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腹中人

我和葉凌菲先是回到我們停車的地方,然後開車趕到肖蝶所說的位置。

我們並沒有看到肖蝶,反而是見到了一個怎麼也想不到的人——譚欣然,鐵幕組織中最高明的醫生。

和譚欣然一起的,還有明智軒。讓我們無比意外的是,明智軒的傷勢竟然已經恢復了大半,雖然看起來依然十分虛弱沒法劇烈運動,但一般的行動和慢走等已經沒有太大問題。

和明智軒一起的,還有兩個一看就十分彪悍的保鏢,雙目中偶爾精光閃一下,讓人心神都為之一凜。

很明顯,這兩個保鏢都是罕見的高手,即便比不上全盛時期的敖雨澤,估計也不會差太多。我想應該是明家的老爺子為明智軒這個寶貝孫子請的保鏢,害怕他再度遭到襲擊。

「好久不見,想不到你恢復得這麼快,一定是譚醫生的功勞吧?」我輕輕在明智軒肩頭打了一拳,明智軒誇張地做出痛苦的表情,惹得旁邊的保鏢大哥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再嬉鬧,一旁的譚欣然淡淡地說:「這兩天對那種古怪的毒素研究有點心得,只要那種毒素不阻止js藥劑的力量,他恢復的速度自然會大大加快。」

「對了,你怎麼來了?不會是專程送明智軒這傢伙過來的吧?」我好奇地問。

「想得美。我來是為了救一個本來不該救的人。」

「肖蝶?」幾乎不用多考慮,我立刻說出肖蝶的名字。畢竟約我們前來這裡的就是肖蝶,而且她是鐵幕組織的前成員,對於譚欣然來說自然是屬於「不該救的人」。

「是的。沒看出來啊,你居然這麼關心她。」譚欣然似笑非笑地說。

「我不是關心她,而是她之前在電話裡告訴我,敖雨澤失蹤了。」一想到敖雨澤,我感覺自己的心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要不是這件事,我也不會來救她。」譚欣然冷笑道。

「到底怎麼回事?」我問道。

「你自己問她吧,就在那邊的商務車裡。不過在此之前,你確定你不需要先換一套衣服?」譚欣然歪著腦袋說。

我苦笑一聲,示意自己沒有合適的衣服替換,畢竟行李都放在賓館裡。

不料明智軒的保鏢之一扔過來一個包,我開啟看了後發現裡面竟然男女衣服都有,連標籤都沒有扯,應該是新買的。

「厲害,居然預見到我們會被淋成落湯雞。」我對明智軒蹺起拇指。

「很簡單的推理嘛。」明智軒得意地笑笑。

我和葉凌菲在一個保鏢指引下,前往附近一輛大型房車,估計是明智軒的。先是葉凌菲在房車裡換好了衣服,接著才輪到我上去。換了一身衣服,感覺渾身上下都輕鬆了不少。

肖蝶所在的商務車,和房車不過相隔二十幾米的距離。我上前去,敲了敲緊閉的車窗,車窗搖下,露出肖蝶略顯蒼白的臉。看樣子她傷勢雖然沒有大礙,但短時間內應該沒法完全恢復。

「敖雨澤不是在真相派的基地中嗎,怎麼會被人劫走?」我顧不得她傷勢沒有痊癒,問道。

「是那個國外組織的人,‘天父’的手下。」肖蝶低聲說。

「我知道是他們,關鍵是,他們的動機……還有以真相派的實力,我不相信那個組織能夠如此輕易地做到這一點。」我冷冷地說。

「本來的確不可能的,但是別忘了,你親手將那個象牙盒子交給了他們。」

「那個象牙盒子中,到底有什麼?」我一呆,雖然我一直覺得象牙盒子有著古怪,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多人爭搶,可是一直沒有猜出它的真正作用。

「那個象牙盒子中,藏著召喚巴蛇神的咒語。是用微雕的手法,將咒語雕刻在盒子的內側,不用特製的放大鏡的話,肉眼根本發現不了。」一個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是明智軒。

「你怎麼知道的?」我轉過頭問。

「有人告訴我的,而且這個人還告訴我,如果我不將盒子拿到手,那麼我們全家人都可能遭殃。很抱歉,小康,當初為了這個盒子,我騙了你……」

「你覺得我們兄弟之間需要說抱歉嗎?何況那還關係到你全家的性命。」我說道。當時明智軒的表現已經足夠好,甚至為了救我差點被害死,我怎麼可能還記恨他?

