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蟒蛇肚皮上印出的模糊人臉,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這樣的情形,別說是第一次看見,就連想一想都覺得不寒而慄。
我們下意識地退開了幾步,阿華手中的自動步槍已經對準了那張人臉,只要扣動扳機,不管蟒蛇肚皮裡面的東西到底是人是鬼,都會炸開一朵血花。
「等等。」肖蝶突然喊道。
阿華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動手。
肖蝶從背包後面摸出一把匕首,光是看匕首刀刃微微閃爍的寒光,就可以想象這把匕首的鋒利程度。我估計這匕首很可能是用特殊的合金製作的,裡面甚至有可能新增了那種神秘的活性金屬的成分。
她輕輕靠近巨蟒,手中的匕首「撲哧」一聲插入巨蟒肚皮。看得出來肖蝶刻意避開了巨蟒肚皮裡面掙扎的活物,然後雙手握住匕首的柄,用力一劃,堅韌無比的蟒蛇皮膚連同血肉一起被劃開,一個人形生物和一堆腥臭撲鼻的蟒蛇內臟頓時流淌了出來。
我們這才看清,在花花綠綠的蟒蛇內臟中不停顫動的人形生物,竟然是一個長髮女人。只是現在的她不僅衣衫襤褸,身上和臉上也有多處被蟒蛇胃液腐蝕的痕跡,看上去猶如沾滿黏液的厲鬼。
依然蠕動著的女人,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很顯然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甚至連一隻眼睛的瞳孔也被腐蝕掉,只剩下一片缺了一角的眼白。
但我們依然被這女人強大的生命力所震驚。
要知道從地上蟒蛇的腐爛程度看,它死掉應該有兩三天了,也就是說這女人很可能被這巨蟒吞吃了至少有兩三天的時間。
換成普通人,別說兩三天,恐怕兩三分鐘都堅持不了,因為被蟒蛇當作食物獵殺的過程極為痛苦,有可能在被吞吃前就被巨蟒纏繞,渾身骨骼斷裂而死。
即便僥倖逃過了最初被纏繞致死,在被蟒蛇吞吃的過程中,全身的骨骼內臟都會受到巨蟒頜骨極大的壓迫,最後將食物活生生拉長。否則不過八九米長的蟒蛇,原本也不過人的大腿粗細,怎麼能夠吞得下一個人去?
看著在地上掙扎的詭異女人,一時間誰都不敢上前去幫助她。最後還是葉凌菲看不過去了,將放在背包裡的一件換下來的溼衣服扔了過去,剛好遮住女人半裸的身子。
「這女人不太對勁。」肖蝶警惕地握住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氣說。
「誰都看得出來。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是放著她不管,還是帶著她一起?抑或是我們退出去找人來救她?」我苦笑著道。
「你們看她的肩膀。」葉凌菲指著女人的左肩說。
我這才發現,女人左邊肩膀上,有一團模糊的文身,之前我還以為是一截蟒蛇內臟沾在上面,現在看來,這竟然是一個青色的文身符號。
這個符號十分古怪,就像是一個刻畫著不知名文字的印章。「這是巴蜀圖語的符號,應該是一個數字。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很可能是數字‘5’。」肖蝶看著女人左肩的符號,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很顯然,這個符號對於她來說並不陌生,要不然也不會一眼認出來。
數字元號「5」,還是用巴蜀圖語寫成的,而且做成印章的模樣,這到底代表著什麼?
前些日子我也曾潛心研究過這種只流傳於古蜀時期的神秘語言,知道巴蜀圖語實際上是三個部分組成。一般用於青銅器的巴蜀符圖,用於武器的巴蜀戈文和用於印章的圖語,合在一起才構成真正的巴蜀圖語。
眼前的詭異女人肩膀上是代表著數字「5」的印章狀的文身,很可能就是屬於巴蜀印章的一種。打上了這樣標記的女人,又具有遠超常人的生命力,怎麼看都不是普通人。
那麼,她是如何出現在這裡的,又是怎麼被巨蟒所吞食,她的存在,和秦峰的突然失蹤是否有什麼聯絡?
