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需要進去嗎?」阿華的眼中閃動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看得出離開了正式的僱主,這個傢伙活躍了許多。
不過他應該是那種極度自信的退伍軍人出身的保鏢,對自己的身手和武器都有一種莫名但是強大的信心。這種人絕對不好惹,有時候哪怕是處於弱勢,都有可能在下個瞬間突然轉敗為勝。
「先下去吧,我有一種預感,或許秦峰真的不是從這個入口進去的,但我們依然有可能在裡面遇到他。」肖蝶突然說。
這個時候石板早已經抬開了,我看著黑黝黝的洞口,肖蝶和阿華都已經進去了,一咬牙也舉著手電筒鑽了進去,葉凌菲自然也跟了上來。
我原本以為,整條通道都是人工開鑿出來的,但是隻走了三十多米,就發現人工的痕跡漸漸減少,最後全然消失不見。裡面的洞穴完全是自然形成的,而且比前面三十米的通道寬敞了不少。
人類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開鑿了一段約三十米距離的通道連通了這個寬敞的天然地下洞穴而已。
不過當年到底是什麼人開鑿了前面三十米的通道,依然讓我感覺到十分驚奇。因為這條通道開鑿的痕跡十分粗陋,就像是一個力大無窮的人,一斧子一斧子將這條通道劈砍出來的一樣。
我們一行人繼續朝下走了一段距離,發現越是山腹內部的通道,越是顯得圓潤,那種剛開始的粗糙感完全消失,就像是內部的石壁經過了長年累月的精心打磨,偏偏這種打磨又看不出絲毫的人工痕跡。
要知道這條通道內部至少有五六米的直徑,就算是一輛卡車都能輕鬆在裡面行駛,就如同一條雙車道的山中隧道。
若石壁真是人工打磨得如此精細的,光是想想其中的工程量就讓人頭皮發麻。
通道內部還有不少崩塌的痕跡,不過塌陷的地方又被重新開鑿出能容人通過的窄口,因此並沒有影響我們前進。
不過越是往裡面走,越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心悸。我原本以為這是自己太緊張了,可是肖蝶卻漸漸停下了腳步,然後臉色凝重地站在了石壁邊緣位置。
「發現了什麼嗎?」我將電筒照射過來,問道。
隨著電筒的亮光移到肖蝶腳下,我發現那裡的地面微微發出反光,仔細一看,發現那裡有一塊巴掌大小、厚度僅一毫米多的不規則薄片。
肖蝶戴上手套,將這塊薄片撿起來。我仔細瞧了瞧,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這薄片,竟然是某種生物的鱗片。
「是蛇鱗?」想起這裡出現過的關於巨蛇的傳說,我幾乎不用考慮其他動物,馬上問道。
「十有八九是蛇鱗,只是到底是什麼樣的巨蛇,連鱗片都有巴掌大?」肖蝶喃喃地說。
「這樣大小的蛇鱗也不算什麼,比如在亞馬孫叢林中的森蚺,體長最長可以接近十五米,體重接近一噸,這樣的巨蟒有巴掌大的鱗片,一點兒都不奇怪。」葉凌菲說。
「問題是這裡是四川啊,四川歷史上發現過的最大的蟒蛇還不到十米長。當然,傳說除外,要不然那條被五丁力士抓住引發山崩的巨蛇,也就是巴蛇神的原型,肯定會拔得頭籌。」我笑著說。
「傳說肯定會有誇張的地方,或許當年修建金牛古道的時候,在梓潼地界真的發現了一條一二十米長的巨蟒並被蜀軍斬殺,只是後來傳說越來越誇張,才傳出長六七十丈,能引發山崩的恐怖巨蛇巴蛇來。」葉凌菲反駁。
「你們兩個還有心情在這裡爭吵這些問題?如果這山腹中真的存在巨蟒,哪怕僅僅是十米級別的,你認為我們四個人有把握對付?」
「如果是十來米長的巨蟒,只要小心一點不被它分別偷襲,我還能勉強對付,可真要再大一些,那就不是幾個人拿著槍支能對付得了的。」一旁揹著彈藥的保鏢阿華說道。
「先將武器分一下吧,免得萬一有危險來不及。」肖蝶沉吟了一下說道。
阿華將背上的背包拿下來,肖蝶開啟後,我發現裡面有四把全自動步槍和六七把手槍,每把槍都配了四五個彈夾。此外還有一具榴彈發射器、十枚手雷和幾個塑膠炸藥包。
全自動步槍和手槍自然人手一把,那具榴彈發射器自然是被阿華額外拿走了,也只有他的體格能夠背上它不至於成為累贅。
又將手雷和彈夾分了下來,最後幾個塑膠炸藥包,竟然是葉凌菲拿去了。
我感覺身上的汗水一下就出來了,連頭頂都似乎有一隻帶著省略號的烏鴉飛過,葉凌菲這樣的乖乖女模樣的人竟然會使用塑膠炸彈?是因為她曾加入過真相派外圍組織學會的嗎?
