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們將目光對準了不遠處那個數十米直徑的巨大太歲的時候,我的鼻子動了動,聞到了一股腥氣。這種腥氣不像牛羊那樣帶著一絲燥意和臭味,反而是帶著點土腥味,但能夠感覺出來是某種生物。
我很快反應過來,在這見鬼的地下洞窟中,除了肥碩的老鼠外,怕是最多的就是蛇類。那麼這股突如其來的腥氣,難道是……
我的臉色頓時變了,似乎為了驗證我的猜測,在離太歲王最近的骸骨堆下面,開始陸續有什麼東西蠕動著爬出來。等電筒的光亮照射過去,立刻就能確定骸骨堆下面爬出來的,赫然就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蛇類。
這些蛇類最大的也不過手臂粗細,看上去似乎沒有巨蟒的威脅大,但勝在數量極為龐大,而且還有著源源不絕湧出的架勢。我們只呆了幾秒鐘,就怪叫一聲開始逃離。
接著從四面八方,開始有先前我們遇到過的鼠群朝太歲王所在的地方會聚。和之前的鼠群不同的是,現在跑過來的老鼠們個頭要小上許多,甚至可以說是瘦骨嶙峋的,動作也更加遲緩。
有幾隻從我們的腳邊跑過,嚇得葉凌菲尖叫的同時,也讓我們看清了這幾隻老鼠身上的毛都禿了一半,看上去在老鼠當中也應該是「高齡」的長者了。
其他的老鼠應該也差不多,並且我們在離開前也發現,這些年老的老鼠雖然在湧出的蛇類面前也害怕得瑟瑟發抖,但最後卻像是傻了一樣,在蛇群面前停下,即便被吃掉也不逃走。
這個樣子,更像是這些老鼠在進行自殺式的主動餵食,只是投遞的食物就是它們自身。
我們雖然感覺事情越發的詭異,不過卻沒有時間在這裡多加停留,在蛇群吃掉主動跑過來的老鼠前,匆匆地離開了。
在朝前狂奔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個關於旅鼠的故事。說是在北美,當地的旅鼠因為超強的繁殖力,每過幾年就會讓當地鼠滿為患,而且旅鼠族群本身也會面臨食物短缺的窘境。
這個時候,族群中年老或者體弱的旅鼠,就會成群結隊爭先恐後地跳入大海中自殺,從而降低整個族群的數量,讓剩下的年輕和強壯的能夠獲得充足的食物活下去,延續整個種族的繁衍。
而身後的這些年老的老鼠,正在乾的事似乎和北美旅鼠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一個是跳入大海淹死,一個卻是主動來到天敵蛇類的旁邊,然後呆呆地被吃掉。
我估計這可能就是這地下洞窟中的蛇類和老鼠以及太歲王三者之間的宿命迴圈。太歲吸收洞窟中的營養物質不停生長,提供老鼠賴以生存的食物,而隨著老鼠族群的壯大終究會讓太歲王有一天被吃光,所以洞窟內的蛇類就專門吞吃老年的老鼠控制鼠群數量。
而數以千計的蛇類,甚至還有不知道隱藏在哪裡的蟒蛇,它們有著數量充足的老鼠為食,按道理說數量肯定也不在少數,那麼在這洞窟內肯定存在一樣東西,能夠完美地控制蛇群的數量,不讓它們的族群太過龐大吃掉所有老鼠,以至於讓這脆弱的生態鏈失衡。
那麼控制著蛇類數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是太歲王本身,還是說這裡還隱藏著其他未知的生物?不等我想明白這個問題,後方的蛇群已經將大量老鼠吞吃完畢,可依然有不少蛇並沒有得到食物。
吃下老鼠肚子脹鼓鼓的蛇類開始懶洋洋地縮回到骸骨堆中,而依然飢餓的蛇類,卻似乎終於發現了前方還有一大群食物在奔逃。
因為地上骸骨的關係,加上週圍的光線不足,只能依靠電筒光和石壁上的藍藻發出的些微光亮照明,我們逃跑的速度並不快。
可是這些蛇類似乎早就適應了這裡的環境,而且地下長久的黑暗,也早讓它們不再依賴視覺來偵查獵物所在,僅僅是我們身上的氣味就足以讓它們捕捉到我們精確的位置,陰魂不散地快速追了過來。
我們在地下不停奔逃,面對數以千計的蛇類,早就感覺到頭皮發麻,甚至比之前遇上鼠群還要恐怖。
就連我們之中最冷靜的保鏢出身的阿華,估計也沒有見過這陣仗。就算手中拿著武器,可是我們攜帶的那點子彈對於蛇群來說完全是杯水車薪。
除非我們攜帶有大量的火焰噴射器或者炸藥,否則面對蛇群來說光是槍械幾乎是無法對抗的。
在蛇群的追趕下,我們也不知道逃到了什麼地方,最後我感覺到腳下一軟,整個人頓時陷了下去,直陷到大腿才漸漸遇到阻礙。
我感覺自己似乎踩進了全是稀泥一樣的坑中,正要開口提醒其他人,卻發現所有人都一下矮了一大截,都和我一樣落入陷坑中。
「不要亂動,這裡似乎是一個……沼澤!」阿華的聲音傳來,語氣中透著一絲罕見的驚慌。
「見鬼了,這地下怎麼會有沼澤?」我嘀咕了一句,隨即發現一個讓我們感覺到無比噁心的事,那就是身下的沼澤,赫然是一種暗紅色,散發著陣陣腐臭的稀泥。
暗紅色的稀泥上方,還漂浮著黏稠的膏狀物,在電筒的照射下散發著油光,就像是某種接近變質的動物脂肪。