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可是看著依然在地上不停痛苦抽搐的女人,又覺得有些心有不忍。
最後還是葉凌菲看不過去了,拍板說道:「不管怎麼說,都是一條人命,先救了再說。」
我們想想也是,眼前的女人雖然來歷可疑,可畢竟是一條人命,就算有什麼古怪的地方,也先救人然後再仔細探尋她的來歷。
女人身上散發著巨蟒胃液的酸臭和腐爛味道混雜在一起的噁心氣味。葉凌菲走上前去,強忍著不適用了一大包紙巾擦拭掉女人身上的蟒蛇胃液,然後幫她穿上衣服。
這個過程中阿華的槍口一直有意無意地對準了這女人的腦袋,只要她表現出對葉凌菲的攻擊性,我估計阿華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肖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掏出銀色的金屬盒子來,然後從裡面取出一支藍色的藥劑。
這種藥劑早已經見慣不驚了,擁有極強的癒合能力。不過按照先前那幾個外國人的說法,我和葉凌菲、秦峰三人身上已經被注射了某種活性金屬製作的奈米生化液,是專門針對我們身上的特殊血脈和這種強效癒合藥劑的。
因此這藥劑對我們的作用已經很小,只有肖蝶和阿華能夠使用,現在用掉一支,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藥劑緩緩注入女人的動脈。這種藥劑因為效力極強,不宜採用一般的靜脈注射,動脈注射能讓藥劑更快發揮效果。
過了幾秒鐘後,女人還剩下的一隻眼猛地瞪大,嘴巴也張開到了極限,狠狠地吸氣。接著她額頭和臉、頸部的血管開始凸起,就像皮膚下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蚯蚓。
這樣的反應讓我們幾人都有些吃驚,要知道這藥劑的效力雖然十分強大,但是一直以來卻沒有發現什麼副作用。
看她的樣子,似乎更像是注射了那種能夠短時間內提升人體潛能的紅色藥劑。不過想來肖蝶不會這麼粗心大意,何況藥劑的顏色我們也是親眼看到的,是藍色的無疑。
幸好,大約半分鐘後,女人身上暴起的血管開始漸漸平復下去,呼吸也漸漸恢復了正常。這個時候,她身上和臉上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開始了肉眼可見的恢復。
之前她身上的皮膚至少有兩成被巨蟒的胃液腐蝕,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溶解了一小塊的紅色肌肉,看上去猙獰恐怖,和恐怖片中半腐爛的殭屍差不多。
尤其是她的臉上,受損最嚴重的左臉除了眼球被腐蝕瞎掉一隻外,左邊臉孔更是有一個硬幣大小的恐怖孔洞。孔洞上下又有幾根沒有完全斷裂的肌肉纖維組織相連,甚至能透過這個孔洞看到女人的牙床和口腔。
藥劑的力量不僅僅是作用於她的皮膚,連她臉上的恐怖傷口也開始緩慢地恢復。肉芽不停生長糾纏,帶來的癢痛讓女人似乎忍不住要用手去抓扯,幸好被走上前去的肖蝶給制止住了。
很快女人身上的大部分傷勢都恢復正常。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強效的藥劑,阿華的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看向肖蝶的目光,更是多了幾分渴求。
我們當然明白他渴望的是這種效果非凡的藥劑,而不是對肖蝶這個人。之前阿華作為一名稱職的保鏢,看向肖蝶的時候完全是目不斜視。
「這次任務完畢後,我會贈送你一支這樣的藥劑作為報酬。」肖蝶也看出了阿華的意圖,當即說道。
阿華狠狠地點頭,咧開嘴笑了。大概對於他們這樣的退伍特種軍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種強效恢復的藥劑更具有吸引力。作為一個與危險打交道的保鏢,有時候多出這樣一支藥劑,就多出一條命來,他比普通人更加明白這藥劑的珍貴之處。