說起來葉凌菲和肖蝶兩人都屬於真相派,而葉凌菲為什麼會加入這個組織,我還一直沒有問過她。難道說現在的葉凌菲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天真善良的小葉子,而是為了尋找父親已經改變了許多的復仇女神?
我們已經在五神地宮中發現了葉凌菲的父親葉暮然的骸骨。葉凌菲之前一直堅信自己的父親沒有死,這個結果給了她很大的打擊,最後才在追尋js組織的路上被秦振豪劫走,成為秦振豪獲取神軀的一個重要祭品。
不過秦振豪在叢帝墓的時候是以獲取神軀作為第一要務,才讓葉凌菲逃過一劫沒有被直接殺死,但是她和秦振豪以及js組織的仇恨,是肯定解不開的了。
按理來說,真相派作為反對js組織的一個重要勢力,葉凌菲應該是對其有著極大倚仗的,可是一路上不知道為什麼,葉凌菲和肖蝶之間卻很少有交流,完全就像兩個陌生人。
是因為肖蝶本身是從鐵幕組織中叛逃到真相派的緣故嗎?還是說當初的葉凌菲其實不過是真相派的外圍成員,就如同我在如今的鐵幕中一樣,根本就不受重視?
其實我也明白,鐵幕對我,依然是比較重視的,只是沒有給我更高的許可權而已。
要不然當初鐵幕也不會派敖雨澤這樣的頂級特工人員保護我,一直帶我進入精彩紛呈的地下世界,而且提供了部分珍貴的藥劑。
從這個角度上說,真相派對葉凌菲的重視,或許真的不太夠,甚至有差點害死葉凌菲外公旺達釋比的不良前科。
這樣想著,我看向肖蝶的目光,就多出了一絲古怪。
真相派是個十分古怪的組織,我曾一度以為他們所謂的希望揭穿所有和金沙文明有關的真相這個理念,只不過是一層披在表面上的皮,真正的目的還是想像js組織一樣,依靠長生等手段控制政要權貴,以此來獲得世界統治權什麼的。
可現在看來,真相派做許多事情都不擇手段,甚至有時候明明是在做著對大局有利的事情,卻也不屑去解釋自己的動機和目的。
或許正是這種如同瘋子般的做法,一方面讓其他兩大組織心有餘悸,另一方面也從某種程度上增加了這個組織內部的凝聚力。分配好武器後,我們繼續前行。這一次比先前小心謹慎了許多,因此速度也稍微慢了下來。
不久後,我們又在一塊石壁下發現了半凝固的淡黃色黏液,這種黏液帶著冷血動物特有的腥氣。黏液附近還粘連著半塊破損的蛇鱗,有半個巴掌大小,這讓我們對前方可能出現巨蟒這個情況更加擔心。
「不應該啊,這裡離梓潼縣城才十幾公里的距離,而且附近就是旅遊區,又有村民居住,如果真有蟒蛇,恐怕早就被人發現了。」葉凌菲低聲說。
「的確是這樣,這裡又不是深山,周圍就算有些小動物,要養活一兩條巨蟒都比較困難,更不要說維持一個族群最基本的繁衍——族群繁衍至少要有數十條巨蟒才行——而且絕對不會這麼悄無聲息不被人發現。」我點頭說。
「如果說這個地方真的和古蜀文明有關,那麼也不是全然不可能的。要知道古蜀文明當中已經有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大山的山腹中養活幾條蟒蛇,比起那些事情來已經算小兒科了。」肖蝶說。
「前面好像有血腥氣息。」就在我們幾個對此表示懷疑的時候,阿華突然說道。
我們心神一震,都更加小心了,彼此掩護著,靠著石壁緩緩前行,還不時抬頭望一下通道頂端,生怕什麼時候突然垂下來一條巨蟒的腦袋。
很快,我們發現事情的確不太對勁,前方傳來的血腥氣味越來越重,似乎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我的心漸漸沉下去,不會是秦峰吧?
