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疑點

我和秦峰朝營地的右方走了有四五分鐘的樣子,離開營地有一兩百米,我不禁有些疑惑,什麼事需要離開大家這麼遠才能說?就在我疑惑的時候,秦峰又突然轉向,看樣子竟然是朝我們來的路走過去。

「秦峰,到底什麼線索需要這麼神神秘秘的?」我在秦峰身後喊道。

「馬上就到了。」

我「哦」了一聲,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跟在秦峰後面。又走了七八十米的樣子,已經完全看不到營地的影子,不過此時已經回到我們來時的路上,秦峰也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只有兩三畝大小的山包,高度只有七八米,上面植物密佈,只是月色下也看不分明山包上具體有些什麼植物,我只記得傍晚我們路過這裡的時候,也是沿著山包的邊緣走過去的。

秦峰在我們曾路過的一株大樹下站定,然後稍稍蹲了下去。這棵樹有兩人合抱粗細,是一株罕見的大槐樹,就長在我們開出來的一條小徑邊緣。

不過我有些納悶,白天路過這裡的時候,我似乎沒有看到這株大槐樹啊。不過,也或許是我當時忙著趕路沒有留意吧。

我點燃打火機照過去,發現他正用手在摩挲著大樹靠近地面的部分,這個時候我才藉著打火機微弱的光看見,在他手掌撫摸的地方,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這個符號歪歪曲曲,就像是一段扭曲的蚯蚓,不過總的說來能看出並非隨意亂畫的,而是有著某種含義。

而這種風格的符號,自然就是我最熟悉的巴蜀圖語中的某個,只是這個字元我完全不認識而已。

看刻畫符號的樹皮上還有未曾完全乾透的樹汁,就能明白這個符號被刻上的時間,絕對不超過兩小時。

我的心一沉,我之前被真相派的人以姐姐的安危作為威脅,也曾當過一段時間的「帶路黨」,不過自從我明白這個地方竊聽裝置和追蹤器都不起作用後,就立刻將那罐有著特殊資訊素的噴霧劑扔掉了。

可現在,在樹樁上居然還有人刻有巴蜀圖語的符號,也就是說,我們的隊伍中還有人在為後面的人指路!

到底是誰?是和我一樣受到威脅的人,還是其他被真相派買通的某個傭兵?我在心中暗罵自己太大意了,真相派這樣的組織,自然不會將全部的籌碼都押在我這樣一個外人身上,在我們這支隊伍之中,肯定還有他們的人,或者說是被他們以種種手段控制的人。

「你被真相派威脅的事,敖雨澤已經悄悄告訴我們幾個可以信任的人,我們曾在五神地宮中歷險的五個人,應該都不是刻畫這個符號的,因此內奸只可能是傭兵團的人或者明智軒的兩個保鏢。另外向導老薑頭也比較可疑。」秦峰說道。

「這樣的事,不管是敖雨澤還是旺達釋比,處理起來都比我順手吧?為什麼要找我過來?」

「敖雨澤的目標太明顯了,如果內奸真是傭兵團的人,這些傭兵都是戰場上百死得生的,對敖雨澤這樣威脅性極大的人有一種本能的警惕,她如果出來,就打草驚蛇了。而旺達釋比,他正鼓搗一件法器,自然顧不上這些小事。」

「法器?」我的心中一跳。老實說,和旺達釋比接觸了這麼久,他身上擁有的神奇力量已經不再是秘密,尤其是那種刻畫有符文的白色石頭,更是好幾次都救了我性命,由此也可見旺達釋比在這些神秘力量的運用上,的確是讓人肅然起敬。

可這樣厲害的旺達釋比,這個時候突然要使用某種法器,難道說形勢已經惡劣到這個地步了?使用這種法器,要對付的又到底是什麼人?

「旺達釋比手中的法器你也見識過,就是上次我們從屍鬼婆婆那裡帶回成都的噬魂燈。雖然噬魂燈上面積攢的力量已經在救明睿德的時候用光,可旺達釋比似乎有一種方法,能夠短暫借用它的力量,來應對我們可能遭遇的危機。」

「到底是什麼危機?追兵的力量,真的如此強大嗎?」我悚然問道。

「不只是追兵。老實說,追兵本身不算什麼,只要找出內奸,剩下的人足以應付,畢竟真相派也不可能派出大部隊過來,頂多也就是和我們差不多的小股精銳成員。何況先前的地雷,應該讓他們損失了一部分人手。旺達釋比真正擔心的,是這谷里的某種力量。」

「就是我們先前討論的,雷鳴谷內可能存在的對我們的那股神秘的惡意?」我問道。

「應該是吧,總之,這裡沒那麼簡單。而我將你叫過來說這一切,是希望你能稍微配合一下,讓我們可以得知這股惡意的來源到底是什麼。」秦峰神色略顯詭秘地說。

我的心一驚,總覺得有些不太對頭,正要開口問,突然後腦的位置一麻,像是被電擊的感覺。

我渾身僵硬地倒在地上,意識雖然還十分清醒,可是一根小指頭都動彈不了。

雷蠍!