女人身上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有臉上依然留下些難看的疤痕,像燒傷後又癒合的痕跡。並且被腐蝕的左眼也未能重見光明。
這已經算是恢復得很不錯的,畢竟這藥劑也不是萬能,無法做到連瞎掉的眼睛也在短時間內癒合。
「謝……謝謝。」女人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原本受損的聲帶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
「你是誰,怎麼會被蟒蛇吃掉的?」葉凌菲問道。
女人剩下的一隻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在努力回想什麼,可過了半天,卻似乎什麼也想不起來,眼中更是透出一絲恐懼。
「怎麼,想不起來了?」我問道。
女人點點頭,下意識地靠近了葉凌菲,似乎站在葉凌菲身邊,能帶給她一絲安全感。
看她的神色不似作偽,我們也不再強迫疑似失憶的她去回想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接下來的詢問中我們發現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看來真的有可能是完全失憶。
「如果她真的被蟒蛇吞吃了兩三天的時間,那麼這樣長的時間即便因為某些原因僥倖沒死,可大腦長時間缺氧,足以讓她的腦部產生永久性的創傷,造成失憶。」肖蝶遺憾地說。
肖蝶曾是鐵幕中最精銳的心理學專家,精通催眠術,對於腦科學方面的知識自然也掌握得非常多,因此她這樣說還是比較權威的。
「既然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誰,肩膀上的巴蜀印章符號又代表著數字5,那麼就暫時叫她five吧,反正都一個意思。」葉凌菲說道。
我們沒有說話,看向大體恢復了正常面貌,只是依然瞎掉一隻眼,並且臉部有一片疤痕的女人。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麼five,我們現在要繼續前往這個洞窟深處尋找我們一個失蹤的朋友。你是和我們一起,還是先回到地面?」
「地面?什麼地面?」five臉上再度露出茫然的神色來。看樣子她的確失憶嚴重,不僅記不起自己是誰以及發生的事情,竟然連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也給忘記了。
「地面就是洞穴外面的世界,有城市,有山,有河流和樹木,當然還能看到日月星辰和其他人……」葉凌菲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聲說道。
five剩下的一隻眼睛露出憧憬的光芒。不過她看了看我們身後黑暗的通道,最終還是搖搖頭,說:「和……你們……一起。」
「既然如此,繼續前進看看吧。大家小心一點,按照我們先前撿到的蛇鱗大小來看,這洞窟裡面很可能還存在至少一條十幾米長的巨蟒。」肖蝶淡淡地說。
我們心頭都是一緊,一條八九米長的巨蟒,就能活生生吞下一個女人了,十幾米長的巨蟒,那是什麼概念?估計像是阿華這樣的彪形大漢,也能一口吞掉吧?不過這樣一來,巨蟒本身也會變得無比臃腫,根本跑不遠。
我們繞過地上巨蟒的屍體,開始朝前方前進。
five的傷勢雖然基本恢復,但依然無比虛弱,我們幾個人當中又只有阿華體格最強壯,因此由他揹著five前行。
但是一路上並沒有看到想象中的十來米長的巨蟒,反而是發現了不少個頭肥碩的老鼠。
最先發現老鼠的是葉凌菲,她走在最前面,也不知道這丫頭是如何練出這樣大的膽量的,要知道小時候她可是連黑暗都害怕。
可即便是葉凌菲現在已經鍛煉出一副好膽量,但我們在路過一個交叉的路口時,一個毛茸茸的東西突然從她腳面跑過,還是嚇得她尖叫起來。
我們的電筒光照射過去,發現從她腳面跑過去的,是一隻肥碩的老鼠。
這隻老鼠竟然絲毫都不怕人,就停在離葉凌菲前面不遠處,一雙豌豆大小的紅色小眼睛,帶著好奇盯著我們。