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當我們再度朝前走了二十來米的時候,在前方的拐角處,看到了一個躺在地上的人影,電筒照過去看到的服飾,有極大的可能這個不知死活的人影就是秦峰。
我的心跳都似乎慢了一拍。儘管這些日子秦峰的一些古怪舉動,讓我對他的信任開始動搖,可是真看到他出事,以往我們共同冒險所經歷的一切又在瞬間浮上心頭。
我不停在心底告誡自己,不會是秦峰,就算是秦峰他也不一定有事……我幾乎是有些恍惚地一步步走過去,這個時候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遠處的黑暗中,是否會有巨蟒或者其他生物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等我走到躺在地上的男子身邊時,才發現對方依然有微弱的呼吸聲,不由得一喜。當我將電筒照到他臉上的時候,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個人竟然是之前我們遇到的山民之一,張慶。
不過,張慶身上的衣服,卻分明是秦峰的,這一點不會錯。只是現在的張慶,少了一條腿,我們聞到的血腥氣就是他身下的一大攤鮮血散發出來的。
他看起來似乎出氣多入氣少,估計就算我們馬上將他抬出去,再聯絡譚欣然趕過來,也不一定能救活他。
心底帶著幸好出事的人不是秦峰的欣慰,同時又有著一絲愧疚,因為先前不管是張慶還是張興林,他們都曾提到過,我身上有亞子蛇留下的記號,是不祥之人,會給接觸的人帶來噩運。
難道說,這個說法不僅僅是說說而已,也不是什麼封建迷信,而是有著真實存在的依據?
「怎麼回事?」我蹲下來,這才發現張慶的脖子動脈上,有四個綠豆大小的傷口,正朝外冒著烏黑的血水。
很明顯,這四個看似不大的傷口,是某種有毒生物造成的,而且有九成的可能是某種劇毒蛇類。
他失去了一條腿,看似會因失血過多加速死亡,但也因此讓毒血沒有馬上攻入心臟,反而讓他苟延殘喘至今。
「是……是你……」張慶藉著微弱的電筒光,看清楚是我,臉上露出怨毒的神色。
我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臉色一黯。如果他和張興林真的是受到我的影響,才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害死,我估計一輩子都難以原諒自己。
「是什麼東西襲擊了你?亞子蛇?」我低聲問。張慶發出「呵呵」的笑聲,就像嗓子裡塞著一團麻布。他眼中的怨毒更加濃厚了,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你……你想問啥子,和你……一起的那個人,我不會……不會告訴你……他的下落。」
「你有什麼話要給家裡人交代嗎?」葉凌菲看著地上的張慶問道。儘管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恨意,可是對於這樣一個無辜的人,卻怎麼也恨不起來,反而動了惻隱之心。
「告訴……我媽,就說……就說我不能……不能孝順她了。」張慶眼中的怨毒漸漸消失,隨之一起消失的,是他眼中最後一絲神采以及他的生命。
胸膛已經不再起伏,張慶的眼睛依然瞪得老大,眼中佈滿血絲。我用手搭在他雙眼上輕輕一撫,低聲說道:「如果這件事真是我引起的,我會幫你盡孝,即便最後證明不是,我也會讓你母親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句話讓張慶的在天之靈聽見了,他的雙眼奇蹟般重新合上。
我看著他身上穿著的秦峰的衣服,顯得有些肥大,畢竟秦峰的體型比張慶要高大一些。
在秦峰的衣服口袋裡摸索了一番,當摸到左邊的口袋的時候,我找到一張只有拇指大小的紙片。
紙片微微發黃,看上去有些年頭,是那種比較粗糙的草紙。上面沒有字,只有兩個暗紅色的彎彎曲曲的符號。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兩個符號屬於巴蜀圖語,我只能勉強看懂其中一個符號代表著大蛇的意思。
