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five在描述距離的時候,用的是一個很古老的單位「丈」,而不是現代通常所用的「米」或者「公里」。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追究這些細節的時候。按照她的說法,她可以在最近二三十米,最遠五六百米的地方發現被她記住精神波動的人,那麼我們要想直接找到肖蝶是不太可能的了,至少我們都要接近肖蝶在五百米以內才可以。
「我們就在這附近等她,我相信如果她也到達這一層地下區域,早晚會找到這附近來。」我想了想,說道。
「那些巨鼠呢?萬一它們追過來怎麼辦?」葉凌菲問。她畢竟是女孩子,對老鼠這種生物有著本能的害怕。
我想起先前成群結隊的巨鼠,它們一起衝過來時那股要將遇到的一切生物都嚼碎的可怕氣勢,感覺頭皮有些發麻。
先前在巨無霸太歲那裡的時候,如果不是這些巨鼠急著吞吃巨無霸太歲,我估計我和葉凌菲當時絕對沒有可能逃脫的。
想起太歲,我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裡面,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手顫抖著從背包裡拿出來,手中是一個猶如矽膠的還在微微顫動的小型太歲。阿華和five還好,是第一次看見這玩意兒,根本就不知道它代表著什麼,而一旁的葉凌菲卻差點忍不住尖叫起來。
先前,她是看著我將這玩意兒扔出去的。真是見鬼了,它是怎麼回到背包裡的?就算這詭異的太歲長了腳能自己跑回來,可先前我明明已經將背包的拉鏈拉好,然後連鎖釦也扣上了的啊。
葉凌菲看著我手上的太歲,猶豫了一下說:「玉琮,會不會是剛才你放在背包裡的玉琮?」
我猛然間驚醒,將背包裡面的玉琮拿出來。當我搶過five手中的手電筒,仔細用電筒照射玉琮的時候,這才發現這玉琮竟然比最開始我們發現它的時候,小了一圈。
要知道我五感敏銳,記憶也還不錯,對於一件自己重視的東西的大小和重量,是十分敏感的,因此絕對不可能記錯這件玉琮的大小。可是現在,玉琮分明比我最開始見到它的時候,直徑小了約八毫米。
不要小看這八毫米,放在整個玉琮上,就相當於少了大概九分之一的體積和重量,而少掉的重量,又恰好是我手中託著的太歲重量的兩倍。
這麼看來,兩次詭異出現在我背包裡的拳頭大小的太歲,很可能是從玉琮上面剝離下來形成的,換句話說,看似是玉石雕刻而成的玉琮,竟然能幻化成太歲?
對於這件玉琮,我再也不敢大意了,將它放在旁邊一個石臺上,然後咬了咬牙,拿出匕首狠狠朝玉琮扎過去。
果然,雖然玉琮表面的材質,幾乎和玉石一模一樣,但是匕首紮在上面,卻並沒有像碰觸到光滑的石頭一樣被滑開,反而像是扎進堅韌的牛皮,進去一點刀尖,但是卻無法完全將玉琮扎透,能感受到強大的阻力。
更詭異的是,匕首尖端扎入玉琮的部分,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點點擠出來,而且被擠出來的匕首尖端,竟然變成了死灰色,最後像是經歷了千百年的時光,如同香燭燒過後的灰燼一樣掉落細碎的灰色粉末。
這柄匕首是合金材質的,又經過十分嚴格的淬火處理和精心打磨,哪怕是一般的特種部隊成員,都不一定能運用如此工藝精湛的匕首。
可是現在,只不過是將匕首的尖端扎入一個不明來歷的假玉琮,取出來的時候竟然連尖端都在瞬間被腐蝕,這能夠分離出兩個太歲的假玉琮,到底是什麼來歷?