我的腦子裡猛然間閃過這兩個字,昨天晚上出現人面巨蛾殺死野狼的時候,與此同時還有雷蠍襲擊了銅牆,最終旺達釋比還是用我的血以及某種特殊的羊皮符才解除掉銅牆身上的雷蠍毒素。

和銅牆的症狀稍稍不同的是,我並沒有感覺到太大的疼痛,反而覺得頭皮像是被微小的電流不停掠過,除了麻和不能動彈之外並沒有太大的不適。我估計是我血脈的特殊才造成了不同的結果,也不知道我的血脈會在什麼時候完全消解掉雷蠍的毒素。

我本來想看看秦峰有沒有事的,可惜這個時候連眼珠子都無法轉動一下,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這個視角根本看不到秦峰到底怎麼了。

不過回想著先前秦峰最後說的話,我的心中升起一股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難道說,這是秦峰計劃好的,這就是他所需要的「配合」?

可是不對啊,秦峰又是憑什麼能控制雷蠍襲擊我的?如果他當真有這個能力,當初襲擊銅牆的雷蠍又是不是他乾的?

甚至,他故意引誘我來此看樹上的符號標記,這又是否根本就是他事先安排好的,這個符號,或者根本就是秦峰自己故意畫上去的?

諸多疑問在我腦子裡不停盤旋,讓我的思緒越來越亂,卻又怎麼都找不到答案。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後腦突然一疼,接著毫無知覺的全身傳來一陣痠麻,儘管十分難受,卻讓我大喜過望。終於,我重新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我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雖然有些使不上勁,可終歸是能動彈了。四下看了看,沒有秦峰的影子。當時我可就是倒在他跟前不到一米的位置,他不可能沒發現我的異常情況,可他依然丟下我獨自走了,這讓我心中的那點陰霾再度放大了。

我寧願相信如秦峰先前分析的那樣,出賣我們的人是傭兵隊伍中的,甚至是兩個保鏢之一或者是嚮導老薑頭,可我不管怎麼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人會是秦峰。

是的,我們對秦峰的瞭解,雖然談不上多,只知道他在十歲前曾一直跟在那個神秘的中年人身邊,並且是他在那個詭秘的遊戲中暗中用駭客技術植入了好些隱藏關卡,一步步引導我們將他從精神病院救出來,又曝光了諸多關於js組織的秘密資料。

這一切都讓我們深信,他也是js組織的受害者,是我們的同路人。加上他對自己女友廖含沙,也就是我那個受傷的女鄰居的痴情,也讓我們從來沒有懷疑他的人品……

等等,我記得之前他曾說過,廖含沙的傷勢出現反覆,當時我們都懷疑是遭到和我們其他幾人一樣的警告,也不是太放在心上。可是不久後,他似乎再也沒有提起這個問題,而解決的辦法竟然僅僅是敖雨澤提供的藥劑這麼簡單,遠遠沒有明睿德這個算是局外人的遭遇那麼複雜和兇險。

以js組織的習慣,既然對我們幾人中最不具備威脅的明智軒都如此大張旗鼓地用「屍降」這樣的手段進行報復,連旺達釋比的孫女也因此失蹤,可為什麼對我和秦峰,卻輕描淡寫地放過了?難道僅僅是因為我的血脈特殊,而秦峰是他們之中的某個首腦的親人嗎?

那麼,有沒有可能秦峰的女友廖含沙的傷勢根本沒有表面上的復發那麼簡單,要不然也不會好幾個月也沒有清醒過來。畢竟她當時受到戈基人的襲擊,表面看上去應該只是皮外傷才對,絕對不會造成幾個月醒不來,如同植物人一般的後果。

如果廖含沙的傷勢真的存在疑點,或許讓她無法醒來,是js組織的人造成的,而這也是秦峰被他們抓住的一大把柄,這才讓他像我一樣受到威脅表現異常。

並且,那個曾一度將他帶在身邊的神秘中年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我們之前也只是推測。如果說,這個人是秦峰的至親,秦峰面對這樣的親人,在某些情況下又是否會妥協呢?

