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自然不可能聽老薑頭的話直接打道回府,而是趁著現在沒有大霧,匆匆吃了些乾糧就再度加快了速度。
不過也不知老薑頭是真的被嚇壞了還是什麼,我們很快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我們迷路了。
證據很明顯,就在我們再度走了兩三個小時後,我們居然見到了上午剛起霧時明智軒丟棄的那個行動式的空氣檢測儀。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都臉色極為難看,從十點的時候大霧起來,到我們遇襲,再到中午霧氣散開然後又前行了兩三個小時,最後居然回到了起霧時的原點。
「你怎麼帶的路?」銅牆甕聲甕氣地對著老薑頭吼道。
老薑頭縮了縮脖子,沒有回答他,只是小聲地嘀咕著:「來之前我就說了,這個地方邪門得很,走著走著就會迷路……」
我們有些無奈,之前老薑頭的確提醒過我們,如果一直是這個晴朗的天氣大概還沒問題,可之前大霧突兀降臨,我們又不可能待在原地等霧散開,誰知道在大霧中繞了一圈,然後從另外一條路又走回了原點。
「現在沒有霧了,再帶錯路,我擰下你的腦袋!」銅牆惡狠狠地說,自從和他一起組隊巡夜的野狼死後,他的情緒一直有些不穩定。
不過這也難怪,當時他眼看著自己的兄弟被人面巨蛾殺死吃掉,卻沒有任何辦法幫忙,心中的難過自然可想而知。如果之後一路順風還好,現在大家走了大半天,又回到原點,他不僅揹負著巨大的彈藥箱,還要扛著中毒剛醒來不久的槍王,比起我們來要累上許多,就算是神力無窮,這個時候也有些急躁了。
「算了,大家休息一陣,然後老薑頭再仔細想一想,上次你去的地方到底應該怎麼走。」敖雨澤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說道。
「嗯,休息二十分鐘,不過小心一點,這個地方應該還是屬於人面巨蛾出沒的範圍,不要因為沒有霧氣就放鬆警惕。」旺達釋比察看了下四周的情況,提醒道。
休息的時候,大家換班警戒,還好大白天又沒有霧氣籠罩,人面巨蛾並沒有再度出現,也算是讓我們稍微鬆了一口氣。
二十分鐘後,我們再度起身出發,往前走到我扔下噴霧劑的山崖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朝下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似乎看到下面有反光閃了一下。我嚇了一跳,仔細看的時候,又什麼都沒有。
這裡本來就是山谷,就算附近有山崖,也並不高,我估計最多兩百米,只是更低的地方霧氣也重,因此看不清山崖最下方的底部。但是我敢肯定,如果剛才的閃光不是幻覺的話,那應該是人造的鏡片之類的東西在閃光,而閃光一閃即逝,很顯然下面應該有人在操控著鏡片,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刻隱藏了起來。
這個推理讓我的心開始緊張起來,我是將那噴霧劑扔下這處山崖的,而山崖下面很可能有人,幾乎不用多想,這些人有極大的可能是真相派的,就是不知道老k和小王是否也在下面。
他們現在應該沒法確認追蹤器的位置,畢竟雷鳴谷中幾乎一切電子裝置都無法使用,因此他們只能憑藉噴霧劑帶的特殊化學訊號,找到我扔下噴霧劑的地方。
要不要將這件事馬上告訴敖雨澤他們呢?讓他們多少有個準備,這樣萬一和真相派的人撞上,大家才不至於措手不及。
我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地靠近了敖雨澤。
「幹什麼?感覺你鬼鬼祟祟的。」敖雨澤突然一臉的警惕。
「這個,你能不能給我講講真相派的事?」我一時之間找不到開口的切入點,只好這樣問。
「那幫傢伙啊,是一群神經病。老實說我寧願和js的人打交道都不想和這幫神經病有往來。」敖雨澤恨恨地說。看來真相派和鐵幕果然是死敵,連敖雨澤這樣對鐵幕實際上談不上太大忠誠的人,居然對真相派都這麼看不慣。
不過想想真相派一直以來的手段,槍擊,綁架,威脅……的確不是什麼好鳥,口口聲聲說要還大眾以真相,可做的事情卻十分下作,還不如明擺著是小人的js組織來得順眼。
「嗯,我也覺得真相派的人不地道,不過你有沒有發現,你身邊有一個人,很可能是真相派的人?」我壓低了聲音說,生怕被旺達釋比聽見。
「知道啊,小葉子嘛。不過這丫頭不過是真相派的外圍成員,根本沒有進入核心組織,不算什麼,估計她要是知道真相派核心的理念,第一個嚷著要滅了他們的就是她。」敖雨澤癟癟嘴說。
我有些汗顏,原來敖雨澤什麼都知道,不過我依然十分好奇,既然如此,作為鐵幕的成員為什麼不阻止?
