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事情有些古怪,不過這不正是我們進入這個洞窟的目的之一嗎?」我說道。這個洞窟雖然入口並不算難找,按理說就算外人在不知道古蜀道路線的前提下很難找到這裡,可附近的山民卻不一樣。
他們長年累月生活在附近,甚至往外走不了幾公里就是七曲山旅遊景區,距離世俗的繁華世界也並不算遠,可為何千百年來偏偏沒有人發現這裡?
不管是我們遇到的蟒蛇屍體,還是數量不菲的肥碩老鼠,被當地人發現的機率其實都挺大的,可這麼多年來,卻從來沒有人聽說過。
反倒是那種體型小巧頭長肉瘤的雙頭怪蛇,這裡的山民卻似乎聽說過,並且十分忌憚。要知道雙頭怪蛇雖然罕見,但因為體型的緣故,反而沒有巨蟒容易被人發現。
可偏偏這裡的山民知道那種叫「亞子蛇」的雙頭怪蛇,卻似乎絲毫不知道這裡有巨蟒出沒,可見巨蟒被困在山腹內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以這些巨蟒能夠吞吃一個活生生的人表現出的力量,要頂開洞窟口的石板,應該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那麼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猶如迷宮般的洞窟內,有什麼力量限制了這些巨蟒的自由活動,才讓它們從來沒有出現在世人面前?
我感覺這洞窟之內,似乎真的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很可能真的如傳說那樣,是和古蜀時期曾出現過的一條巨大的蟒蛇,也就是「巴蛇」有關。
這條蟒蛇到底有多大,可謂眾說紛紜。《山海經·海內經》中曾記載:「西南有巴國,又有硃卷之國,有黑蛇,青首,食象。」西晉時期的郭璞曾為《山海經》做注說:「即巴蛇也。」
《山海經·海內南經》中也曾寫道:「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其為蛇,青黃赤黑。」這是說巴蛇能夠一口吞吃掉一頭大象,需歷經三年消化才將大象的骸骨吐出來。
此外還有記載說巴蛇即修蛇,長八十丈,換算成今天的長度那就是一百八十米長。
我覺得巴蛇這樣的巨蟒就算在歷史上真的存在過,也不太可能有一百八十米如此恐怖的長度,估計和史前能夠獵殺恐龍的泰坦巨蟒差不多,最多不會超過二十米。
只是當時的蜀人看到這樣的巨蟒,估計早就被嚇傻了,後來以訛傳訛,最終被誇張成一百八十米長的可怕程度。
我甚至進一步推測,這洞窟內很可能存在什麼能讓巨蟒得以擺脫地面的環境限制,生長到一二十米的長度的東西。這東西就猶如好萊塢電影《狂蟒之災》中的血蘭花,能讓蛇類在短時間內生長得無比巨大。
很可能也正是這種猶如血蘭花般的東西,才吸引這地下洞窟內的蟒蛇不願意離開,要一直守護在附近,只以洞窟內的肥碩老鼠為食。
正這樣想著的時候,我發現電筒的光亮稍微暗淡了一些,這才想起電筒的電快要用完了,而備用的電池又都在阿華身上。
「該死,電筒快沒電了,我們必須想辦法和肖蝶他們會合。」我說道。
「我覺得我們最大的困境,還是想想現在已經到了哪裡,如果被困在地下猶如迷宮般的洞窟中,想要回到地面恐怕不那麼容易。」葉凌菲有些沮喪地說。
「的確,如果不盡快找到出路,就算和他們會合也沒有太大的作用。」我說道。
「我們一路留下標記吧,否則等會兒完全沒有照明,再這樣繞下去,怕是不被老鼠或巨蟒吃掉,也會被餓死在裡面。」葉凌菲說。
「餓死倒不至於,這裡面的老鼠一隻比一隻肥碩,實在餓得狠了,可以抓幾隻老鼠來吃。」我開玩笑說。
葉凌菲翻了翻白眼,啐道:「老鼠肉這麼噁心的東西,我寧願餓死也不會吃!」
我笑了笑,沒說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手中的電筒光越來越暗淡。