「要不將這個玉琮也扔掉?」葉凌菲咬了咬嘴唇說道。
我看了看石臺上的玉琮,又看了看左手拿著的小型太歲,突然鬼使神差地將那個小型太歲放入了玉琮的圓孔中。
玉琮現在的圓孔直徑大概十六釐米,我手中的太歲直徑最多十三四釐米,因此很容易就放進去了。
太歲放入玉琮之後,竟然像是放入熱鍋的蠟燭一樣,瞬間化開了。化開的太歲變成了一攤濃稠的淡黃色黏液,然後附著在玉琮圓孔的內壁,隨後開始凝固,讓玉琮的體積,肉眼可見地增大了一小圈。
不多不少,增大的幅度正好讓玉琮多出了大約四毫米的直徑。很顯然,先前我扔出去的那個太歲,也是從玉琮之上剝離出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看著玉琮詭異而神秘的表現,我感覺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夠用了。
「這不僅僅是一件祭器,很可能還是一件法器。」葉凌菲盯著玉琮看了半天,再也沒有提要將它扔掉的話,反而是眼冒精光。
「何以見得?」我問道。
「玉琮外面刻畫的紋路和巴蜀圖語相關的符文,本來我只認識很少的幾個,大致能確定它的年代是古蜀開明王時期的。現在看來,這玩意兒似乎能夠控制太歲,或者說,太歲的存在,和它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怎麼會隨手埋在先前那片藍藻下面,而且還有人故意指出它的位置?」我反駁道。
「它也許本來就被埋在那個位置,只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將它取出來。或許,指引我們取出它的人,自己根本就沒有這個能力。因為如果這件玉琮是古蜀時期的法器的話,沾染了王國之力,除非同樣是古蜀王的血脈後裔,否則是根本不會被喚醒的。」葉凌菲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知道我身上的金沙血脈和古蜀時期的杜宇帝有關,能夠喚醒這件玉琮模樣的法器,所以才故意留下線索讓我將它挖出來?」我明白過來,不由得身上冒出一身冷汗。
到底是誰?這個人看來對我十分了解,甚至將我的性格,以及我們所走的路線,都計算得清清楚楚,目的就是引誘我將這法器取出來。
現在想來,先前那些老鼠儘管個頭和數量都非常可怕,可面對我們幾個人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太強的攻擊性,反而像是有人在操控著一樣,驅趕我們走入不同的石窟通道,然後讓我和葉凌菲掉入深淵,落在了太歲頭上。
甚至後來它們完成任務後,要撲過來吃掉我和葉凌菲時,也似乎受到某種力量的召喚,直接無視了我們的存在,而是撲向了那碩大的太歲,將太歲本身當成了食物。
就在我們疑神疑鬼的時候,玉琮上又出現了新的變化,那就是原本淡黃色的玉琮,其底部突然瀰漫起一股藍色的光暈。這光暈的顏色無比熟悉,和我們之前看到的能發出生物熒光的藍藻幾乎一模一樣。
而在藍色的光暈當中,有一些光點顯得十分清晰。葉凌菲看著這些光點,突然驚呼道:「這是十二星次的星圖!」
我也有些蒙了,要知道前些日子查閱資料,我恰好看到過關於十二星次的資料。
十二星次初見於《左傳》《國語》《爾雅》等書,主要用於記錄歲星的位置。據《漢書·律曆志》記載,十二星次是按黃道等分的,和二十四節氣有聯絡。
各次起點在星空間的位置因受歲差影響而不斷改變。明末歐洲天文學傳入後即以十二次名來翻譯黃道十二宮名稱,如稱「摩羯宮」為「星紀宮」。各宮均按黃道經度等分。十二次在星佔術中也被用作分野的一種天空區劃系統。
實際上,十二星次中作為主要觀測物件的所謂「歲星」,也就是太陽系中的木星。