當我問出這個疑問的時候,敖雨澤輕笑一聲,說:「人各有志,再說,她連我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只是以為我是某個研究所的安保負責人,她更沒有想到的是,她外公旺達釋比,也是鐵幕的客卿。」
原來旺達釋比也一直瞞著小葉子自己的身份,看來是不想她捲入這些事中去。不過可惜,旺達釋比一世英明,卻沒有想到在自己外孫女面前栽了跟頭,這丫頭竟然瞞著他不知什麼時候加入真相派中去,儘管只是像我這樣在鐵幕中的外圍成員差不多的身份。
「她不會是想通過真相派找到自己父親失蹤的線索吧?」我心中一動,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小葉子的父親葉暮然在多年前就失蹤,那個時候她還不到十歲,要說對小丫頭打擊不大估計沒人會信。
而旺達釋比為了小葉子的順利成長,估計許多事都瞞著她,尤其是和js組織、真相派以及鐵幕這三個與金沙文明多多少少都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組織的事。
「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問題了?」敖雨澤終於發現了我的狀態不對,大概是回想起我前兩天精神也不在狀態,沉默了一下,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尷尬地一笑,然後將前幾天發生在身上的事跟敖雨澤簡單地說了一遍,敖雨澤先是一副要馬上發作的樣子,後來大概是聽出我語氣中對姐姐安危的擔心,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只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你真是笨得可以,就算那玩意兒帶有竊聽的功能,你不會用筆寫給我們看嗎?居然還傻乎乎地一路留下標記,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在離我們不遠的山崖下?」
我點了點頭,說出剛才看到了鏡片反光的事。敖雨澤沉默了片刻,臉色陰沉地過去跟烏蒙嘀咕了一陣什麼,接著烏蒙從銅牆揹著的彈藥箱裡拿出幾個軍綠色的鐵疙瘩,然後拿給了擅長爆破的「霹靂」。
「那是什麼東西?炸彈嗎?」我好奇地看著霹靂帶著那幾個鐵疙瘩落在了我們後面,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是最新式的地雷,那個傭兵是個搞爆破的好手,估計夠真相派的人喝一壺了。」敖雨澤微眯著眼,透出一股子殺氣。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有些氣急敗壞地說:「喂,如果炸死了他們,那我姐姐怎麼辦?」
「放心,他們既然對我們此行有所企圖,在這之前不會對你姐姐怎麼樣。再說,這裡有天然的電磁遮蔽,他們就算要對軟禁你姐姐的人發號施令,可也要電話打得出去才行。而在他們出谷之前,將他們全部幹掉不就行了?」
我打了個寒戰,全部幹掉……大概這才是真正的敖雨澤吧,和我之前普通人的生活,果然完全是兩個世界。
敖雨澤大概看出我心情的忐忑來,低聲說道:「我知道失去親人的感受,所以任何威脅到身邊重視的人性命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所有的威脅都清理掉。而且他們這樣做是違反規則的,就算鐵幕不願意和js開戰派遣大量人手來雷鳴谷,可是對真相派這樣的做法,是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我想著當年姐姐奮不顧身衝過來救我的情形,還有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狠狠地點頭。而且說出了這幾天一直壓在心中最大的心事,我的心情終於好受了許多,不過我當時並沒有注意到,敖雨澤的眉眼間卻多了幾分擔憂。
半個多小時後,我突然聽到兩聲沉悶的爆炸聲,估計是離我們所處的位置已經有一段不小的距離,爆炸聲並不大。
「看來霹靂給我們的老對手留的‘禮物’有效果了。」敖雨澤不鹹不淡地說。
「要回去看看嗎?」我問道。
「當然不,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趕緊找到叢帝墓的入口。不過我估計當年老薑頭遇到蠶女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入口之一,畢竟蠶女這種東西,並不是完全的生物,不可能自然存在。」敖雨澤篤定地說。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在五神地宮的時候,曾在旺達釋比暗示下,故意被蠶女吐出的絲線包裹,形成一個蠶繭,說起來她對於蠶女的瞭解,的確比我深得多。
「蠶女不是五神之一嗎,怎麼會不是自然存在的生物?」我有些不解地問。