我連忙屏住呼吸,但是沒用,讓人聞之慾嘔的惡臭還是不停鑽進鼻孔,讓我感到陣陣反胃。
最恐怖的是,我們剛掉進來的時候,不過是剛陷到大腿的位置,可剛說了兩句話的工夫,竟然已經陷入到了腰部,而且看這趨勢還在繼續下沉,最多一兩分鐘,怕是整個人都會陷入這突兀出現的沼澤中。
而在我們身後不遠處,電筒光亮能夠照射到的地方,兩米多外就是岩石結構的地面。可我們先前驚慌失措下衝得太快,一下掉進這噁心的沼澤當中,兩米多的距離已經成為分隔生與死的天塹。
難道就要這樣死去了嗎?我的心一沉,這不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了,可先前的死亡氣息儘管也十分可怕,但完全沒有像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寸寸沉入腐臭沼澤中這般漫長。
要知道窒息本來就是最讓人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而被腐臭的沼澤爛泥活埋著窒息,想必這滋味就更加酸爽了。
阿華這個時候已經冷靜了下來,吃力地從背後的背包中翻出一小捆繩子,飛快地將繩子的一頭打了個活結,形成一個簡單的套索。
旁邊的葉凌菲醒悟過來,連忙用電筒照射附近的石壁,看能否找到一個凸起的地方,讓阿華將套索扔過去。
可是我們很快都失望了。這片地下沼澤附近,雖然說不上是完全光滑,可也找不到任何凸起的石頭,而且頭頂的山壁也至少有十來米高,就算有幾根石筍,套索也不可能扔上去固定住。
阿華看了看我們幾人,突然一咬牙說:「趁著我們還沒完全沉下去,應該還能救出一個人,救誰?」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對這樣的險境,誰不想活著?聽阿華的意思,是要犧牲三個人,以三個人更加快速地被沼澤吞沒為代價,讓一個人踩著我們的身體爬上岸去。
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有了生還機會的人還來得及帶著繩子,再拉一個甚至兩個人上岸去。
「凌菲,你先上去,不要推託了,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兒就不提了,肯定是讓女士優先。」我對葉凌菲說道。
five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有明白過來我這個決定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這讓我心底多了一分愧疚。
可人就是這樣自私,和萍水相逢的five比起來,我當然希望自小就認識的葉凌菲能夠活著。
阿華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然後將繩子飛速地套在葉凌菲身上,然後一手架在她手臂下,一手伸入淤泥下抓住葉凌菲的腰帶,猛地將她朝岸邊扔過去。
因為太過用力,阿華的身子狠狠朝下一沉,淤泥已經到了他胸口。不過這一來,葉凌菲離岸邊也只有一米遠的距離了。
她在淤泥中撲騰著繼續朝前,five似乎明白了什麼,也朝她靠攏過去,然後托住她的雙腳,讓葉凌菲能夠借力再度朝前。
five也因此大半個身子都沉入淤泥當中。可這樣一來,葉凌菲終究是有一隻手接觸到了堅硬的石壁,有了著力的支撐點,她終於艱難地爬了上去。
這個過程無比漫長,此時淤泥已經漫到了我們脖子,阿華和five更是連嘴巴都開始被淤泥遮蓋,連呼吸都困難了。
葉凌菲站穩腳跟後,慌忙將腰間的繩子甩了過來,嘴裡大喊著:「快啊,拉住繩子,我拉你們上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短短的幾秒鐘,我感覺到腳下似乎傳來陣陣吸力,又像是淤泥下藏著什麼惡鬼在拼命拉我下去一樣,我哪怕是屏住了呼吸,也感覺到一陣腥臭撲鼻而來,接著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窒息帶來的痛苦讓我差點忍不住要吸入一大口腐臭的淤泥。就在我感覺到難受得快要死去的時候,突然腳下一輕,朝下掉落的速度突然加快。
接著我感覺自己似乎穿透了某種漁網狀的東西,然後整個人恢復了正常的呼吸,隨即又在幾秒鐘後掉入到水中,接連嗆了好幾口水。
我掙扎著從水中冒出頭來,大口地呼吸著,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掉入了一個直徑有三四十米的圓形水潭。
這讓我驚奇不已,要知道我們先前可是陷入沼澤淤泥當中,本來以為是必死無疑了,誰承想居然會莫名其妙地掉入到一個水潭裡,連先前身上沾滿的腐臭淤泥也差不多衝洗乾淨了?