「不過就算是這樣,擁有了這個象牙盒子的人,就一定能召喚出巴蛇神來?那可是古蜀時期傳說中的神靈,我可不相信一個盒子中的什麼咒語,就能幹出這麼逆天的事情。」我不確定明智軒說的是否正確。

「當然沒有那麼簡單,可哪怕是通過這些咒語溝通巴蛇神寄託在某個遙遠意識空間中的一絲意念,對於脆弱的人類來說,也是了不起的力量。」車上的肖蝶說。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真相派的總部召喚了巴蛇神的一絲力量,然後趁機劫走了敖雨澤?」我臉色大變。

「象牙盒子內壁的咒文只是一把鑰匙。要真正使用好這把鑰匙,還要配合一件傳承自巴蛇神的法器。據說這件法器是巴蛇神遺留在人間的一片蛇鱗製作而成。」肖蝶繼續說道。

「那個自稱‘天父’的傢伙,擁有這樣的法器?」

「除了這個可能,我想不出誰能在真相派駐省會的基地裡召喚出巴蛇神的力量,讓上百名成員同一時間暈過去一個多小時。」肖蝶乾澀地說。

「你又是怎麼受傷的?」

「還記得當初和你交易的那幾個外國人嗎?除了他們之外,在梓潼還潛伏了不少人手。我的人被他們突襲,損失慘重。如果不是我見機得快,使用了某種禁忌的力量,估計你已經看不到我了。我其實沒有受傷,只不過是使用了那種力量的後遺症。」肖蝶苦笑著說。

我估計她所說的禁忌力量,應該是那種能極大激發人體潛力,但有著嚴重後遺症的紅色藥劑。我曾兩次使用過,要不是我有著特殊的金沙血脈,估計現在已經成為廢人。

「一邊是在真相派總部劫走敖雨澤,一邊是突襲你帶領的人,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喃喃自語道。

「我想,他們應該是想要還原封印敖雨澤的時光之沙。因為這個組織似乎對活性金屬有著大量的需求,而這種金屬的生產,必須使用時光之沙。」

「你是說他們能夠將敖雨澤從時光之沙的封印中解救出來?」我眼睛一亮。

「他們對解救敖雨澤沒有半點興趣,想要的僅僅是時光之沙而已。敖雨澤當時的狀態我想你也明白,一旦時光之沙的封印被剝離,那麼她離死也不遠了。時光之沙的存在雖然封印了她,但是也勉強保住了她一條命。」肖蝶冷冷地說。

我頓時垂下頭來,的確如她所說,時光之沙的封印其實也起著保護的作用,尤其是當人採用某種特殊手段強行剝離的時候,怕是會更加速敖雨澤的死亡。

「他們擁有剝離時光之沙的方法?這麼說起來他們在某些技術上豈不是比和金沙文明有關的三大組織還要先進?」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說道。

「或許他們之前不一定擁有這樣的技術,可是他們已經獲得那個象牙盒子,能夠溝通巴蛇神。你覺得這對於巴蛇神來說會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嗎?」肖蝶苦笑著說。

我一想的確如此。雖然巴蛇神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存在於某個未知的意識空間中,連實體都沒有。但是它能帶給這個世界的人最大的好處並非是降臨一絲意識造成大範圍的敵人昏迷這麼低劣的攻擊手段,而是它所掌握的無數古蜀時代的秘密和神奇技術。

