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葉凌菲繼續朝外摸索而去,走了不久後,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亮光。這亮光帶著朦朧的淡藍色,在地底顯得十分突兀。
我們敢肯定,這個地方絕對沒有燈,甚至連傳說中的夜明珠或者螢石之類的也沒有。
等我們沿著亮光的方向稍微走近了,我摸了摸山壁,發現這一段石壁十分潮溼,石壁上生長著一層淡藍色的藻類,我們所看見的淡藍色光暈,正是山壁上生長的藻類發出來的。
亮度並不太強,只能勉強照亮山壁周圍兩三米的地方,但因為是藍色的緣故,讓周圍看起來竟然帶著一層夢幻的美感。
只可惜離這裡幾百米的地方,正有成千上萬的老鼠在啃噬一個巨大無比的太歲,只要想想這幅畫面,眼前帶著藍色光暈的美感頓時就被破壞殆盡了。
「是一種罕見的地下藻類,能夠吸收周圍環境的一些稀土元素,然後像螢火蟲一樣釋放出生物光。」葉凌菲說道。
「你認識這種藻類?」我回頭問道。
「別忘記了我可是學生物學的,畢業後乾的也是環境保護的工作。」葉凌菲帶著小小的得意說。
「所謂的環境保護,其實是真相派的外圍用的一個幌子吧?」我嘀咕了一句。
葉凌菲不高興地說:「可是我當初是真心認同那群環保者的理念的。這個世界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醜惡的樣子,還不是因為人類對大自然過度索取,亂砍濫伐,排放各種汙染造成的。」
我不想和葉凌菲在這個問題上爭論,和一個極端者,哪怕是在環保上的極端者爭論本身就不明智,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性格執拗的女人。女人真要不講理起來,作為一個男人怎麼爭都是錯。
「你說這裡的老鼠之所以長這麼大,會不會和那個地方的太歲有關?不然一般的太歲,你什麼時候聽說過有直徑幾十米的?」葉凌菲見我沒有吭聲,問道。
「有可能,這樣大的太歲,本身就不正常。以太歲為食的老鼠,個頭自然也比一般的大,而這裡蟒蛇又以老鼠為食的話,超出一般的蟒蛇大小也可以理解了。」我沉吟了一下說道。
「那麼有沒有可能,這地下洞窟的秘密,其實就在那巨大的太歲生長的地方?我想那個地方一定是有某種物質,或者是某種特殊的環境,才讓太歲長得如此巨大,否則根本說不過去。」葉凌菲說。
我點點頭,認同她的分析。說不定這宛如迷宮的地下洞窟,還真的有秘密藏在那巨大的太歲下面。
只是這太歲太大了,而且周圍還有鼠群正在進食,要想找出其中的秘密,怕是不太容易。
「咦,這裡好像有些不對勁。」葉凌菲看著發出藍色光暈的山壁,突然說道。
「怎麼了?」
「你看,這裡的藍色藻類,似乎被什麼東西劃掉了一大塊,這種有規律的圖案,絕對是人為的。」
這個時候我才看清,在山壁靠下面一點的區域,的確有一塊沒有藍藻。缺失的部分是一個近乎標準的方形,方形的邊長有二十多釐米,因此照在地上的藍色光亮,就出現了一個差不多大小的暗區。
我試著去檢視那個暗淡的區域,這才發現那個地方竟然有一處凸起,離地面只有幾釐米,如果不是因為現在這塊凸起正好沒有光亮照射,那麼根本不會去注意。
我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用手中的匕首一點點將那塊凸起周圍的泥土劃拉開。很快就露出一個邊長十七八釐米,中間有一個圓形孔洞的人造物,而且看樣子還有相當長的部分埋在地下。
這個人造物摸上去有些像石頭的材質,確切地說,更像是某種黃色的玉石,如果下面埋著的部分足夠長,那麼很可能是一件玉琮。
玉琮一般都是內圓外方的造型,是古代用來祭祀時的六大禮器之一,它與玉璧、玉圭、玉璋、玉璜、玉琥被稱為「六器」。《周禮》就曾記載:「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
一般學者認為玉琮是一種溝通天地的法器,上大內圓象徵天,下小外方象徵地,其內圓(孔)外方的造型,印證「璧圓象天,琮方象地」的道理。巫師也常用劣質的玉琮、石琮,或被燒過的玉琮,來鎮墓壓邪、殮屍防腐、避兇驅鬼。
因此玉琮的使用,一般都很慎重,要麼是被用來進行祭祀,要麼就是被用來鎮壓邪魔。
我看看周圍的環境,這裡明顯不是什麼祭祀的場所,如果這裡的玉琮是另外一種用途,那麼我將它從地下取出來,到底是對是錯?