老實說,之前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肥碩的老鼠,它的骨架雖然只比一般的老鼠稍微大了一圈,卻像是老鼠群體中的大胖子,已經變得十分臃腫。
我估計這老鼠的體重至少超過一點五公斤,都接近一隻小花貓的體重了。
如果老鼠僅僅只有這麼一隻,我們頂多是有些好奇而已,可是隨後,也不知道眼前和葉凌菲對峙的老鼠抽了什麼風,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
僅僅是十幾秒鐘後,洞窟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伴隨著同樣的「吱吱」回應,接著幾百只幾乎差不多大小的老鼠從側面一擁而出。那猶如萬馬奔騰的氣勢,嚇得我們立刻拔腿就跑,連掏槍還擊的念頭都來不及興起。
也幸好這些肥碩的老鼠似乎因為過度的肥胖失去了行動的快捷,連跑動都顯得笨拙無比,而這也給了我們逃生的機會。
隨著這群肥碩到極點的老鼠彼此呼喚,追在我們身後的老鼠越來越多,甚至連前方也偶爾出現鼠群,讓我們不得不中途改道,竄入和主通道連線的其他更小的洞窟中去。
我們在山谷中的時候,看到這裡的山其實並不高,我估計海拔最多幾百米,可是山腹內的空間,卻遠超我們的想象。而且能感覺到地勢一直在朝下,也就是說山腹內的洞窟面積還包括了很深的地下部分,宛如一座立體的迷宮。
剛開始進來的時候,還只有一條主通道,可在被鼠群追趕的過程中,我們遇到的縱橫交錯的通道越來越多,最後幾個人竟然不得已跑散了。
和我一起的是葉凌菲,肖蝶單獨一人跑進了另外一條通道,剩下阿華和five則一起繼續朝前方的通道而去。
我和葉凌菲在黑暗中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體力消耗十分嚴重,如果換成幾個月前的我肯定無法堅持。
反倒是葉凌菲一副體力充足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後來我問她的時候她才告訴我,她懂事之後,為了尋找父親,這些年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健身習慣,雖然看著瘦小,可是體質堪比普通的運動員。
這樣的結果讓我有些無語,為什麼我身邊的女人都是如此強悍的存在。敖雨澤和肖蝶就不用說了,想不到現在連葉凌菲這個曾經兒時玩伴也能在體質上表現得比我還強。
等我們確定基本擺脫了身後追過來的老鼠,葉凌菲才喘著氣說:「奇怪,這洞穴裡面怎麼會有這麼大個頭的老鼠?這裡不應該是一個蛇窟嗎?老鼠居然還有生存的空間?」
「說不定這些老鼠就是巨蟒的食物,要不然洞窟中的巨蟒靠什麼生存?」我沉吟了一下說。
蛇本來就是老鼠的天敵。如果是一般的蛇,這樣重達一點五公斤的大老鼠,估計還真不怎麼害怕,若是老鼠成群結隊的話,甚至有可能反過來把蛇當成食物。
但是巨蟒就不一樣了,這洞窟中的巨蟒我們看見過的就有八九米長,甚至還有極大的可能存在十幾米長的巨蟒。這些肥碩的大老鼠在巨蟒面前,完全就是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小點心。
「不過說起來,就算這個洞窟是一個封閉的地下世界,巨蟒不會到洞窟外面去,但這些老鼠會打洞啊,怎麼也沒有聽說有好幾斤重的老鼠出現?」葉凌菲疑惑地問。
「這的確有些奇怪,按理說我們先前遭遇的鼠群,前後加起來怕是有數千只之多,這樣的數量養活幾條巨蟒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從機率上講被人發現的可能也相應增加了不少。」
「還有一點,就算巨蟒是以這裡的大老鼠為食,那這些大老鼠又是吃什麼長得如此肥碩的?要維持巨蟒這樣趨於食物鏈頂端的獵殺者的基本生存,這需要一個完整的生態鏈。」葉凌菲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