越想越感覺不對勁,可之前我們面對秦峰的時候,似乎都沒有去理會這些不對勁的地方,就像是我們的思緒和理智,在腦子轉到這個念頭的時候,就刻意地迴避或者自行找了個可以自圓其說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我臉色陰沉地回到營地,還不等我開口問秦峰在哪裡,明智軒已經一臉疑惑地問:「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秦峰呢?」

「秦峰沒有回來?」

「廢話,回來了我還能這樣問你?喂喂,你們兩個大男人半夜三更一起出去,居然還會搞丟一個?」明智軒看我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也有些不安起來。

「不會又遇到人面巨蛾之類的東西吧?」同樣是守夜四人組之一的猴子臉色微變。

「不會吧,要不把大家叫醒,然後一起去看看。」明智軒感覺事態有些嚴重了,而且丟失的還是我們的同伴,一時間大為緊張。

輕微的腳步聲傳過來,我轉過頭去,正好看見旺達釋比走過來。

我剛要張口,旺達釋比卻搶先說道:「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無須擔心,他沒事。」

「秦峰是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了嗎?」明智軒鬆了一口氣。

旺達釋比輕輕嘆了口氣,說:「算是吧。」

「可是杜先生又是怎麼將一個大活人搞丟的呢?」猴子機敏地問。

我剛要回答,旺達釋比卻說:「不是被搞丟,應該是秦峰設局甩掉了杜小康吧。畢竟他將要乾的事,最好是一個人去。」

在眾人的注視下,我無奈地點點頭。不過看旺達釋比的樣子,似乎不願意我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我也就沒有說出詳細的過程,只是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被雷蠍蜇了一下的位置。

和倒霉的銅牆不同的是,我後腦上的腫塊非常小,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不湊近了仔細看的話估計完全看不出異常。

這大概是我身上神秘的血脈力量帶來的福利。自從血脈的禁制漸漸鬆動後,我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雖然沒有增加多少絕對力量,可是身體的靈敏度卻增強了不少,而恢復速度更是遠超正常人,白天為了救槍王在左手割開的口子,這個時候甚至已經差不多完全癒合了。

「既然要丟下他,為啥又非得拉著他一起……他一個人偷偷走不就對了嗎?」猴子一臉的疑惑。其實不只是猴子,就連我自己也沒有搞清楚,如果秦峰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甩下我一個人離開,那麼他帶我過去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他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就像我當初以為被監控一樣,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暗示什麼?

那個讓我感覺眼熟的符號,難道有著某種我未曾領會的含義?這樣想著,我望向了旺達釋比。旺達釋比對我微不可察地點點頭,隨後拉著我離開,後面的明智軒嘀咕了一句:「到底怎麼回事,今天晚上感覺和小康扯上關係的人都神神秘秘的,下一個失蹤的,不會是旺達釋比吧?」

旺達釋比將我帶到一邊後,小聲問道:「他帶你去看了什麼?」

我連忙將剛才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然後順手在地上用樹枝畫出那個歪歪曲曲的符號。當旺達釋比看著這個符號的時候,臉色突然變了。

「帶我過去看看。」旺達釋比不容置疑地說。

我連忙將他帶過去,這次沒有繞路,而是直接過去,所以僅僅是幾分鐘就走到我們先前待的地方。

可是走近了那個小山包,我卻驚訝起來,這裡雖然也有不少樹木,可是絕對不存在之前秦峰指給我看的那株大槐樹。

「怎麼回事?」我有些駭然地問,這個小山包明明如此熟悉,分明就是先前我和秦峰待的那個,可這個地方其他的景物都和我印象中一模一樣,卻偏偏少了那棵最關鍵的槐樹。

我不信邪,又在附近找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最後我拉著旺達釋比回到營地的位置,然後按照記憶中秦峰帶著我走的路線,繞了一圈回到山包所在的位置,可依然找不到槐樹的影子。

見了鬼了,那明明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槐樹,高起碼有二十幾米,重好幾噸,就算是有最現代化的伐木工具,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將它弄走,何況地上也半點拖拽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反而是我曾躺倒的地方,有我倒下的印子,地點絕對沒錯。

我臉色陰沉地望著旺達釋比,沉聲說道:「旺達釋比,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只是,你確定,那是一株槐樹?」

「當然。我認識的植物雖然不多,槐樹恰好就是我認識的樹種之一,因為我小時候,我家後院就種著一棵大槐樹……」

「小康……」旺達釋比突然喊我的名字打斷我。

「怎麼了?」

「你應該記得,你十二歲那年,我去過你家。」旺達釋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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