂。其他兩個組織暫且不論,鐵幕的構成應該是三大組織中最複雜的,除了當年那個不可言說的組織中秉承保密原則的成員外,還有不少像我這樣的具有一些特殊能力的神職人員或傳承者加入,近年來鐵幕更是得到各國政府的支援,因為js組織或者真相派想要得到的秘密一旦真的被曝光,或許會造成世界級無法預料的災難性後果。」
「我記得,當初葉教授曾說過,小葉子的父親葉暮然曾阻止了一次巨大的災難,並且將那次災難推遲了十年。從時間上算,應該是二〇〇八年的汶川大地震,雖然死傷的人不少,可怎麼也算不上世界級的巨大災難吧?」我想起當初葉教授對我們說的話,似乎和鐵幕一直想要隱瞞的那個秘密有著某種聯絡。
敖雨澤說:「根本不是大地震那麼簡單,地震應該只是真正災難的餘波造成的空間薄弱帶的坍縮引發的地質災害。那件事真的發生的時候,人類的整個歷史都可能被顛覆。」
「這些事還太遙遠,我想在它真正到來之前,應該會有更多徵兆,也不是我們現在可以操心的。我還是對剛才出現的那個小小的鬼域不太放心,這是第一次在鬼域中沒有‘人’出現,反而是一棵樹,這肯定有什麼特殊的含義,我想再去看看,畢竟我似乎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旺達釋比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活動了一下手腳,對著當時的小山包的方向說。
我想,他大概對自己被一隻小小的雷蠍給蜇得無法動彈而耿耿於懷,畢竟以旺達釋比的本事,除了身手比敖雨澤差一些外,在應對神秘力量時是我們這支隊伍中最強的。
「去看看也好,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雷蠍應該不是存在於我們所處的空間的,否則旺達釋比也不會突然中招。」敖雨澤點頭附和。
我們三人對其他人打了個招呼,然後再次回到當時的小山包。敖雨澤提前戴上那副大邊框的墨鏡,這應該就是她用來發現「鬼域」存在的儀器了,也不知道鐵幕是如何開發出這樣的裝置的。
「似乎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而且也沒有看到你們說的槐樹。」敖雨澤觀察了一番,說道。
「大晚上的戴著墨鏡能看清楚嗎,小心看路。」大概是先前被她鄙視太多,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我吐槽說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和敖雨澤鬥嘴似乎也成了一件趣事。
「你這土鱉懂什麼高科技?」敖雨澤捏緊了拳頭在我面前晃了晃,可惜我知道她不會真正動手,完全沒放在心上。
「有沒有想起來什麼?旺達釋比,你先前似乎已經發現了很重要的線索,可惜在你說出來之前,就被雷蠍給蜇了。」我遺憾地說。
「沒有,不過我能感覺到,這個小山包下面似乎不那麼簡單,不然不太可能會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莫名其妙形成一個小型的鬼域,還是隻有植物出現和隱沒的鬼域。」旺達釋比十分肯定地說。
「我也感覺到,這裡有些不對勁,‘天眼’發現這裡神力因子的強度比一般的地方要高出萬分之三。」敖雨澤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在自己的墨鏡鏡架上方的隱蔽按鈕上按了一下後說道。
「天眼?就是你這副墨鏡的名字吧?神力因子又是什麼玩意兒?」我感覺自己知道得越多,就越顯得自己像個白痴。這天眼也不知是什麼材料做的,似乎並不受雷鳴谷中電磁異常的影響。
「本來你也應該有這樣一副天眼的,不過你靈覺太強,自己的眼睛能夠看到鬼域,所以就被我扣下來換成組織內部的積分。至於‘神力因子’嘛,這個很好解釋啊。凡是有神力事件發生的地方,就算事件已經結束了,卻不可能連半點痕跡都不留下。這些痕跡是一種特殊的波動,鐵幕的科學家稱之為‘神力因子’。基本上我們也是靠著它來確認附近是否有靈異事件發生,準確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十六。」敖雨澤說道,似乎黑了我那副具有很多神奇功能的高科技「天眼」墨鏡,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讓我恨得牙癢癢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小康,我們這樣靈覺強大的人,最好不要藉助外物去觀察‘鬼域’,這對你沒有好處。」旺達釋比贊同地看了敖雨澤一眼,然後微微偏過頭來對我說道。
「找人挖開這裡吧,腳下的山包中應該埋了什麼。」敖雨澤打了個響指說。
我和旺達釋比對視一眼,雖然覺得這個提議有些簡單粗暴,可暫時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尤其是想到我們身後很可能還綴著真相派的追兵,如果行動不快點的話,到了第二天就更容易暴露這裡的秘密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回到營地將還沒醒的其他人都叫起來,然後在小山包旁邊平整出一塊地,將營地移到平整出的地面上,這個過程差不多花了我們一個小時。大概是這兩天的傷亡,反而讓大家團結到一起,並沒有人抱怨什麼。
在搭建營地的過程中,敖雨澤戴著墨鏡在山包上四處晃悠了一圈,又和旺達釋比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論著什麼,最後還拿出紙筆來不停地寫寫畫畫,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最終,敖雨澤和旺達釋比,在小山包上的三個不同的位置,用工兵鏟在地上分別畫了三個圈。
「在這三個地方開挖,這三個地方神力因子的波動最為強烈,應該會有所發現。」敖雨澤悄悄對我說,大概是怕其他人聽見「神力因子」這種有些讓人不安的詞彙。
營地重新紮好後,除了敖雨澤和謝欣蓉兩個女人,其他人都帶著工具朝山包中畫好圈的三個位置湧過去。
由於事先我們就估計到這次進入雷鳴谷,最終的目標是不知真假的叢帝墓,所以像工兵鏟等工具帶了不少,勉強能做到人手一件。
本來傭兵中擅長爆破的霹靂建議我們直接將山包炸開,可是考慮到會炸燬山包中可能存在的線索,最終我們還是婉言謝絕了。
我們將人手分成四組,其中三組拿著工兵鏟和可摺疊的礦鎬分頭進行挖掘,剩下的一組則負責朝山包外運輸挖出來的土石方。
這是個很笨的方法,不過好在除了明智軒和老薑頭外,其他人都不是普通人,進度也還算湊合,兩個多小時後就在山包上挖出三個兩米見方、一人多深的坑來。
就在這個時候,營地左側的坑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似乎是挖土的礦鎬碰到了什麼東西。有人舉起火把,藉著微弱的火光,我發現這是揮動礦鎬的銅牆挖到了一個黑漆漆的罈子。
罈子上有一個拳頭大的洞,應該就是被礦鎬碰到砸碎的。
「其餘兩組先停下大家集中精力挖左邊這個坑。」敖雨澤過來看了一眼,說道。
人手集中起來進度更加快了,那個黑漆漆的罈子最先被挖出來。
罈子中的確藏著東西,卻是一堆殘缺不全的骸骨,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應該不至於是金沙王朝時期的。
以這個坑為中心,邊緣更是被不停擴大,最後這個坑的大小差不多有一間小臥室的樣子,而我們發現的裝著骸骨的罈子,已經有七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