葉凌菲猶豫了一下,最後伸手過來拉住我的袖口說:「我們兩人等會兒千萬不要跑散了……我一個人的話,還是有點害怕。」
「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怕黑啊?」我笑著問。
「嗯,有點啦,雖然我也儘量去克服了,可真要一個人,還是感覺黑暗中會出現什麼未知的怪物要撲過來。」
「這鬼地方或許不會有未知的怪物,但是巨蟒和老鼠幾乎一定會有的。」我苦笑著說。
「小康哥哥,你做過夢嗎,就是……就是被綁在祭臺上,成為祭品的怪夢。」葉凌菲突然低聲說。
我猶豫了一下,說道:「這樣的夢我沒有做過,不過我做過被無數蟲子追殺,還有被一個戴著黃金面具的黑袍怪人差點殺死的夢。」
「是不是戴著黃金面具,但是雙目卻差點鼓出面具外,手中拿著黃金權杖的黑袍祭師模樣的人?」葉凌菲問。
我仔細地回想這些年來不停重複的那個怪夢,發現頭戴黃金面具的黑袍怪人的形象,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又和葉凌菲所說的有幾分相似,於是點了點頭。
「我也夢到過他,那個人,很恐怖,也很強大。就是他要將我當成祭品的……我夢到我被綁在一根粗大的木樁上,木樁下堆滿了各種造型怪異的青銅祭器,下面架著柴火堆,祭臺下方更是跪滿了密密麻麻的衣衫襤褸的古蜀人。他們想要燒死我,和堆放的青銅祭器一起。而唸誦禱文的,就是這樣一個神秘的黑袍怪人……」葉凌菲夢囈般地說,我能夠體會到她話語中的害怕。
「然後呢,夢就結束了嗎?」
「不,當火燒起來的時候,我看到的卻不是火光的紅色,而是黑暗。周圍一點光都沒有,看不到祭臺,看不到跪拜的狂熱古蜀人,也看不到那個黑袍祭師,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而我就在這片黑暗中一直沉淪飄浮下去,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葉凌菲打了個寒戰,似乎還沉浸在那個不停重複的噩夢帶來的恐懼中。
我的心微微一沉,我們這幾個人,我、敖雨澤、葉凌菲、秦峰以及明智軒,似乎每個人身上都曾表現出不同的異象,真要說和古蜀國完全沒有關係,反而是說不過去了。
「別怕,有我呢。」我低聲說,重複著十幾年前的話。
「嗯。」葉凌菲低低應了一聲。
電筒最後一絲光亮終於完全暗淡下去,我們不得不放慢了腳步,只能靠著洞穴石壁艱難地摸索著前行。
朝前又走了十幾分鍾,我突然感覺腳下一空,然後朝下方掉下去。接著葉凌菲傳來一聲驚呼,也掉了下來。
我能聽到耳邊傳來的呼呼風聲,可見掉落的速度很快。如果下方也是山岩的話,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會像一個裝著血肉的口袋從高空掉落一樣,和地面接觸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死得像一個摔碎的破布娃娃。
那種隨時都可能死掉的恐懼緊緊抓住了我,這股恐懼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讓我血脈中的某股力量也似乎被點燃了。
我能夠感覺到血管中的灼熱在瞬間升騰起來,接著無數銀色的細小顆粒,開始和血脈中的金色沙粒糾纏。那應該是活性金屬製作的奈米機器人在抑制我身上的血脈力量。
如果放在平時,或許這種被「天父」組織結合最先進的科技開發出的奈米機器人還真有可能起到設計的作用,但我現在處於生死關頭,身體的潛能因為腎上腺素的分泌被開發出來,甚至不亞於使用了那種紅色的狂暴藥劑。
因此僅僅是短短的幾秒鐘,我感覺到血脈中奔湧的金色沙粒似乎佔了上風。活性金屬製作的奈米機器人似乎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活性,皮膚的毛孔不停有銀色的液態金屬被排出,就像是出了一身銀色的汗水。