這些技術無疑是和長生、活性金屬以及空間與時間、意識甚至命運線相關的,其中任何一項公佈出來,都足以震驚世界。

因此巴蛇神等古蜀神靈真正珍貴和強大的地方,不是它們所擁有的神秘力量,而是它們古老的知識和智慧。

「等等……如果巴蛇神的存在,只是一個意識世界裡的虛擬神靈的話,那麼它怎麼可能留下什麼鱗片作為製作法器的材料?」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是因為無論是巴蛇神,還是其他四個古蜀時期的神靈,曾經在這個世上都是有著物質化的軀殼的。只是當年發生的一場未知的變故,讓它們不得不徹底放棄軀殼,重新躲入它們誕生的意識世界深處。」肖蝶說道。

「但是它們從來就不甘心這樣退出歷史舞臺,所以時時刻刻想要傳遞出自己的意志,以長生甚至成神為誘餌,誘惑一批又一批的有野心又不怕死的人成為它們在人間的使徒。比如那個‘天父’,比如之前js組織中的餘叔。甚至,連帶走神軀的秦振豪,也應該是受到了某種誘惑,只不過他的意志無比堅定,還有著自己不為人知的打算而已。」我沉吟了一下說道。

「應該是這樣,只是我不太明白的是,‘天父’這個很明顯主要成員都是外國人的組織,是如何和古蜀王朝終極的秘密扯上關係的。」一旁的明智軒感慨地說道,想來那幾個外國人的事,他已經聽肖蝶說起過了。

「這的確有些古怪,不過我們之前在金沙遺址附近地鐵站下的祭祀坑中,不是也發現了兩個外國盜墓者嗎?當初就是他們在金沙遺址地下安放了神像,從而導致了鬼影事件的發生。當時我們還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這兩個盜墓者很可能就是天父組織的人。」我回憶道。

明智軒點點頭,那次是我們第一次到和金沙文明有關的地下世界探險,奠定了我們之後的合作乃至成為至交好友的基礎。

「我們要不要回去看看秦峰?要知道他現在一個人守在洞口,我怕會出問題。」葉凌菲突然在一旁弱弱地提醒道。

我一拍腦袋,不是她提醒,我還真差點將秦峰忘了。

「洞口,什麼洞口?」肖蝶問道。

我將發現那處洞口的過程說了一遍。當我提到張阿姨給我們的草圖其實就是地圖的時候,肖蝶的臉色明顯出現了變化。

難道說,她竟然也認識張阿姨?

「原來是張九紅,傳說中的天師血脈旁支傳人。」肖蝶冷笑著說。

「原來張阿姨是叫張九紅嗎?天師血脈?這又是什麼鬼?和我們身上的古蜀五神的血脈有什麼關係嗎?」我發出一連串的疑問。

「其實所謂的天師血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相傳最早是從張道陵張天師傳下來的。傳說太上老君在西元一四二年正月十五日降臨蜀地,傳授張道陵《太平洞極經》《正一盟威二十四品法籙》、三五都功玉印、雌雄斬邪劍等經書、法器,拜為天師,從此有了天師道的傳承。而青城山、鶴鳴山等四川名山,也成為道家有名的洞天福地。雖然這不過是傳說,也可以看出道家和蜀地淵源頗深。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道家的傳承多少是繼承了當年蜀地的巫蠱學說的精華,而這些巫蠱學說,有九成九是從當年的古蜀國流傳下來的。」

「所以所謂的天師血脈,很可能也是和古蜀五神的血脈有關?」我似懂非懂地問。

「這是其中一種可能。曾經擁有各種不可思議力量的古蜀國,就算是被秦國滅亡了,這些身懷絕學或者特殊血脈的神裔,可沒有這麼容易就跟著煙消雲散。」肖蝶說道。

「如此說來,同屬於道家一脈的文昌神,也就是梓潼神張亞子,也有可能是張家這個道家大姓的旁支,很有可能是覺醒了這部分血脈的力量,才曾經顯現出某種非人的力量,被當地人尊為神靈。」我舉一反三地說道。

「你們不是要趕去找秦峰嗎,我和你們一起去。」肖蝶突然說。

「你不是受傷了嗎?」

「以譚欣然的手段,這點傷也不算什麼,只不過是力量反噬而已。如果那幾張圖真是張九紅給你們的,而這裡又是梓潼神張亞子封神的地方,你不覺得那個洞穴張九紅很可能早已經去過了,並且裡面藏著某個秘密,故意引導你們去揭開嗎?」