而且這水潭周圍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無數先前我們見過的藍藻,讓藍色的光亮倒映在水潭中,顯得如夢似幻。
如果光是這樣的景象,足以讓人以為誤闖了仙境。可當我們抬頭看看上方的時候,卻發現上方哪怕照射著藍色的熒光,卻依然透著絲絲暗紅色,像是遊動的血肉。
這讓我們心中打了個問號,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上方的沼澤淤泥竟然掉不下來,反而成為這水潭上空的穹頂了?
阿華和five也陸續冒出頭來,彼此的眼中都是劫後重生的驚喜。我們失去了電筒和背包以及大部分裝備,也似乎不那麼緊張了。
「早知道讓葉小姐也和我們一起沉入到沼澤底部。」阿華望著上空暗紅色的穹頂,似乎也不太明白先前暗紅色的腐臭淤泥,為什麼會懸空存在,而不會掉下來。
「這些淤泥……是活的。」five突然低聲說。
我們嚇了一跳,雖然頭頂的沼澤淤泥看上去非常詭異,像是腐爛但依然帶著血水的血肉,可要說它們是活的,這也未免太誇張了。
「怎麼可能,別亂說啊five。」我乾笑著說。
「不,它們就是活的,我能夠感覺到。」five堅持說道。
「你是說‘它們’,不是它,那些淤泥當中,藏著很多生命?」
「我是說那些淤泥本身是活的,因為我能感覺到它們的精神波動。對了,這種波動,和我們先前遇到的太歲王非常像。」five搖頭說。
我心中大駭,雖然在黑暗當中,我們為了逃避飢餓的蛇群不知道逃了多遠,但我估計離太歲王所在的地方,至少都有一兩公里的距離。
如果說頭頂懸空存在的淤泥是活著的某種古怪生物的聚合體,這還能勉強說得過去,畢竟在海底也有珊瑚這種由無數微生物聚合在一起形成的海底奇觀。可要說這兩三畝大小的腐臭淤泥,居然和先前我們遇到的太歲王之間有著類似的精神波動,這就太過離奇了。
不過不管five的感知是真是假,我們都不可能就這樣浸泡在水潭中,於是朝著一個看上去有點像是出口的方向游過去。
幸好周圍的山壁,全都覆蓋有能發出熒光的藍藻,這才讓我們輕鬆找到出口。
從水潭中起來後,只是簡單整理了下衣衫,在岸邊等了十幾分鍾,基本確認葉凌菲不可能再度跳下沼澤也從穹頂上掉下來後,我們開始試著沿通道出口的方位朝前繼續探索。
走了一段距離後,我們漸漸發現前方開始出現不少蛇蛻。有的蛇蛻看上去還算正常,但有的居然長達數米,最長的竟然達到了十二三米的長度。很顯然,這到處都是蛇蛻的地方,應該是這裡的蛇群集體換皮的所在。
這讓我們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繃緊了,現在我們手頭武器有限,別說是巨蟒了,就算是普通的蛇群也無法對付。
但幸運的是,一路上我們儘管發現了不少蛇蛻,但卻沒有發現一條活著的蛇類,似乎它們這個時候都不在此地,像是集體被召喚走了一樣。
緊接著我們發現了地上有不少鏽蝕嚴重的殘缺青銅兵器。看這些青銅兵器依稀露出的造型,應該至少是幾千年前的東西。
鐵器在戰國時代就已漸漸普及,而採用青銅武器,且數量不少,那至少都是戰國以前的時代了。想著梓潼此地關於五丁開山的傳說故事,那麼極大的可能,是當時的古蜀國軍隊留下的。
我找到一截儲存還算完好的青銅戈,在上面看到了五六個熟悉的符號。這些符號都屬於巴蜀戈文,同時也是巴蜀圖語的一部分。
看著銅戈上的巴蜀圖語,也證實了我心中對這些武器出處的判斷。
再往前走,前方還出現不少披甲的骸骨,這些骸骨大多殘缺不全,像是死後又被什麼生物撕咬過。有的骸骨上還有細碎的齒痕,一看就是被諸如老鼠一類的齧齒目生物啃咬過。
這一類被老鼠啃咬的骸骨只是一部分,更多骸骨的死亡,似乎是被巨蟒絞斷了全身的骨頭,也有的骸骨部分部位發黑,應該是被毒蛇咬死的。
但更多的骸骨,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就像是被數十噸重的大卡車,以一百邁以上的速度給迎面撞上過一樣。
我無法想象在遙遠的古代,有什麼樣的兵器或者古怪生物,能造成這樣的傷害,除非這些破碎不堪的骸骨,是被從幾百米高的山坡上推下來的巨石給砸成這個樣子的。
「前面有人!」阿華驚呼一聲,掏出了攜帶的鋒利匕首。
槍支在通過沼澤的時候就不能用了,短時間內被水泡過還沒有什麼問題,可槍管在沼澤中沉入時被淤泥塞住,如果強行使用的話,很可能會炸膛,得不償失。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發現前方的藍色光亮中,正站立著幾個人影。
這幾個人看上去十分消瘦,高度應該不超過一米七,而且身形依稀顯出幾分婀娜,有九成的可能是女性。