我大吼一聲,一把拉過和我一同跌落深淵的葉凌菲,將她牢牢抱在懷裡。即便掉下去是萬丈深淵,生還的可能性為零,我也希望自己能夠為葉凌菲多提供一絲緩衝,至少讓她多出哪怕萬分之一的生還希望。
這無關大義或者其他感情,完全是生死關頭作為一個男人保護弱小的本能抉擇,哪怕這樣的選擇或許不會起半點作用。
接著劇烈的衝撞傳來,我感覺全身的骨頭都似乎移了位,喉頭一甜,噴出一小口鮮血。
所幸的是,我們掉下的地方並非是堅硬的石壁,而是一團軟乎乎有著彈性的東西,就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空氣墊一樣。
我們被再度彈飛了五六米,然後又重新摔下。這次因為距離近,沒有先前的疼痛,終於讓我們安全地「著陸」了。
我驚魂未定地躺在原地,直到葉凌菲在我耳邊低聲說:「笨蛋,還不放開我。
我能感覺到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羞澀,還有撥出的熱氣吹得我脖子癢癢的。雖然小時候我也曾背過她,畢竟現在我們都長大了,這是我們重逢後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我慌忙鬆開抱著葉凌菲的手,然後掙扎著站了起來。我用腳稍稍用力踩了踩地面,臉上露出極為古怪的神色來。
地面軟乎乎的,就像是踩在一堆有彈性的肥肉上,說不上舒服,但也搞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
彎下腰用手摸了摸,質感和北方的著名小吃「肉皮凍」有幾分相似,只是要稍微粗糙一些。而且摸上去有些冰涼,也沒有動物應有的溫度。
不知道是不是這裡是很深的地下了,我感覺周圍的溫度比先前在洞窟中的時候要低上不少,估計最多六七攝氏度的樣子。
而我們都穿著初春的衣服,因此感覺有些冷,並且這股冷當中還帶著幾分溼氣,就更加讓人覺得不舒服了。
「這下面是什麼東西?踩著挺好玩的。」由於葉凌菲掉下來時被我抱在懷裡,幾乎沒有受什麼傷,很快她也發現了地面的不對勁,狠狠地踩了兩腳,被反彈的力度差點帶得摔倒。
「不知道,也許下面是個大果凍之類的。」我強忍著先前因為掉下來的衝擊帶來的不適,又將皮膚中分泌出來的活性金屬構成的銀色液體抹掉,對葉凌菲說道。
「幸好有這麼個大果凍在,要不我們就完蛋了。」葉凌菲慶幸地說。
「是啊,如果手電筒還有電就好了,至少可以看看清楚。」
「電筒如果有電我們就不會掉下來啊,看到前面的路有坑,誰還會傻乎乎地跳下來?」葉凌菲鄙夷地說。這丫頭一定是看周圍安全了,先前表現出的柔弱的樣子立刻掩藏了起來。
我們摸索著朝一個方向走過去,估計朝前走了十幾米,才到了地面這詭異肉墊的盡頭,摸到了泥土和石頭。
讓我們意外的是,在摸到石頭的時候,我試探著將手中的石頭朝遠處扔過去,想要看石頭能扔出多遠。不承想石頭落地的地方,竟然騰地燃燒起一堆幽綠的火焰,只持續了兩三秒就熄滅了。
不過就是這兩三秒,讓我們看清先前扔出去的不是石頭,而是一個小小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頭骨。
頭骨砸在了一具骷髏上,冒出的火星可能點燃了骸骨周圍的磷,只是磷火的數量太少,只持續了兩三秒就燃燒殆盡。
「鬼……鬼火!」葉凌菲結結巴巴地說。
「不用害怕,不是鬼火,只不過是骸骨碰撞點燃的磷火而已。」我安慰道。
可是我話音未落,從遠處又飄過來不少星星點點的紅色鬼火,而且這些鬼火匯聚得越來越多,一眼望過去就像是黑暗中突然多了一條紅色光點構成的銀河。
很快我們就注意到這些光點都貼近地面,並且都是成雙成對地出現,加上隱隱約約傳來的「吱吱」聲,頓時讓我們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紅色的鬼火,分明是數不清的肥碩老鼠的眼睛!