我摸了摸鼻子,一開始餘叔要引誘我進入五神地宮,秦振豪也需要我進入到叢帝墓去,現在,就連葉教授的忘年戀張阿姨張九紅,那個詭異遊戲的測試者之一的「聖母」也似乎抱著同樣的念頭。如果說這洞穴裡沒有古怪反而不可能了。

想到這裡,我更加擔心起秦峰的安危來,慌忙打了電話過去,卻只有語音提示「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那個地方雖然是在山谷中,但是周圍的山都不高,我當時還和肖蝶通話來著,可以肯定是有訊號的。秦峰的手機卻提示沒有訊號,那麼很可能他已經提前進入那處洞穴了。」我臉色有些難看地說。

「事不宜遲,那我們也趕緊過去。」肖蝶也顯出一絲心急。

一旁的明智軒猶豫了一下,最後說:「我很想和你們一起去,但是我還真怕現在這樣子連累了你們。這樣吧,阿華,你和他們一起去。我有猛哥保護,已經足夠了。」阿華和猛哥,應該就是他身後的兩個精悍保鏢的名字。

叫阿華的保鏢猶豫了一下,卻看見猛哥微微點頭,於是答應了一聲。

「我叫周華,你們喊我阿華就可以了。放心,我會保護你們的。」阿華伸出手來,和我握了一下。他的手粗糙有力,食指上更是有厚厚的老繭,不問即知是個玩槍的老手。

而且我看他後腰微微鼓起,應該是攜帶有槍支。有這樣一個保鏢在,我們的安全程度也要高上不少。即便他還比不上敖雨澤的戰鬥力那麼變態,我估計還是有敖雨澤六七分的本事。

匆匆收拾了一下,肖蝶竟然在我們的車後備廂裡塞了一個一米來長沉甸甸的大旅行包。我從她吃力的表現看,立刻心照不宣地明白過來那裡面很可能裝的是槍械等熱武器。

告別了譚欣然,我、肖蝶、葉凌菲和阿華開著我們之前的改裝越野車前往我們剛離開不久的山谷。

很快到了山谷外。將車停好後,肖蝶將那個裝著武器的包給了阿華。阿華接過包後也是吃了一驚,微微將旅行包的拉鏈拉開一條縫,證實心中所想後,臉上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動聲色地將袋子背在了身上。

我估計這旅行包算上裡面的各式武器和彈藥,總重量怕是將近五十公斤,阿華揹著居然也不怎麼吃力。看來明家這次還真是給明智軒找了兩個十分給力的保鏢,都快趕上在叢帝墓中遇到過的大力士傭兵銅牆了。

還好現在雨已經停了,儘管山路依然泥濘不堪,可並不影響行走。更何況先前的路早已經被我們探索出來,因此去的時間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一點。

或許唯一的意外,就是我們路過當時張興林死亡的地方時,遇到幾個看熱鬧的小孩。也不知道他們聽家裡的大人說了什麼,竟然紛紛朝我丟著小石子。

反而是那些大人對我們的到來有些驚慌,尤其是看我的眼神,依然保持著畏懼。當然,這種畏懼的背後,是一種看死人般的幸災樂禍。似乎在他們眼裡,我早晚都會受到那種詭異的雙頭怪蛇的報復。

來到我們當時發現的石槽,這裡果然沒有秦峰的蹤跡。我們先沒有急著開啟洞穴的石板,而是四下檢視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

「他一定是已經進入這個洞穴內,我們快一點,或許還來得及追上他。」

「如果他真的獨自進入通道,那麼是誰重新將青石板蓋上去的呢?」面對心急如焚的我,肖蝶突然問道。

我一呆,的確是這個道理。就算秦峰已經進入這個給他留下過童年陰影的洞穴,那麼以他一個人的力氣,是絕對做不到重新將巨大的青石板重新蓋上的,尤其是人站在洞穴內部,更加不好使力。

那麼,秦峰到底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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