紙片上面的暗紅色應該不是墨水,而是血跡。想必當時的秦峰也處於某種十分危急的狀態,根本來不及留下更多的資訊,只能匆匆用血跡留下這樣兩個符號,然後塞在自己左邊衣袋裡。
或許那個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暫時無法出去。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遇到張慶的,總之他的外套最後給了張慶,而張慶卻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這裡。
「除了中毒以外,他失去的一條腿不是摔斷的,而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的。」阿華蹲下身檢查了下張慶的屍體,警惕地說。
「再朝前過去看看,大家小心一點。」肖蝶一臉肅然地說。
我站起身,心中有一股鬱氣在不停鼓盪。雖然我和張慶與張興林這兩個山民沒有任何交情,僅僅是有一面之緣,甚至一開始張慶對我們的態度就不是太友好;可是現在這兩個無辜的山民先後死在我面前,就算是被毒蛇咬死的,我也必須找到這些毒蛇的巢穴,給他們一個交代。
跟在阿華的身後,我強迫自己漸漸鎮定下來。五感隨著自己心靜而變得更加敏銳,最終越過阿華,自己帶頭朝通道深處摸索過去。
前方不遠是一條岔道,我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邊。一方面是因為左邊傳來濃烈的夾雜著惡臭的血腥味,另一方面是因為那張紙條放在左邊的衣袋。以秦峰的小心程度,他不會無緣無故將帶有線索的紙條如此放置,很可能是在提示我們。
「前面那塊大石頭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阿華突然說道。
他端著武器走過去,我們將電筒的光亮都對準了前方的黑影,那是一塊崩塌下來的山石,有一人多高。
在山石的後面,有一個拖著長長的影子,一人粗細,長度卻有六七米。
我們緩緩向前,當繞到巨石背面的時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巨石的背後,正盤踞著一條八九米長的巨大蟒蛇,只是蟒蛇的七寸位置已經被什麼東西咬得稀爛,徹底失去了生命。
而且這蟒蛇死去應該不止一天了,傷口已經開始腐爛,剛才聞到的惡臭就是從它傷口處發出來的。
但這個生命力強大的生物在臨死前似乎劇烈掙扎過,因此周圍蛇鱗散了一地,身上也血肉模糊。
最讓人噁心恐怖的是,蟒蛇的肚子高高鼓起,就像在臨死前剛吞吃了一頭大肥豬。
我悄悄拿出先前撿到的蛇鱗,和地上散落的蛇鱗比較了一下,汗水頓時下來了。
地上的蛇鱗最大的也才雞蛋大小,可手中撿到的蛇鱗卻有巴掌大。按照地上死去的蟒蛇的比例來換算,我們撿到的蛇鱗的主人,豈不是身長至少有十幾米?
正當我這樣想著的時候,葉凌菲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我們望著她,只聽葉凌菲結結巴巴地說:「它……它動了,它的肚子動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槍支全部對準了地上的蟒蛇,只有阿華開始警惕地看著四周。但是沒有其他動靜,反而是地上已經死去多時的蟒蛇肚子,真的動彈了一下。
我們幾乎忍不住要開槍,卻見蟒蛇的肚皮動彈得越來越厲害,似乎它肚子裡有什麼活物要掙扎著出來。也幸好它早已經死去,要不然光是這種在腹內掙扎帶來的劇痛,就足以讓它重新痛死過去。
蟒蛇肚皮上白色的皮膚越來越薄,因為腹部的蛇鱗也有大半被磨破了。我們藉助電筒的光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巨蟒的肚皮上,印出一張模糊的人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