我們這個時候沒有電筒提供照明,在黑暗中,這些老鼠的眼睛就泛起紅光,以至於被我們誤以為是紅色鬼火。
正當我們害怕得手腳冰涼的時候,卻不料這些巨鼠並沒有朝我們圍過來,而是奔著我們身後的巨大肉墊而去。
接著細碎密集的啃噬聲響起,成千上萬的肥碩老鼠一起進食。這樣壯觀的景象也幸好處於黑暗中只能自己腦補,要不然真看到了估計會被噁心壞的。
「它們……它們在吃那個大果凍,所以放過了我們?」葉凌菲恍然大悟似的說。
「趕快趁機離開,晚了就來不及了。」我說道,然後撿起地上的兩截枯骨,相互敲打磨出磷火勉強照亮前方的路,沿著老鼠來的方向,拉著葉凌菲朝前快速前行。
儘管因為看不清周圍的情況,又怕驚動了鼠群,我們的動作不敢太大,可那群老鼠似乎被美味所吸引,竟然一隻也沒有追過來。
「怪不得這裡的老鼠長得如此肥碩,原來這裡有一堆幾乎永遠也吃不完的食物……」確定已經離開鼠群有好幾百米,我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喃喃地說。
「怎麼會,就算那一團大果凍有幾十米大小,可這麼多老鼠千百年地吃下來,只怕再過幾十年還是會全部吃光。」
「你聽沒聽說過一種特殊的生物,它的存在十分古怪,生長在陰溼的土中,卻像是肉質的,而且割掉一小塊,要不了多久又會重新長出來。」我想起一種幾乎被神話了的生物,說道。
「嘁,以為我是白痴嗎?不就是‘太歲’嘛,有什麼沒聽說的——等等,你不會是想說,剛才接住我們的大果凍一樣的東西,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太歲’?」
太歲,又稱肉靈芝,《本草綱目》把它收入「菜」部「芫」類,可食用、入藥,奉為「本經上品」,功效為「久食,輕身不老,延年神仙」。
據《神農本草經》記載:「肉靈芝,無毒、補中、益精氣、增智慧,治胸中結,久服輕身不老。」《山海經》稱之為「視肉」「聚肉」「太歲」「封」,乃古代帝王養生佳餚。
現代科學認為太歲是一種大型黏菌複合體,但其細胞結構為何形成和為何聚成如此規則形態仍然是個謎。東晉道家葛洪在《抱朴子》中記載:「諸芝搗末,或化水服,令人輕身長生不老。」因此太歲是古人認為的長生不老仙藥,即便是現代也經常有某地村民發現太歲,然後賣出天價的小道新聞。
太歲一般生長在地底二十至一百米的厭氧環境中,生活於土壤中,靠水存活,放在水中也不會腐爛,靠孢子、菌絲繁殖,活性很強,隨意切割都能夠再生。估計正是這種再生特性讓古人誤以為太歲具有長生的作用。
但一般的太歲,也就一兩公斤重,最大不過四五十公斤,從來不曾聽說,有太歲能長到幾十米的直徑。
哪怕太歲的密度和水一樣,幾十米的直徑,就算高度只有十米,那麼換算下來起碼都有上千噸的重量了。哪怕是和號稱地球上最大的動物藍鯨比,都要遠遠超出。
世上真有如此巨大的「太歲」?可如果說不是太歲,那麼有什麼東西能生長在地下洞穴中,又恰好具有這種如同肉類的質感,而且被無數老鼠當成食物卻這麼多年來依然沒有被吃完呢?
這洞穴內的巨蟒很可能是以老鼠為食,而這些老鼠又是以不停生長的巨無霸太歲為食,那麼就形成了一條簡單而粗暴的食物鏈——巨蟒控制著老鼠的數量不至於讓鼠群過度膨脹,老鼠控制著太歲的個頭不至於讓它無限制生長下去耗盡地下的養分,而巨蟒和老鼠的糞便,很可能又為巨型太歲的生長提供了一定的養分。
而太歲附近無數的骸骨,卻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被遺棄在這裡的。或許正是它們的存在提供了這堪稱巨無霸的太歲最初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