聽到我的疑問後,葉凌菲說道:「沒事,放心取出來就是了,這裡不可能是鎮壓邪魔的地方。要知道真正需要用玉琮這樣的國之重器來鎮壓的邪魔,周圍更不知道會佈置多少法陣和其他配套的祭器,根本就不是一個玉琮能夠鎮壓的。」
我想想也是,於是費了好一陣工夫,終於將玉琮從地下刨了起來,玉琮的高度有十五六釐米。
清理掉圓形孔洞中的泥土和碎石,拿到佈滿了藍藻的石壁前仔細觀看,這才發現玉琮的表面,刻畫著模糊的花紋。
這些花紋帶著某種蒼涼古樸的氣息。花紋的一些轉折處,以類似巴蜀圖語的圖案文字雕刻而成,讓這件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玉琮憑空多了幾絲神秘的氣息。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件玉琮應該是古蜀國開明王時期的。」葉凌菲看著我手中的玉琮上的符號,說道。
「開明王?不就是明智軒祖上,古蜀國最後一個王朝嗎?這上面的字你認識?」我好奇地問。
「認識一點,別忘記了我父親,還有我外公、我二叔公他們都是幹什麼的。」葉凌菲微笑著說。
我想想也是,葉凌菲的父親是比我們早了十幾年發現青銅之門的考古學家,她的外公是羌族最資深的釋比傳人,而她的二叔公葉教授,也是著名的古蜀專家。葉凌菲在古蜀文化方面,可以說是真正的家學淵源,比起我來要強得多。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那麼有很大的可能,這件玉琮的確是來自於古蜀時期的開明王朝。
開明王朝是古蜀國最後一個王朝,十二世蜀王的時候,金牛道的開通相當於開啟了古蜀國的天塹,也讓秦國大軍毫不費力地進入今天的四川地區將蜀國滅掉。
而這個地方本身就是位於古代的金牛道旁邊,出現開明王朝時期的玉琮,似乎也毫不奇怪。奇怪的地方就在於,是什麼人故意將山壁上的藍藻挖下一塊,然後指引我們挖出這個玉琮?
我總感覺這件事的背後,似乎孕育著一個陰謀,可是卻想不通到底是誰會這麼做,目的又是什麼。
「難道說,這個玉琮還有特殊的含義?」我抱著玉琮,仔細看上面模糊的花紋,和十幾個不知道含義的巴蜀圖語符號,卻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先拿著吧,我總感覺我們離真相應該越來越近了,如果能找到肖蝶他們幾個,就更好了。」葉凌菲說。
我將玉琮放進背後的背包,因為玉琮本身的體積也不小,為此還不得不將幾樣暫時用不上的東西扔掉。
但是其中一件準備扔出去的東西,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猶如矽膠一樣的東西,形狀不規則,軟乎乎的手感倒是不錯。
我看著這團東西,心中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恐慌。這背包是我親自收拾過的,我可以肯定背包裡面絕對沒有這樣一團東西。
並且先前在縣城裡面的時候,我還換下身上的溼衣服並放在背包裡面。那個時候我也沒有看見眼前這團黃白色的矽膠一樣的物品,那麼這玩意兒是什麼時候,又是被什麼人放入我的背包的?
葉凌菲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覺得這玩意兒有點像……太歲!」
我猛地點頭,的確,這種疑似矽膠的軟乎乎的東西,真要說起來和太歲確實是十分相似。
同時我的背心又升起一股寒意,太歲不過是我們二十幾分鍾前才看到過的,如果不是它的存在我們甚至已經摔死了。
可我卻敢肯定自己絕對沒有將這樣一團太歲放進背包,這段時間也沒有接觸其他人,那麼這玩意兒難道是自己跑進去的?
民間都說不能在太歲頭上動土,否則衝撞了太歲,要倒大黴。我和葉凌菲直接掉在太歲的身上,真要說起來這惡劣程度比在太歲頭上動土要嚴重得多,總不會是這玩意兒還真的顯靈,要附在我身上給我帶來黴運吧?