「你應該清楚,在五神地宮中我們遇到的所有和五神相關的生物,都是真正的五神拙劣的仿製品,可是在五神地宮中,我們並沒有發現製造這些仿製品的地方,那麼你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是在哪裡?」
「雷鳴谷,叢帝墓!」我脫口而出。
「當然,不管叢帝是我們之前推測的蠶叢,還是最後一任蜀帝開明帝鱉靈,都有可能包含著當年古蜀國的一個驚天大秘密。五神的存在,和祭祀以及長生有關,可是又不僅如此,這個秘密很可能顛覆整個世界,是真的顛覆,而不僅僅是字面意思上的。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秘密,當年那個一直將秦峰帶在身邊的神秘男人,怎麼可能在雷鳴谷中耽擱這麼多年?而且這麼些年來他就算沒有找到那個秘密的答案,可是哪怕是製造五神仿製品的技術,說不定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從叢帝墓中得到的。」敖雨澤悄聲在我耳邊說。這些事情都太過驚世駭俗,她自然不願意讓附近無關的保鏢和傭兵們聽見。
不過這副樣子在後面的人看來多少有些親密,所以隊伍中偶爾會發出一聲輕笑,也不知是誰。我的臉稍微紅了紅,很快就恢復正常,估計是先前的爆炸聲太遠了,其餘人大都以為是遠處的雷聲,沒怎麼在意,敖雨澤和霹靂也懶得解釋。
在老薑頭的帶領下,估計是沒有霧氣的緣故,這次我們走了很久,直到天快黑的時候,都沒有發現又走回原路的痕跡。這讓大家多少都感覺慶幸,正打算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紮營的時候,老薑頭的臉色突然變了,徑自拋開眾人,朝前狂奔而去。
「怎麼了?」好幾個人都疑惑地發出疑問,但這個時候也不敢怠慢,連忙跟上。
好在老薑頭畢竟年紀大了,跑得也不算快,我們並沒有跟丟。過了三四分鐘,大家從樹叢中鑽出來,然後發現前方是一處石壁,石壁前是凹下去一大塊,有十幾畝大小的岩石灘,灘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坑,有的地方更是水草密集,像是一個半乾的沼澤,無數的石塊星羅棋佈在沼澤上。
「這裡是?」正當我們發問的時候,突然電光閃過,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霹靂正好劈中了對面巖壁上的一塊山石,那塊一人多高的山石當即裂為幾塊,然後帶著周圍的泥土一起滾落下來,激起一陣煙塵,隨後又沒入沼澤的淤泥當中。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儘管在雷鳴谷中看到電閃雷鳴是常有的事,可直接目睹打雷劈碎一塊一兩噸重的大石頭,還是第一次。這大自然發起威來,果然可敬可畏,比起炸彈爆炸還要攝人心神,怪不得古書上常說天雷之下諸邪辟易。
「這裡是雷擊崖,發生雷擊最多的地方之一。」老薑頭看著那處劈碎的山石,有些激動地說道。
「你來過?」我問他。
「嗯,來過,當然來過,當年我就是在這裡,看到那一幕盛大的工地景象的。」
我們大為驚訝,按照老薑頭的說法,當年他是在一處山崖下看到無數古人勞作的工地場景,沒有想到我們竟然也到了此處。
「可惜我們運氣不佳,沒有看到你當年看到的景象……」明智軒剛笑著說了這麼一句,可看向山崖的雙眼卻一下瞪大了,嘴巴張得能一口吞下鴨蛋,久久沒有合上。
我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之前那處沼澤在一陣朦朦朧朧的光暈之下消失不見了,接著無數的人影出現,就如之前老薑頭的描述一般,都是些身穿麻布或者皮甲的古人。
不過這些古人的手中,明顯拿著或者是精心打磨的石器,或者是青銅器的兵刃,而且相互之間依稀排列成一個戰陣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工地,反而像是一個戰場。
隨著原本沼澤的位置淡淡的霧氣升起,我們終於看到了這支部隊的敵人,那是一群身材雖矮卻極為粗壯,全身長滿褐色毛髮,高鼻深目,眼露兇光,手中拿著石矛或者乾脆只拿了一根木棍,腰間圍著獸皮裙的猿人一般的怪物。
看到這樣一群怪物像軍隊一般聚集在一起和那群古人敵對的時候,我和敖雨澤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戈基人!」
旺達釋比也是臉色激動,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喃喃地說:「這是羌族先祖迎戰戈基魔兵的羌戈大戰的場景啊,這是當年古戰場的景象……」
似乎是這句話開啟了雙方大戰的訊號,無數的羌族戰士和戈基人開始朝對方軍陣衝過去,不過和隊伍散亂的戈基人相比,羌族戰士這邊明顯要有序得多,幾個人一組相互掩護,即便單個羌族戰士的力量及不上戈基人,可是大戰進行了一段時間後,相互配合的優勢以及使用青銅武器的優勢漸漸體現出來,戰事開始呈現一面倒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