古代不管東西方的天文學家,都曾以地球為觀測點,以相對不動的恆星為背景來觀測木星在天空的運動,正好約十二年繞天一週。也就是說,歲星每年要行經一個特定的星空區域。每一星空區域都有一個特定的名稱,共有十二個這樣的星空區域,即十二次,這樣用「歲在××」就可以紀年了,十二年週而復始。
而西方國家更是根據黃道十二宮的觀測點劃分出了十二星座,只是由於東西方文化的不同,造成了對十二星次的不同理解。
在東方,這種以歲星為主要執行規律紀年的方式,又被稱為「歲星紀年法」。採用歲星紀年法不僅把周天分為十二星次,用以觀測日月星辰和節氣,還以十二次的位置劃分地面上州、國的位置與之相對應。就天文說,稱作分星;就地面說,稱作分野。
十二星次其名稱以及對應的十二地支分別是星紀(醜)、玄枵(子)、娵訾(亥)、降婁(戌)、大梁(酉)、實沈(申)、鶉首(巳)、鶉火(午)、鶉尾(未)、壽星(辰)、大火(卯)、析木(寅)。
它們分別對應地上的吳越(揚州)、齊(青州)、衛(幷州)、魯(徐州)、趙(冀州)、魏(益州)、秦(雍州)、周(三河)、楚(荊州)、鄭(兗州)、宋(豫州)、燕(幽州),同時也對應著西方黃道十二宮的十二個星座。
按照歲星紀年法的表示方法,如果歲星在某一年執行至星紀區域,這一年就記為「歲在星紀」,翌年歲星又執行至玄枵區域,該年就記為「歲在玄枵」,以此類推,十二年迴圈一次。
《國語·晉語四》中「君之行也,歲在大火」就是用歲星紀年的例子。
事實上木星圍繞太陽的公轉週期為十一點八六二二年,因此歲星並不是十二年繞天一週,而是每年移動的範圍比一個星次稍微多一點,漸積至八十六年,便會多走一個星次,這種情況叫「超辰」或「超次」。
此外,歲星紀年的十二年週期,又分別和十二地支以及十二生肖對應。比如今年是二〇一六年,按照農曆紀年是屬於猴年,猴在十二地支中代表著「申」,因此對應的歲星紀年就是「實沈」。
巧合的是,「實沈」對應的地上區域是古代的「益州」,也就是今天的四川地區。也就是說,今年的「歲」,是在古益州,即四川範圍內。
這個巧合讓我感覺到心生寒意,要知道所謂的「歲」,其實就是指「太歲」,木星被稱為歲星,畢竟離我們太遠,可眼前的太歲,卻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如果說民間所謂的太歲,只不過是生長在潮溼陰冷地方的一種大型黏菌複合體,那麼我們面對如此詭異的出現方式的太歲,卻絕對不敢這樣去想了。
玉琮上方的藍色星圖漸漸消失,接著原本已經化開的太歲,再度凝聚在玉琮的圓孔之內,只不過這一次凝結成的太歲,個頭稍微小了一些。
我面色凝重地將這小巧的太歲取了出來,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為好。
同時我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說歲星紀年法計算超次的時間真的是八十六年,那麼這個時間段對於整個古蜀文明的發現過程來說,其實是十分詭異的。
因為八十六年前,也就是一九三〇年,是一個相當特殊的年份——三星堆是一九二九年被當地人發現,但直到第二年,即一九三〇年才被世人所熟知,在此之前對於古蜀文明的瞭解,不過是簡短的史料,和一些詩人留下的諸如《蜀道難》之類的詩歌罷了。
如果說一九三〇年拉開了探尋古蜀文明的序幕,而在八十六年後的二〇一六年,恰好是一個歲星「超次」的迴圈年份,中間會不會有什麼特定的事情發生?
按照歲星紀年法的規則來看,歲星超次的計算方式,和世界執行法則所產生的冗餘,總感覺十分相像。那麼有沒有可能,世界冗餘的產生,也和這種歲星執行超次是有關的?