葉凌菲大概也有些心裡發毛,弱弱地說:「要不,將它扔掉?」
我點點頭,將手中的太歲狠狠扔出去,然後拉著葉凌菲轉身就朝前跑。我們跑的方向是順著山壁,畢竟只有山壁的藍藻發出的微弱的亮光,能夠讓我們勉強看清楚附近的路,不至於像先前那樣完全在黑暗中摸索,最後掉下來。
朝前走了有兩三百米,山壁上的藍藻越來越稀疏,亮光自然也越來越微弱,最後終於完全消失了。
我雖然明白藍藻不可能一直延伸下去,可這樣的情況,還是讓我有些慌亂。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突然出現刺眼的亮光,對於我們兩個一直在微光環境下的人來說,這突然傳來的亮光,就如同晚上開車遇到對面的人開遠光燈一樣,完全被刺得睜不開眼,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這樣的亮光當然不可能是自然存在的,而是強力手電發出的光芒。只是因為我和葉凌菲之前所處的黑暗環境的緣故,才覺得這亮光極度刺眼。
「是誰?」我大聲喊道。
對面的手電突然滅了,大概是被我的喊叫嚇了一跳。繼而手電又再度開啟,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是我,阿華。」
我們鬆了一口氣,繼而大喜,阿華的身上揹著不少備用電池,有他在我們至少可以保持數個小時的電筒光亮,不用再繼續在黑暗中摸索。
和阿華會合後,我們發現five就跟在他身後,怯生生的樣子,不過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看起來除了臉上的疤痕和左眼依然看不見東西外,其餘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沒有肖蝶的訊息嗎?」我問道。
「沒有。不過那個女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也能看出來她的身手比你們兩個要好許多,不用太擔心。」阿華說道。
我想也是,肖蝶畢竟是出自鐵幕組織的特工,後來又叛出鐵幕,加入鐵幕的對頭真相派,如果沒有兩把刷子,是根本不可能被兩個組織都重用的。
「對了,你們是怎麼到下面來的?我們從上面的通道掉下來,很僥倖才沒有當場掛掉。」我好奇地問。
「別提了,我們被一群老鼠追到一條地下暗河中,然後被暗河衝下一個地下瀑布,幸好下面是個水潭,好不容易才游到岸邊。」阿華有些沮喪地說。
我這才注意到,他和five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全部幹,應該所說不假。
「前面還是暫時不要過去了,我們過來的地方,很可能是這些巨鼠的巢穴。」我將先前我們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當阿華聽說這世上還有直徑數十米的巨型太歲時,瞪大了眼怎麼都不肯相信。
好在我們已經見慣不驚了,畢竟連青銅之城這樣的奇蹟建築,還有巴蛇神這樣的神靈都見識過了,一個只是個頭大點的太歲,實在不是什麼太奇怪的東西。
「我們現在最好是能先找到肖蝶,我估計上面我們曾走過的迷宮般的通道,最終都會通到下面這一層來。下方遠比上面的石窟要寬敞,即便是逃命,也要容易一些。」我說道。
「問題是在這裡通訊工具幾乎都沒有訊號,要找到她可不那麼容易。」阿華皺眉說道。
「我……我有辦法。」他身後的five結結巴巴地說。
「怎麼?」
「我的鼻子很靈,我……我能記得她身上的氣味。」five小聲說。
「不錯,剛才就是她提醒我說,她似乎聞到你們兩個的氣味,我們才往這個方向過來的。」
葉凌菲看著five,臉色有些古怪。我輕輕碰了她一下,說:「別這樣看著人家,有什麼直接說好了。」
「我想,你不是聞到我們的氣味,而是能感知到我們的……精神波動吧?」葉凌菲說。
five呆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迷茫,然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的心微微一動,我算是六感都十分敏銳的。除了每個人都擁有的五感之外,作為第六感的靈覺,往往意味著一種神秘的直覺。這種神秘直覺般的第六感,其實就是和一個人的精神波動有關。
說起來精神波動什麼的,可能感覺非常玄幻,但關於人的意識、腦電波以及和周圍磁場的互動作用的研究,實際上早已經說明了即便人沒有靈魂這種東西,也至少是有著「精神」這種特殊的非物質存在於腦海深處的。
而每一個人的精神波動,或者淺顯點說每個人的腦波頻率,實際上都不一樣,當兩個人的腦波頻率趨近於一致的時候,這兩個人就會產生猶如心電感應般的神秘聯絡。
而five對我們身上精神波動的追蹤,或許就源自於此。她很可能具有某種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能識別不同人身上不同的精神波動。
當然,由於她在巨蟒腹中待的時間太長,因為大腦缺氧損失了大量記憶,現在整個人都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只牽強地以為,是她能聞到我們身上的「味道」。
實際上這並非是物質化的味道,而是她記住了我們的精神波動的頻率,也就是腦波的頻率,所以在一定的範圍內,她能像雷達一樣大致定位我們所處的方位。
想通了這一點,我馬上意識到five既然能記住我們的精神波動,那麼對失蹤的肖蝶的精神波動,自然也不會輕易忘記。如果她說能夠找到肖蝶,那麼還真有可能找到她。
「你記住的精神波動,最遠能在多遠的地方發現對方?」我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如果沒有阻礙的話,可以在兩百丈的地方發現對方,當然,距離越遠,定位就越不準確。如果阻礙比較多的話,有可能就隔著十幾丈都發現不了對方。」five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