我感覺到自己似乎觸控到了一點真相的邊緣,可真正核心的東西,卻依然猶如霧裡看花,現在還無法完全看真切。
「我們需要返回那巨型太歲的區域,我敢肯定,那裡一定藏著什麼秘密。」定了定神,我對其餘幾人說道。
「我沒意見,說實話,我還真想看看你們口中說的有近千噸大小的超級太歲。一個小太歲都如此神奇了,更不要說那個大傢伙。別的不說,要是割下一塊帶回地面去賣,怕是都要值好幾萬塊。」阿華笑著說,一副無知無畏的樣子。
five自然也沒有別的意見,畢竟她失憶之後,腦袋還不完全清醒。
葉凌菲帶著些許恐懼看了我們來時的路一眼,最終還是勉強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意見基本一致,我們也就不再耽擱,暫時放棄了先尋找到肖蝶的計劃。
返回的速度比我們來的時候要快一些,畢竟現在我們拿到了阿華身上的備用電池,又重新獲得光明。
不過為了節省電量,我們一路上還是隻開啟了一個電筒。
回到那巨大太歲所在的區域後,我們發現原來擠擠攘攘的鼠群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是從哪條通道跑了。
不過電筒光照射到的地方,依然讓我們倒吸一口涼氣。在我們前方的地面上,無數的骸骨堆積在一起,幾乎把上千平方米的地面都鋪滿了。
要鋪滿如此大的面積,還不止一層,那麼這裡的骸骨起碼都有好幾萬具之多!
我們仔細看了幾具離我們最近的骸骨,發現骨頭上面有明顯的刀兵傷痕,根本就不是自然死亡的。
也就是說,這些骸骨都是被人殺死後堆積在這裡形成的,而他們生前的身份是什麼,為什麼會被集體殺死在這裡,我們都不得而知。
我和葉凌菲更是臉色蒼白。先前我們在黑暗中從骸骨山中一路爬下來,雖然也意識到周圍有不少骷髏,畢竟我們曾親眼見到過骨頭碰撞後燃燒的磷火,可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骸骨的數量,居然如此眾多。
「我曾經聽到過一個傳說,本來以為這不過是傳說而已,現在看來,這傳說怕是有幾分道理。」葉凌菲看著遍地的骸骨,有些感慨地說。
「什麼傳說?」我問道。
「傳說星次和分野對應的區域,每八十六年會產生一個太歲王,如果這一年沒有人惹太歲王生氣,那麼就會平平安安地過去。可萬一有人惹惱了太歲王,就有可能給整片分野範圍內的區域帶來巨大的噩運。」葉凌菲說道。
「你不會是想說,這些死掉的人,就是這種噩運的結果?」
「不,他們很可能是當時的蜀國王者因為害怕觸怒太歲王,而殺死的奴隸祭品。嗯,這件事只可能是當時的蜀王做的,除了蜀王之外,沒有人能夠殺死幾萬人,卻在歷史上不留下任何記載。現在我開始相信真的有幾十米大小的巨大太歲了。一個享受了上萬奴隸作為祭品的太歲,就算生長得再誇張一些,我也不會感到奇怪。」葉凌菲苦笑著說。
我們看著眼前如山的白骨,想象著幾千年前的某一任蜀王,因為害怕觸怒太歲,而殺死了幾萬的奴隸作為祭品。如此酷烈的場面,即便只是想一想都感覺到震懾人心。
「不過,我想當時的蜀王,並沒有因此而轉走黴運,因為那之後不久,蜀國就滅亡了。」葉凌菲繼續說。
「你是說這裡死掉的好幾萬的奴隸,是被最後一任蜀王殺死的?」我問道。
葉凌菲點頭道:「不僅如此,很可能正是他的行為,才真正導致了蜀國的滅亡。一次性殺死幾萬蜀人,哪怕都是奴隸,這樣的罪行就算是能獲得太歲王原諒,怕是也會觸怒上天吧?更何況,誰知道他殺死這麼多奴隸的做法,不是受人蠱惑才做出來的?」
「就是不知道當年蠱惑十二世蜀王的人到底是誰,總不會是這裡的巨型太歲本身吧……」我笑著說,但是話音還沒有落,身上的冷汗就冒出來了。
如果說,這裡有幾十米大小的巨型太歲王,並不是一團真菌黏合體那麼簡單,而是有了某種初步意識的特殊生命體,那麼會不會就是它本身為了某個目的在蠱惑蜀王呢?
若這個推論正確,那麼先前一直在引導著我們來此,並控制著老鼠行動的幕後黑手,似乎也呼之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